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熾焰之戰 第五章 精靈兵器（2/2）

……神人想起先前的對話。

「那時候，你想告訴我什麼啊？」

聞言，愛思特煞有其事地點頭應道：

「是的。我當時想告訴您的是——我想我們遭受〈廢精靈〉襲擊的理由，恐怕是因為我是〈精靈兵器〉的關係。」

「……精靈兵器？」

……這個詞藻聽起來很陌生。

（等等……我想起來了。好像在學院的課堂上……）

神人絞盡腦汁，努力地回想芙蕾亞老師在補課時講述的內容。

（……對了，好像是在〈精靈

戰爭〉中到前線作戰的……那些強大的精靈們的總稱。）

「愛思特，你確定你真的是〈精靈兵器〉嗎？」

「是的，這是我的記憶片段告訴我的訊息。」

愛思特再度認真地點頭答道。

她之所以無法清楚地表述出事情原委，是因為目前的愛思特只擁有一些從〈護界神·愛思特〉本體繼承到的記憶——也就是知識片段的關係。

「我不知道我是屬於〈精靈王〉或是反抗精靈王那方的勢力，但是我確定，過去我一定曾經在這個廢都殲滅過許多精靈。」

愛思特用平淡如寒冰的表情娓娓道來。

從她的臉龐上，窺探不出她究竟懷著何種心情。

「那些亡靈們在墮落成黑影般的模樣前，應該都是享有盛名的精靈。但是，現在它們已經喪失理性，僅憑著憎惡滯留在這個世界上——」

「……」

仔細回想，神人發現打從自己遠離廢都的都心後，就沒再看到〈廢精靈〉出沒了。

可能性有兩個——說不定它們是被束縛在原地的亡靈，所以只會在特定的地點出現；或者是因為愛思特現在釋放出的神威相當微弱，所以才沒有招來它們的襲擊。

愛思特垂下眼帘，闔上紫藍色的雙眼說：

「神人，為了下次的戰鬥，我必須休息了。如果發生狀況的話，再請您叫我起來。」

「嗯嗯……我知道了。」

語畢，愛思特隨即幻化成光之粒子消散在虛空中，再度變回原本劍的模樣。

正當神人伸出手想拾起落在地上的聖劍時——

「唔唔……嗯……」

枕在他膝上的艾莉絲扭轉身子動了一下。

「艾莉絲，你醒啦？」

「哼……在你跟愛思特玩『啊啊——餵我吃』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唔……所、所以你一直默默地在看喔！？」

