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前往妖精的森林》（2/2）

過了一段時間，愛莎終於恢復鎮定，願意聽我們說話，然而……

「嘿，愛莎。你是不是忘記該對我們說什麼？」

「我一直在傾訴對姐姐的愛意啊？」

「我指的不是那個，剛才用箭射我們的就是你吧？」

「誤會！我射的只有騷擾姐姐的愚蠢男人！」

「我看起來像被騷擾嗎？你該治治那雙看不見其他東西的眼睛了！」

最先上演的是說教。

我們完全被晾在一旁，但多虧菲亞之後幫忙說服，始終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的愛莎，終於願意正眼看我們。

可是，愛莎並未解除戒心，於是我決定暫時休息，喝杯茶跟她培養一下感情。

艾米莉亞生火燒水，像平常一樣泡了紅茶，將茶杯遞給愛莎。

「請用。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謝謝。但我不接受外面的人的施捨。」

卻被愛莎一口拒絕。

然而正常人應該都會對是否有毒物抱持戒心，早該預料到對方不會喝，因此艾米莉亞好像也沒有不高興。

「唉……你還是老樣子。艾米莉亞，可以把那杯茶給我嗎？」

「請。」

菲亞從艾米莉亞手中接過，吹涼後喝了一小口，遞給愛莎。

「姐姐喝過的茶我怎麼能不喝呢！不對，是必須要喝！」

愛莎喘著氣端走杯子，前一秒嚴肅的神情蕩然無存。

原來如此，那孩子最重視的菲亞親自為她試毒，不喝就太失禮了。

她們似乎沒有血緣關係，可是菲亞和愛莎之間，或許就是由情同姐妹的牢固羈絆連

結在一起。

「好燙！？沒關係，這一定是在測試我對姐姐的愛！」

「……好像不太對。」

「這孩子就是這樣。但她人不壞，你們儘管放心。」

看見她專挑菲亞嘴唇碰過的部分喝紅茶，總覺得這孩子長歪了。

愛莎是個讓人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的女孩，不過既然菲亞不介意，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非常美味的紅茶。是配得上姐姐的味道。」

「感謝誇獎。你喜歡的話可以再來一杯，不過要不要先做個自我介紹？」

「說得也是。那麼……我叫愛莎，是菲亞姐姐的妹妹。」

「是義妹，義妹啦。」

多虧艾米莉亞巧妙地引導話題，順利進入了自我介紹時間。

愛莎似乎比想像中還喜歡艾米莉亞泡的紅茶，又要了一杯，看來成功消除她的戒心了。

「我叫艾米莉亞，是這邊這位天狼星少爺的隨從。」

「我叫莉絲，是菲亞小姐的同伴。」

「請多指教。對了……請問兩位跟姐姐是什麼關係？」

愛莎對艾米莉亞及莉絲投以銳利目光，散發出視她們的回答，可能會發動攻擊的魄力。我不清楚原因，但她儼然是只飢餓的野獸。

「菲亞小姐嗎？這個嘛……對我來說像姐姐一樣，同時也是互相砥礪，以獲得天狼星少爺寵愛的勁敵。」

「呃、呃……我們喜歡上同一個人，所以可以說是家人……吧？總、總之是姐姐般的存在。」

「我十分能理解兩位想當她妹妹的心情，不過我才是頭號妹──啊嗚！？」

「好好好，頭號妹妹給我忍耐一下。我也把你們當妹妹看待喔。」

大概是艾米莉亞和莉絲的回答讓她很開心吧，菲亞笑著用雙手摟住兩人。

前輩妹妹愛莎則用臉接下風的衝擊，痛得哀號，我不禁心想菲亞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姐姐的愛好痛！不過……這也是一種形式的愛呢！」

……根本沒用。

只要是跟菲亞有關的事，她全都可以往好的方向想嗎？有點像艾米莉亞。

接著輪到雷烏斯自我介紹，他是異性，所以我完全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算了，就算她出手攻擊雷烏斯，雷烏斯也應付得來。

「我叫雷烏斯。你好，愛莎小姐。」

「男性嗎……你跟姐姐是什麼關係？」

「嗯？對我來說，菲亞姐……就是菲亞姐。她總是在一旁默默守護我們，總之是個可靠的姐姐。」

「哦？你很了解姐姐嘛。請多指教。」

愛莎應該是從他單純直率的話語，判斷雷烏斯對菲亞沒有非分之想。

她露出神清氣爽的笑容伸出手，雷烏斯也伸手和她握手。

看來愛莎只是抱持著菲亞至上主義，並非討厭男人。

「我叫天狼星。我就直說了，我是菲亞的戀人。」

「是嗎？你就是姐姐的……」

聽見戀人一詞，愛莎立刻殺氣騰騰地瞪過來，然而這是事實，我不想隱瞞。

我直接承受除了嫉妒外，還蘊含了各種感情的殺氣，菲亞放開摟在懷裡的兩人，站到我身旁抱住我的手臂。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他就是拯救了我的心愛之人。」

