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決戰前夜 第一章 慶功宴（2/2）

「說實話，無法在決賽和你交手，實在令我感到很遺憾。」

「沒記錯的話，你和琳妃兩個人在賽程最後一天時，去挑戰了蕾奧拉的隊伍是嗎？」

「嗯嗯。我不負〈四神〉之名，打了一場漂亮的劍舞。不過蕾奧拉那傢伙果然強得一蹋糊塗啊。」

蕭芙說著，不禁輕嘆了一口氣。

但是，從她的臉上找不到絲毫悔恨的表情，反而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如果找較弱的隊伍對戰，或許能夠獲得一些〈魔石〉，但是蕭芙刻意選擇〈龍皇騎士團〉作為最後一戰的對手。

或許是身為〈四神〉王牌主將的自尊心驅使她那麼做的吧。

「我們〈四神〉會在觀戰決賽時為〈史卡雷特隊〉加油的。」

「嗯嗯，謝啦。」

接著兩人緊緊握手，像是期許彼此在將來的戰場上能有一番精彩的表現。

◊

「呼……吃得好飽喔。」

「沒想路邊攤的食物也相當可口呢。」

克蕾兒揉揉肚子，菲雅娜則拿出手帕優雅端莊地擦拭唇瓣。

被琳妃一行人不請自來地一鬧，原本單純的午茶會頓時成了誇張的滿漢全席；不過到頭來，克蕾兒等人也得了個主客盡歡的開心經驗。

米拉在米琉的引領下先行返回旅館；琳妃一伙人在大啖美食後，便像一陣風似地離去了。留在現場的，只剩下〈史卡雷特隊〉的眾家大小姐，以及女僕卡蘿而已。附帶一提，愛思特或許是因為肚子吃撐想睡覺的關係，已經早一步變回劍的模樣了。

「對了……各位，你們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

神人環顧著隊友們問道。

按照慣例，在決賽正式開始前，〈神儀院〉的姬巫女們會先舉行儀式獻祭，以向〈精靈王〉表達感謝之意。

趁著這段空檔，選手們可以有兩天的時間好好休息。

「我必須向祖父以及父親大人報告此次晉級決賽的消息。」

艾莉絲煞有其事地開口說道。

「喔喔……也是。艾莉絲是武家名門出身的嘛。」

神人點頭稱是。

「我也得和父母打個照面才行呢。」

琳絲蕾也必須盡責地履行身為勞倫弗洛斯特家長女的義務。

照道理說，比起參加慶功宴，她們兩人更應該先去向家人回報，不過她們還是選擇了先赴宴慶祝。

「唉……我也是呀。一想到要和那些人見面就提不起勁，但是……沒辦法囉。」

一旁悶悶嘆了口大氣的，正是肩負著帝國二公主頭銜的菲雅娜。

她對以皇帝伉儷為首的宮廷貴族們沒什麼好感。原因似乎是她在被蔑稱為〈失落的精靈姬〉的那段日子，受到了不少不堪的對待。

「今天我大概得留宿在以帝國名義幫我預約的旅館吧？難得人家想趁機和神人玩親親的說……」

「唔……喂喂！菲雅娜！？」

看到菲雅娜悶悶不樂、輕齧食指的模樣，神人登時臉紅不已。

於是——

在大小姐們各自離席後，整家店頓時安靜了下來。

最後席間只剩下神人和克蕾兒兩人而已。

先撇開原本就身為孤兒的神人不談，克蕾兒的雙親如今還因為〈災禍的精靈姬〉事件遭到幽禁，她也無從與父母團聚。

「……」

閒閒沒事做的兩人，只好無言以對地啜飲著紅茶。

「啊……對、對了」

克蕾兒率先打破沉默。

「嗯？」

「我先回城樓去擬定一些戰術唷。」

說完，她像是在暗示些什麼似地乾咳了一聲，離席站了起來。

「哦……」

這瞬間，神人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他不小心發現了——

(這傢伙……居然給我露出這種表情。)

原來，克蕾兒的臉上稍縱即逝地閃過了一抹寂寞的神情。

(……說穿了，她也是個只有十六歲的女孩啊。)

