第九卷 熾焰之戰 第三章 狼煙四起（2/2）

眼看自己就要為囚籠般的藤蔓所困，千鈞一髮之際，艾莉絲詠唱出高速飛行的魔術。

她一口氣解放凝聚在腳邊的風之力，飛翔到接近大廳圓頂的地方。

（那株魔樹精靈的攻擊範圍，總不可能無限度地延伸吧——）

就在她想要趁勢逃脫時，瞬間——

徹底遮蔽實現的漫天塵土中，似乎閃過了某種東西。

（……那是短刀！？）

雖然艾莉絲機警地反應，想閃開攻擊，但是——

飄浮在半空中的狀態下，根本無法高速移動。

短刀的刀鋒掠過胸口的甲冑，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撞聲。

（她失手了？不對——）

驀地，艾莉絲察覺到一股殺氣——【從正在飛翔的自己正上方】。

「怎麼可能——！」

她抬頭望向呈現半崩塌狀態的天花板，不禁瞠目結舌地愣住了。

只見少女反手持著短刀，在天花板上借力一蹬，高速俯衝下來。

（難道她也會施展〈飛翔〉的魔術！？）

——不，絕對不可能。

她使喚的魔樹精靈無庸置疑地是地屬性的精靈。

而地屬性的魔術系統中，應該沒有〈飛翔〉這種魔術才對。

「可、可惡——！」

艾莉絲在危急間臨場反應，倒轉〈風翼之槍〉，用槍柄接下這記短刀的殺著。豈知——

「——真是天真啊。騎士的武技果然跳脫不了死板的陳腐招式。」

少女說著，把槍柄當作立足點高高躍起。

她再度在天花板一蹬，瞬間倒轉方向，揮出一道更加悽厲的斬擊

。

（她的動作……莫非！？）

艾莉絲忽然驚覺到一件事——少女的身法和神人非常相似。

那種變幻自在的動作，是逸離尋常武技的三次元移動。

「你這傢伙，該不會和神人一樣——」

「和他一樣？你這麼說，未免太貶低他的身價了吧——」

剎那間，少女用鑿挖般的動作刺出短刀，在艾莉絲的肩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刀傷本身並不足以致命，但就在下一秒鐘——

「……唔，咕哇……！」

像是被電流擊中的劇痛，在她全身上下蔓延開來。

趁著這眨眼間的破綻，無數的藤蔓束縛住艾莉絲，網著將她拋摔到地面上。

「嗚唔……哈……哈啊……」

銳利的荊棘劃破絲襪，刺進肌膚，艾莉絲因而無法動彈。

使喚魔樹的精靈使少女，緩緩在整個人遭到禁錮的艾莉絲面前著地。

「我是〈教導院〉排名第七的暗殺者——別名〈蠱毒〉的莉莉·弗雷姆。」

「……唔！」

「那麼，就讓我從你開始料理起吧——」

隨著說話聲，團團纏繞在艾莉絲身上的藤蔓一齊蠢動了起來。

◇

「……救、救命啊啊啊啊！」

形狀扭曲的奇異植物在廢都繁衍得鬱鬱蒼蒼，而其間的一條小徑上傳來少女的慘叫聲。

原來是菲雅娜。她正努力設法逃離不斷湧現的〈廢精靈〉大軍的追趕。

像黑影般的詭異手臂，從四面八方朝她直伸過來。

「不……不准你們隨便碰我！有權利摸我的只有神人而已！」

她迅速結起手印詠唱防護魔術，亡靈們便畏懼地縮回手臂。

……但是她面對的是數量龐大的〈廢精靈〉，這點伎倆只能應急罷了。

亡靈們只畏縮了一瞬間，接著便愈加增生地朝菲雅娜追趕過來。

「——〈格奧基烏斯〉，幫我把這些無禮之徒通通都給斬了」

騎士精靈沉默地用行動答覆公主的諭令。

它用雙手掄起聖劍，一口氣橫掃剷除了攔阻在前方的亡靈大軍們。

菲雅娜趁著騎士精靈殺出進路的瞬間，一鼓作氣地衝出包圍網。

——從剛剛開始，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幾次這樣的情節。

「……唉，在這種重要時刻，我怎麼能就此被拖住腳步呢——」

菲雅娜是團體戰術的關鍵人物，必須比其他人早一步和其他隊友會合。

光憑她自己單打獨鬥，無法發揮強力的精靈魔裝——〈女王之聖城〉的真正力量；況且，隊伍中會使用正規治療術式的人也只有她而已。

格奧基烏斯再度揮灑劍斬，剷除包圍住菲雅娜的亡靈們。

——忽然間。

原本一直糾纏不清的〈廢精靈〉大軍，突然動也不動地定住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突如其來的寂靜教人摸不著頭緒。

