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正的家人》(1/2)
我們坐的馬車,朝著和諾艾兒他們分別的城鎮阿爾梅斯特前進。
馬車的速度遠比一般馬車快,再加上北斗的能力,晃得相當厲害。
多虧懸吊系統大幅減輕了震動,我們坐得挺舒服的。
「速度這麼快,屁股卻幾乎不會痛,好厲害唷。」
「因為天狼星少爺很注意這些細節嘛。別說貴族了,這輛馬車給王族坐都不奇怪。」
車內還鋪著用柔軟材料做的墊子,可以睡在裡面。
坐馬車從艾琉席恩到阿爾梅斯特,本來得花上四天的時間,看這個速度至少可以早一天到達。
艾米莉亞和莉絲悠哉地欣賞美景,我與雷烏斯則移動到車棚上做訓練。
「平衡感很重要,先在這裡倒立看看好了。」
「好,我也來——哎、哎唷……唔喔哇啊啊啊啊——!」
雷烏斯雖然成功倒立,馬車卻壓到地上的石頭,用力晃了一下,害雷烏斯從上面掉下來。
他發出悽厲的叫聲摔在路上,不過落地時有保護好身體,應該沒事吧。
這裡可是城外,我覺得他有點缺乏緊張感,然而大多數的魔物都因為害怕北斗不敢靠近,盜賊也不可能跟上我們的速度,會鬆懈下來也無可奈何。
哎,總之就是不管到了哪裡……我們都還是維持自己的風格。
在馬車裡過了三天……終於看見阿爾梅斯特了,但我們在途中轉換路線,朝以前住的宅邸前進。
儲糧還很足夠,以地理位置來說,直接從這裡過去也比較近。
經過要轉好幾個彎的漫長平穩坡道,我回到小時候住的那棟房子。
我走下馬車,抬頭凝視它,想起與媽媽和大家一起生活的令人懷念的日子。明明只離開這裡五年,為何會如此懷念?
可是……沒有媽媽和諾艾兒他們的宅邸,就跟空殼一樣。
我移開目光,確認弟子們的反應,姊弟倆也與我心有靈犀,抬頭看著房子。
「我跟雷烏斯只在這裡住了兩年,卻有種回家的感覺。」
「對啊。我和大哥也是在這認識的。」
在森林裡發現他們時,雷烏斯意識不清,所以我們第一次見面確實是在這裡。
剛撿到他時,雷烏斯調皮又目中無人,如今已經成長為能輕鬆揮舞大劍的優秀劍士,使我深深體會到時光的流逝。我們之中成長最多的人,想必就是雷烏斯了。
「當時他還咬過天狼星少爺的手呢。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不敬。」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和雷烏斯現在的樣子比起來,真不敢相信。」
「別再說了,姊姊!那個時候的我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
「雷烏斯,你只是想保護艾米莉亞而已,哪裡笨了?」
「是、是嗎!?謝謝大哥!」
瞬間復活的雷烏斯令我不禁苦笑。我請北斗把馬車停在宅邸旁邊,因為媽媽長眠的花園在沒有道路的深山內,馬車沒辦法開進去。
我在北斗拖馬車的期間又看了一眼宅邸,發現不太對勁。
我們都離開五年了,這裡看起來不僅一點都不荒涼,還被整理得很好。
尤其是樹木及中庭的草地,整齊到每天修剪才有辦法維持的程度,八成有人住在裡面。
在我納悶誰會住在這種離城市有段距離,生活機能不便的地方時,大門敞開,一名男性從屋內走出。
是位年齡目測超過六十歲的男性,身穿管家會穿的那種燕尾服,給人一種和媽媽一樣的優秀隨從的印象。
「請問各位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各位是知道這裡是貴族德利阿努斯家才來拜訪嗎?」
這人臉上帶著溫和微笑,卻散發出一股若有必要不惜動武的氣勢。
他提到德利阿努斯這個我捨棄掉的家名,無疑是和德利阿努斯家有關的人。
不過我已經對德利阿努斯家毫無興趣,向他說明完目的後就趕快回去吧。
「我知道。可是我們不是要來這裡,是要去後面那座山裡面。」
