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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魔眼之王與哀神劍舞 第四章 慟哭交錯重疊 心卻漸行漸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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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天。

我和須佐之男來到了醫院。

第二西區醫院,前不久還剛剛來過這裡。

想不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會過來兩次。

更確切的說,是根本不想再來。

「……」

已經讓布倫希爾德回到了宿舍。

並且告訴她向學校請假。

我還特別指示了布倫希爾德——也就是夏洛學姐,去瑪麗亞的房間和她待在一起。

作為櫛鉈學姐的好朋友,如果讓她一個人在房間裡,說不定會做出什麼傻事。

里昂到了早晨會失去記憶,他那邊暫時交給淚淚去照顧。

淚淚負責在房間等待他記憶重置之後,將我的指示再次傳達一遍。

說實話,和夏洛學姐一樣,我很擔心裡昂的狀態。

看到櫛鉈學姐的死,他也很受打擊……。

但是……。

實際自己才是最……。

「……」

從剛才開始,腦袋就隱隱作痛。

我依靠著牆壁,任憑時間流逝。

須佐之男正低頭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是她說想要來醫院。

正確來說,是她想將櫛鉈學姐的遺體送回故鄉。

我答應了那個請求。

用魔眼支配了一名醫師,現在正處理著把櫛鉈學姐的遺體送回日本的手續。

相關的手續需要花費半日。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是該說時間過得緩慢,還是該說時間過得飛快。

連這種概念都變得曖昧……放鬆下來的時候,連全身都沒有了力氣。

「……」

我緊咬牙關,用力收攏了手臂。

不忍耐下去的話……真的會抑制不住。

沒能拯救艾米莉。

沒能拯救櫛鉈學姐。

許許多多的學生都沒能拯救。

數不清的罪孽,在苛責著我。

「對不起,雷火。給你添麻煩了。」

這時,須佐之男突然說出道歉的話。

「單憑我的話,甚至都無法將撫子送回故鄉……謝謝你。」

「……你不需要道歉。」

我勉強擠出聲音。

「我也覺得……這樣做是最妥善的。」

說著說著。

我抓住胳膊的雙手越來越用力。

即便是隔著制服,幾乎也能把皮膚抓破。

「都怪我。」

「……?」

「那時……不該去制止櫛鉈學姐,考慮到她沒有嫌疑的可能性,應該在保護她的前提下,限制住人身自由才對。」

在當時,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的同伴。

可以分別負責壓制·監視·警戒。

那樣的話,即便她是神格適合者,也能應對各種情況。

「是我孤立了學姐,讓敵人有了可乘之機。」

是我太愚蠢。

導致了櫛鉈學姐的死。

「這等於是我殺死了學姐。」

「……」

對於我的獨白,須佐之男沒有說一句話。

「……」

我難道是想聽她說些什麼嗎?

不由深切厭惡著自己的懦弱。

這時。

「神仙雷火同學。」

「?」

轉頭望去,一位護士正站在那裡。

「醫生有需要向您確認的事情,能來這邊嗎?」

「……好的。」

我帶著不舒暢的心情,從須佐之男身邊離開。

隨著護士走過走廊,來到了一個房間門前。

這裡平常像是作為會議室來使用,只有桌子和座椅的寬敞房間。

「請在這裡稍等。」

「好的。」

我點了點頭,護士則退出了房間。

接著,「咔」地一聲。

門被鎖上了。

「!?」

我扭動門把手,但是打不開。

難道說被困在房間裡了?

『——怎麼?是敵人?』

(不清楚。)

護士是成年人。

(喂,成年人也能是神格適合者嗎?)

『——按道理說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把小孩都聚集在這座島上。』

他說的沒錯。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在世界共通檢查上規定年齡了。

(這麼說,那傢伙是很罕見的例外?)

『——那種事本大爺怎麼能知道。』

(廢物。)

我嘲諷了巴羅爾一句,然後環顧室內。

只有一扇門。

沒有窗戶。

門雖然是用普通材料做成的,如若把門破壞掉,一定會發出很大動靜。

應該說已經來不及去做那種事了。

就在我思考著下一步行動的時候。

隨著另一個聲音,房間內部的牆壁緩緩向兩側開啟。

「!」

看樣子,是偽裝成牆壁的暗門。

裡面還有一個房間。

『——嗚嘿嘿嘿,讓你「進去」呢。』

巴羅爾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真是蠢到家了。

「餵。如果裡面有人,就趕快出來。」

沒有任何反應。

「你不出來的話,我就打破這邊的門直接出去。」

說著,我拿起了摺疊椅。

還是沒有反應。

我不再多說,舉起摺疊椅正要砸向門把手的時候——

「哇—,別動手別動手。」

里側的房間傳來的聲音。

然後,聲音的主人緊跟著出現。

出現在那裡的是,

「……匣之木老師?」

「喲。」

我的班主任依舊是一副老好人的笑容。

「為什麼匣之木老師會在這裡?」

「接到消息說發現了我班裡學生的屍體,當然飛奔而來了。」

「……在這裡面的房間是?」

「談話室。」

「我沒時間配合你的玩笑。」

我懷著強烈的警戒心,觀察著對方。

「我可是被醫生叫到這裡來的。」

「啊,你想啊,兩者的稱呼並沒有區別。」(追加注釋:一般情況下,對教師和醫生的稱呼都是「先生」。)

