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2/2)
接著,與她的眼神四目交接。
「……?」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為什麼,是因為你現在這樣昏倒——」
卡利姆的話突然停止了。搖月盯著他看。平常缺乏感情起伏的雙眼中,明確透露出某種情感。
「卡利姆什麼也不懂。」
話語和眼神,從這兩者中明確散發出的是——憤怒。
卡利姆是第一次看到搖月這麼生氣。
「我要飛。」
「什——!?」
「絕對要飛。」
這句斷言,以及搖月看著他的眼神,使其中蘊含的情緒在卡利姆心中擴散。
「你在說什麼啊!!」
連自己也吃驚的大吼在病房內響起。
「你難道不懂嗎!?自己是什麼狀況,會變成怎樣,你應該都聽膩了吧!?那麼就不要飛啊!!」
「閉嘴!!」
「啊!?」
「卡利姆懂什麼!?明明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飛嗎!?」
「那種事情我最好會知道啦!你都快死了,夠了不要再飛了!!!」
「因為我寂寞!!!因為只有精靈願意陪我……!所以我才要飛!!!」
被兩人沒有交集的怒吼擊碎的空氣如鐘聲般迴蕩。耳朵嗡嗡作響,緊咬的牙關發出喀喀的聲音。
「寂寞是什麼鬼,也為替你擔心的我們想想好嗎!!我已經不想跟以前一樣——!」「誰叫——」
「卡利姆一直在乎以前的事……!我才會這麼寂寞!」
他像是被搧了一巴掌。前一刻充滿心中的怒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搖月的這句話令卡利姆震驚不已。
「你為什麼不肯在乎我!?為什麼要一直想以前的事?」
「你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我怎麼可能不想?你頭髮那什麼顏色?皮膚跟眼睛也是!!都怪我,才會……」
「什麼意思……我是想救你才救的,你怎麼能這麼說!?」
「都是我飛不好的錯吧所以你才會——!?」
某個白色巨大的物體撞上卡利姆的臉。
「卡利姆大笨蛋!!!——這是、這些是!頭髮、皮膚跟眼睛!全部都是因為卡利姆得救才變成這樣的!——不准看不起我!!」
他從沒看過這麼生氣的搖月。雙頰泛紅、橫眉怒目,他想都沒想過搖月會如此怒氣衝天。
而她激憤的身影使卡利姆受到至今為止最強的打擊。大腦一片空白。
「……回去。」
搖月以仍帶有一絲怒氣的聲音說。
「給我回去!」
枕頭滾落腳邊,把枕頭丟來的搖月瞪著自己。
卡利姆被搖月嚇到向後退了一步。她的眼光銳利無比,就算不說出口,不允許卡利姆留下的魄力就寄宿在她的眼神之中。他半開的嘴吐不出半句話,轉過身,空白的大腦承受不了搖月的怒氣。
「不准再來了。」
卡利姆被趕出病房,搖月的話深深刺進他的心。
▼
窗外的街景十分明亮。
厚到連搖月都無法掃去的灰層雲籠罩亞歷斯泰爾的天空,不允許任何一絲月光落下。因此人們以魔術點亮燈火試圖驅趕黑暗的夜晚,明知越是使用魔術,灰層雲便會越厚,招來更深一層的黑暗與精靈不願降下的痛苦。
乾脆就讓灰層雲厚到用不了魔術算了。精靈會完全不願降落,沉眠於劇場庭園中的精靈們也會一一枯死,就這樣讓亞歷斯泰爾失去所有光明算了。
「不行吧。」
卡利姆嘀咕,自嘲似的言語融入熄燈後房間的黑暗。
