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正的家人》(2/2)
「什麼!?我明明瞄準——」
「現在有時間給你驚訝嗎?」
卡利歐斯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八成是沒想到會被閃開。我一把抓住他的頭。
他立刻回過神,急忙試圖掙脫,但我稍微加強力道,他就安分下來了。
「唔、唔唔!區區庶民……竟敢如此放肆……」
「是你們先出手的。再說,難道你以為是貴族我就不會還擊?」
「住、住手!何必把卡利歐斯的玩笑話當真!」
我從手心將魔力注入他的身體,卡利歐斯便開始抽搐,仿佛癲癇發作……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卡利歐斯!?你怎麼了!」
慘叫聲響徹整棟房子。
他像觸電似的瘋狂掙扎,過了一會兒,我放開手,無力支撐身體的卡利歐斯便倒在地上。
簡單地說,我只是把魔力注入他的體內。
我發現注入不同強度的魔力,可以給予對方各式各樣的影響。
刺激肉體的自我再生力,藉此提升治療速度的「再生能力活性化」,以及讓感覺麻痹,得到跟麻醉同樣的效果,無一不是看魔力的強度。
如果能自然吸收大氣中的魔力,使身體習慣也就算了,大量不同質的魔力進入體內,身體自然會產生拒絕反應。
也就是說,會感覺到電流傳遍全身上下的劇痛。
倒在我面前的卡利歐斯,正是處於這個狀態。
我低頭看著卡利歐斯,起身用「魔力線」綁住想逃的巴多米爾,抓住卡利歐斯的頭提起來。
「好了……問你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嗎?」
「當……當然是開玩……啊啊啊啊啊——!?」
怎麼看都是說謊,因此我再度注入魔力。
我跟貪心的人交手過好幾次——包括上輩子——自然看得穿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尤其這對父子非常好懂,好懂到讓人佩服的地步。嘴上說開玩笑,這人看莉絲的眼神顯然不懷好意,還把兩姊弟當成家畜看待。
「別扯那麼爛的謊。只要你不說實話,我會一直重複下去喔?」
「是、是真的!我完全沒打算對你們——嗚啊啊啊啊!?」
卡利歐斯挺倔強的,所以這次我注入較強的魔力。
這招的缺點在於一定要碰到對方,不過由於可以直接輸進魔力,只要是生物就不可能防禦得住。
萬一做得太過火,會害他變得跟在學校迷宮遇見的殺人鬼一樣,可是經過那起事件,我已經抓到訣竅,只要我沒有故意拿捏錯分寸,應該不至於弄死人。
傳遞全身的魔力在給予疼痛的同時會讓身體活性化,想昏倒也昏不過去,必須一直承受痛苦,直到喪命或是我收手,是相當邪惡的魔法。
說實話,叫它拷問術都不奇怪。
「我不是叫你不要說謊嗎?要不要再增強一些?」
「嗚……啊……您、您說得……沒錯。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旁人大概會覺得我在硬逼他認罪,但這次就是要他親口說出來。
「怎麼想的?可不可以再詳細對我說明一次?」
「什麼!?我剛才不就說了!」
「想再嘗一次那種滋味嗎?」
「!?我、我想把那個藍頭髮的女人調教成自己的東西!還想把亞人搶過來賣給其他貴——呃啊啊!?為、為什麼?」
卡利歐斯狠狠瞪過來,一副「我都照你說的做了,為什麼要被處罰」的樣子。然而他整張臉都是眼淚和鼻水,一點魄力都沒有。
「嗚、嗚呃……我、我已經說實話了!」
「你認為我會原諒想綁架、販賣、調教我弟子的白痴?」
「不是你叫我說的嗎!」
「我是要你別撒謊。這對撒謊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懲罰吧。」