「你是故意的嗎?」

「嘛嘛,別那麼生氣。」

匣之木老師苦笑著說道。

「胡鬧就到此為止了。」

我皺起眉,緊緊盯著他。

「找理由把我叫來,到底有什麼事?」

「嗯——,哈哈」

老師又發出了掩蓋般的笑聲。

「那麼,首先要向你確定一下。」

他一邊笑著,一邊繼續說,

「神仙雷火同學……你還是人類嗎?」

「!?」

我立刻拔出手槍,對準了他的眉心。

「你的那個問題……混蛋,你知道我是神格適合者對吧?」

「嗯,差不多。」

「……!」

我的緊張感更加強烈了。

然而。

老師則是輕撫著胸口。

「啊,真是太好了。你的敵意、警戒心、緊張、怯懦以及慎重。哪一方面都是神明大人不可能有的感情。你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匣之木老師面對著手槍……不,應該是

聖餐管理機構的匣之木龍斗安心般地說著。

「……」

確實,神明不會做這些無謂的問答。

如果看不順眼的人類站在面前,會當場抹殺。

這便是稱之為神明的生物。

「就算我是人類,那又怎樣?」

「想成為你的同伴。」

匣之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同伴?」

「當然這裡指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聖餐管理機構全體,想和你聯手。」

聖餐管理機構……和我?

如果是真的,那麼就可以占據龐大的優勢。

但是,風險同樣也很大。

「搞不清你說的意思。為什麼選我?」

我繼續著對話,爭取思考的時間。

「你有

著神明大人的力量,而且還站在人類的一側。這不能成為理由嗎?」

「……等一下。在此之前有問題想要問你。」

「是什麼?」

「聖餐管理機構怎麼知道我是神格適合者的?」

「監控攝像機。」

「可我並沒有看到宿舍或是街上有著類似的東西。」

「藏起來了。若是被神明大人發現,可是會被殺死的。」

雖然說的很簡單,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下一個問題。」

「請說。」

「為什麼確定我還保持著作為人類的自我?」

「理由就是在這裡。」

說著,匣之木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這個醫院。

「幾天前,你把親手打倒的艾米莉·范布拉德帶到了這所醫院。按道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

「然而你有著支配敵人的能力。單是從那件事情上看,可能只是你不想失去支配過來的棋子。」

「……」

「可是,在今天,你又把櫛鉈姬子這個普通人類的遺體送了過來。為了讓她能在故鄉安息。」

「……」

「神明大人是不會管這種閒事的。」

「……」

「綜上所述,所以我才認為你還是人類。」

匣之木做出了總結。

由於我認真對待著人類(夥伴)——所以神仙雷火是人類。

他們應該是這麼想的。

確實猜對了。

但是……。

剛開始是須佐之男拜託我把櫛鉈學姐送回故鄉的。

這群傢伙的推論其實根本就不准。

換做是我站在相同的立場,應該也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我之所以能斷定那是「錯的」,是因為和須佐之男有過對話。

算了……現在這些事情暫且不談。

「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成為你的同伴。」

「同伴?那才是在說笑。」

我對此微微一笑。

「你們只是想利用我而已。」

「是啊。和利害關係一致的人形成合作,這就是同伴,或者稱作是搭檔。很普通啊。」

匣之木依然沒有半分猶豫,點頭回答道。

他難道就不怕引起的我憤怒嗎?

面對著槍口,他的話語非常流暢。

仿佛根本就沒有看到手槍。

『——這傢伙表面笑呵呵的,腦子裡卻斷了某根弦。本大爺倒是很喜歡這類人。』

(誰也沒問你的喜好。)

我讓巴羅爾安靜下來,繼續和匣之木的對話。

「我知道聖餐管理機構在背後為神話代理戰爭出力。」

「是嗎。」

「怎麼可能會信任你們這群傢伙。」

「……嗯。」

匣之木用手撫摸著鬍鬚。

稍稍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接著又抬起了頭。

「你果然是那種類型吧。」

「什麼?」

「比想像中還要普通的16歲。」

「哈?」

「無法饒恕協助神明大人的聖餐管理機構。所以連我也無法饒恕。年輕人應有的潔癖。」

「……你在耍我嗎?」

扣住扳機的手指微微加重了力氣。

如果你們沒有去協助眾神。

如果沒有幫忙掀起神話代理戰爭。

那樣……可能就不會有任何犧牲。

「那種事都無所謂吧?」

匣之木嚴肅地回答道。

「差不多已經理解你的精神性了。不過,你很聰明。是可以把利益和感情分開考慮的類型。儘管你討厭我,但至少能把話聽進去。」

「……」

說實話,很不愉快。

那種看透我內心的發言,還有那雙眼睛。

但是……他所說的「利益」確實不能無視。

「夠了,趕快說明目的。你們和我聯手,到底想幹什麼?」

「其實——」

在這之後,便是聽匣之木的講述。

聖餐管理機構的目的。

想要我去做的事情。

然後是與之相關的情報操控。

我聽完了他的話。

「開什麼玩笑!」

「雷火君。」

「!」

我慷慨激昂地站起來,踢開門走了出去。

無視背後的制止聲,我快步離開了。

2

我——瑪麗亞·敏特正和夏洛特學姐待在自己宿舍的房間裡。

按照雷火前輩的指示,學校那邊請了假。

雖然對曠課有些罪惡感,由於是非常事態,只能說無可奈何。

更令人擔心的是雷火前輩以及……夏洛特學姐。

「……」

夏洛特學姐一直都抱膝蹲在角落裡。

原因已經從布倫希爾德那裡聽到。

櫛鉈學姐,死了。

「要喝茶嗎?綠茶。」

「……嗯。」

夏洛特學姐的聲音很低。

微不可聞,好像立刻就會消失一樣。

她和櫛鉈學姐是好朋友。

因此,受到的打擊才會這麼大。

和她雖然是圍繞雷火前輩的競爭對手,但我並沒有薄情到不能體會她的痛苦。

「請用,溫度正好。」

「謝謝……」

夏洛特學姐將茶碗抱在胸前。

沒有喝下去的意思,看起來只是在用熱量溫暖著冰冷下來的心。

(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

我本想要說些什麼去安慰她……最終還是在心裡搖了搖頭。

安慰的話,只有從個別人嘴裡說出來才具有意義。

即便我去安慰夏洛特學姐,她也一定會道謝。

而這樣就不能算作安慰,只能稱得上是關心。

現在能安慰夏洛特學姐的人,唯有雷火前輩……。

「……」

雷火前輩在安慰別人的時候,會緊抱住對方嗎?