「山?雖然我不認為會有盜賊,還是建議各位儘早離開。」
「我們預計最晚下午會走。不好意思,可以請您讓我們的馬車暫時停在那邊嗎?」
現在還很早,掃完墓回來叫北斗快一點的話,天黑前應該能抵達阿爾梅斯特。
老管家聽見我給的時間是下午,抬頭看了下天空,沉思片刻後點頭答應。
「……好吧。馬車可以停在這裡,可是下午絕對要離開。知道了嗎?」
老管家冷冷說道,進入屋內關上門。
既然捨棄了德利阿努斯之名,現在的我就是個外人,沒資格進屋。
我已經徹底斬斷留戀,姊弟倆卻嘆了口氣,有點沮喪,大概是還會想念它吧。
「我們再也進不去這棟房子了。明明早就接受這個事實……還是會難過。」
「我也是,姊姊。中庭角落那塊地方曬得到太陽,我很喜歡的說。」
「……抱歉。可是不跟那男人斷絕關係,以後可能會有許多麻煩。」
「天狼星少爺無須道歉。」
「對啊!還不都是那男人!」
「情況很複雜呢……不過,我認為天狼星前輩選擇的道路沒錯。因為有人托你的福,打從心底得到了救贖。」
要是沒有巴多米爾——我血緣上的父親,我可能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然而他陷害亞里亞媽媽家,還害艾莉娜媽媽受苦,這些罪狀我無法饒恕,因此我完全沒把他當父親看。
聽姊弟倆講過這些事的莉絲面色凝重,最後笑著鼓勵我。
我心情輕鬆了些,撫摸兩人的頭安慰他們,進到停在屋子旁邊的馬車內。
「天狼星少爺,馬車放在這邊沒問題嗎?」
「我不覺得剛剛那個人會偷馬車,可是放著它離開會不會有危險啊?」
「別擔心,這輛馬車還有防盜功能。」
只要將魔力輸送進馬車的某個部分,即可解除減輕重量的魔法陣,使馬車恢復原本的重量。此外還有類似手煞車的功能,用來固定車輪。
最後再放下前後門的鐵卷門上鎖,就不會被輕易偷走了。
重力石制的馬車跟會動的避難所差不多,恐怕要用和我的「反器材射擊」同等的威力才有辦法破壞。
我還順便讓它會發出特殊的魔力,萬一被偷也能用我的「探查」找出來。
「……就是這樣。最後再加上專用的車輪固定器,馬車就拖不動了,直接抬起來還比較輕鬆。」
「唔……唔唔……好厲害喔,大哥。真的動都不動耶!」
都做到這個地步還被偷的話,我反而會覺得很厲害。
不過犯人之後會被我揪出來,給予制裁就是了。
準備就緒後,我們只拿著必需品進入山中。
對我而言,這附近的山宛如自家後院,在哪都能掌握方向。
兩姊弟也一樣,我們邊走在沒有道路卻不會迷路的山上,邊談論過去的往事。
「好懷念喔。我記得我常常在這附近亂采東西吃,搞壞肚子。」
「莉絲,不可以吃那個樹果唷。它有毒,我不小心吃到的時候,後果超嚴重的。」
剛被我撿回家的兩人一堆事不懂,又有很長一段時間每天都吃不飽,所以有過沒確認就把蘑菇或樹果放進嘴巴,導致食物中毒的經歷。
那個時候我急忙叫他們吐出來,還要準備藥,真的很累人。
其實這件事挺糗的,不過正因為有這些經驗,他們的生存能力才大幅提升。
我想起當時辛苦的回憶,望向遠方,察覺到我有多累的莉絲苦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北斗也用頭蹭過來安慰我。
「……很辛苦吧。」
「嗷……」
「嗯……真的。」
這對姊弟偶爾會失控,被迫奉陪他們的莉絲也明白我有多累。真高興有同伴。
「我們還滅了一堆哥布林。」
「天狼星少爺用魔法轟飛一大群哥布林的畫面,實在非常壯觀。」
「我倒覺得當時的我是因為學會新魔法,不小心得意忘形。」
在森林裡來回奔走,用「探查」搜尋哥布林,找到後就開始姊弟倆的戰鬥訓練,還會拿它們實驗新魔法,動不動就在剷除哥布林。
由於我們打倒的哥布林實在太多,迪說城裡的公會甚至貼出「調查哥布林減少的原因」這種委託。
「你們從小就那麼會鬧呀。可以想像那個畫面。」