「少開玩笑了!那不就代表我怎麼做都一樣!」
「是啊,結果都一樣。在產生那種荒謬念頭的瞬間,你就註定完蛋了。」
「啊……啊啊……怎麼會——」
你沒辦法擺脫我的拷問。
明白怎麼做都只會受苦的卡利歐斯,露出絕望神情。
「換個問題吧。你想對外面的白狼做什麼?」
「啊……我、我打算把它賣了!那麼罕見的魔物,我想說八成能賣不少錢……啊啊啊啊啊——!」
「不僅想奪走別人的夥伴,還妄想拿去賣錢。應該懲罰。」
「求、求你住手!是我、是我不好——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硬要折磨他也是有原因的。這是……我的調教方式。
我
要把他調教成如果之後懷著惡意接近我們,就會想起這份痛楚。
之後我仍然持續拷問,每當卡利歐斯講出鄙視他人的話,或想捍衛無聊的自尊心的時候,就會注入魔力。
他的身體開始流出各種液體,我想該收尾了。
「最後一個問題。要不要發誓以後不會因為無意義的原因與我們接觸?」
「我……發誓……」
「重複一次我說的話!」
「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跟你們有所接觸!饒了我吧!」
「行。做為獎勵,讓你睡個好覺。」
「呃啊!?啊……啊啊……」
最後注入的魔力足以令他失去意識,卡利歐斯終於昏了過去。他翻著白眼,嘴邊卻帶著笑意,是在高興總算得到解放嗎?
「好了……下一個輪到你。」
「咿、咿咿咿咿咿!」
我放著地上的卡利歐斯不管,回過頭,和被「魔力線」綁住、難看地趴在地上的巴多米爾對上目光。
他看到我拷問卡利歐斯,似乎嚇到失禁了,但我毫不在意,盯著他的雙眼。
「聽說你挺照顧媽媽的,我來問問你是怎麼個照顧法。」
「等、等等,我可是你父親喔?如果沒有我,你根本就不會出生!」
「所以呢?」
「……啊?呃、呃……所以你怎麼能做這種事。為人子女應該懂得尊敬父母!」
「你不但從未到家裡來探視我,還嘲笑我重要的人,要我如何尊敬你?」
企望著我的誕生,把我生下來的人,是亞里亞媽媽;養育我長大的,是艾莉娜媽媽。
這人確實有出扶養費,不過那也只是最低限度……不對,是連過正常生活都有難度的極少金額。聽媽媽之前所言,我認為他是故意只給這麼少錢。
總而言之,我根本不把從未盡過父母責任的這傢伙當父親看。
巴多米爾被我綁得動彈不得,我將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接著說道:
「況且你還毀掉了媽媽的娘家,艾爾多蘭德家。亞里亞媽媽和艾莉娜媽媽過世,你也漠不關心。就我來看,別說尊敬,反倒該恨你吧?」
「身、身為貴族,那是理所當然的競爭行為……哇啊啊啊!?」
「順從欲望行事,為了女人毀掉一個家庭,對貴族來說叫理所當然?還有,我都特地花錢斷絕關係了,是哪個傻子到現在還想用可笑的理由從我身上削一筆?」
「巴、巴里歐!那些護衛呢!?主人遇到危險,你死哪去了!」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嗚!?有、有的!我有在聽,所以別再——啊啊啊啊啊!」
讓他跟卡利歐斯一樣,牢記恐懼的滋味吧。
我在途中用「探查」偵測外面的情況,弟子們還活蹦亂跳的,看來是沒問題。
令人在意的是巴里歐的動向。
主人遇害,他卻移動到屋外,還站在玄關動都不動。怎麼看都是在靜觀其變,應該可以放著他不管。
「忘記說了,你是媽媽的敵人。所以我可能會沒控制好力道害你死掉喔。」
「住、住手,別這樣……」
那是為了嚇唬他而說的謊,在這種狀況下十分有效。