「那、那種羞死人的場面下我哪敢爬起來啊！」

艾莉絲像是鬧脾氣似地噘起唇瓣。

「真要說的話……剛剛艾莉絲做的事情，才更讓人臉紅得說不出口咧！」

「……唔唔！不……不許再提那件事啦！」

捶捶打打。

艾莉絲驀地挺起身子，眼眶噙淚地捶打神人的肩膀。

……算了算了，只要她恢復精神就好。

「別鬧了，再乖乖多睡會兒吧。我感覺你身體還有點發燙呢。」

「會……會發燙還不是你害的……」

艾莉絲害羞地漲紅了臉，披著神人的外套繼續進入夢鄉。

神人苦笑著瞧著這位清純懵懂的騎士少女的臉龐。

無意間——他的視線落向戴著皮革手套的左手上。

（這麼說起來，那時候的劇痛……到底是怎麼搞的？）

現在左手上的〈精靈刻印〉已經不復有任何反應。

（……難道是蕾斯提亞發生什麼事了嗎？）

——漫長的夜晚，現在才正要揭開序幕。

◇

——同一時間。

白狼伴著一位千金小姐，在仿佛永無止盡的昏暗地底迷宮中邁步前進著。

「嗚嗚，怎麼都找不到通往地面的路……」

可憐的琳絲蕾，這時早已急得雙眼泛出淚光。

……自從她被〈傳送〉到這個地底迷宮後，已經在這個到處看起來都大同小異的地方徘徊了好幾個小時。

芬里爾溫順地舔舐琳絲蕾的手，像是在鼓勵沮喪的主人一般。

琳絲蕾摸摸白狼的頭，並且用精靈礦石放出的光探照四周。

「話說回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呀？」

她用礦石的微光照亮石質牆壁。

只見石壁上雕刻著以舊式精靈語撰寫的文字；以琳絲蕾的才識，如果多花點時間鑽研，應該能勉強解讀出意思，但是當務之急是尋找通往地上的出口。

這時——她的肚子發出飢腸轆轆的「咕咕」聲響。

琳絲蕾輕嘆口氣，接著席地坐了下來。

「累死了啦。腳又酸又痛的，肚子也餓了。」

這也難怪，畢竟琳絲蕾已經徒步走了好幾個小時。

就算她是訓練有素的精靈使，體力總是有限的。

芬里爾體貼地用挾帶涼風的尾巴替主人疲憊的腳冰敷。

沁涼的寒氣，逐漸緩和了腳上腫脹的不適感。

「反正也不知道該往哪走，不如我們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好了。」

琳絲蕾垂下肩膀，把身體偎靠在牆壁上。

「——芬里爾，把行李拿出來吧。」

芬里爾引吭呼應，接著張開大顎把裝有行李的袋子吐出來。

這個魔冰精靈的腹腔，似乎與異空間相連。

「唉……本來這些菜餚都是要煮給神人同學品嘗的說……」

琳絲蕾起出慣用的平底鍋、冰涼的雞蛋和瓶裝牛乳，接著把〈火〉之精靈礦石擺在地上，熟練地烹調起鬆餅來。

趁著空檔，她還在地上鋪好餐墊，很有效率地擺設午茶道具。

琳絲蕾銘記著勞倫弗洛斯特的家訓——不管何時何地，都必須保持品味紅茶的優雅心境。

……不出幾分鐘時間，地底迷宮便瀰漫著宜人的紅茶香味。

「……呼。」

用完餐點、品味過茗茶後，琳絲蕾幽幽嘆了口氣。

芬里爾大啖晚餐，把鬆餅吃得一乾二淨，現在正乖乖地端坐在主人身旁。

「……一個人吃飯，不管吃什麼都覺得食而無味呢。」

說完，她再度嘆了口氣。

換作是從前的她，根本不會有這種感傷的想法——

但是最近常和隊友一起用餐，讓她體驗到和大家一起吃飯的溫馨樂趣。

還有——親自替神人下廚的幸福感覺。

「唉……」

腦中浮現出心上人的臉龐，琳絲蕾不禁傻笑了起來。

「嗷嗚……？」

魔冰精靈不解風情地發出納悶的聲音。

見狀，琳絲蕾乾咳了一聲道：

「別……別誤會喔，我才沒有在思念神人同學呢！」

大小姐連忙搖頭澄清。

「咦……這是？」

忽然，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停在某個東西上面。

那是地底迷宮中隨處可見的東西——雕刻在石壁上的精靈語文字。

重點是——她在字裡行間發現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護界神……愛……思特？哎呀，這不是愛思特的全名嗎？」