我們聽著莉絲無奈的吐槽,在熟悉的山路上前進。
「哇……好棒。」
一抵達媽
媽沉睡的花園,莉絲便讚嘆出聲,整個人看呆了。
都已經過去五年了,景色變得不一樣也不奇怪,然而繁花盛開的美景仍舊沒變,聳立於中心的大樹也還是老樣子。
「太好了,這裡都沒變。遇見北斗的那座森林是很美沒錯,不過這裡也是好地方吧?」
「嗯。如果那裡是晚上的樂園,這裡就是白天的樂園。」
「看,艾莉娜小姐的墓在那棵樹下。快走吧,莉絲姊!」
「得跟艾莉娜小姐介紹莉絲才行。」
慢慢走也不會怎麼樣,姊弟倆卻抓著莉絲的手跑向前。大概因為這裡是他們第一次玩飛盤的地方,下意識會想跑起來吧。
莉絲雖然顯得有點困惑,還是笑著乖乖被兩人拉著跑。
「我們也去吧。要把你介紹給我在這個世界的媽媽認識。」
「嗷!」
對認識前世的我的北斗講出「媽媽」這個詞,讓人有點害臊。我帶著北斗,追在三人身後。
由於墓碑上的髒污變得很明顯,我們先動手打掃。
除掉墓碑上的藤蔓後再用布擦乾淨,最後供上我們帶過來的紅酒,坐在墓前向媽媽報告。
「媽……好久不見。在那之後過了五年,如你所見,我過得很好。」
我站起來展開雙臂,讓她看看我的模樣。
我已經十六歲了,身高比五年前還高,相貌也變得成熟許多,還跟我當初宣言的一樣,成為冒險者。
我不是被逼的。
是遵照亞里亞媽媽的遺言,走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
「還有……你看,艾琉席恩的下任女王還給了我這種東西。王族親自來要我在她手下工作喔?」
我披著莉菲爾公主給我的近衛之證。
因為太引人注目,平常我都把它收在馬車裡,這次是為了給媽媽看才帶來的。
我把在學校的經歷都報告完後,退到後方把位置讓給三個徒弟。
「艾莉娜小姐,好久不見。在學校發生的事天狼星少爺已經講過了,我只有一件事要報告。我一直把您的教誨記在心裡。所以……請您在天上守護我們。」
對艾米莉亞來說,媽媽是指導她如何當一個隨從的老師,也是對她灌注與我同等的愛的母親。
在非上課時間看到的感情融洽的兩人,有如一對母女。
最後,她和我一樣讓媽媽看看自己成長後的身姿,換雷烏斯站到前面。
「艾莉娜小姐,我有乖乖聽你的話,在那之後吃飯都有細嚼慢咽喔。雖然敬語講得有點奇怪,跟偉大的人講話我都會注意。」
雷烏斯真的很喜歡媽媽。
他最先親近的人也是媽媽,常常撒嬌讓她摸頭。
下一個到前面的是莉絲,她站在墓碑前深深一鞠躬。
「初次見面,艾莉娜小姐。我是天狼星前輩的徒弟妃雅莉絲。經常受到大家的關照。」
莉絲有點緊張地做完自我介紹,站在旁邊的艾米莉亞把手放在她肩上,笑著說:
「她是我第一個朋友,將來會成為扶持天狼星少爺的優秀伴——」
「等等!?你、你怎麼在這種地方亂說話啦!」
「莉絲姊非常溫柔,現在對我們來說是家人般的存在……」
突如其來的發言令莉絲羞得面紅耳赤,逼近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卻毫不在意,繼續報告。
雷烏斯也跑來湊熱鬧,被兩人狂夸的莉絲開始呻吟,拉著他們逃離墓前。
移動到遠處的三人可能要講很久,直接換下一個人吧。
「最後是北斗。它是我……在媽媽不知道的時候結交到的夥伴。」
「嗷!」
不曉得媽媽看見北斗,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說不定會意外鎮定,開始觀察它是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媽媽對於想危害我的人毫不留情,不過對待夥伴就是個溫柔的人。
「……儘管發生了許多事,我們順利從學校畢業了。還多了可靠的夥伴,之後要到處旅行,會有好一段時間不能見面。」