到了這個時候，神人才忽然想起這件事實。

克蕾兒平常總是以隊伍的指揮官之姿，表現得非常勇敢堅強。

如今知道得以順利進決賽，她心上那條一直繃緊的弦，應該也稍稍鬆懈了一點。

好不容易贏得勝利，她卻沒有可以報告戰果喜訊的對象。

打從四年前開始，她都是孤孤單單地一個人奮戰過來的——直到和神人邂逅為止。

……既然看到她那種落寞的表情，豈能坐視不管呢。

「餵……等一下。」

神人飛快地跟在克蕾兒的後頭，將她的手一把抓住。

「呀啊啊！你你你……你想幹嘛啦!?」

克蕾兒漲紅了臉，驚慌失措地尖叫了一聲。

「要是你沒事做的話，就稍微陪我走走吧。」

◊

「……欸，你到底想做什麼？」

「難得到街上來一趟，連玩都不玩就回去不是很可惜嗎？」

「我們可不是來玩的耶。別忘了，我們是代表學院來——」

「這我當然知道啊。不過偶爾也需要歇口氣，放鬆一下吧。」

即使克蕾兒露出困惑的表情，神人依舊牽著她的手，邁步往街上走去。

「你……你幹嘛啦，這樣牽著……唔嗚，大家都在看我們耶！」

「不用介意啦。」

「什、什麼叫不用介意……哎唷……」

兩人牽手的行為似乎讓克蕾兒感到相當害臊，她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不過話說回來，街上車水馬龍、人潮擁擠，要是把手放開，肯定馬上就會走失。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神人一邊邁步走在街上，一邊搔搔臉頰思索。

其實剛才也是因為衝動作祟，才不假思索地把克蕾兒帶出來的——

就在思考與步伐並進的同時，兩人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廣場。

這個廣場叫做〈聖艾雷西亞廣場〉，是以殲滅魔王的聖女名號命名的。而此地正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一大群貴族。

貴族們口中談論的，不外乎是關於〈精靈劍舞祭〉決賽的話題。

其中有對哪個國家代表隊能獲得優勝、比賽的形式為何、還有統領〈煉獄使徒〉的〈最強的劍舞姬〉在本屆大會是否也能大放異彩，展現其壓倒性的強大實力等等揣測。

神人一伙人得以晉級決賽後，似乎已經成了知名人物，周遭的人們毫不掩飾地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眼光。

當中除了友善的眼神之外，偶爾也能感覺到充斥著敵意的視線。

(嚼 弱小隊伍意外晉級，總會有人感到不是滋味。)

神人牽著克蘅兒的手，在心中聳聳肩一笑置之……

觀眾當中，有些人或許已經知曉克蕾兒身為〈災禍的精靈姬〉之妹的身分。

但由於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貴族，所以沒有人說些有失修養的話。不過再怎麼說，一直被好奇的眼光盯著打量，感覺實在不怎麼舒服。

「還是找個地方進去逛逛好了。」

「……嗯，我同意。最好找個人少一點的地方。」

「人少一點的地方啊……」

神人放眼四周，把廣場周邊的建築物都看過一遍後——

「……喔？那邊在播映活動劇場耶。」

一處小型劇場吸引了神人的眼光。

所謂的活動劇場，是將真人演員演出的戲劇影片複製到特殊的精靈礦石上，再將它投映到熒幕上放映的娛樂設施。

「因為能在〈大祭殿〉的觀眾席上觀賽的，只有家世特別顯赫的貴族，所以才會運來大型投影機，利用那種劇場轉播〈精靈劍舞祭〉的賽事唷。」

「……原來如此啊。沒有賽事進行的時候，就用它來播映活動劇場是吧。」

神人有所領悟地點點頭道。

這時，看著劇場看板的克蕾兒，忽然驚叫了一聲。

「……怎麼了嗎？」

「那個劇場，現在正在播放『貓咪三劍客』耶！」

「……貓咪？」

仔細一看，劇場的看板畫報上，的確畫著三隻手裡握著劍的貓。

「怎麼，那部片子很有名嗎？」

「嗯嗯。我只有聽過別人的評論，還沒有親眼觀賞過呢。」

只見克蕾兒睜著水亮亮的眼眸，直盯著看板上的貓不放。

(……我差點忘了這傢伙是個愛貓狂呢。)