她疑惑地蹙起柳眉，把照明用的精靈礦石湊近石壁觀察。

鑲刻在壁上的字體與現今流通的文字略有出入，但還能勉強解讀得出來。

若牆上刻的是最高位的姬巫女才有資格學習的〈古代精靈語〉，琳絲蕾也只能對著牆壁乾瞪眼；但眼前的文字——舊式精靈語，她還能勉強解讀。

「芬里爾，把精靈語字典拿出來給我。」

芬里爾張開大顎，隨即吐出一本字典；精靈語字典是分析敵隊使用的精靈魔術及破解結界時不可或缺的重要法寶。

琳絲蕾一邊翻閱字典，一邊逐步解讀起石壁上的文字。

「提爾梅特……耶夢加得……還有這是……瓦羅卡爾。這上面鑲刻的，都是赫赫有名的精靈呢。」

由於她在學院修過精靈學的課程，所以對這些精靈的名字都有印象。

琳絲蕾用手指捺在岩壁上邊滑動邊解讀。忽然間，她的手指驀地停下了動作。

原因在於——她在牆上發現了一個讓她相當在意的名字。

「史卡雷特·華爾基麗……咦？這名字和克蕾兒的火貓精靈好像哦。」

雖然真名部分的文字是用〈古代精靈語〉刻成，所以琳絲蕾無法解讀；但考慮到史卡雷特是名門艾爾斯坦因家族的契約精靈，因此就算它的名字被鑲刻在此也算合理——

忽然間。

「——石牆上鑲刻的那些名字，都是過去曾在這塊土地奮戰過的太古戰姬之名。」

附近冷不防地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誰！是誰在那裡！？」

琳絲蕾反應迅速地展開〈精靈魔裝〉，把箭尖指向昏暗空間的深處。

……來者完全沒有泄露出半點氣息。如果她是敵隊精靈使的話，想必身手一定相當高強。

是〈聖靈騎士團〉的成員，還是〈龍皇騎士團〉的機靈使呢？

「快點現身吧！冰魔琳絲蕾在此候教！」

她維持架著冰之魔弓的姿勢，厲聲

喊道。

「——等等，我不是敵人。」

隨著說話聲，從黑暗中緩緩現身的是——一名少女。

她身上穿著繡有奇妙圖紋的姬巫女裝束，蓄有一頭如止水般淨澈的淡藍色秀髮。

少女的瀏海剪齊在額前；一雙擁有不同層次色調、宛如蕩漾湖水般的碧綠眼眸，正直直地盯著琳絲蕾看。

她的身形相當嬌小，琳絲蕾預估她的年齡大概和小妹米琉差不多。

「……？」

她思索著〈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當中，是否存在年紀這么小的女孩。

……不過在見識過〈四神〉的琳妃公主那個先例之後，讓她無法斷言。

（但是……這身衣裳，並非任何一個隊伍的制服呀？）

正當琳絲蕾眉頭深鎖，詫異地沉吟時——

「那個……」

身穿姬巫女服飾的少女忽然伸出手指比向琳絲蕾的腳邊。

「那個……？」

「……我想吃那個。」

「啊？」

原來少女指的，是琳絲蕾腳邊剛剛用來燒烤鬆餅的平底鍋。

◇

——隱身於低垂的夜幕里，兩名身穿耶魯法斯軍服的少女，踏步走進了一處遺蹟當中。

「欸，你說在這裡遇見過哥哥？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是真的。雖然他們現已離開此處，但是他的隊友身受毒素所侵，想必走不了多遠。」

莉莉·弗雷姆肯定地對向她問話的暗灰色髮絲少女點頭道。

兩人所在的地點，是先前莉莉和艾莉絲交手的那個遺蹟。

地面還殘留著魔樹精靈挖鑿出的好幾個大洞。

「哦……既然他們離這裡不遠，那麼——」

穆亞·亞蘭詩多從幾近崩毀的石牆上輕盈地一躍而下。

「只要穆亞把這一帶全——部破壞成瓦礫堆，他們就會乖乖出來囉？」

「穆亞！」

莉莉反射性地大聲制止她。

如果使喚耶魯法斯提供的軍用精靈——〈瓦羅卡爾〉，的確足以把周遭一帶夷為平地。

但是——

（……使用那隻精靈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穆亞先前已和〈龍皇騎士團〉的其中一員交手，並打倒了對方。

先前在廢都都心觀測到的火柱，就是〈瓦羅卡爾〉在戰鬥中施放出的精靈魔術之火。

這隻精靈的破壞力甚至凌駕於先前神人打倒的〈提爾梅特〉之上。

不過，〈瓦羅卡爾〉在運用上有其副作用——不，用「害處」來形容更為貼切。

那就是——當它釋放出強大的力量時，會把周圍的〈廢精靈〉全部吸引過來。

這些徘徊在廢都中、幾乎無所不在的亡靈們，就如飛蛾撲火似地被吸引到〈瓦羅卡爾〉所在的地方，一邊向它施展以卵擊石的攻勢，一邊在紅蓮烈火中自取滅亡。

而在這一連串的過程後，〈瓦羅卡爾〉就會像被亡靈們的怨念附身似的，變得極端不穩定，甚至差點失控。

雖然目前莉莉還無從得知亡靈們群起攻擊〈瓦羅卡爾〉的原因，但是——

（莫非……耶魯法斯的〈蛇〉明知會發生此現象，還故意把這隻精靈提供給我方？）

仔細思考就會發現，教國軍方原本遲遲不肯允諾繼續供應新的軍用精靈，為何會突然態度軟化，並且提供我方這麼強大的軍用精靈——

讓人不得不懷疑其中是否有蹊蹺。

「穆亞，我們還是趕緊和紅蓮大人會合，別急著和神人戰鬥了。」

「不要。穆亞想用新到手的玩具和哥哥玩上一玩嘛。」

「穆亞！你……」

「怎麼，你這是在命令我嗎？」

瞬間，莉莉感到背後颼地竄升出一股惡寒。

穆亞瞪著一雙無底湖沼般的晦暗眼眸，直直射向她的瞳孔。

「……唔！？」

自己竟對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心生畏懼，而且她知道這不是在鬧著玩的。

穆亞·亞蘭詩多——教導院培育出的〈怪物〉。要是惹她不高興，就算自己是與她長年的搭檔，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穆亞根本對贏得〈精靈劍舞祭〉的勝利殊榮毫無興趣。