夏洛特學姐在被人安慰的時候,會擁抱住對方嗎?

想像到那個場面,稍稍有些彆扭。

(今天就不作計較了。)

嘛,雖然最好還是別發生那樣的場面,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我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時。

鈴 鈴

「!」

突然響起的鈴聲,讓我不得不抬起頭。

桌子上的鋼筆用絲帶纏著一個鈴鐺,現在就是它在發出聲響。

這是信號——來自教會。

「瑪麗亞同學,那是……?」

「教會的聯絡。」

我站起來走向了書桌。

坐在椅子上,展開了筆記。

將鋼筆拿在手裡。

然後……放鬆意識。

同時,拿著鋼筆的手擅自動了起來,開始寫著文字。

自動記錄。

接收教會傳來的魔術信號,自動寫下內容。

在這座島上為數不多能和外界通信的手段之一。

過了幾分鐘,自動記錄結束。我的意識也漸漸清醒。

接著,我開始閱讀教會傳來的聯絡。

內容是雷火前輩之前拜託過的「里昂·布雷德布萊特的背景調查」。

他真的是順向性健忘症嗎?

如果那是謊言,很多前提將會被顛覆。

所以,雷火前輩在保險起見,拜託教會的諜報部門進行了調查。

嘛,我倒是覺得竟然拖到現在才把報告送回來。

我們已經和里昂同學並肩作戰了許多次。

他有著極為善良的人格,彼此的關係也很良好。

不出所料,調查報告書上面也寫著里昂同學是順向性健忘症,鄰居們的證言和醫生的診斷書都包含在內。

我輕舒了一口氣,帶著安心感,繼續閱讀著報告書。

「瑪麗亞同學,上面寫著什麼?」

夏洛特不安地詢問道。

我儘量用出明朗的聲音回答著,

「沒什麼的。保險起見對里昂同學的背景進行了調查,並沒有特別的問題……!?」

我說到中途,停了下來。

原因是調查報告書上面關於里昂同學的過去。

他的故鄉所毀滅的原因。

讀到那部分的瞬間,我的後背僵直了。

這種事情。

這種事情能允許發生嗎?

簡直就像是命運的捉弄。

上面是這樣記載的。

在十年前的神話戰爭里,居民的99%都變成石頭,死亡——

根據倖存者的證言,將眾人變成石頭的是擁有魔眼的神明——

「……夏洛特學姐!對不起,我現在要立刻去找雷火前輩!請一起過來!」

「欸,欸?」

「快一點!」

我大聲說著,用力將夏洛特學姐拉了起來。

然後拉著她的手,從房間裡飛奔出去。

必須要快。

如果,是巴羅爾毀滅了里昂同學的故鄉。

那麼最糟糕的發展,將是他們二人的互相殘殺!

3

第二西區醫院。

和匣之木的會談決裂之後,我回到了須佐之男所在的長椅位置。

然而。

「須佐之男?」

本應坐在那裡的神明已經不見了。

「那個笨蛋,去哪兒了!?」

我急忙跑到了醫院外面。

幸運的是,立刻就看到了須佐之男。

「你一個人想去哪裡!?」

「嗯?」

聽到我憤怒的聲音,須佐之男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擅自離開?」

「所謂的擅自……你離開後不久,得知將撫子送回大和的手續已經完成,就沒有必要待在這裡了。」

看樣子在我和匣之木談話的期間,諸多手續都辦妥了。

須佐之男聽到這個消息,所以才準備要離開醫院。

「……!」

聽了須佐之男的話,我有些火大。

「竟然說沒有必要……!你果然還是覺得櫛鉈學姐的事情都無所謂!?」

「我可沒說那種話。」

須佐之男搖了搖頭。

「比起沉浸在感傷中,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比起沉浸在感傷……。

我立刻猜到她打算去做什麼。

「你,難道要」

「我會為撫子報仇。」

「——」

果然。

如果是須佐之男,一定會那麼說。

「後會有期。和你們的勝負,留到下次。」

「等一下,須佐之男。」

我再次叫住了須佐之男。

「幹嘛?難道你想阻止我?」

「不會阻止你。但是,有一個提案。」

「提案?」

「須佐之男,來和我們一起戰鬥吧。」

我繼續說著。

「敵人——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格適合者有著相當高位的神格。一對一太危險了。如果有了我們的協助,一定可以報仇。」

「你知道敵人是什麼來歷了嗎?」

須佐之男發出疑問。

我點了點頭。

「操縱暴風的瑪雅·阿茲特克神明——他的身份很可能是魁札爾科亞特爾。」

——魁札爾科亞特爾。別名庫庫爾坎。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的創造神之一。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中,世界重生了五次。