「我以為那是在開玩笑，不過，姐姐幸福的表情訴說著這件事是真的。那個……謝謝你救了姐姐，但我還是……」

「嗯，突然要你接受，也許太強人所難了。不過我希望你試著認識天狼星，就算只有一點也好。這個人和你所知道的人族不同。」

這句話雖讓愛莎收回了殺氣，但她仍舊狠瞪著我。

原本心想該由我說些什麼，愛莎卻率先開口：

「我有疑問。你是在清楚姐姐是妖精的前提下，跟她在一起的嗎？」

「當然。畢竟她可是不惜打破規矩，選擇了我的女性。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她幸福。」

「那你至少得活個三百年。」

「三百年啊。這就有困難了。」

身為人族的我，自然只能活一百年……不對，只能活過短暫的歲月，連壽命是否有五十年都不知道。

「哼……笑死人。姐姐可是隨隨便便就能活過五百年的妖精喔？會拋下姐姐先走的你，最好別把要讓她幸福掛在嘴邊！」

菲亞不太會聊到我們的壽命差距，我也不會主動提及。

然而……這不代表我不願意去正視這個問題。

菲亞始終沒有插嘴，八成是希望由我明白地告訴愛莎。

我望著菲亞，以及艾米莉亞和莉絲，斬釘截鐵地說：

「我一個人實在辦不到，不過有人會繼承我的責任。菲亞不會不幸的。」

「竟然把問題丟給外人處理。人族就是人族。」

「不能說是外人吧？我指的是我的孩子。」

『因為我是妖精族嘛？總有一天會被你拋下。』

『不過有很多小孩就能排解寂寞了吧？我會努力生，放心交給我吧。』

之前，我在鬥武祭奪得冠軍的那一天，菲亞曾如此對我說過。

換言之，不只是我，菲亞已經做好甚至要為我們的兒女、孫子、曾孫送終的覺悟。

正因如此，我想回應她的覺悟。

我要做的只有竭盡所能，讓我和她……以及整個家族，都能夠開心度日。

「不過，決定菲亞幸不幸福的是她自己。我所能做的只有好好陪伴她、保護她，讓她這麼覺得。」

不曉得這樣能否讓愛莎服氣，但我能說的就這些。

我毫無釋放殺氣的意思，認真的話語卻令愛莎畏縮了，啞口無言。

「你、你真的有辦法給姐姐幸福……保護好她嗎？」

「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我絕對會保護她。」

「既然如此……就打倒我來證明這一點吧！剛才我刻意放水，這次我會拿出真本事攻擊你。」

「呃，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若對象是菲亞的父親，我會懷著「請把女兒交給我」的心情與之交戰，換成義妹就讓人有點不解了。

只要菲亞出面講幾句，或許阻止得了她，但看她認真到了這個地步，實在不好說。

我望向弟子們，想看看有沒有辦法阻止她……

「本來覺得男女各一就夠了，果然該生三個嗎？」

「為了菲亞小姐，我也努力生兩個好了？」

「大哥……」

艾米莉亞和莉絲紅著臉沉浸在妄想中，雷烏斯則握住佩劍，一副「要不要我來跟她打？」的態度。

他們完全沒有打算阻止的意思，看來還是只能靠菲亞。

我邊想邊望向菲亞，她立刻明白我的用意，苦笑著點頭：

「住手，愛莎。偷襲都沒用了，你覺得從正面進攻贏得了人家嗎？」

「姐姐，這是我的堅持。不實際和他交手確認一遍，我自己無法服氣！」

「唉……沒辦法。天狼星，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陪愛莎過個幾招嗎？我想這對那孩子而言是必要的過程。」

「……知道了。」

看來講道理已經沒用了。

愛莎是菲亞的義妹，我就奉陪到她滿意為止吧。

就這樣，我跟愛莎決定切磋一場，菲亞想起本來的目的，在我們討論比賽規則時提問：

「愛莎，在你們開始之前，我可以問個問題嗎？爸爸有沒有遭受什麼懲罰？」

「咦？沒有啊，姐姐的父親過得很好。再說，高等種大人並沒有來村里，所以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這樣呀。那就好。」

聽見父親平安無事，菲亞鬆了口氣，我卻看得出她有點憂鬱。

我認為她還是該見父親一面，解決愛莎的問題後再試著說服她吧。

就在答應擔任裁判的艾米莉亞準備揮手，宣布對戰開始時……

「那麼就開──」

「…………咦！？怎麼會……爸爸他！？」

菲亞忽然慌張地大叫，一股腦衝進妖精村所在的森林，根本來不及阻止。

平常很少看見她這麼驚慌失措，導致我們當場僵住，但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我立刻切換思緒，逼近還愣在原地的愛莎。