仿佛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一樣——

嗚吼吼吼吼吼吼吼——！

「呀啊！」

霎時，悽厲的咆哮聲撼動大氣，連大地也為之動搖。

這股震動讓覆蓋在地表的砂塵驀地飛揚濺起。

騎士精靈在危急之際提起盾牌，替菲雅娜擋下噴濺過來的碎石塊。

（這股神威實在太強大了——！）

竄升的惡寒讓她覺得全身寒毛直立。

菲雅娜抬頭仰望咆哮聲傳來的方向——

（那……那是什麼……？）

只見廢都的中央地帶竄燃起一道巨大的火柱。

熊熊烈火吞噬了周遭的瓦礫，紅蓮火柱幾乎要延燒到天際。

雖然火柱產生的地點距離這裡還很遠，不過已經足以讓人感受到仿佛肌膚被燒灼的強烈熱氣。

「……那是炎屬性精靈？」

那並非克蕾兒的火貓精靈。

而是一種更加詭譎不祥的災厄之火——足以毀滅世間萬物的魔炎。

「……」

菲雅娜出神地望著烈火半晌，接著——

漫天竄燃的巨大火柱，漸漸地改變了它的外貌。

其軀體仿佛是不斷噴濺出火焰的黑色熔岩聚合物。

一雙眼窩中放出像灼熱火爐般的紅色光芒，黑色濃煙不斷從它的口腔冒出。

它的手中還握著一條粗大的炎之鞭。

眼前的東西——只能用惡鬼來形容。

「……那是被勒令封印的軍用精靈——〈瓦羅卡爾〉！？」

菲雅娜曾在〈神儀院〉的文獻中看過它的模樣。

它是藍巴爾戰爭末期，實際被配給到前線作戰過的魔炎精靈；但是據說因為太不穩定，所以只出動了兩次就被勒令封印廢棄了。

（……啟用那麼危險的東西，到底在想什麼呀？）

——就在此時，菲雅娜驀然察覺一件事。

原本鋪天蓋地地包圍住自己的亡靈們，竟像退潮似地消失了。

「……怎麼會這樣？」

菲雅娜不解地蹙眉沉吟道。

下一秒鐘，令人無法置信的景象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

在遙遠的彼方，廢都的中央地帶——

數以千百計的〈廢精靈〉大軍蜂擁而上，一齊襲向那隻紅蓮惡鬼。

炎之惡鬼橫掃巨大的鞭子，把朝自己疾襲而至的亡靈們一掃而空。

豈知，〈廢精靈〉們還是像撲火飛蛾一樣，不斷自投羅網地撲進熊熊燃燒的烈焰當中。

「……這！？」

面對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菲雅娜愕然無語地呆站了半晌。然後——

「對了……得趁現在的機會逃跑。〈格奧基烏斯〉，快走吧！」

她驀然回神，在騎士精靈的陪同下發足奔向小徑的另一端。

◇

另一方面——在廢都外廓，有一堵攀滿奇異植物的城牆。

某個人物坐在高聳於城牆之上的鐘樓邊緣。

「——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是不堪呢。」

身穿午夜色洋裝的少女淘氣地微笑道。

少女的肌膚白嫩透亮，生在背後的美麗黑翼反射出豐盈如出水的光澤。

她用黃昏色的眼眸注視著數量龐大的黑影群。

那些正是在太古往昔，於〈精靈戰爭〉中被殲滅的精靈們的亡靈。

它們違逆世界的倫理，只憑著憎恨和怨念苟延殘喘，是種污穢低賤的存在。

「呵……或許我也和它們差不了多少吧。」

暗精靈少女自嘲般地喃語著。

「因為從三年前的那天起，【我就已經不再是我自己了——】」

亡靈們在憎恨的驅使下，一窩蜂地搶上前來，打算要吞噬她。

「不過呢，還不行唷……我現在還不能墮落成像你們一樣的東西。」

蕾斯提亞微微眯起眼睛，輕啟唇瓣：

「漆黑雷閃啊，連同魂魄一起燒盡吧——〈暗魔雷閃〉！」

她毫不留情地施展出高階的廣範圍殲滅魔術。

激射而出的黑色雷閃，在眨眼間便把一涌而上的〈廢精靈〉大軍消滅了。

壓倒性的實力絲毫不損她身為最高階精靈的美名。

不過——

（……看來，侵蝕的狀況已經相當嚴重了呢。）

蕾斯提亞把手輕輕捺在胸前，發出痛苦的低吟聲。

她原本的實力並非如此爾爾。

不過自從三年前〈精靈王〉的漆黑〈願望〉將她吞噬之後，便有某種東西從內部緩緩地侵蝕著她。

往昔構成蕾斯提亞的本質，幾乎都已消弭喪失了。

再加上前幾天和神人的對決——在那一戰中，她大量地消耗了殘存的力量。

「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但是……」

蕾斯提亞說著，用鞋根踩碎了在地上掙扎蠢動的亡靈。