「先從你搞垮亞利亞媽媽家……艾爾多蘭德家的理由開始說起吧。」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事到如今,追究過往有意義嗎!」
「至少我會爽快點。」
「就、就為了這種原因?別開玩笑了!」
「想斥責我不講道理嗎?但,把許多人的人生搞得一團亂的你,可沒資格說這種話。還有,我等等要做的事,目的並非泄恨。」
「咦?那你為什麼……」
「是為了調教你,讓你再也不會想和我們扯上關係。」
說起來,要是他沒有糾纏我們,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要恨就恨利慾薰心的自己,記住這份恐懼吧。
「您辛苦了。」
「……嗯。」
我拖著完全沒有外傷,臉上卻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意識不清的兩人走向大門,在門前待命的巴里歐向我一鞠躬。
自己的主人被人搞成這樣,巴里歐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默默點頭。
「主人變成這副德行,你還什麼都不做?」
「我知道我敵不過您。而且……對他們倆來說,這次的經驗想必會是一帖良藥。」
「原來如此。你早就放棄他們了。」
「是的。還有請恕我更正一件事,我的主人並非巴多米爾老爺,而是他的父親。」
巴里歐本來好像是我祖父的隨從。
聽說祖父已經不在人世,不過他生前好像是很優秀的人,巴里歐也發自內心信賴他,為他做事。
然而長男巴多米爾繼承家業後,德利阿努斯家做為貴族家的格調便開始下滑,家境越來越不好。有這種被欲望沖昏頭的當家,這也是理所當然。
即使如此,巴里歐仍舊基於對主人的忠誠心支撐德利阿努斯家,但巴多米爾聽不進巴里歐的忠告,一直為所欲為,他才會以某起事件為契機,決定放棄巴多米爾。
巴里歐自願管理這棟房子,離開巴多米爾,偶爾應付會來這邊度假的那群人,悠悠哉哉享受餘生。
「為什麼你都放棄他了,還繼續當他的管家?」
「為了這棟房子。我想在這裡慢慢度過剩下的時間。」
至今以來都是巴里歐負責管理德利阿努斯家的財產,他相信一旦少了自己,財政自然會出問題。
本來打算趁機辭職,跟巴多米爾交涉,得到這棟房子,可是……
「該說幸還不幸呢,卡利歐斯少爺發明了新的魔導具賣給商人,讓家裡的經濟情況好轉了一點。但那也只是暫時的,他們卻得意忘形,導致這種結果。真是……老爺若天上有知,不曉得會多難過。」
他冷冷俯視狼狽不堪的父子倆,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成柔和的微笑。
「話說回來,您的懲罰真精采。看這樣子,他們再也不敢騷擾各位了吧。」
「不,其實還沒結束。我正準備到外面收尾。」
「這樣啊。方便的話可否讓我同行?」
「請自便。」
巴里歐優雅行了一禮,打開大門,發現我出來的弟子們急忙衝到我身邊。
「大哥——!」
「天狼星少爺!您沒事吧?」
「嗯,這邊都處理好了。你們呢?」
「那個……您離開之後,那些人突然攻擊我們。」
「因為姊姊和北斗看起來很珍貴,就突然殺過來耶?」
我望向旁邊,護衛們被五花大綁,倒在地上。負責駕駛馬車的男人好像也是同夥,三個人都昏過去了。
僱主是人渣,被雇用的人也是人渣。
如果只有年紀輕輕的弟子們也就算了,北斗這隻巨大的狼也在,竟然還敢對他們下手。如此有勇無謀的行為,我不僅沒生氣,反而感到佩服。
「這些傢伙用網子套住北斗先生,以為這樣就能封住它的行動,超得意的咧。之後憤怒的北斗先生馬上痛扁他們一頓。」
北斗輕易撕裂網子的畫面立刻浮現腦海。
順帶一提,它現在和莉絲一起待在馬車附近。
莉絲在幫北斗拿掉網子的碎片,難得的是,她臉頰鼓起,看得出來在生氣。
「那些人滿不在乎地說艾米莉亞和雷烏斯感覺能賣到好價錢喔?實在不可饒恕。」