亞歷斯泰爾的天空就算再怎麼封閉,人們也絕不會離開這裡吧。天上不行就從森林、從別的地方拉來精靈,維持在亞歷斯泰爾的生活。
「哈哈。」
卡利姆笑出聲來。他覺得太厲害了。就算一個方法不行,尋找其他方法、別的做法並予以實行的頑強生命力的確令人配服。
相較之下,自己是多麼地沒用。
別說尋找別的方法,還發火大吼,最後被趕了出來。
真的遜斃了。
「唉,莫名其妙。」
他翻身仰望天花板,上面分明不可能寫有答案,卡利姆卻打不起勁做別的事,只好躺在床上發呆。
看著天花板,搖月對卡利姆說的一句話在腦中響起。
『卡利姆一直在乎以前的事……!我才會這麼寂寞!』
烙印在耳膜上的話語似乎從黑暗房間中的四面八方傳來。
他深刻體會到自己多麼不了解搖月。
那一天,她為了救卡利姆衝進灰層雲中的那一天;搖月差點喪命、卡利姆陷入哀愁的那一天,無能為力的他只能後悔,後悔自己害搖月非得生活在沒有人煙的森林裡。
然而,這是卡利姆自以為是的思考。搖月懷抱著完全不同的想法在森林中生活。
『頭髮、皮膚跟眼睛!全部都是因為卡利姆得救才變成這樣的!——不准看不起我!!』
什麼跟什麼啊,他想。
她說得像是把傷痕視為勳章。滿身泥濘才能驕傲自滿,這應該早就是遙遠兒時記憶中的事才對。
卡利姆不懂搖月至今為止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生活。就連到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了解。
即使如此,他還是在病房中聽到了足以稱為搖月的真心話。
接觸到了這十年間,絕對無法觸及的一角。
至今為止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他想一拳揍飛自己。
為什麼不早點跟搖月說清楚?為什麼會一味地在乎搖月改變後的外表,而不願直視她的真心?
他覺得自己蠢斃了。
蠢到無藥可救。
真的,太沒出息了。
卡利姆太不了解搖月了。
「……」
無言起身的卡利姆走出房間。
家中靜謐無聲。宮古應該還在童話花園工作,說不定今天還回不了家。
打開窗,冬天的冷風吹了進來,帶著微微從街上傳來的喧囂,凸顯家裡的寂靜。
卡利姆獨自佇立窗邊。
連鞋都沒拿、光腳朝陽台踏出一步的他伸手拿起立於一旁的掃帚。
卡利姆的掃帚又長又大。
為了不讓那種悲劇再次發生,他選擇了能穩穩跨坐,飛行時絕對不會失控的掃帚。只要越能操縱這把掃帚,他似乎就越能抹去過去的失敗。所以他不斷練習,一直到了今天,他比任何人都要能操縱既長且大的掃帚。他的飛行技巧也與掃帚粗大的外觀相反,輕盈無比,使他能舉行獨一無二的拂灰儀式,讓在都市裡觀看的所有人露出歡笑。
然而,深植於心中的事物說不定無法抹去。
喜愛感受人群的熱氣,不停在會有人朝他揮手,並能給予回應的大街上飛行便是最好的證據。
飛得越高便會越孤獨,越往上就越靠近那層雲。
「……」
卡利姆沉默地從陽台朝夜空中飛去。
晚上很暗不能飛。
卡利姆打破亞歷斯泰爾中的小孩無一不跟大人做好的約定,飛向空中。
他牢牢握住把柄,在比平常還要沉悶的街上穿梭。
接著突然,他將把柄的前端向上拉起。
天空。
布滿灰層雲、一片漆黑的夜空就在眼前。現在這個時間,雲朵的另一頭一定繁星閃耀吧。卡利姆與搖月年幼時所夢想的星座是否就在雲層的彼方?
