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熾焰之戰 第四章 暗之魔劍（1/2）

這裡是被樹海包圍的巨大都市遺蹟。

「……唉，真是有夠倒楣。為什麼偏偏被傳送到都市的最邊邊呀。」

克蕾兒鼓脹起腮幫子，悶悶不樂地快步穿越崩塌的遺蹟往前邁進。

她被傳送到的地點，是距離廢都中央很遠的外圍地帶。

雖然高聳的城牆環繞圍著周遭一帶，但由於處處可見崩塌的缺口，乍看之下似乎輕而易舉就能離開這裡。不過實際上城牆外面有〈精靈王〉親自布下的結界，所以不要說人類了，連精靈也無法離開比賽場地的範圍。

「喵嗚——！」

忽然間，跑在主人前面的史卡雷特驀地停下腳步叫了起來。

「……怎麼啦？」

克蕾兒疑惑地問道。

只見自己的好拍檔——火貓精靈警戒地豎起耳朵，直直盯著廢都的中心部位。

——一瞬間，隨著震天價響，都心地帶突然竄起一道巨大的火柱。

「……這！？」

背後竄生惡寒讓克蕾兒不禁為之顫抖。

「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精靈……」

眼前的火柱和史卡雷特高潔的火焰截然不同。

那是專司破壞與散布暴虐的〈魔炎〉系統之火。

（……會是誰的契約精靈呢？）

不論是〈龍皇騎士團〉或〈聖靈騎士團〉當中，應該都沒有身手這麼高強的炎屬性精靈使才對。

這麼一來，莫非是那個〈蓮·阿休貝爾〉的契約精靈——？

（不對……這不可能。）

克蕾兒推敲著否定了這個假設。

之前在森林中那一戰，她的確使用過炎屬性系統的精靈魔術。

可是眼前漫天竄燃的火柱，和她留給自己的印象完全不同。

這份感覺，仿佛是完全放棄駕馭精靈，只是隨心所欲地釋放出強大的力量——

（除了她，還有哪個精靈使會用【那種方式】使用精靈呢。）

……她在心中歸結出答案。

稱呼神人為哥哥，蓄有一頭暗灰色髮絲的少女。

〈煉獄使徒〉當中的軍用精靈使——出身於〈教導院〉的穆亞·亞蘭詩多。

據傳聞，她在〈群嵐亂舞〉一役中使喚軍用精靈，僅憑一己之力便殲滅了好幾個隊伍。

看來她們在決賽中使用的是更加強力的軍用精靈。

（是啊……戰火已經點燃了。）

克蕾兒的心中浮現出一絲絲焦躁感。

（該不會……是神人正在和她戰鬥吧……？）

無法否定有這個可能。

不管實際情況如何，都有必要偵察那個魔炎精靈的實力和底細。

「史卡雷特，可以拜託你帶我去那裡嗎？」

「喵——？」

火貓精靈只是困惑地歪著頭喵喵叫。

「……說得也是，我怎麼會指望貓咪幫我帶路呢。」

克蕾兒失望地微微垂下肩膀。

廢都不僅占地寬廣，而且構造相當複雜；似乎愈想往都心走就愈容易迷路。

眼見〈導引精靈〉也派不上用場，想必趕赴都心的這趟路一定會走得相當辛苦。

「……我看，在到達那裡之前八成就已經天黑了吧。」

她沮喪地嘆了口氣。就在此時——

「……嗯？」

不知從哪裡傳來細微的兵刃相交聲響。

（……有人在用劍舞交戰？）

克蕾兒警覺地隱匿自己的氣息，環顧四周。

根據聲音判斷，劍舞的地點相當近，但是附近一帶卻沒有戰鬥的跡象。

「喵……喵嗚！」

「什麼……在上面？」

在史卡雷特的叫聲催促下，克蕾兒抬頭望向布滿灰雲的天空。霎時——

「……啊！」

一名少女從不遠處的鐘樓墜落的景象映入她的眼中。

身穿洋裝的少女伴隨著漫天飄散的黑色羽翼，筆直摔了下來。

（是她——！）

雖然位置尚遠，但克蕾兒肯定自己沒看錯。

一襲午夜色的洋裝，還有美麗的黑色翅膀。

（那不是神人的暗精靈嗎？怎麼會在這裡！？）

克蕾兒在心中驚叫道。

「快……史卡雷特，我們快追上去！」

她立刻詠唱精靈魔裝的展開術式，把火貓精靈展開成炎之鞭的型態。

那個暗精靈到目前為止不斷在台面下行動，對神人出手了好幾次。

雖然不知詳情，但眼前的狀況絕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得趁現在把她捉住，逼問出她的目的才行。）

