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熾焰之戰 第六章 灼銀戰姬(1/2)
在比暗夜更加漆黑的無垠幽冥中,暗之魔劍逐漸甦醒過來了。
這裡是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精神空間。
在這裡無法自由活動,只有意識存在於此。
她心想,自己暫時呈現的形體——〈魔劍〉,現在應該被那名火貓精靈使少女帶在身上吧。
「——真是諷刺,居然被自己曾經想殺的對手出手相救。」
在幽冥中,蕾斯提亞輕輕嘆了口氣。
〈神聖武裝〉讓她受到重創,無法即刻恢復力量;而且因為受制於強力的拘束術式,所以也無法返回本體所在的地點。
縱然不願,現在她也只能暫時維持魔劍的型態。
蕾斯提亞環抱膝蓋,向包圍在自己身邊的黑暗望去。
詭譎的黑暗聚合物一邊蠢動,一邊向她逼近。
那不是能讓她感到心情平靜的恬靜夜色,而是擁有意識、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種異物。
這些東西正是三年前,他為自己許下〈願望〉的那一天,吞噬了蕾斯提亞的黑暗。
沒有人知道真相——〈精靈王〉的賞賜、能夠實現所有〈願望〉的奇蹟,居然是這種詭異異常的黑暗物質。
「這幾天,侵蝕的情況又惡化了許多……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蕾斯提亞的臉上浮現出焦躁的神色。
「接下來,我將成為〈世界之敵〉。」
黃昏色的眼陣中,閃爍著晦暗的神采。
(……神人,你儘管怨我,儘管恨我吧。)
即使這對她來說會是最痛苦的煎熬。
這時,蕾斯提亞又憶起了當他還是個小少年時,兩人互相約定的話。
要是有一天我不再是我自己的時候,希望你能——
——希望你能親手殺了我。
◇
「嗯……?」
隱匿在廢墟之中的克蕾兒,不經意地把視線望向直放靠在牆壁上的暗之魔劍。
她覺得一直寂然無聲的魔劍,剛剛似乎說了什麼。
(……是我多心了嗎?)
沉默的魔劍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鋒利無比的黑色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邪異不祥的寒光。
蕾斯提亞被神聖武裝貫穿身體時受了相當嚴重的創傷,雖說她是高階精靈,但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復原。
(——那些傢伙,應該沒有追上來吧?)
克蕾兒靠在樹木攀生於上的廢墟牆壁上,偵察附近是否有其他氣息。
她不認為露米娜絲會就此善罷甘休。
忽然間——上空傳來一股挾帶強大力量的氣息,克蕾兒立刻警戒地縮起身體。
「那是……!」
只見一頭具有龐大多頭飛龍外形的精靈,翱翔飛過夜幕低垂的空中。
(魔精靈開始出沒了……)
在白天時,整個廢都除了那些亡靈大軍外,完全感受不到其他精靈的氣息。
不過一旦入夜之後,這個都市就搖身一變,展露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凶暴的魔精靈交錯盤旋於空,勾勒出名副其實的〈魔都〉風情。
而且剛剛從克蕾兒頭上飛過的,是被帝國騎士精靈團建檔歸類為〈魔神級〉的最強等級精靈。即使是各國的頂尖菁英——〈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也無力單打獨鬥地對付它。
想要討伐這種魔精靈,至少必需派遣一個由精銳精靈騎士組成的師團。
……不過,神人以前就好像單槍匹馬地打倒過〈魔神級〉的精靈。
(怎麼想都是開玩笑,哪有可能一個人打倒那種鬼東西嘛。)
她膽顫心驚地抬頭仰望翱翔在夜空中的魔精靈。
想當然爾,對方根本就不把克蕾兒放在眼裡。所以只要我方不出手挑釁,它們也不會主動襲擊。這時——
「嗚嗚……喵嗚。」
史卡雷特似乎本能地察覺到危機,乖乖地縮成一團,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不久後,巨大的魔精靈終於悠然地飛向遠方了。