「好，

那我們就去看那部片吧。」

神人苦笑著牽起克蕾兒的手說。

「好！好呀！」

克蕾兒喜形於色地用力點頭答應。

看到她天真可愛的笑臉，神人不由得小鹿亂撞了起來。

「好是好，不過……距離影片開場還有一小段時間呢。」

「咦？真的耶，那怎麼辦？」

「不然……我們去附近逛逛賣紀念品的商店吧。」

就在這個時候——

「噢……隊友被你調教得很聽話呢。」

「……唔！？」

從兩人背後冷不防地傳來說話聲。

……真令人難以置信。雖說身處鬧區稍微鬆懈了點，但是居然有人能接近神人而不讓他察覺到絲毫氣息。

(——啊……這個聲音，難道!?)

回頭一看，佇立在兩人面前的——

是一位渾身上下散發出成熟嫵媚氣息的妖艷美女。

眼前人蓄著一頭及腰的灰色長髮，身上穿著一襲宛如用夜色織成的漆黑裙裝，宛如雕像般端正美麗的臉龐上，一雙如獵鷹般的眼陣透射出銳利的目光。

「——葛雷沃絲!?」「學院長!?」

神人和克蕾兒同時驚叫出聲。

「好久不見囉，少年。」

葛雷沃絲則帶著調侃的神情聳聳肩回應。

葛雷沃絲．雪爾麥斯——原本是帝國引以為傲的〈十二騎將〉首席騎士.，她不但是藍巴爾戰爭時期的英雄人物，同時也是二十四年前〈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

她擁有〈黃昏魔女〉之別名，是大陸最強的精靈使。

「你這傢伙，跑到這裡來幹嘛——」

神人瞪著眼前的魔女質問道。

「哎呀，怎麼對我這麼冷淡呢。」

葛雷沃絲舉起手指輕輕扶正眼鏡，接著說：

「我可是因為擔心你這個年紀輕輕的小男朋友，才專程跑來的唷。」

「什麼——」

「神人，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克蕾兒氣嘟嘟地瞪著神人。

「等……等等，你可別相信她說的鬼話啊！」

葛雷沃絲愉悅地看著神人手足無措的滑稽模樣，露出微笑。

「開玩笑的啦。身為學院長，我來欣賞自己的學生大顯身手，應該是無可厚非的事吧？」

「要說〈精靈劍舞祭〉賽事的實況轉播畫面，在學院應該也能收看得到吧。而且你這一跑來，校務該怎麼辦啊？」

「校務自然有芙蕾亞幫我操刀，而且〈風王騎士團〉也很盡忠職守。」

說到這裡，葛雷沃絲驀地把視線轉向克蕾兒道：

「克蕾兒．露裘，你們〈史卡雷特隊〉的精采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了。特別是賽程進行到後半段時，你的指揮能力成長得相當卓越，值得嘉許。」

「這……不、不敢當，您過將了!」

克蕾兒緊張地挺直背脊回應。

即便是學院的問題學生，在面對葛雷沃絲時還是免不了會緊張。

〈黃昏魔女〉對於精靈使少女們而言，就是這麼一個令人敬畏的名號。

(……在我眼裡，她不過是個有超級虐待狂的老太婆罷了。)

神人一邊回想著三年前那些慘無人道的瘋狂磨鍊，一邊在心中暗自咒罵。

(可是，話說回來……)

為什麼葛雷沃絲會選在這個時間點造訪〈元素精靈界〉？

想也知道，她不可能真的是為了觀賽而來。

追根究柢，一開始用蕾斯提亞的情報引神人上鉤、把他收編到學院之中，並派遣他參加〈精靈劍舞祭〉的不是別人，就是葛雷沃絲本人。

(——而且也是她自己提出交換條件，要我打倒另一個蓮．阿休貝爾的。)

能夠確定的是——本屆的〈精靈劍舞祭〉台面下，一定暗藏著某種蠢蠢欲動的謎團。

而且這個謎團，恐怕是由複數的策略交織糾結而成的。眼前的魔女是否已經掌握到那個戴著面具、假冒蓮．阿休貝爾名號的少女的計劃了呢——?