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想去一探究竟。
「……!」
越飛越高,掃帚緩緩爬升。
「唔……!」
不禁令他咬緊牙關的恐懼湧上心頭。
「哈啊!」
他在還不足以跨越藤繭建築,不高不低的高度喘了口氣。
身體在拒絕拉起掃帚前端。
做不到、飛不了。再高他就害怕到難以忍受。
為了至少了解搖月的心情,卡利姆學搖月向下掉了下去。並非頭下腳上,而是以背對地面的姿勢,卡利姆朝亞歷斯泰爾墜落。
『因為我寂寞!!!』
『所以我才要飛!!!』
人群的喧囂越來越大聲,自己存在於此的實感便越來越強烈。不只拂灰儀式,甚至連在日常生活中,卡利姆都未曾感到寂寞。他的身邊隨時圍繞著人群、歡笑與快樂,令他從未感到孤獨。
拂灰儀式也是,因為很開心,因為能讓亞歷斯泰爾中的人們快樂才飛的。
他以為搖月也一樣。
她以令人驚艷的魔法感動眾人,和卡利姆不同,從精靈圈呼喚大量的精靈,藉此為人們所需。他一直認為,這才是她在拂灰儀式中飛行的理由。
對卡利姆來說,拂灰儀式是一種享受。
但對搖月來說,拂灰儀式是排解寂寞。
邊遠離灰層雲,卡利姆邊想起搖月的話。
『沒出息。』
「真的,你說的沒錯。」
搖月飛行時在想些什麼,自從那天以來的十年間她內心想著什麼,卡利姆什麼也不了
解。
他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罪惡感里、一味地在乎過去的事情,就是不願意面對現在。
不願接觸搖月的真心。
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為,縮成一團的自己沒出息到無可救藥。
「可惡……!」
卡利姆隨著深深的後悔一同墜落。
▼
鐘聲響起。
比平常還淡薄的喧囂中,頗似玩具的鐘響此時宣告上午的課程全數結束。
結果想了一整晚,卡利姆還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他不懂現在的自己究竟能為搖月做些什麼,或是搖月希望他怎麼做。唯一了解的,就只有他清楚知道現在的自己與過去不同了。只有這樣,僅此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思考了花一整晚也找不出答案的問題,精神恍惚的他現在其實沒有心情跟任何人碰面交談。
即便如此卡利姆還是來到了學校,是因為他覺得這能替他喘口氣。比起在家裡拖拖拉拉地喋喋不休,置身人群中或許比較能放鬆心情。
結果不行。
不知是否因為都市的現狀,教室中的缺席人數十分顯眼,平常學院中應有的喧囂也隨之銷聲匿跡。
可是,這並不僅限於學院。
上學時間飛在天上,一如往常的熱鬧像是不知道被忘在哪裡般冷清。街上確實有人。有上班途中的人,也有跟卡利姆一樣前往學校上課的人。無論是大人小孩、社會人士還是學生,早上的時間帶確實有他們的身影,但人們看起來個個無精打采。
一面看著隨身鏡,一面走在走廊上,喧囂果然稀薄不少。
鏡面塔啟動後一周。在這僅僅七天之內,亞歷斯泰爾的樣貌急轉直下。
覆蓋天空的灰層雲成為前所未見、漆黑厚重的蓋子籠罩亞歷斯泰爾的天空,不許絲毫陽光降落都市。為此從精靈圈降落亞歷斯泰爾的精靈也大幅減少,雖然尚且還能維持都市機能,卻明顯多了不少輕微頭暈、全身疲倦等,陷入精靈匱乏的人。
〈因精靈匱乏昏倒患者頻傳,塞爆急診室〉
〈烏雲製造機。徹底討論鏡面塔的是與非〉
〈都市機能瀕臨停止。精靈們去哪兒了?〉
〈童話花園獨家專訪。對拂灰儀式的期待〉
聯絡隨身鏡上顯示的新聞報導種類也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而增加。
此時,邊走邊看鏡面的卡利姆視野中映出橘金色的髮絲。
「學姊。」
「卡利姆。」
蕾莎坐在中庭的長椅上。她朝卡利姆招了招手,要他坐在自己旁邊。
「……卡利姆,怎麼了?」
「嗯?」