「呼……終於走了。」
克蕾兒這才安心地喘了口氣。
隨著警戒鬆懈——肚子也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到現在都尚未進食。
克蕾兒從口袋裡取出小小的藥丸含在嘴裡;她見史卡雷特搖著尾巴一副嘴饞的模樣,便也給了它一顆。
(唉……真是味如嚼蠟。)
其實,克蕾兒早就習慣一個人孤單用餐的寂寞感覺了。她在和神人邂逅之前,獨自住在學院宿舍里的時候,總是像這樣一個人吃著罐頭食品。
——但在幾年前並非如此。
從前艾爾斯坦因家的三餐,菜餚雖然沒有其他大貴族那麼豪奢,但也是由城裡專屬的廚子所料理,每天都可以享用到溫熱可口的餐點。
另外,每當領地里舉辦盛大祭典的日子,民眾也會紛紛帶著自家引以為傲的鄉村料理獻給公爵家。
(……突然好懷念以前一年一度的〈火靈大祭〉喔。)
克蕾兒一邊溫柔地撫弄史卡雷特的頭,一邊在心中暗自喃語著。
姐姐穿著華麗的儀式裝束,在祭殿獻祭的翩翩舞姿,一直到現在都還鮮明地烙印在克蕾兒的記憶中。
——這些幸福的往事,如今已然虛幻地消逝成回憶了。
突然間……
「……!?」
克蕾兒察覺到冷不防竄出的氣息,立刻擺出迎敵架式,並把直立靠在牆邊的魔劍緊握在左手裡。
「……誰!快給我出來!」
怎知回應她尖銳問話聲的,竟是野獸低吼的聲音。
(……是狼?)
這個詞彙瞬間掠過克蕾兒的腦海,但隨即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有野獸棲息在廢都里。
如果有的話,只有一種可能性——
「——史卡雷特!」
克蕾兒迅速詠唱精靈語撰成的術式,把火貓展開成〈精靈魔裝〉。
熊熊烈火發出紅光,照亮周圍的黑暗。
「……這!?」
從黑暗中現身的——竟是一群黑色獵犬。
總數有五隻……不,應該是六隻——獵犬的輪廓像是與身邊的黑暗溶為一體似的,顯得很不清晰。
「……怎麼會?我剛才明明沒有感覺到任何精靈使的氣息呀。」
某個聲音像是在回應她喃喃低語的問題一般——
「那還用說嗎……我的軍團精靈〈影狼〉最擅長的技巧就是追蹤和隱匿氣息,用一般的方式是無法偵測到的。」
隨著說話聲,一名少女從遺蹟入口緩緩步入。
她有著一雙炯炯銳利的眼陣,髮型則像男孩一樣剃得很短。
「——幸會。我是〈聖靈騎士團〉的特務兵,名叫艾勒·希妲。」
少女先是一個鞠躬行過正式禮節,接著對空發出響亮的彈指聲。
霎時,狼群便發出威嚇的低吼聲,開始移動腳步把克蕾兒團團圍住。
「乖乖把那魔劍交給我吧。」
「很抱歉,我拒絕你的要求。」
克蕾兒奮力甩動炎之鞭抽擊地面,試圖嚇阻狼群。
(特務兵……也就是追蹤專家的意思囉?看來我遇上麻煩的敵手了。)
如果沒猜錯,她使喚的狼群應該是隸屬於影精靈的族群。
雖然她們的隊名是〈聖靈騎士團〉,但並非所有人使喚的都是聖屬性精靈。
由於這屆〈精靈劍舞祭〉的比賽規則採用的是團體戰,故要是真的編組那種屬性不平衡的隊伍,絕對無法在本次賽事勝出。
影精靈具備優異的隱匿技能是眾所皆知的事。
單純以攻擊力而言,克蕾兒的炎精靈〈史卡雷特〉占上風;但因為影精靈擅長使用特殊的劍舞技巧,所以絕不可輕忽大意。
「上吧!〈影狼〉!」
像黑影般的狼群,隨著艾勒·希妲一聲令下,一齊撲上前去展開攻勢。
克蕾兒甩出鞭閃,紅蓮之光像在地面描出一道圓弧般地蔓生出一道火柱。
——不料,敵人早已看穿這招;狼群們在眨眼間便和地上的影子溶為一體,鑽過瓦礫間的縫隙,穿越了火焰屏障。
「……什麼!?可惡,看我的——!」
眼見一頭黑狼飛撲襲來,克蕾兒在千鈞一髮之際揮出鞭斬,將它燒成焦炭。
行雲流水的鞭舞像暴風雨般不斷揮灑,教狼群無法越雷池一步。
「有兩把刷子,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炎之巫女家族出身。」
「哼!本小姐可是很擅長
調教動物的!」
「真是出言不遜呢,克蕾兒·露裘!」
艾勒·希妲再度對空發出彈指聲。
影屬性的狼群應聲分裂,數量大幅增加。
(糟糕……數量這麼多,我會應付不來!)