「愛莎！趕快帶我們去村里！」

「咦！？你、你說什──」

「明白表示不會回去的她，叫著爸爸衝進森林了喔？哪能置之不理！」

一向冷靜的菲亞，如今卻驚慌成那樣。

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菲

亞的父親搞不好真的遭遇了某種危險。

然而，「探查」在這座森林裡效果不彰，若不請妖精為我們帶路，恐怕連追都追不上她。

「可是，不能讓外人進村……」

「那你就說是被我威脅的！要扮黑臉也無所謂！」

「拜託了，愛莎小姐！我不覺得那是誤會。」

「我們想幫助菲亞小姐！所以求求你！」

「拜託，愛莎小姐！不能放著菲亞姐不管！」

想穿過森林，愛莎的幫助是不可或缺的。

看見我們拚命拜託的模樣，愛莎冷靜下來，轉身走向森林。

「姐姐都過去了，我自然也得回村。只不過……我在趕時間，應該沒空注意背後吧。」

「是嗎？那我們就為了菲亞自由行動了。」

「請自便。順帶一提──我在自言自語──妖精以外的人，只要走特殊通道就不會觸發迷途的結界。如果有辦法跟上碰巧走在那條路上的我，說不定就到得了妖精村。」

艾米莉亞在愛莎說話的期間迅速將必需品裝進行囊，判斷以自己的腳程跟不上的莉絲則騎到北斗背上。

我和雷烏斯直接用跑的也沒問題，因此我們短短數秒就做好準備，追向背妥弓箭衝進林中的愛莎。

大概是因為參天巨木的枝葉遮蔽了陽光，森林裡異常陰暗，露出地面的樹根嚴重妨礙行進。

這個地形實在很難盡情奔跑，愛莎卻毫不費力地穿梭於森林中，我們只得拚命跟上。

跑再久景色都沒有任何變化，這時愛莎忽然轉換方向，繞了巨大的岩石一圈，衝進不知情的人應該絕對不會踏進去的道路。

「咦……剛剛已經左轉過了，又要左轉？這樣不是會回到外面嗎？」

「此刻只能相信愛莎小姐。閉上嘴繼續跑吧。」

我一面移動，一面反覆施展「探查」，效果果然不好，用了似乎也只會浪費魔力。

既然如此，野生動物的反應如何？我望向留意著別把莉絲甩下來的北斗。

「……嗷！」

「大哥，它說有血腥味！」

「菲亞的味道呢？」

「嗷嗚……」

「看來北斗先生也聞不到。」

不知是結界的影響，還是因為距離太遠，北斗只嗅得到血腥味，沒辦法連菲亞的味道都辨識出來。

「血腥味嗎……希望沒事。」

「姐姐……」

一如進入森林前的聲明，愛莎正全速奔跑，完全沒在管我們。

她相對習慣在這種地方移動，然而我們的體能比較優秀，所以勉強跟得上她。

我將急躁的心情壓在心底，跑了一段時間，一扇木製大門出現在我們面前。

門敞開著，因此我們跟在愛莎後面跑進去……周圍的氣氛瞬間產生巨變。

在我意識到那道門八成就是結界的分界點時，我們來到森林中的開闊空間。

我在那裡感覺到許多人的氣息及氣味，還看得見仿佛與樹木同化的房舍，推測這裡就是菲亞的故鄉──妖精村。

儘管從菲亞以及住在艾琉席恩的羅德威爾身上完全看不出來，但妖精本來是厭惡外人的種族，擅自進入村落，想必會直接被他們趕出去。

然而，身為不速之客的我們光明正大踏進村落中心，卻沒看見半個人影，不僅如此，也沒有其他人要出現的跡象。

雖說我從未造訪過此地，這個狀況顯然不正常。

「……奇怪。這麼多房子，竟然一個妖精都沒看到。」

「嗷！」

「到處都有疑似妖精的氣味，不過大家都關在家裡……北斗先生是這麼說的。」

「愛莎，這裡一直是這樣的氣氛嗎？」

「怎麼可能！姐姐，你在哪裡？」

愛莎的吶喊聲響徹四周的瞬間，推測是村莊中心的方向傳來魔力流動。

激烈的破壞聲於同時間響起，看來那邊正在發生戰鬥。

從這個狀況來看，在戰鬥的人很可能是……

「大哥！從那邊傳來菲亞姐的味道！」

「動作快！」

「姐姐──呃，喂！？」

現在比起村子，菲亞更加重要。

這一帶的地面是平的，所以我們跑起步來不再受到影響，將愛莎拋在後頭，趕往戰鬥地點。

就在我們抵達戰鬥中心的同時，地面劇烈搖晃，沙塵揚起、遮蔽視線，導致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

「交給我吧！『風斬舞』。」

艾米莉亞以魔法將塵土吹散，我們順利掌握到菲亞的身影。

「有了！菲亞小姐，到底怎──咦！？」

「菲亞姐！？」

然而，終於被我們找到的菲亞的狀態，可以說慘不忍睹。

衣服破破爛爛，全身是血，想必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再加上臉色蒼白，可見不只體力，她身上甚至出現魔力枯竭的症狀。

不過似乎並非致命傷，當下她還處在交戰狀態，我發現她的對手不只一人。

我雙腿使力，趕往她身邊的瞬間，菲亞發現我們，回過頭。

「……天狼星。」

你為什麼……在笑？

那種縹緲的笑容，不適合你吧。

在我腦內警鈴大作之際，敵人揮下手中的小刀……

「跟你在一起，我過得很開心……」

刺中菲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