「不是,你看起來無精打采的。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先不提這個,學姊找我有事嗎?」
有點太明顯了嗎。他不是沒有這種自覺,但在觸及他不想接觸的話題前,卡利姆先把問題拋回給蕾莎。
「我是沒什麼事,想找你一起吃午餐而已。」
「奇怪,學姊平常不是都跟朋友一起吃嗎?」
「嗯……那些朋友啊,大家都請假了。」
「啊……精靈匱乏嗎?」
蕾莎沉默地點頭。
「班上缺席的人數也不少,感覺有點寂寞對吧?所以我才想在中庭吃。你看,天空又是那個樣子嘛,一個人也不好受呢。」
「也是,我了解。」
話雖如此,滿腦子都是其他事情的卡利姆對蕾莎的感覺絲毫沒有同感。就算有快十個同學缺席,現在的卡利姆沒有心思在乎他們,也沒有餘力抱有什麼感想。
此時——
「兩個魔法師在中庭約會喔~?」
「有心情約會不會去飛一飛喔~」
「不要偷懶囉~」
「我們要是死了可都是你們的錯啊~」
風涼話突然飛來。
回過頭,他看到幾個學生從二樓的走廊探頭俯視兩人,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卡利姆一轉頭,他們就立刻躲了起來,像是不想聽他說話般直接關上窗戶。
「隔著鏡子就算了,當面聽到這種話很讓人氣餒呢。」
「嗯……欸,卡利姆。要不要跟我一起翹掉下午的課?」
「學姊?」
「不是,你看。在這裡氣氛也不好,老師又都請假,所以都是自習。你說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卡利姆一度仰望天空。眼前是一片一成不變的陰天,烏雲說不定又比昨晚厚了一層。
「也是……」
他原本就是為了透氣才來的,那麼遵循她的想法也不無不可。
就這樣溜出學校的卡利姆跟蕾莎一起在街上飛行。
與學院相同,包圍在寂靜中的大街跟頭上天空的陰暗互相映照,藏起大都市應有的樣貌。
「鯨魚都沒飛呢。」
「對啊,平常覺得他們很危險,現在反倒有點寂寞呢。」
「是啊。」
或許是因為現在這個時間,周圍沒有騎著掃帚飛行的小孩。然後不知是否因為受到精靈指數大幅下降的影響,在街上飛行的有翼鯨跟飛鰭數量也明顯減少許多。天空冷冷清清的。
「欸,卡利姆。」
「什麼?」
「搖月小姐還好嗎?」
「啊……」
從剛才開始蕾莎就一瞥一瞥不斷送來窺探的眼神,原來是想問這個。
「昨天,我最後先被趕回家了,所以沒有辦法探望她……卡利姆有去吧?」
「是啊,我有去。還稍微說了一點話。」
不只說一點話,甚至發展成大吵一架,但就連卡利姆也不可能事隔一日就把這種事情說出口。
「她說了什麼嗎?」
「她說什麼……差不多就是我還要飛之類的話吧。」
「是嗎。」
「不過,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是了。得了〈暴食〉這麼麻煩的病,還要在現在的亞歷斯泰爾天上飛,誰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都已經昏倒一次了,搞不懂她為什麼還想繼續。」
一不注意,開口就吐出了這些抱怨。這是昨天他和搖月衝突,引發吵架的言詞。但是就算跟搖月吵了起來,卡利姆的話也毫不虛假,出自他的真心。
「卡利姆很溫柔呢。」
「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不是在擔心搖月小姐嗎?」
「那個,是啦。是這樣沒錯……」
「嗯,你果然很溫柔。」
爽朗的笑容與寂寞的聲音,同時展現彼此相反的情緒,蕾莎開口說道:
「搖月小姐說的話,我好像有一點理解。」
「學姊?」
「她那天在餐廳說,她的容身之處只有掃帚上而已。我雖然沒有搖月小姐那麼極端,不過對我來說,掃帚也很重要。如果要我從掃帚上下來、不再飛行的話……嗯,換作是我也許也會說不要。」
「不是,問題是她可是差點因為這樣死掉啊?」
卡利姆一這麼說,蕾莎便傷腦筋似地微笑。
「啊哈哈,這麼說也對,她會死掉呢。可是啊卡利姆,這跟那沒有關係。搖月小姐說的不是身體會怎樣,或是生命會怎樣。那些的確很重要,但搖月小姐重視的是別的東西。」