「嗷……」
「啊,對不起。不要動,再一下就好。」
發生了很多事,不過他們感情不錯的樣子,這個結果沒什麼好挑剔的。
「總之大家看來都沒事。」
「是的,我們沒有受傷。天狼星少爺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一直聽見慘叫聲,難道是大哥拎著的那兩個人?」
「嗯,其實……」
起初他們看見這對令人不忍卒睹的父子,產生同情心,不過知道事情緣由後,弟子們就對他們投以冰冷的目光。
「應得的報應。我們可是天狼星少爺的人。」
「我、我可不是唷!?大……大概。竟然無視當事人的意見講那種話,這些人真的好過分。」
「大哥,你帶他們來要幹麼?埋起來嗎?」
「我去拿馬車裡的工具過來吧?」
「沒關係,用不到。我要讓他們嘗嘗現實的滋味。」
我把父子倆隨手一扔,用莉絲製造出的水潑下去,兩人便呻吟著睜開眼睛。
他們一看到我……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嗚咿吁啊、啊啊!?」
兩人急忙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嚇到腿軟,只能用爬的試圖逃跑。我調教得真好。
「……天狼星前輩,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
「只有懲罰一下而已。」
「太漂亮了!」
「大哥一出手,什麼樣的人都會乖乖聽話!」
莉絲因兩人的態度轉變之大感到困惑,姊弟倆則驕傲地挺起胸膛。這兩個人真是始終如一。
弟子的反應令我不禁苦笑,巴多米爾父子指著我大喊:
「你、你你你這個怪物!會幹這種事的人不是我兒子,連人類都不是!」
「別過來,怪物!披著人皮的惡魔!」
「……雷烏斯,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那當然,姊姊。侮辱大哥的人就由我們——」
「好了,冷靜點。」
姊弟倆聽見那對父子罵我,開始散發殺氣,不過一被我摸頭就鎮定下來了。
為了讓這個自稱我父親的人渣理解清楚,我用雙手把姊弟倆拉過來,對他們說:
「聽好了,無論有沒有血緣關係,你們沒資格說自己是我的父親或兄弟。而且我真正的家人……是他們。」
「天狼星少爺……」
「大哥……」
「莉絲和北斗當然也是。大家都是我心愛的徒弟、夥伴、家人。被跟我毫無關係的你們罵怪物,我也不痛不癢。」
「天狼星前輩……」
「嗷……」
我對站在身後的莉絲和北斗也笑了笑,莉絲笑著站到我旁邊,北斗則用臉蹭我的背。
被我的氣勢壓過去的巴米多爾父子,發現巴里歐的存在笑了出來。
「巴、巴里歐!你站在那邊幹麼!快處理掉這傢伙……這個惡魔!」
「把這傢伙趕走!這樣之後就……」
「巴多米爾老爺,請您冷靜下來。少爺也是,請您看清雙方的實力差距。」
「區、區區庶民,只要用我家的權力……對了!他反抗了我,叫公會通緝他就行!」
「請您適可而止!下次真的會被殺喔。而且他還有話要說,不乖乖聽到最後會受到教訓的。」
對現在的父子倆來說,巴里歐是最後的希望,所以他們乖乖聽從他的忠告。
我感謝巴里歐幫我鋪路,進入調教他們的最後一個步驟。
「艾米莉亞。」
「是!」
艾米莉亞跑向馬車,拿來莉菲爾公主給我的斗篷披到我背上。
我秀出斗篷上的艾琉席恩國徽,父子倆當場目瞪口呆。
「那、那是!?這樣的庶民竟然……?」
「艾、艾琉席恩的國徽又怎樣!那種東西只要去艾琉席恩,要多少有多少……」
「不可能。艾琉席恩規定未經許可,不准將國徽配戴在身上。也就是說,那件斗篷是國家親自授予的。」
「什麼!?胡、胡說八道!那傢伙又不是貴族!對了,他擅自用我的家名……」