魁札爾科亞特爾是第二太陽紀的創造神。

作為創造神的魁札爾科亞特爾是非常善良的神明。

同時也作為文化神和農耕神被人們所崇拜。

廢除了人身獻祭。

將第四太陽紀里毀滅的人類,重新在第五太陽紀里復活。

被稱作是對人類充滿憐憫與慈愛的神明。

但是。

魁札爾科亞特爾作為創造神的同時,也是帶來毀滅的神明。

實際上,相傳第一·第三太陽紀就是被魁札爾科亞特爾毀滅的。

「他既是創造神也是破壞神。有著非常強力的兩面性,以及主神級別的神格。」

「……」

須佐之男叉著手臂,沉默著聽完我的講述。

創造和破壞——即便是聽到敵人有著兩個非比尋常的權能,她的表情也沒有一絲波動。

只是眼神裡帶著堅定的決心,點了點頭,說出了和剛才相同的結論。

「我明白敵人的身份了。只不過,我還是要去。」

我稍稍有些著急地說,

「所以,你可以去報仇。但是要和我們一起去。」

「抱歉,我拒絕。」

「為什麼!?」

「心情。」

須佐之男乾脆利落地說道。

「如果不是我親自為撫子報仇,心情就很不爽。僅此而已。」

「說什麼蠢話。和我們一起戰鬥的話,一定就能」

「所謂的報仇,並不是單純的殺死敵人。同樣也是為了給我自己一個答覆。正因為如此,才要全心全意去挑戰,否則就沒有了意義。」

這時,須佐之男的眼裡釋放出了殺氣。

讓人不得不後退的強烈壓力。

儘管她不是以我為目標而放出的殺氣……。

我這時深深確信了須佐之男的復仇心是貨真價實的情感。

既然這樣,就更應該——!

「我也想為櫛鉈學姐報仇!我們的目的應該是相同的!」

「是嗎。那麼,就看誰下手快了。」

須佐之男說著,又轉身準備離去。

「……」

不行。一般的勸說對這傢伙行不通。

必須要更有效果的——

「——如果你死了,櫛鉈學姐的妹妹……姬子該怎麼辦!?」

「——」

聽到我的話,須佐之男的腳步在一瞬間停下了。

如果她真的為櫛鉈學姐著想。

她就不會讓——學姐所珍視的姬子——自己選作容器的人類有所閃失。

這是我對她掌握的唯一弱點。

然而,

須佐之男依舊背對著我。

「萬一,我戰敗了,也會讓姬子活著回來。這點,可以保證。」

「什麼!?」

須佐之男說完,直接消失在原地。

我急忙環顧周圍,看到須佐之男從建築的屋頂跳了下去。

「可惡!那個笨蛋!」

我一邊抱怨著,一邊追著須佐之男。

可是,儘管臨近夜晚時間,外面也還有許多學生。

就算穿過人群去追趕,須佐之男還是太快了。

轉眼間就跟丟了她的背影。

『夜晚時間就要到了,請學生儘快回到宿舍。』

從剛才就一直聽到警備員的廣播。

距離日落還有不到一小時。

我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跑著。

須佐之男去了哪裡……?

已經不想,再有人死去……!?

「雷火前輩。」

「!」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停下了腳步。

轉頭看到瑪麗亞和夏洛學姐向這邊跑來。

看到瑪麗亞在奔跑中所露出的表情,我便明白髮生了非常緊急的狀況。

「怎麼了,瑪麗亞?」

「請看這個。」

瑪麗亞沒有多說,將一張紙遞給了我。

好像是她自動記錄的報告書。

我沉默著瀏覽了一遍。

然後……用力把紙攥在手裡。

「……」

喉嚨急速乾渴起來。

失去了眨眼的力氣。

心臟劇烈跳動。

我用手按住胸口。

(巴羅爾。)

『——怎麼了?』

這混蛋明明用左眼看到了報告書,卻在裝傻充愣。

里昂的故鄉被有著石化魔眼的神明所毀滅。

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可能不知道。

(是你毀滅了里昂的故鄉嗎?)

『——忘了。』

(……少在這裡裝傻!)

『——別發那麼大脾氣嘛。』

巴羅爾笑著。

就像是在重新解釋一樣,他繼續說,

『——你忘記眾神在十年前殺死多少人類了嗎?十五億哦——怎麼可能記得所有人的事情。』

「……」

我無話可說。

人類和魔神之間在認知上的差異。

面對幾乎等同於隔絕的感情距離,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雷火前輩!」

「!」

聽到瑪麗亞的聲音,我恢復了清醒。

「請冷靜下來。雷火前輩沒有錯。全都是巴羅爾的錯。」

『——嗡!小瑪麗亞太過分了,嗚嘿嘿嘿。』

巴羅爾故意大笑起來。

瑪麗亞聽不見他的笑聲,繼續說著,

「可是,這件事如果被裡昂同學知道的話會很麻煩。萬一被他知道了,那麼最壞的結果是他可能成為敵人。」

里昂他,成為我的敵人……?