她憑藉著自身的方向感，穿越如迷宮般複雜的遺蹟，朝鐘樓發足狂奔。

她的直覺和曾經身為頂尖姬巫女的姐姐不相上下，相當敏銳。

奔跑了半晌後——

（她墜落的地點應該就在這附近——）

克蕾兒停下腳步，檢視周遭瓦礫四散的斷垣殘壁。

照理說，探測精靈所在地最好的辦法是追蹤神威的蹤跡，不過礙於廢都的地脈紊亂不堪，所以無法採用此法。

克蕾兒抓著炎之鞭，小心慎重地緩緩前行。

雖然對方已經負傷，但那個暗精靈畢竟是強大的高階精靈，不可不慎。

而且——

（……把暗精靈擊墜的傢伙，應該也在這附近。）

要是撞見對方，免不了又是一場惡鬥。

這時……

「……咕嗚……哈啊……」

「……！？」

風中傳來些微的痛苦呻吟聲。

克蕾兒立刻發足奔向聲音的源頭。

隨著腳步前進——

她發現地上掉落有一枚黑色羽毛。

「這是那個暗精靈的羽毛。」

克蕾兒把黑羽拾起，羽毛隨即在她手中化成細膩的光之粒子消散了。

……凝神一看便可發現，周遭隨處散落著相同的黑羽。

八成是她從鐘樓上被擊墜時散落的吧。

「……嗚唔……嗚……」

霎時，呻吟聲再度傳入耳膜——表示距離已經相當近了。

克蕾兒小心翼翼地不要發出腳步聲，悄悄繞到城牆另一邊、聲音傳出的地方。

「……唔！」

烙印在她視網膜上的是——

楚楚可憐的臉龐因為痛楚而扭曲、縮著身子倒在瓦礫堆上的暗精靈少女。

午夜色的洋裝被撕裂，黑色羽翼淒涼地散落一地。

白嫩的肌膚失去血色，黃昏色的眼眸顯得晦暗無光。

而且——

她的左胸，被一柄粗大的長槍筆直地貫穿了。

「你、你這傢伙……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眼前慘不忍睹的景象，讓克蕾兒不由得呆佇在現場。