我想至少要花好幾年才回得來,到時的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算了,未來的事沒人知道,想這些也沒用。
就這樣,事情都和媽媽報告完了,我們把紅酒淋在墓碑上,轉身離去。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我想……剛剛聽見的應該是幻聽。
但我有種媽媽就在那個地方……帶著一如往常的溫柔微笑目送我們離開的感覺。
「好想在那裡玩飛盤……」
回程路上,雷烏斯依依不捨地回過頭,艾米莉亞與北斗聽見飛盤這個詞都豎起尾巴。
「我也想玩飛盤。」
「嗷嗚……」
「那個人叫我們快點回去,這次還是放棄吧。」
「雖然不曉得要多久之後,下次帶上諾艾兒跟迪,悠悠哉哉過一天吧。帶個便當,大家一起玩飛盤。」
兩姊弟和北斗高興地搖著尾巴。
對了,不能忘記他們的小孩。不管怎麼樣,下次掃墓可能會是大陣仗。
我們加快了一些速度,因此回到宅邸時比想像中還早。
離老管家說的時間還有段空檔,但他好像希望我們快點走,我便走近宅邸,想說向他打聲招呼就離開。
「欸,大哥。那個老爺爺跟欺負艾莉娜小姐和大哥媽媽的男人有關係對吧?我看他也不想理我們,直接走掉不就行了?」
「這是禮貌。而且說不定就是他幫忙整理這裡的。」
我們已經離家五年,諾艾兒和迪種的樹和花依然活得好好的,表示應該有人幫忙照顧它。
雖然很想跟他問清楚,人家都叫我們快點回去了,這裡似乎不便久待。
我走向大門,想至少通知他一下時……通往城裡的山路傳來好幾個人的氣息。
不只是我,弟子們也發現了,我下意識發動「探查」偵測。
「四個……不對,有五個人呢。馬車好像往這邊開過來。」
「是誰啊?很少人會來這裡耶。」
「原來如此。那個管家想趕我們走,是因為這樣啊……」
「你知道原因了嗎?」
「想想看。這棟房子的主人是誰?」
「「啊!?」」
隔了這麼久,那個魔力反應我還是記得很清楚。我們真是挑了個爛時間來啊,雖然純粹是巧合。
想偷偷離開,路就只有那一條;想躲起來,馬車這麼大的東西現在也來不及藏。
「沒辦法……做好覺悟吧。」
我請北斗把馬車拖到旁邊,避免擋到等等要來的人,弟子們則在我背後討論現在是什麼狀況。
「欸,來這裡的人該不會是……」
「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天狼星少爺的……那個,父親德利阿努斯。」
「不只大哥,他還欺負艾莉娜小姐,看不起她,是個討厭的傢伙!」
聽姊弟倆說過我和德利阿努斯的關係以及家庭狀況的莉絲,露出複雜的表情。
我叫莉絲不用在意,這時一輛大馬車一路撞斷長到山路上的樹枝開過來,停在宅邸前面。
坐在駕駛座的男人對我們投以懷疑的目光,可是由於他以工作為優先,便先打開車門對裡面的人說了些什麼。
「有其他人在?怎麼會有人喜歡來這種鬼地方。比起這個,快點下車,我屁股坐得很痛。」
「因為通往這棟宅邸的路又長又窄嘛。父親,差不多該考慮修路了吧?」
「是啊,得把路拓寬才行。」
如我所料,從車內走出的人是我的父親巴多米爾·德利阿努斯。
他的外表沒什麼變,肚子倒是變得比五年前還大。
還有一名纖瘦高大的青年從馬車裡走出來。
那人叫巴多米爾父親,說不定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在我思考的期間,兩名男女走出車內,看他們帶著武器及防具,八成是護衛。
護衛發現我們,拿出武器對著這邊,巴多米爾伸手制止他們。
還以為他肯定已經忘記我了,看那個表情似乎是還記得。
「你……為什麼在這裡?」
「父親,您認識這個人?」
「嗯,是不惜花錢拋棄德利阿努斯之名的愚蠢男人。算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愚蠢的是你們。」