這種事情僅是想像一下,都幾乎讓我窒息。

『——嗚嘿嘿嘿,放心吧,雷火。那小子不是無法保持一天以上的記憶嗎?就算讓他發覺到,很快就忘了。』

「閉、嘴……巴羅爾。」

即便是事實,也輪不到你去說。

不過,現在不是怒罵這個魔神的時候。

須佐之男的事。

里昂的事。

首先要冷靜下來去處理。

我搖了搖頭,驅除雜念。

「夏洛學姐。我要喚醒布倫希爾德。」

「嗯!」

我發動魔眼,喚出布倫希爾德的神格。

「布倫希爾德。現在立刻去找須佐之男。她打算一個人去為櫛鉈學姐報仇。在遇見敵人之前把她攔下來。」

「明白了。」

布倫希爾德點了點頭,換上了盔甲。

「如果須佐之男已經和敵人交戰,你就去幫忙……但是,在判斷出危急的時刻,立即撤退。」

「呶……明白。」

對於遇到最不利的狀況就逃走的命令,布倫希爾德雖然表現出些許不滿,最後還是點頭應允。

然後,和須佐之男一樣,雙腿灌注魔力,在建築的屋頂上移動。

這時她能老實聽話,真的是幫了大忙。

「瑪麗亞。謝謝你的報告。已經到夜晚時間了。趕快回到宿舍……」

我正要對瑪麗亞發出指示的時候。

他的聲音在響徹著。

「巴羅爾!!」

怨怒的聲音。

僅僅包含憎恨的聲音。

同時,能感受到聲音的主人所釋放的殺意。

那是極為龐大的憤怒。

千錘百鍊而出的激情。

和剛才須佐之男那時不同。

純度極高的殺意,這次完全是沖我而來。

而且。

我認識這個聲音。

喉嚨又開始乾渴。

呼吸不斷加速。

甚至想要從這裡逃走。

真的,真的,不想回頭去看。

可是,瑪麗亞還在這裡。

面對最壞的預想,為了保護她,我不得不回頭去看。

「……」

我一邊祈禱著,一邊轉身。

希望是我搞錯了。

祈禱理所當然的不會生效。

他正佇立在黃昏中。

全身充滿了怒氣。

眼神里沸騰著強烈的憎恨。

里昂·布雷德布萊特將殺意對向了我。

「里昂……!」

「竟然敢欺騙我!?」

「沒有!我!」

「母親以及大家的仇恨!」

里昂召喚出了彎刀。

他的刀鋒筆直向我襲來。

「!」

我無可奈何地拔出手槍。

就這樣,未曾期望過的戰鬥,開始了。

4

我——芙蕾雅正從遠處觀看著這場戰鬥。

「……呼。」

不由呼出灼熱的吐息。

「果然,男人之間的戰鬥就是精彩。」

我彎曲著熱得發燙的身體。

真是越看越過癮。

里昂的劍舞襯托著他激憤的內心。

雷火的槍法反映著他悲哀的內心。

讓關係如此好的兩個人反目成仇。

以各自的絕技互相廝殺。

在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優美的光景嗎?

「啊,受不了。」

我甚至想要一邊看一邊自慰,最後還是忍耐了下來。

好戲還在後面。

如果不盡興的話,豈不是太過浪費。

為了製造出這種狀況,我可是準備了很長時間。

這要從打倒奧西里斯的那天說起——

——時間回溯,上周四深夜,植物園。

雷火破解了奧西里斯的神冥審判,由於還要進行『支配』,於是便進入藏有她『神權』的溫室里。

我在和奧西里斯的戰鬥里用盡了力氣,待在外面休息。

附近只有躺在地面上的里昂君。

瑪麗亞她們去了雷火那邊。

須佐之男原本就不在我周圍。

因此,這裡只有我和里昂君。

「唔……唔、、啊……」

里昂君一直都在呻吟。

神冥審判應該已經結束了,難道是做了什麼噩夢?

「好閒—。」

不管怎麼樣,我沒有太大興趣。

(里昂君的外表雖然不錯~但是內心太幼稚了。)

我喜歡更加成熟的靈魂。

就這種標準而言,雷火非常符合要求。

包括他的敏銳的頭腦和危險的特質,都十分值得去喜愛。

「不過,他的恨意最近是不是有些淡薄了?」

雷火對我的憎惡。

每當肌膚感受到那負面的怒火,大腦都興奮不已。

可是,不知為何,他的那種感情正在減弱。

(是不是關係搞得太友善了—。)

然而,和他糾纏玩鬧的時光也很難取捨。

凡事都有其中的樂趣。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真是難辦。

「唔……大、家……石頭」

剛才那是里昂君的夢囈?

我立刻伏在他的身邊側耳傾聽,

「母、親,快、逃……石頭」

「石頭?」

完全掌握不到要領。

夢囈可能大多都是這樣……再繼續聽聽看。

「那傢伙,的,眼睛……」

「眼睛……」

石頭。眼睛。那傢伙。

大家。母親。快逃。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得到確信。

只是覺得好像很有意思。

我的賽茲(Seier)魔術能操縱心靈。

靈活運用,就可以窺視他人的內心和夢境。

如果雷火在身邊的話,一定不會允許。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

我帶著看好戲的心態窺視了里昂君的噩夢。

然後發現了無與倫比的材料。

得知雷火體內的巴羅爾是里昂的仇敵,我便開始了策劃。

正好碰上了停戰,有足夠的準備時間。

其實,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只需要告訴里昂,他的仇敵是誰。

結果就會按照我所預料的去發展。

嗚呼,能夠聽到悲鳴。

戰士們的悲哀和吶喊。

從風中能聞到血汗和硝煙的味道。

男人相互死斗的香氣使得鼻腔發癢。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讓人陶醉。

同時又讓人心潮澎湃。

想要一直這樣觀賞下去。

就像過去,英雄赫格尼和他的親友不停廝殺時那樣。

可是,嗚呼,卻又想他們快些分出勝負。

不然的話,真的會按捺不住。

我的這份激情,只能獻給這場戰鬥的勝者。

嗚呼,請快些結束。

嗚呼,請繼續戰鬥。

為了作為(神明)的我。

為了作為(女性)的我。

讓我充分得到快樂。

我會以無盡的愛去獎勵勝者。

所以,要至死為止,拼殺下去——

5

為戰鬥而生,為戰鬥而死,這才是夙願。

我——須佐之男自出生起,就是這麼想的。

不管是父親大人。

還是姐姐

大人。

弟弟。

大家都厭惡著我的存在。

我被世界所放逐,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愛。

所以,我發狂了。

遵循著與生俱來的本性。

殺戮。

毀滅。

破壞。

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手段去證明自己。

可能正是因為如此。

我才會在那時,和那位姑娘邂逅。

唯一能夠理解我的人。

是她,讓我第一次為了毫不相干的人去使用力量。

那麼,今晚。

我今天拿起劍的動機,確實是為了撫子。

但是,絕非完全是為了她。

這是為了對我自己的心意有個交代。

「……果然現身了嗎。」

我睜開了眼睛。

然後,直接向身後揮劍。

叮!