「……嗚，呵呵……真巧呢，又遇見你啦……火貓……小姐……」

少女——蕾斯提亞發現克蕾兒後，抬起黃昏色的眼眸望著她說道。

嬌美的櫻色唇瓣微微扭曲，仿佛像是在自嘲一樣。

「真是……奇恥大辱。居然被你……看到這麼……不堪的模樣。嗚啊……哈……」

話說到一半，蕾斯提亞禁不起痛苦的煎熬，不由得屈起身子。

原來是長槍上釋出的聖光化為源源不絕的苦痛，正在折磨她的身體。

（那是……聖屬性的光輝？）

克蕾兒心中馬上有了個底。

「我問你，是不是〈聖靈騎士團〉的人把你傷成這樣的！？」

浮現在她腦中的是——昨晚艾莉絲在戰略會議中提及的，關於神聖路基亞王國的〈聖靈騎士團〉差人從本國運來〈神聖武裝〉一事。

〈神聖武裝〉是拘捕暗精靈最有效率的魔裝道具，只要命中目標，就能持續性地帶給對方聖屬性的傷害。

（……可是，〈聖靈騎士團〉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這個暗精靈呢？）

「……呀啊！……嗚……！」

蕾斯提亞一邊發出苦悶的呻吟聲，一邊試圖自行把貫穿在胸口的長槍拔出。

但是她愈是逞強地想拔出聖槍，聖槍綻放出的光芒就愈顯強烈。

「……哈啊……嗚唔……呼……」

「喂！你、你太亂來了啦！」

「……我……我還不能……在這種地方……！」

「唔……！」

克蕾兒一時之間愣住了。

平時總是面帶微笑、態度從容

不迫的那個暗精靈少女——

此刻竟痛苦得五官扭曲變形，不顧形象地喘息著。

即使神聖的光輝不斷燒灼她的身體，依然不肯放棄。

「——神……人……」

當她輕啟唇瓣，呼喚出他的名字時。

剎那間——克蕾兒的手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讓、讓我來！」

她用力握緊貫穿蕾斯提亞胸口的聖槍，一口氣拔了出來。

「……唔……你……！？」

蕾斯提亞瞠大黃昏色的眼眸，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

反觀克蕾兒——

她凝視著自己的雙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事一樣。

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對她出手相助呢？

「……火貓小姐，你這麼做……到底在想什麼？」

蕾斯提亞一邊痛苦地調息，一邊瞪視著克蕾兒問道。

……克蕾兒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半晌。

「……我、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幫你呀。哼！」

眼前的暗精靈無庸置疑地是克蕾兒等人的敵對勢力。

她不僅讓巨人精靈在學院都市橫行作亂，也是唆使吉歐·因札奇攻擊學院的幕後黑手。

在〈群嵐亂舞〉一戰中，她更利用涅般德·羅亞那個怪物，大肆摧毀〈史卡雷特隊〉的據點。

就連克蕾兒本人也曾差點在她手下慘遭殺身之禍。

說實在的，克蕾兒根本沒有半點對她出手相救的理由。

——即便如此，身體還是不聽話地擅自行動了。

過了一會兒，蕾斯提亞仍舊用狐疑的眼光瞪視著克蕾兒。

克蕾兒迅速錯開視線焦點，接著——

「哪有辦法，誰……誰教你是神人的契約精靈嘛！」

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克蕾兒深知，眼前的這名暗精靈少女對神人而言是多麼無可取代的存在。

這個少女教給在〈教導院〉長大的神人何謂人類的情感；而且神人參加這屆〈精靈劍舞祭〉的目的，為的也就是重新奪回她。

兩人之間，有著外人絕對無法介入的深厚羈絆。

……一想到這裡，克蕾兒忽然覺得心好痛。

「要是你消失了，神人一定會很難過，所我才賣你一個人情的。」

克蕾兒把視線移回蕾斯提亞身上，繼續說：

「而、而且，我還有很多事要向你問清楚，所以……我才不許你擅自在這裡消失掉呢！」

「……」

「暗精靈，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呵……你以為我會乖乖點頭答應嗎？」

「別小看我，我就算用押的也要把你強押走。」

「就憑你——辦得到嗎？」

蕾斯提亞微微揚起嘴角笑道，同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雙方沉默地互相瞪視了好幾秒——

忽然，蕾斯提亞像是斷線的人偶般猝然頹倒了。

「喂！你……你還好吧！？」

克蕾兒反射性地搶上前去抱住她。

就在這瞬間，蕾斯提亞的身軀漸漸化作光之粒子往虛空中飄散消失。

「什、什麼？……你到底怎麼了嘛！？」

「嗚唔……」

暗精靈少女逐漸消失，一張美麗的臉龐不甘心地扭曲變形。

在她的實體完全消失時，克蕾兒忽然聽見一聲輕亮的金屬敲擊聲。

「這……這是？」

克蕾兒驚訝地倒抽口氣。

只見一把利器掉落在蕾斯提亞原本存在的地方。

那是把折射著如出水般盈潤光澤的漆黑利刃——單手用的長刀。

這把暗之魔劍既美得讓人不住驚艷嘆息，又散發出詭譎邪異的印象。

大概是維持人類外型需要消耗龐大力量，所以她才會變成魔劍的型態吧？

這和愛思特休眠時會幻化成長劍是一樣的道理。

「那把聖槍上，大概附加了〈拘束儀式〉的魔術吧。」

所謂〈拘束術式〉，是把連結精靈和其本體的〈通路〉截斷，把本體強制拘留在這個世界的一種術式，主要用於拘捕高階精靈。被此術式束縛的精靈，會有一段時間——最長可達到好幾天，無法回到本體所在的位置。