戰況在瞬間被逆轉了。
再繼續與軍團精靈糾纏下去會沒完沒了。
「吃我這招吧!灼熱的——〈火炎球〉!」
克蕾兒從手掌中施放出精靈魔術,一口氣擊飛了影精靈大軍。
影子般的狼群像煙霧般四散竄逃,但是光憑剛才那一擊並沒有完全撲滅它們。
既然以寡敵眾地對付軍團精靈打起來相當棘手,那麼——
(——我就直接攻擊精靈使!)
她蹬地加速,一口氣拉近敵我距離。
考慮到特務兵執行的任務性質比較特殊,想必她應該不擅長用〈精靈魔裝〉打近身戰才對。
剛剛躲過爆炸的狼群,馬上齜牙咧嘴地朝克蕾兒追上來。但是——
「你們太慢了!」
她一邊迅速移動一邊橫掃炎之鞭,在周圍引燃一堵火焰高牆。
對於使鞭的克蕾兒來說,這種對付複數敵人的劍舞正是她的拿手好戲。
剎那間,她已縱身逼到艾勒眼前。
「——乖乖變成焦炭吧!」
她掄起炎之鞭,毫不留情地對敵人迎頭痛擊。
這記鞭斬神速無比,甚至沒有在空中留下揮舞的軌跡。
在訓練中有辦法躲過這招的人,也只有神人而已。
只見艾勒·希妲霎時被紅蓮烈火吞噬。怎知——
「吾乃似箭光陰之殘影——〈暗影瞬移〉!」
她的身影竟像殘像般從克蕾兒的眼前消失不見了。
(移動系統的精靈魔術……!)
克蕾兒出動所有的腦細胞飛快地思索對策。
(沒記錯的話,影屬性……而且又是〈移動〉系統的精靈魔術,那麼——)
她幾乎把在學院學過的主要精靈屬性和其基本的魔術體系,滴水不漏地牢記在腦海里。
〈優秀的問題兒童〉別名果然其來有自。
(……應該在使用時會產生極為特殊的現象,是相當難以駕馭的魔術系統。)
待艾勒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間——
克蕾兒在原地高高躍起。
(〈暗影瞬移〉——這個魔術的效果,是移動到最近距離的影子處……!)
只見克蕾兒腳邊,也就是她正下方的影子不自然地晃動著。
但是早一步看出對手攻擊的她,已經搶先出手了。
「火焰啊,為吾舞出華麗的群舞吧——〈爆閃雷〉!」
她在滯空的瞬間高速詠唱,施展精靈魔術。
克蕾兒的手中迸射出無數的熾熱光球,把四周的黑暗照得一片通明。
這和〈火炎球〉不同,幾乎沒有攻擊力,只是用驚人的炫光和聲響嚇阻敵人的魔術。
白色閃光驀地把地面上的影子一掃而空,使〈暗影瞬移〉的魔術頓時失效。
魔術失效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將艾勒整個人拋出地面。
克蕾兒輕盈地著地,隨即揮舞炎之鞭甩出閃斬。
「嗚啊!」
特務兵全身被火焰圍繞,並且狠狠重摔在地上。
接著只聽到一聲輕亮的破空聲響,炎之鞭便收回克蕾兒手邊。
「——認輸吧!」
就在她準備使出關鍵的最後一擊時——
「……什麼!?」
往前踏出的腳步,竟陷進地面上的影子裡了。
「難道……這是〈封絕結界〉!?」
克蕾兒驚愕地放聲叫道。
莫非敵人在向自己叫陣之前,就已預先在周邊布下陷阱了嗎——!?