擋開了飛過來的長矛。

借用風的權能而實現的超速投射。

手法和昨晚相同。

「我已經預想到,如果看到我是一個人,你必然會採取偷襲。」

所以,才故意將其引誘到適合戰鬥的場所。

這裡是三天前和雷火他們一起來過的北區自然公園。

在沒有遮蔽物的廣闊空間,很容易察覺敵人的位置。

「趕快出來。不然的話,就用制霸天地的神皇劍直接轟向你的位置。嘛,如果這次還有能躲開的自信,倒是另當別論。」

我將缺失劍尖的天羽羽斬微微斜指。

指向的是長矛飛來的相反方向。

敵人操縱著風,從自己位置的相反方向投擲了長矛。

如果這是第一次使用,的確是有效的戰術。

「我也有著暴風之神的側面。只要冷靜觀察,很容易就能看懂你風之權能的路數。」

我特意做出了詳細的說明。

他的手法已經全部看透。

被我引誘到了這裡,就無路可退。

若是這樣還不出來……

沙,能聽到在草地上走動的聲音。

仇敵終於現身了。

(這傢伙……怎麼回事?)

那是有著異常面貌的男性。

沒有朝氣,沒有表情,面如土色。

四肢像是用泥土捏合而成,能看到變形隆起的部分。

身軀很難說是符合人體的標準。

完全就是用各種人偶的部分組合起來,隨隨便便做成的容器、

敵人的名字是魁札爾科亞特爾。

同時被奉為破壞神與創造神。

看樣子絕不是一般的對手。

但是,我也不會因此而退縮。

我微微吊起了嘴角。

好了,復仇的時間到了。

「來吧!觸碰了我的逆鱗,要讓你深切後悔!」

6

「雷火前輩!」

「瑪麗亞,你離遠一些!」

我向背後的瑪麗亞叫喊著,視線卻一秒都不能從眼前移開。

如果不這樣做,會在一瞬間被殺。

「!」

劍風從臉頰掠過,間不容髮地躲開面前的刀刃。

僅是操縱身體的五感強化是遠遠不夠的。

在此基礎上,必須要用『預見』魔眼察知未來,否則根本無法躲開里昂的攻擊。

算上剛才,『預見』也使用了兩次。

由於今天還支配過醫師,魔眼的次數已經用完。

只要『預見』的時間一過,萬事皆休。

「唔!」

我用力跳向右邊。

緊接著,原本在我身後的一半小屋就化作了粉塵。

就像是被粉碎機碾成了木片。

里昂的斬擊密度幾乎等同於位面的攻擊。

劍擊本來只能是一條直線。

這已經遠遠超越了那個範疇。

這就是,里昂真真正正的殺意。

「……」

里昂在狠狠瞪著我。

最初是帶著怒吼向我攻擊,現在則持續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他什麼都沒有說,每一招都想要置我於死地。

『——嗚嘿嘿嘿,這真是和一個不得了的傢伙為敵了啊!』

混蛋魔神依舊在笑。

『——不過,在那小子身上的神明究竟是什麼?雷火,你好像說過是印度神話的善神,對吧。』

(……)

我沒有理會巴羅爾。

僅憑藉印度神話的善神一條線索,還不能斷定里昂身上的神明是誰。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和他說話。

因為這個魔神,我們才會互相殘殺。

他所犯下的荒謬罪行……完全不能饒恕。

「里昂!」

我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呼喚他的名字。

「我不是巴羅爾,是作為人類的神仙雷火!求你了,聽我解釋清楚!」

「閉嘴,巴羅爾!我知道你奪走了雷火君的身體!」

「……!?」

為什麼里昂會知道這件事?

我應該沒有對他說過。

這就代表著,有「什麼人」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里昂!是不是有人教唆你了什麼!?」

「少囉嗦!你還想要欺騙我!」

里昂根本就聽不進我說的話。

幾個小時之前,他還是同伴……!

「絕對會殺了你……!」

里昂帶著憎惡,呢喃道。

他一手拿著彎刀,另一隻手握住了某個東西。

法螺貝?

不對……難道是仙螺?

彎刀。

蓮花。

仙螺。

回想著里昂至今為止所拿出的神器。

可是,還沒等我做出更深的驗證。

里昂吹響了仙螺。

不可思議的聲音像波浪一樣向周圍擴散,我的身體也在這時變得沉重起來。

『——怎麼回事?不僅是本大爺的力量,連魔力都減弱了。』

「……!」

應該是受到了那個仙螺的影響。

效果是讓這邊的能力下降若干等級。

里昂手裡的仙螺和彎刀消失了。

接下來出現的是弓箭。

他搭弓上箭,箭鏃燃起了火焰。

火焰在瞬間就變成了火球,以箭鏃為中心,捲起了漩渦。

簡直就像是太陽的日珥。

放出的箭矢化作火焰的一閃,直接向我飛來。

「!?」

哪怕僅是有一瞬間觸碰到那團火焰,也會燒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依靠直覺做出判斷,立刻後退著舉起手槍。

「——!」

匯聚一點(FullBurst)!!

這是讓厘米單位的子彈攻擊同一點的絕技。

我用極限的集中力,將所有子彈射向了火焰的箭矢。

經過聖別的10mm純銀制彈頭,與神的一箭相碰撞。

由於集中意識而壓縮的時間,對現實來說連一秒都不到。

最後的彈頭被箭矢彈開的瞬間,時間又恢復了原來的速度。

結果是,抵消。

用上兩個彈匣的子彈,才勉強能抵禦一支箭。

重新認識到了彼此之間戰力的差距。

而且。

「!」

里昂的行動依舊迅速。

不對,這明顯比剛才還要快。

難道說之前的仙螺不僅使敵人的能力下降,還有著增強自己能力的效果……!?