克蕾兒伸手想要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魔劍。

——就在此時。

背後忽然萌生一股氣息。

「……誰在那裡！？」

克蕾兒即刻轉身，順勢揮出炎之鞭迎擊。

不料挾帶烈炎的紅蓮閃斬，竟被一張用魔術煉成的光之盾彈開了——！

「……你、你是——！」

現身的是一名穿著〈聖靈騎士團〉制服的金髮騎士少女。

「……露米娜絲·仙特·雷羨德！？」

克蕾兒驚愕地在口中呢喃道。

（……我這下算是碰上最糟糕的狀況了。）

初戰遭逢的對手竟然是王牌主將級的精靈使，實在是非常不走運。

「奧地西亞的火貓精靈使，把那把魔劍交給我。」

露米娜絲大剌剌地邁步拉近敵我之間的距離。

她看起來也受了相當重的傷害，應該是因為先前和蕾斯提亞交戰之故吧？即便如此，她所散發出的壓迫感還是非常懾人。

克蕾兒迅速拾起魔劍，用單手掄起炎之鞭擺出迎敵架式。

「露米娜絲閣下，敢問你為何要襲擊這個暗精靈？」

露米娜絲的回應是——

「不知道，我等並未被告知其中原委。」

「咦……什麼意思？」

「我等只是負責執行〈聖法機關〉囑咐的任務罷了。」

「〈聖法機關〉——」

該政治組織等同於支配神聖路基亞王國的中樞機構。在女王背後運籌帷幄、實際司掌政治大權的，據說就是這個〈聖法機關〉。

「——你們還真是忠於任務的看門狗呢。」

「少跟我耍嘴皮子，馬上把那個暗精靈交出來。」

露米娜絲警告的語氣愈增冷峻。

「本來我想速速了結這樁任務，早點和蓮·阿休貝爾交手，洗刷三年前的恥辱。但誠如你所見，我現在並非處於最佳狀態，要是你肯乖乖交出那把魔劍，我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你一馬。」

「這……」

——她提出的交涉條件很不錯。

即使露米娜絲身上負傷，克蕾兒也不認為自己能單獨與她打成平手。

而且她應該不會食言；身為品格高尚的精靈使，就算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也必將信守到底。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那個暗精靈對你們而言，不也是敵對勢力嗎？」

露米娜絲對沉吟不答的克蕾兒心生焦躁，再度往前逼近一步。

「……」

——她說得沒錯，蕾斯提亞的確是〈史卡雷特隊〉的敵人。

而克蕾兒也深知她打算利用神人完成某種目的。

（可是……）

克蕾兒用力握緊手中的魔劍，開口道：

「我拒絕……」

「……你說什麼？」

「露米娜絲閣下。抱歉，我不能把暗精靈交給你。」

她直直盯著與自己對峙的露米娜絲的眼睛說道。

不管背後暗藏著什麼隱情，她只知道，蕾斯提亞是神人非常重要的契約精靈。

要是她消失的話，神人一定會傷心欲絕。

（……所以，我必須要保護她！）

「你瘋了嗎——」

露米娜絲不敢置信地嘆了口氣。

「好吧，是你逼我動武把她搶過來的！」

她蹬地加速，一口氣搶上前來，在拳頭上凝聚聖屬性鬥氣，揮拳砸向克蕾兒。

克蕾兒早已做好迎擊準備；她用炎之鞭奮力抽向地面，讓瓦礫石塊噴散飛起。

她並不期待這一擊能對敵人造成多大的傷害，只求能達到遮蔽視線的效果。

乘著鞭斬攻擊的余勁，克蕾兒往後方大幅躍開。

「吃我這招吧！灼熱的業火——〈火炎球〉！」

「——〈聖盾〉啊，為我驅除火焰吧！」

露米娜絲隨機應變地詠唱防禦魔術，彈開疾襲而至的〈火炎球〉。

詠唱咒文的速度相當快；看來她不止武藝高強，也相當擅長使用精靈魔術。

露米娜絲完全不把熊熊烈火當一回事，強行突破火牆。

（……這……怎麼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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