我深有同感,可是對方好像沒聽見艾米莉亞的碎碎念。
莉絲不安地撫摸我的背,大概是聽見巴多米爾說的話,察覺到了什麼吧。我笑著表示不用擔心。
「餵
,你在這邊幹麼?事到如今想回家了嗎?」
「不是的,只是有點事要辦,現在正好要離開。」
「管你有什麼事,我可不會乖乖放你回去。我有話問你。」
「可惜我沒話跟你說,失陪了。」
光是和他講話就會害我頭痛。
反正他想問我的話八成沒多大的意義。
不過即使如此,他終究是我的父親,我也不希望事態演變成非得要我親手解決他的局面,還是快點閃人吧。
因此我無視巴多米爾,走向馬車,他的護衛卻拔出武器擋在我面前,使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聽見嗎?我說我有話問你。」
「沒錯!你不聽父親的命令,是要跑去哪裡!」
真是的……要是你不出手,我還可以當沒這件事。
我嘆著氣向弟子們打信號,命令他們解除警戒。
「我明白了。那麼請問你究竟有什麼事要問我?」
「為什麼我得站在外頭說話?到裡面談,我特別允許你進去。」
這個高高在上的態度一點都沒變。
我已經超越無奈,到了覺得好笑的地步。正當我準備跟著兩人進屋,巴多米爾叫自己的護衛和我的徒弟在外面等。想當然耳,兩姊弟自然不可能同意。
「我們是天狼星少爺的隨從!必須待在主人身邊!」
「對啊!竟然只敢讓大哥一個人進去,明明是貴族怎麼那麼窩囊!」
「閉嘴!庶民吵什麼吵!」
「區區亞人待在外面就夠了。你們好好監視,別讓他們逃掉!」
那些護衛雖然帶著不錯的武器,看肌肉及走路的方式,比不過艾米莉亞他們。而且北斗也在,我想用不著擔心。
我偷偷用「傳訊」叫他們遭到攻擊就還手,無須留情,摸摸兩姊弟的頭。
「這次我會把事情做個了斷,乖乖在外面等我。」
「……是。」
「……知道了。」
我轉身背對咬牙切齒的兩人,走向宅邸的大門,剛才那名管家開門招待我們進去。
「巴多米爾老爺,少爺,歡迎兩位。哦?這位是……」
「是客人。我等等有話跟他說,你隨便準備一下。」
「對了,我喉嚨好渴。巴里歐,快點拿紅茶來。」
「遵命,我馬上去泡茶。你也想喝些什麼嗎?」
兩人走進屋子時,名為巴里歐的管家問我有沒有什麼要求,在途中轉為用只有我們倆聽得見的音量說:
「非常抱歉,主人比想像中來得早……」
巴里歐之所以叫我們趕快離開,似乎是想防止我們撞見巴多米爾。
但他為何要為我們著想?
巴里歐察覺到了我的疑惑,微微揚起嘴角,向我解釋。
「我多少聽說過您的事,之前才會叫各位儘快離開,以免滋生事端,沒想到主人竟然提早到達。本來他跟我說傍晚會到,有個反覆無常的主人真傷腦筋。」
「沒辦法,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會努力撐過去。」
「好的。但我畢竟是主人的管家,沒辦法公然伸出援手。那麼我去準備紅茶,失陪了……」
「喂,還不快過來!」
看來他不是敵人,也不是夥伴。
我看著巴里歐跑到主人跟前,跟在巴多米爾身後。
巴多米爾選在客廳與我談話,我環視周遭,發現家具和日用品都換了。
我們用的家具都是樸素的舊東西,八成是這男人看不順眼,買了新家具來換。
找不到和媽媽一起喝紅茶、教姊弟倆念書的那張桌子,仿佛少了一個回憶,害我有點感傷。
我默默沮喪著,看到這對父子坐在感覺很貴的沙發上,便坐到他們對面。
「是張與庶民無緣的好沙發對吧?這可是被選上的人才買得到的高級貨。」
老實說,這種程度的沙發拜託賈爾岡商會就能幫我弄來了,校長室里的沙發坐起來還更舒服。
好吧,跟艾琉席恩比起來這一帶接近邊境,有落差也沒辦法。
「……您挺闊氣的嘛。」
「其實我優秀的兒子卡利歐斯,前幾天成功開發出新魔導具,把它賣到城裡的商會賺了一大筆錢!」
「身為父親的兒子,這是應該的。」
也就是說,他賺得跟我一樣多嗎?