他已經手持彎刀,逼近到我的眼前。

完全就像是可以在各種戰況下提前展開最妥善的行動。

如果說須佐之男是鬥爭的化身。

那麼里昂就是武的化身。

合理的究極之力,斬向了我的脖頸。

「…!」

我藉助左眼看到的未來景象,低下了頭。

還不過一秒,刀刃就划過了我的上方。

「可惡!」

我抓住里昂的手腕和肩膀,阻止他繼續揮劍,然後用膝蓋奮力一擊。

胸口遭受重擊,里昂的動作在一瞬間遲鈍下來。

趁此機會,我扭動他的關節,踩住了彎刀。

「……!」

我將槍口頂在他的側腹

,加強控制。

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向我的腦後逼近。

「!」

我立刻向前撲倒。

肩胛骨部位被什麼銳利的東西撕裂。

「啊啊!」

我一邊向前翻滾著一邊起身。

傷口既不深也不淺。

對動作造不成多少妨礙……剛才的攻擊是?

當我看向里昂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接住了某個東西。

「金剛杵。」

那是發源於印度的投擲武器。

有著圓環狀刀刃的奇特武器,大多是以手指來操控。

他看穿了我所有的行動,事先扔出了金剛杵。

猶如看穿未來般的先見之明。

豐富多彩的武器和達人的絕技。

如果沒有等同於犯規的魔眼之力,大概瞬間就會被斬殺。

但是,藉此也得知了某件事。

里昂身上神明之力的原形。

「英雄神……毗濕奴。」

「……?」

聽到我的呢喃,里昂現出驚訝的表情。

他一定是完全搞不懂我在說什麼。

「……」

——毗濕奴。

印度神話里最著名的英雄。

印度神話當中的三位主神格被稱為三相神(trimūrti)。

毗濕奴是其中之一。

其他兩位分別是創造神梵天以及破壞神濕婆。

印度神話主張世界的輪迴,世界經過了多次的毀滅與重生。

那麼,在那個世界觀當中,毗濕奴的職責是什麼?

答案是維持梵天所創造的世界。

維護世界的秩序,執行正義。

因此,毗濕奴化為十種化身,數次拯救了世界。

傳說他在大洪水中救助了人類的始祖。

傳說他幫助製造了靈藥甘露(amṛta)。

傳說他在地底支撐了即將沉陷的大地。

傳說他轉生為英雄,驅逐了惡鬼般的阿修羅神族。

他的拯救之手甚至覆及未來。

這位英雄神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救世主中的救世主。

毗濕奴的第六化身持斧羅摩被稱為是武術的始祖。

他所用的武器全都是毗濕奴的神器。

「哈哈……」

事到如今,我反而笑了出來。

毗濕奴的強大可以說是個體中的究極。

沒有做萬全的準備,就和他一對一較量,這已經看不到絲毫的勝算。

「呼……呼」

喘不過氣。

身體的控制出現了紊亂。

這是集中力不足的證據。

我清楚其中的理由。

因為……敵人是里昂。

比面對淚淚和須佐之男時的動搖還要強烈。

而且『預見』的魔眼也……在剛才到達了時限。

「……」

我並不想一死了之。

在沒有奪回妹妹天華以前,我……!

可是面前的狀況太過糟糕。

既沒有勝算,也不能逃跑。

如果可以對話……然而,里昂以為我現在被巴羅爾奪取了身體。

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會當成是巴羅爾在演戲。

窮途末路。

『——嗚嘿嘿嘿,大危機啊,雷火。』

(……你給我閉嘴。)

『——噢,你終於肯和本大爺說話了。』

巴羅爾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能愉快地笑出來。

明明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

魔神卻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

(若是能把你大卸八塊,也就可以消除里昂的怒氣了。)

『——噢—噢—,真可怕真可怕。』

巴羅爾再次愉快地笑道。

『——喂,雷火。』

(幹嘛?你趕快去死。)

『——嗚嘿嘿嘿,嘛,別發火。連本大爺自己也覺得這次應該擔負責任。』

(……哈?)

他在說什麼鬼話?

我無奈到了極點。

『——雷火,你稍稍看一下那邊的窗戶。』

「……?」

聽到巴羅爾的指示,我下意識地去看小屋的窗戶。

瞬間——次數本該用盡的左側魔眼在蠢蠢欲動。

妖艷的赤色光芒閃耀了五次。

我脖子上的十字架變成了粉碎的石頭。

「什麼!?」

『——用了五次『石化』才破壞掉。真是夠堅固的。』

難道剛才是用『石化』的魔眼破壞了十字架!?

糟糕!?

『——那麼,該替換選手了。』

簡直像是掉進深坑裡的感覺。

我遭受到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墜入了昏暗的虛無。

光線越來越遠,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身體的主導權被巴羅爾奪走了。

「嗚嘿嘿嘿!啊啊,果然還是人間的空氣美味啊!」

巴羅爾在用我的嘴放聲大笑。

「……!」

看到這邊的氣氛急劇變化,里昂也現出警戒的神色,停住了腳步。

(你這混蛋!竟敢奪取我的身體!)

可是,在這之前。

如果有這種方法,他應該更早就奪走了我的身體。

巴羅爾在這之後親自給出了答案。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雷火。本大爺很看好你。」

他故意發出了聲音來對話。

里昂只會以為我是自言自語,暗自感到詫異。

但是那種小事,巴羅爾不會去在意。

「本大爺最喜歡看人類掙扎的樣子。雷火你究竟會怎樣向神明復仇,這邊可是一直期待著呢。所以儘量不主動去妨礙你。」

(……!)

這麼說的話,只要他有那種意思,隨時都可以奪取我的身體。

那麼,為何現在才……!?