「哼哼……火貓精靈使,你大意了吧。我們特務兵最擅長的就是運用陷阱來進行戰鬥啊。」
艾勒倒臥在地上,揚起嘴角嘲笑道。
不過,反觀克蕾兒——即使單腳遭到影子吞噬,她也還遊刃有餘。
「你以為這點程度的結界困得住我嗎?」
這場劍舞的勝負早已揭曉。
艾勒被炎之鞭直接重創,現已無法繼續戰鬥。
要是她在戰鬥中用陷阱捕捉到克蕾兒,那麼結果或許還很難說;不過事到如今,不出幾分鐘就能解咒的〈封絕結界〉,根本無法左右輸贏分毫。
「你錯了,我已成功達成我的任務。」
「你說……什麼?」
「還不懂嗎?我的任務——就是負責拖延住你。」
「……糟糕!」
聞言,克蕾兒不禁為自己掉以輕心的心態咂舌不已。
(言下之意是……她的夥伴就在附近!?)
只要稍微思考,便能揣測出這個理所當然的答案。
否則艾勒不可能單槍匹馬地來向自己叫陣。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就得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才行。
她在指尖燃起一撮火焰,在空中描繪起解除結界的魔術方陣。
『——用那種方法解咒會來不及唷,克蕾兒·露裘。』
「……咦!?」
克蕾兒愕然地把視線焦點往下轉移。
發出奚落般冷淡說話聲的,竟是——自己握在左手中心的魔劍。
「……你已經恢復力量了嗎?」
『只勉勉強強恢復到能夠用意識溝通的程度,暫時還無法恢復人形的模樣……不說這些了,快把我插進那抹影子裡,用你的精靈魔術解咒太耗時間了。』
「咦?」
『快照我說的做。再不快點的話,聖騎士就要趕到了。』
「……好、好啦,我知道了嘛。」
克蕾兒連忙答應,並把魔劍的劍身戳刺進影子裡。
瞬間,隨著一陣令人頭痛欲裂的刺耳聲響,原本牢牢捉住克蕾兒單腳的〈結界〉竟不費吹灰之力地被瓦解了。
「怎麼可能!?」
艾勒見狀不由得驚愕地喊道。
(好驚人的力量……!)
克蕾兒也不禁愣在當場。
即使請來技術純熟的精靈使,也得花上好一會兒功夫才能解咒的結界,居然在一瞬間就解開呃——
『——好了,快點趁現在離開這裡!』
「欸!為……為什麼變成是你在命令我呀!?」
克蕾兒一邊回嘴一邊開始移動。怎知就在此時——
「你以為我會讓到手的獵物逃走兩次嗎?」
「……唔!?」
從昏暗的小徑另一邊,傳來高亢嚴厲的說話聲。
「艾勒,你做得很好,待在原地好好休息吧。」
隨著軍靴踩出的響亮腳步聲,露米娜絲·仙特·雷羨德現身當場。
而反方向的小徑上也走來另一名不速之客——
「不准動,否則就把你打成蜂窩!」
另一名〈聖靈騎士團〉的成員——手上架著發出耀眼銀弓的少女也悠悠現身。
(……糟……糟糕!)
兩名騎士一前一後地包夾著克蕾兒,並朝她步步進逼。
克蕾兒的退路完全遭到封鎖。
(……無路可退,只有和她們硬碰硬了!)
她一邊警戒著背後使用弓箭的精靈使,一邊掄起炎之鞭嚴陣以待。
眼前的聖騎士不但和蓮·阿休貝爾交過手,而且還是上屆大會的亞軍。
和這種王牌主將級的精靈使對峙,克蕾兒不知道自己能夠撐多久。
——我不能在這裡輸掉比賽。
克蕾兒有著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願望〉。
而且——
(到目前為止,神人不知已經保護過我多少次了。)
她一邊沉吟一邊握緊手中的暗之魔劍。
這把劍——這個暗精靈少女,正是神人昔日的契約精靈。
(所以,這次輪到我來保護神人重視的東西了!)