她心中並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

驅使這個嬌小〈怪物〉行動的，只有渴望——對破壞瞬間產生的快感的渴望而已。

而唯一的例外，便是風早神人。

莉莉不懂為何穆亞會如此執著於神人。

她只知道，打從還在設施里的時候起，穆亞就盲目地把神人當哥哥一樣崇拜。

——無論如何，自己已經阻止不了這個〈怪物〉了。

「哥哥……再等一下，穆亞現在就要把你迎接到我身邊囉。」

「穆亞，住手——！」

接著只見煉魔銀鍛造的手環迸射出炫目的光芒——

「出來吧！毀滅的代言者，生息於幽冥中的尖兵啊——〈瓦羅卡爾〉！」

巨大的火焰惡鬼應聲被召喚降臨至廢都。

◇

——轟！

狂暴亂舞的紅蓮烈火燎原竄燃，吞噬了〈火龍〉的龐大身軀。

飛龍震天價響的咆哮聲在烈火中漸漸消弭而逝。

它是對炎屬性魔術具備強力耐性的火龍精靈——〈黎多姆〉。

巨龍龐大的軀體，竟在瞬間灰飛煙滅地炭化了。

「……可、可惡，大勢已去了嗎……？」

低聲沉吟的少女身上穿著龍國的軍服。她——〈龍皇騎士團〉的副團長尤莉·艾希德，屈膝跪地、直直瞪視著熊熊火焰的彼方。

大氣因為熾焰的熱度而折射搖晃。

從蒸騰的火焰彼方，緩緩走來一名戴著鮮紅面具的少女。

她正是〈煉獄使徒〉的總帥——蓮·阿休貝爾。

「……蕾奧拉大人，非常對不起您。不過——」

意識逐漸朦朧的尤莉咬牙嘶喊道：

「賭上祖國多拉古尼亞的榮譽，我即使輸，也不會讓敵人全身而退……」

她凝聚所剩無幾的力量，詠唱起龍屬性的高位魔術。

只見尤莉緊握的右拳上，盤旋竄生出具現化的火焰——〈龍之顎〉。

「——看我用飛龍的火焰，向那個〈最強的劍舞姬〉報一箭之仇！」

她傾盡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這招殺著上，朝敵人衝刺突進。

這是〈龍皇騎士團〉傳統的奇襲戰技，同時也是尤莉最擅長的攻擊；就算處於無法使用火龍〈精靈魔裝〉的劣勢下，只要直接命中，也能帶給敵人重創。

豈知——

「你的火不過是虛有其表的火焰。」

蓮·阿休貝爾從容不迫地抬起手來，在指尖點燃一撮火焰。

「為了對你向我挑戰的勇氣聊表敬意，就讓我用這〈艾爾斯坦因之炎〉回敬你吧。」

說完，她用指尖的火焰在空中描繪出一幅魔術方陣。

「連光陰亦為之凍結，絕對零度的業火啊——〈凍焰蓮華〉！」

「……呀啊！」

蒼藍之火狂亂肆虐。當火焰碰觸到尤莉·艾希德手臂的瞬間——

〈龍之顎〉霎時像被凍結一般無法動彈，接著便炸裂四散，化作細微的粒子了。

「怎麼可能……居然有……能凍結火焰的火！？」

——那是絕不該存在於此世的異物。

這股未知的力量，已經悖離了〈元素精靈界〉的法則。

「……蓮·阿休貝爾……你究竟是……」

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龍騎士，就這麼當場頹倒在地。

「……」

蓮·阿休貝爾奪下她身上的〈魔石〉，仰頭望向夜幕低垂的天空。

此時太陽早已西下，冰冷的月光冉冉而升。

「——好個月夜，正適合襯托〈魔王〉復活的日子。」

鮮紅的外套隨著少女的步伐翩然搖曳，她的身影逐漸往黃昏的廢都彼方消失。

這抹極凍之炎終將焚盡我身。

——但在大限來臨之前，我必須為一切畫下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