「……」

從葛雷沃絲那雙灰色的眼眸中，觀察不出任何可循的端倪。

魔女絕不說謊，但是也從來不會吐露實話。

……就算我再怎麼逼問她，也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想要知道真相的話，除非對她提出交換條件，否則就只能靠自己搜集情報了。

「這是決賽前最後的休息時間，你們就盡情玩個開心吧。」

葛雷沃絲揚起嘴角微笑，並伸手輕輕搭在兩人的肩膀上繼續說：

「附帶一提，本校校規並沒有禁止異性交往，你們好好加油哦。」

「唔……喂！」

「學院長!?」

克蕾兒羞得滿臉通紅。

但葛雷沃絲並未回應，僅向兩人揮揮手，接著便逕自邁步消失在人潮中。

「……真搞不懂，那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神人嘟嚷著抱怨完，便牽起克蕾兒的手說：

「好了，我們走吧。時間差不多了，先進到劇場裡等吧。」

「嗯、嗯嗯」

神人跨步朝劇場走去，克蕾兒也慌張地連忙跟上。

劇場內部的空間意外地寬敞，兩人輕輕鬆鬆地找到位置就座。

或許是距離開演還有一小段時間的關係，此時座位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觀眾。

克蕾兒津津有味地品嘗她從劇場的商店買來的水蜜桃可麗餅。

「……你這傢伙還真能吃。不久前才吃得那麼撐，真的沒問題嗎？」

神人傻眼地問道。

「一點都沒問題，你不知道精靈使是吃不胖的嗎……嗯，好好吃喔上」

「你的臉頰沾到鮮奶油了啦。」

「……咦？呀啊啊！」

神人用手指幫克蕾兒擦掉鮮奶油，她立刻害羞地漲紅了臉。

「……唔……討、討厭啦！你幹嘛亂來嘛……！」

捶捶，打打。

「抱、抱歉啦……」

仔細想想，忽然伸手去觸碰女孩子的臉頰，的確有點逾越禮節。克蕾兒氣呼呼地對神人鼓起腮幫子。

……她的這點小動作，看在神人眼裡只覺得莫名可愛。

「欸，神人——」

這時，克蕾兒忽然態度一轉，用認真嚴肅的表情沉吟道：

「什麼事？」

「那個……就是說，你和學院長……到底是什麼關係呀？」

「你……你這傢伙喔！該不會還在懷疑剛才那些小男朋友之類的無稽之談吧？」

「不是啦。我是在想……你之前不也說過，那套和蓮.阿休貝爾師出同門的劍技，是從學院長那兒學來的不是嗎？」

「喔喔，原來是那件事啊……」

「我想問的是，你是什麼時候認識學院長的？」

「嗯，這個嘛……」

神人一邊伸手輕輕搔弄臉頰，一邊稍微撇開視線。

「……神人？」

(……這該怎麼解釋才好呢？)

神人維持相同的姿勢沉思了半晌。他在〈教導院〉瓦解後，隨即便遇見了葛雷沃絲；那是距離神人以蓮．阿休貝爾的身分參加〈精靈劍舞祭〉再往前追溯一年前的往事。

(……既然是我化身蓮．阿休貝爾之前的事情，說出來應該也無妨吧。)

在控制得宜的程度下把事情交代清楚，或許反而更能消去克蕾兒的疑心。

(而且，我也差不多該把和蕾斯提亞之間的關係說出來了。)

在決賽時，我方勢必會和蕾斯提亞再度成為敵對關係.，事情發展至此，不能再一直把克蕾兒她們當成局外人看待。

克蕾兒抬著一雙眼眸直盯著神人瞧。

……道時距離影片開演，似乎還有一小段時間。

「可能會是一段很枯燥的故事喔，你要聽嗎？」

「無所謂呀，我想要知道更多關於神人的事情嘛。」

「咦？」

被神人回問，克蕾兒才恍然醒悟地伸手虛掩在嘴邊。

「啊……你、你可別誤會！我說的話沒有半點曖昧的含意唷！」

「我知道啦。」

神人苦笑著聳聳肩，接著嘆了口氣作為開場白。

他一邊回憶當時的點點滴滴，一邊低語著娓娓道來：

「我在四年前——〈教導院〉瓦解之後沒多久，便遇見〈黃昏魔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