炎之鞭感應到克蕾兒釋出的大量神威,驀地熊熊竄燃起來。
看到這麼猛烈的火勢,就連露米娜絲這等箇中高手也不禁面露警戒的神色,駐足觀望。
「克蕾兒·露裘……是什麼原因讓你如此堅決地要守住那個暗精靈?」
「……與你無關。」
「是因為那把魔劍,是那位〈最強的劍舞姬〉使用的劍嗎?」
「我都說了與你無……咦,你說什麼?」
克蕾兒驚愕得闔不攏
嘴。
她一時之間無法意會露米娜絲對自己闡述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你剛剛……說了什麼?」
「嗯……?莫非,你居然不知道?」
這次換成露米娜絲露出意外的表情。
接著——
「那麼,就讓我告訴你吧。你手上的暗精靈,她的真實身份正是精靈魔裝——〈貫穿真實之劍〉……」
她說出了讓克蕾兒不敢相信的話。
「也就是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在三年前那屆〈精靈劍舞祭〉使用過的劍。」
◇
……經過了好幾秒的沉默之後。
「……啊?」
克蕾兒微張的唇瓣中,只擠出這麼一聲呆愣的聲音。
「這是……什麼意思?」
「還能有其他意思嗎?你現在握在手裡的魔劍,正是〈最強的劍舞姬〉的契約精靈,也就是精靈魔裝——〈貫穿真實之劍〉啊。」
露米娜絲再度重申了一模一樣的話。
「……唔!?」
克蕾兒維持瞠目結舌的表情,把視線移往手中的魔劍。
……聽起來實在不像說謊或虛張聲勢。而且……那個剛正不阿的聖騎士也不是會用謊言來欺敵的人。
可是——
「……你、你憑什麼能如此斷言呢!」
克蕾兒惱怒地出言反駁。
……光就外型來講,兩把劍的確很相似。
雖然相似——但卻有著細微的差異。
〈蓮·阿休貝爾〉——克蕾兒至今仍然憧憬、而且崇拜的精靈使;她所使用的精靈魔裝的外型,現在依然鮮明地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克蕾兒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精靈魔裝〉是使用者的心境具現化的產物。根據這個邏輯,神人與蓮·阿休貝爾——師出同門的兩人,其擁有的〈精靈魔裝〉外型相似也並非不可能的事。克蕾兒想著,認為這個假設可以成立。
但是露米娜絲卻默默地搖頭道:
「……我自然能斷言。不為什麼,只因三年前——我曾經和那把魔劍直接交手過。」
「這……」
克蕾兒被反駁得啞口無言。
——沒錯,在三年前的那場決賽上,露米娜絲的確和〈最強的劍舞姬〉共同獻上過一場劍舞。
像她這種頂尖高手級的精靈使,想要看穿一度和自己短兵相接過的精靈魔裝的本質,想來絕非難事。
既然她如此肯定這把魔劍就是〈貫穿真實之劍〉,那麼——應該不會有錯才對。
暗精靈蕾斯提亞是神人往日的契約精靈。
而蕾斯提亞又是〈最強的劍舞姬〉使用的魔劍——〈貫穿真實之劍〉。
兩者之間歸結出的答案昭然若揭。
(所以,神人他真的是……?)