「我還有必須完成的使命，怎麼能就此消失呢。」

她在腦中描繪著那天與自己締結誓約的少年的臉龐。

「在促使神人覺醒成〈魔王〉之前，我還不能——」

——忽然間。

「……嗯？」

她感應到一股與方才不同的氣息。

軍靴硬邦邦的腳步聲，緩緩從螺旋狀的石板階梯走了上來。

根據氣息研判，來者不是精靈，而是釋放出強烈神威的精靈使。

「暗精靈，看來你在輸給風早神人時受到的重

創尚未痊癒嘛。」

「……」

現身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手持璀璨聖劍，蓄有金黃色秀髮的騎士少女。她正是〈聖騎士〉——露米娜絲·仙特·雷羨德。

「呵呵，原來是三年前的小姐啊。別來無恙嗎？」

蕾斯提亞從樹木叢生的城廓上盈盈起身。

這是感受到對手強大的實力才會採取的反應。

在三年前的那屆〈精靈劍舞祭〉上，蕾斯提亞從未以人類的外形示人。

不過眼前的少女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蕾斯提亞的真實身份。

「找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

騎士少女迅速地提劍擺出攻擊架勢，接著說：

「我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殲滅與世界為敵的暗精靈……也就是你。」

說完，她立刻在石板地上蹬地奔出，搶近蕾斯提亞身邊。

接著便是一記撕裂大氣，風馳電掣的刺擊。

蕾斯提亞機敏地反應，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翅膀飛上空中。不料——

「……嗚！」

還來不及反應，她一邊的翅膀便被無數的光屬性矢彈射穿了。

（……附近有伏兵！？）

——蕾斯提亞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露米娜絲故意現身在她面前，是為了轉移她對伏兵的警戒心。

黑色羽翼漫天紛飛。蕾斯提亞在黑翼被貫穿後失去平衡，整個人跌落在石板地上。

「受死吧！」

露米娜絲迴轉身子，再度揮斬出凌厲的刺擊。

「……嗚唔，給我消失吧——〈暗魔雷閃〉！」

蕾斯提亞射出黑色的雷球，從容的表情已然從臉上消失。

沒想到——

「——〈聖盾〉啊，驅妖除魔吧！」

露米娜絲機警地展開防禦的精靈魔術，輕而易舉地彈開最高位的精靈魔術，並且順勢斬斷了蕾斯提亞剩下的另一隻羽翼。暗屬性對上聖屬性時，必然會受到極大的克制；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和露米娜絲締結契約的一定是高階精靈，她孤軍奮戰根本沒有勝算。

「呵……小姑娘，看來你成長不少嘛。」

「少跟我耍嘴皮子，你這暗精靈。」

蕾斯提亞那一襲午夜色的洋裝原本能彈開各種魔術；不料當露米娜絲橫掃她的〈精靈魔裝〉之劍攻擊時，裙擺光是稍微接觸到刀鋒綻放出的聖光，便被燒灼得慘不忍睹。

不過此時若逃向空中，必定會成為伏兵的標靶。

既然一隻翅膀已廢，乾脆捨棄算了。

「魔劍的暴雨啊，狂亂地吹拂吧——〈暗魔刃雨〉！」

就在露米娜絲的聖劍在她肩上劃出一道淺傷的時候——

飄散在空中的羽翼化作無數的利刃，朝露米娜絲激射而至。

這是招專門對付人類、絕對無法防禦的殺傷魔術。豈知——

「——終於被我抓住破綻了吧，暗精靈。」

聖騎士少女露出冷峻無情的微笑。

她完全沒有擺出任何防禦架式，反而直接筆直地朝蕾斯提亞突進。

「……你！？」

「出來吧，殲滅幽冥的聖槍——〈隆基努斯之槍〉！」

在狂亂吹拂的利刃暴雨中，露米娜絲把手高舉在半空中喊道。

——霎時，一柄長槍從空中浮現的魔術方陣中被召喚出來。

（那是……！）

蕾斯提亞反射性地理解了那件武器的本質。

（蘊藏了抗暗屬性魔術的〈神聖武裝〉……！）

儘管全身受到無數的創傷，聖騎士還是不顧一切地突破亂刃的暴雨。

使用強大的精靈魔術後，必然會產生一瞬間的破綻。

露米娜絲一直等待這個時機降臨。

「——與世界為敵者，給我滾回無盡的幽冥里吧！」

隨著她奮力一擲，〈隆基努斯之槍〉應聲貫穿了蕾斯提亞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