五年前,我聽說過德利阿努斯家財政出問題的傳聞,這人賺了足以解決這個問題的錢?
正當我腦中浮現疑惑,巴里歐當著眾人的面倒了三杯紅茶。
巴米多爾立刻拿起來喝,看來不用擔心有毒。
「巴里歐泡的茶果然好喝。在遠離俗世的這個安靜地方,喝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謝謝您的誇獎。」
「房子也管理得很好。喂,回我們家做事啦。」
「我已經決定要靜靜度過所剩無幾的餘生。請您見諒。」
「沒辦法。我老婆明天會來,這次我們要在這裡住三天,好好安排啊。」
「請您放心交給我。我會讓各位度過最棒的假期。」
原來如此,我們離開後,這裡被他們當成別墅使用嗎?
然後因為巴里歐住在這幫忙整理,房子才會過了五年狀況還這麼好。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對這棟房子的處理方式發表意見,該請他說明叫我進來的理由了。
「度假是很好,但我想請問您找我的原因是?我和您已經斷絕關係,也付錢清算過了不是?」
「清算?開什麼玩笑!那個時候你對我下了毒!」
五年前……和巴米多爾初次見面時,我將某種液體混在紅茶里給這傢伙喝。
但我放的是會抑制性慾,讓男性的那話兒站不起來的藥,類似稍強力的抑制劑。過兩天就會恢復正常,通常應該只會當成身體狀況不好。
「毒?您看起來很有精神啊,我到底下了什麼毒呢?」
「少給我裝傻!和你見面的當天晚上,我花大錢找女人,卻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他大概會去做什麼,但得知他把我們賺的錢拿去用在那種地方,還真令人火大。
明明沒留下任何證據,虧他能發現犯人是我……
「我到現在還忘不了當時那個女人失笑的畫面。都是你害我面子全失……」
「這棟房子離城裡很遠,會不會單純只是疲勞?」
「呣!?不、不過……」
「您確實喝了紅茶,但我不也喝了嗎?您覺得有人會主動去喝有毒的東西?」
「唔……呣……」
犯人是我沒錯,然而他看起來並沒有找到證據,只是基於遷怒才怪罪在我身上。
結果他一句話都無法反駁,悔恨不已,兒子卡利歐斯開口安慰父親。
「父親,無論真相為何,這個男人害您感到不快是鐵錚錚的事實。」
「沒錯,就是這樣!總之你要付我賠償金!」
如我所料,果然是無意義的對話。
巴多米爾沒發現我目光冰冷,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指著我,望向窗外。
「看外面那輛馬車和這身裝扮,你似乎過得挺好的。雖然母親是那種貨色,不愧是繼承我血脈的人。」
「是不會過得不自由。還有,這跟您的血脈毫無關係,請您不要誤會。」
「怎麼?意思是這是你的實力?算了。總之有錢就拿出來。雖說我們已經斷絕關係,這是父親的命令。」
「只是叫你孝順父母而已,不必想太多。」
真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
只不過是邊境的貴族,為什麼有辦法這麼有自信?