克蕾兒感到呼吸紊亂,心臟狂跳不已。
其實至今,她也數度懷疑過神人的真正身份。
目睹神人使用和〈她〉同樣流派的劍技後,她甚至還和艾莉絲一起計劃想要一探究竟。
不過,即使再怎麼懷疑,在內心深處她仍舊不願正視這個假設。
三年前,那位〈最強的劍舞姬〉宛如慧星般驟然出現在世人面前。
那位少女憑藉著壓倒性的力量和華麗的劍舞,成為整個大陸所有姬巫女的憧憬對象。
她不敢相信,從小就滿懷憧憬、一直把她當成目標,努力不懈的對象——竟然……一直近在咫尺。
「那個暗精靈在本屆大會中,一直以〈煉獄使徒〉成員的身份在行動。我以為,光憑這點就能輕易地推敲出她是蓮·阿休貝爾的魔劍了,不是嗎?」
露米娜絲臉上依然掛著詫異的神情。
看樣子她了解得還不夠深入,不知蕾斯提亞曾經是神人的契約精靈這件事;還執著地認為〈煉獄使徒〉的指揮官才是真正的蓮·阿休貝爾呢。
克蕾兒繼續望著手中的暗之魔劍問道:
「她說的……是真的嗎?」
魔劍並沒有回應她的詢問。
不知道她是故意不回答,抑或是單純因為剛剛幫克蕾兒解除〈結界〉,所以再度耗盡力量的關係。但是——
「……」
克蕾兒只覺得口乾舌燥,頭腦陷入一片混亂。
……她還無法判斷事情的真相。
沒有證據能證實露米娜絲所說的話是真的。
雖然如此——
(神人居然是〈最強的劍舞姬〉,這種事教人怎麼……)
……湧現心頭的並非受騙的失落心情。
她能體諒神人想要隱瞞身世的心情,而且長久以來兩人之間培養出的信賴感,已經深厚到不會因此而產生動搖。
「……哎、哎唷。這……這教我以後要怎么正眼看待神人嘛!」
嬌嫩的雙頰一口氣紅透了。
七上八下的心緒糾結在一起,無法冷靜下來。
大敵當前,現在實在不適合為此心生動搖——明明很清楚,卻又做不到。
「……不管你有什麼內情——」
露米娜絲再度往前進逼,跨出一步道:
「你都得把那把魔劍交給我。因為,她是會成為〈世界之敵〉的存在。」
「……唔!」
克蕾兒這才恢復理性,再度掄起炎之鞭警戒地與眼前的勁敵對峙。
現在必須拋開雜念——神人的真實身份之類的事,等到之後再慢慢想。
(這是神人的劍,也是他很重視的契約精靈。所以——)
雖然心中的隱痛有如針錐,但她還是佯裝泰然,開口道出自己的決心:
「我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隨著說話聲,熊熊燃燒的炎之鞭驟閃而過,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
克蕾兒眼前的露米娜絲,和她背後的另一名騎士同時動了起來。
克蕾兒完全不理會背後使用長弓的少女,只專心一意地與露米娜絲對峙。
(獨力對付複數敵人的鐵則——必須在一招之內擊潰最強勁的威脅……!)
她喃喃詠唱起精靈語咒文——
「喚來毀滅的深紅火焰啊,隨我起舞吧!〈炎王吐息〉!」
朝正面放出火屬性中威力最強的精靈魔術。
淒絕的熾熱火光,用足以熔化岩石的高溫吞噬了露米娜絲。
(……成功了!直接命中的話,想必——)
豈知,就在下一秒鐘。
「……什麼!?」
原本熊熊燃燒的紅蓮烈火,竟在一瞬間消逝成虛煙。
斬裂熾焰的——是一縷輝煌耀眼的光芒。
(那是……!)
沒錯,克蕾兒曾經親眼看過那把劍。
那正是三年前在〈精靈劍舞祭〉決賽的舞台上,露米娜絲使用過的精靈魔裝。
「汝之光輝乃永世不滅之明燈,剷除邪異之聖劍——〈聖光英魂〉!」
露米娜絲高亢地宣讀出聖劍的劍銘。
只見劍身綻放出凌厲的光芒;光屬性的洪流在吞噬火焰後,連同夜幕一起斬裂了。
「嗚……!」
太過炫目的光芒,讓克蕾兒不由得眯起眼睛。
「此劍的威力甚至可與女王陛下的聖劍〈不滅明刃〉並駕齊驅,乃是最高位的精靈魔裝。想用那種兒戲般的火焰熔化此劍,簡直是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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