說到這裡,蕾莎看著他,她濕潤的雙眼不知為何給卡利姆她隨時有可能哭出來的印象。
「學姊?」
「是心。」
蕾莎以這句話一溜煙躲過卡利姆的呼喚。僅僅一語,卻包含著超越短短兩個字的意涵。
「是心,是感情。搖月小姐在說的就是這個。我想對搖月小姐來說,乘著掃帚飛行一定非常重要。所以就算自己有可能死掉,她也不能放手。」
「這麼說,也對。」
無力點頭的卡利姆自然而然地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卡利姆不也有嗎?這種不能隨便以生命兩個字衡量的東西。」
我沒有這種東西。別說兩天前的卡利姆,現在的卡利姆已經失去了能讓他這麼說的事物。
「我沒有跟搖月小姐好好說過話,所以不太清楚,可是搖月小姐飛行的理由一定有些和我一樣。對我來說掃帚也是一種羈絆,應該沒辦法輕言說不飛就不飛吧。」
說完蕾莎不知為何露出害羞的笑容。卡利姆不了解她的表情,也聽不懂她的意思。
「學姊,那個——」
「卡利姆,對不起。」
卡利姆呼喚她的瞬間,蕾莎突然伸手制止。就在卡利姆閉上嘴,不解地歪頭的剎那。
突然,蕾莎的頭不
自然地倒向一旁。
她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頭顱會不會就這樣掉下來的恐怖想像閃過卡利姆腦中,但現實卻與想像不同。取而代之,蕾莎的身體跟著頭在掃帚上傾斜,接著在卡利姆來得及反應之前,從掃帚上滑了下去。
「學姊!?」
她的掃帚朝遠方飛去,但現在不是管掃帚的時候。就在剛才,蕾莎跌下掃帚,直直朝地面墜落。
卡利姆急催掃帚。
他以熟練的技巧改變方向。
接著緊追蕾莎俯衝。
「嘖!」
口中發出的咋舌是對動作緩慢的掃帚的不滿。
老舊的掃帚發揮不了拂灰儀式專用掃帚的速度。
蕾莎掉了下去。
他疾駛掃帚卻追不上她。
一動也不動的她失去了意識。
「學姊!!」
無論如何呼喚她都沒有醒來。
為什麼這麼突然?這樣下去會——
卡利姆腦中閃過最糟糕的想像時,他的手終於構到了蕾莎的手。配合抱起她身體的動作,他將自己的身體及掃帚滑到蕾莎和地面之間。
「學姊!!」
「……啊……哈……」
蕾莎雖然失去了意識,但還有呼吸。
不過僅此而已,她在卡利姆懷裡痛苦地緊皺眉頭。
她的表情和昨天,還有幼時曾經見過的相同。
懷中的少女明明不是她,痛苦扶著胸口的動作也好,似乎想訴說什麼般不停重複的沉重呼吸也罷,一切的一切都跟從天上掉下來的搖月一模一樣。
怎麼會?焦急衝上卡利姆的胸口。蕾莎發色褪去的想像湧入腦海之中。明知不可能如此,懷裡的學姊卻與過去他接住的少女重疊。
「哈……哈……」
卡利姆的呼吸像是精靈匱乏發作般紊亂。
不對。他對自己說。
蕾莎不是搖月。他拚命試著使自己冷靜。
「怎麼辦……」
像是在回應他的低語,蕾莎抓住卡利姆的衣服。
她看起來很痛苦,實際上也一定十分難受。
在卡利姆只能想像的痛苦中,蕾莎拚命喘氣。
她的胸口劇烈地震了一下。
卡利姆吃了一驚,差點放開好不容易抱住的蕾莎。
「哈!哈啊啊啊啊啊!」
他重新穩穩抱住深深吐出一口氣的她。他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在這個時候,蕾莎微微睜開眼睛。
她的手指伸向自己的臉頰。
拭去不知何時留下的淚痕。
「我……沒……事……」
「學姊。」
「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學姊!」
會死,卡利姆想。蕾莎昏厥得太過突然,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死。
他無所適從。要怎麼辦才好?
陷入恐慌的卡利姆口袋中傳來一陣震動。
卡利姆在思考前接了起來。
『卡利姆?有點對不起——』「宮古——」
卡利姆的一語使宮古陷入沉默,但卡利姆卻對此渾然不覺繼續開口。除此之外他別無他法。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