論血緣關係我們確實是家人,可惜這種爛人,我連一枚石幣都不想給。
「我沒錢。幾乎全用在那輛馬車上了。」
「那就交出那輛馬車吧。雖然是再平凡不過的馬車,應該多少能賣幾個錢。」
「既然如此,父親,我認為可以帶走那幾個人。」
我因為不想把事情鬧大,一直安分到現在,才剛想說差不多該行動了,這兩個人就說出不容忽視的話。
「女的也就算了,男亞人你也要啊?」
「她確實是亞人,不過外表還不錯,我認為送去給喜歡亞人的貴族會是不錯的籌碼。男的可以拿來當護衛。」
「原來如此,好主意,卡利歐斯。」
「至於那個藍發女孩,雖然還是小孩子,長得並不差,我想把她調教成我喜歡的模樣。」
「你們這兩個傢伙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句話算是最終宣告。
然而這兩個人……這兩個人渣並沒有發現,反而被我說的話激怒,憤慨地用拳頭捶桌。
「用『傢伙』稱呼身為貴族的我是什麼態度!」
「還不都是因為你不給錢。父親,他還帶著一隻不錯的魔物,大概能賣到好價錢。」
真是浪費時間。
我本來就不覺得跟他講話會有意義,現在也不用忍了。
只有我也就算了,既然他們連我的徒弟和北斗都想動……就讓他們受點教訓。
「……夠了。給我閉嘴。」
我靠在椅背上翹起腳來,高高在上地說。巴多米爾父子面露驚愕,馬上漲紅了臉,破口大罵。
「你、你這小子!竟敢這樣跟我們說話!」
「給我趴到地上道歉。就算你是我們家的庶子,墮落到庶民階層的你,與我們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
無論他們叫得多大聲,我都不打算改變態度。
我反而光明正大擺出高傲的姿態,繼續挑釁兩人。
「你們才可笑吧?我都跟你斷絕關係了,還想以我的家人自居到什麼時候?」
「給你點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讓你瞧瞧反抗貴族會有什麼下場!」
「貴族?哪來的貴族?我只看見智商低下的人渣。」
「父親,可以了吧。該讓他知道違背我們命令的罪有多深。」
「說得對。喂,巴里歐,叫外面的護衛抓住那些人!」
「……遵命。」
巴里歐行了一禮走出房間,以弟子們的實力,我相信不會有事。
我依然冷眼看著他們,父子倆得意洋洋地笑出來。
「哈哈哈,你就在這邊眼睜睜看著那三個人被五花大綁吧。」
「搞不清楚自己的身分就是會這樣。這下學到教訓了?」
「身分嗎……」
「「!?」」
我釋放了一些殺氣,笑得很開心的兩人同時倒抽一口氣,發起抖來。
再怎麼人渣好歹是個貴族,真希望他們不要被這種程度的威嚇嚇到。
我為這兩人的鍛鍊不足嘆息出聲,他們大概是被我的反應氣到了,像要驅散恐懼般開始怒吼: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只是瞪了一眼。你要我搞清楚自己的身分,我就來讓你們知道,你們盯上的是我重要的人。」
「我、我只是有點措手不及罷了!既然用講的講不聽,看我用實力告訴你!」
卡利歐斯按捺住恐懼站起來,拿起裝飾在牆上的劍。
他接著表演了類似劍法的東西,最後將劍尖對著我,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
「好了,這個囂張的弟弟就由我來教育。放心吧,我不會殺你,因為我是懂得拿捏分寸的男人。」
「幹掉他,卡利歐斯!讓這個蠢貨見識你的劍技!」
他剛才秀的是堪稱最佳範本的華麗劍舞。
本以為父親是這種人,兒子八成也拿不動劍,結果卡利歐斯好像還算有點實力,所以我發自內心感到佩服,輕輕拍手。
「別以為拍個手我就會饒你。站起來,我要好好懲罰你。」
「太麻煩了。廢話少說,放馬過來。」
「我可不會因為你是我弟就心生憐憫!」
卡利歐斯毫不留情砍向坐在沙發上的我。
他嘴上說懲罰,劍路卻銳利到仿佛要取我性命,但我還是坐在沙發上沒動。
因為這種程度不需要站起來。
「追求美觀的劍法,怎麼可能在實戰派上用場。」
卡利歐斯的劍法是表演用的劍舞,不是拿來戰鬥的。
我俐落地朝劍上拍去,讓劍路顯而易見、不帶佯攻的這一擊偏離目標。
歪掉的劍斬裂我坐的沙發,劍身在砍到一半的時候停下。
「什麼!?我明明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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