我突然明白過來。

巴羅爾他打算做什麼。

「可是這件事,是本大爺的因果把雷火給卷了進來。為了這麼無聊的事情,讓你死掉的話,就太無聊了……所以」

(喂,等等!巴羅爾!!)

我向巴羅爾大喊,但他根本就不聽。

即便想去阻止他,可我現在的狀態連一根手指都活動不了。

巴羅爾高聲鬨笑著。

「嗚嘻嘻嘻!所以、本大爺替你宰了那個小子!」

他在鬨笑的同時,睜開了左邊的魔眼。

由於巴羅爾完全融合了肉體,一天三次的使用限制也解除了。

他將會使用全力,去殺死里昂。

「果然是你、是你!把我的母親!把大家!」

另一邊,里昂再次見到了巴羅爾的本性,全身都籠罩在怒氣中。

回應著他的憤怒,彎刀發出了炫目的光彩。

魔神對英雄神。

戰鬥即將打響。

「——宰了你!」

「——殺!」

巴羅爾懷著愉悅的殺意。

里昂帶著憤怒的殺意。

他們開始飛奔,彼此都是為了將對方徹底殺死。

7

我——須佐之男正被逼入困境。

「破!」

我揮動著天羽羽斬。

「……」

敵人揮舞著長矛。

激烈碰撞。

結果是,我被擊飛了出去。

「……!?」

又是這樣。

我借著後退的勢頭,重新拉開距離。

(果然很奇怪。)

為什麼會被壓倒?

他所用的武器確實體積更大,手臂也比更加粗壯。

可是容器是否有強健的肌肉,對於持有狂神技能的我來說沒有太大的關係。

就算敵人持有著相同的技能,條件也應該是平等。

那麼,是容器素質的問題?

神明現身在人界時,會選擇作為容器的人類。

神明在融合肉體之後能發揮多大的力量,會根據容器的素質優劣來決定。

例如,有著素質分別為10和30的人類,那麼選擇素質30為容器的神明會比選擇素質10為容器的神明多發揮3倍的力量。

然而聚集在這座島上的容器都是從世界各地細選而出,擁有極其優秀的素質。

不可能拉開這麼極端的差距。

「……」

魁札爾科亞特爾在觀察著我。

他依舊是空洞的眼神、呆滯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結合他扭曲的身體,那樣子就像是個死人。

死人……?

(難道說……不對……)

原來是這樣。

「你的那個容器,是創造出來的吧?」

「……」

「材料是屍體?」

「……」

魁札爾科亞特爾沒有回答我的提問。

但是,八成不會有錯。

他有著創造神的權能。

那麼,他就可以製作人類的身體。

(將原本素質就很高的人類屍體組合起來,做出了更加強韌的容器。)

如果假設成立,那個異形的身體也就得到了解釋。

(話雖如此,感覺不僅僅只有這些。)

現階段還無法看透他隱藏在更深處的東西

「雖然覺得很惡趣味,但也不能因此而把你定義為邪魔外道。」

到了戰場,就談不上卑劣和善惡。

為了發揮全部力量而用盡各種手段,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我是來找你報仇的!」

我做出了宣言。

接著。

「……對人類,產生感情了嗎?」

魁札爾科亞特爾說出了第一句話。

大概是發聲器官沒有做好,聲音很沙啞。

「是又怎樣?」

「……無趣。」

這時,魁札爾科亞特爾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表情。

那是,憤怒。

亦或是,憎惡。

甚至是……絕望?

「他們,沒有生存的價值。」

「這只是我自己的決定。」

「愚蠢。」

魁札爾科亞特爾簡短的做出斷言。

「那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我也簡短的回答了他。

藉由剛才的對話,得出了結論。

彼此間的價值觀是平行線。

無法相互理解。

嘛,無所謂了。

原本就是為了廝殺而來。

「我會單獨來這裡,還有另一個理由——」

我說著,握緊拳頭,聚氣凝神。

「——『狂神』!」

技能發動。

瞬間,全身的力量成倍上漲。

同時,身體裡的熱量像是失控一樣,體溫在急速上升。

大腦也是相同狀況,理性漸漸蒸發。

以理性和魔力為代價,能力值會暫時提高。

那便是這個技能的特徵。

「從現在起我是一隻野獸……做好覺悟了嗎?」

如果過份使用這個技能,理性將會徹底蒸發。

因為這樣會不分敵友的去攻擊周圍所有人,所以只能在一對一時使用。

就像眼前這種狀況。

「——」

「——」

我和魁札爾科亞特爾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交流。

直接進入了第二回合的較量。

8

愉快。

愉快。

愉快。

「嗚嘻嘻嘻嘻!」

本大爺——巴羅爾正放聲高笑著使出魔術,追擊著毗濕奴。

只要稍稍觸碰到,全身就會被撕碎。但是紛飛的魔術完全無法擊中他。

全都被躲開了。

這也非常愉快。

毗濕奴在魔術的火焰中穿梭。

一邊閃躲著,一邊投擲了什麼銳利的東西。

「哎呀!」

感覺到強烈的魔力,我立刻低頭閃避。

接著,他的金剛杵從上方飛過。

在周圍展開的魔力護盾都被斬斷。

「居然如此輕易就斬開了本大爺的護盾!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我說著,重新編織起了魔力。

笑聲在這期間一直沒有間斷。

如果不是在戰鬥的話,我會笑得在地上打滾。

我並非像須佐之男那樣,從戰鬥里獲取快樂。

只是喜歡爭鬥而已。

因為,爭鬥還附帶著其他東西。

消滅敵人或是自己被消滅。

殺戮的歡悅和被殺的歡悅。

彼此間的實力不相上下會非常有趣。

敵人比我強大的話,那更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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