「很遺憾,德利阿努斯家的家名不足以對艾琉席恩造成影響,表示天狼星少爺是憑實力得到斗篷的。從上頭的裝飾看來,應該是來自地位相當高的人。」
「難道……父、父親!我之前聽去艾琉席恩做生意的行商說過,有個庶民被王族看上,授予近衛的斗篷。意思是這傢伙……」
省去說明的時間了。不過沒想到連這種地方都知道,可見那件事多麼有話題性。
總之,既然他們能夠理解,之後就簡單了。
我可是被王族找去當近衛的男人,他們應該再也不敢看不起我。
不如說我搞不好比他還要偉大,面對這個現實,巴多米爾只是乾笑著坐在地上。
「哈、哈哈……這是在作夢吧。這種小鬼怎麼可能比我更有地位。」
「很遺憾,這是現實。不相信的話,我讓你親眼見識得到王族承認的實力。」
我揚起斗篷,將手伸向阿爾梅斯特的方向。
我聽媽媽說過,以前有計劃蓋一條直接從這裡通往城內的山路,可是森林太過茂密,只得作罷,最後只蓋出現在這條迂迴的道路。
「你剛才不是抱怨這條路太窄嗎?我來弄一條新的路出來。」
等等要用的,是擊碎羅德威爾那招「山崩」的「反器材射擊」。
經過反覆的想像訓練及練習,我射出的魔力彈比以前還要精準、強力,發出巨響轟斷路上的樹。
結果……廣袤的森林中,出現一條通往宅邸的道路。
路面雖然凹凸不平,寬度倒是連大馬車都能輕鬆通過。
我當然有先用「探查」確認前面沒有人,「反器材射擊」的射程也調整到山腳地帶而已。
壓倒性的破壞力嚇得父子倆愣在那邊,他們回過頭,一跟我對上視線就跑去向巴里歐求救。
「救命!救命,巴里歐!那種怪物誰拿他有辦法!」
「不要!我會被殺掉!為什麼……為什麼那個小丫頭會生出那種怪物!」
「……我明白了。我去跟他商量看看。但我怕發生意外,請兩位進屋裡待著。」
父子倆頻頻點頭,連滾帶爬逃進屋內。
看到那兩人頭也不回,巴里歐苦笑著朝我走過來,在站到我面前的同時低頭大聲說道:
「天狼星少爺,請您原諒兩位的無禮之舉!若您還無法消氣,我願意賠上這條性命!」
我本來還在納悶他剛才明明說放棄他們了,為何要挺身而出?不過在他用父子倆聽得見的音量說話的瞬間,我就察覺到巴里歐的意圖。
乾脆照他的意思辦吧,反正也沒其他辦法。
我叫弟子們在一旁待命,高傲地朝他伸出手。
「你不怕死?」
「反正我已經老了。所以,求您饒了他們。」
「……行。看在你這麼忠心的分上,我放過那兩個人。」
「感謝您大發慈悲。」
這人挺狡猾的嘛。
在巴多米爾父子眼中,只會覺得巴里歐是不惜犧牲性命也要救他們的忠臣。別說得到莫大的信賴,他們還欠他一個大人情。
最後巴里歐回去告訴父子倆我放過他們了,兩人像支撐不住身體般癱坐在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立刻叫醒護衛,坐馬車逃回城。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我吧。
我看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巴里歐再次向我致謝。
「謝謝您陪我演這齣戲。」
「剩下的事可以放心交給你處理吧?」
「是的。雖然我認為他們已經學到教訓,以後我也會叮嚀他們不要騷擾各位。」
儘管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件,這次的掃墓行就這樣劃下句點。
我們進屋邊喝茶邊跟巴里歐聊聊天,然後才向他道別,來到最近的城市阿爾梅斯特。
首先到賈爾岡商會本店找賈德,可是天色已暗,我們便決定詳情明天再說,把馬車寄放在店裡,賈德還幫忙推薦城裡的旅館。
他推薦的旅館好像是城裡數一數二大的,由於有賈德的介紹,旅館願意讓北斗進房間睡。
順帶一提,賈德看到北斗時嚇了一跳,但他馬上就笑著說「是只有趣的從魔啊」。這人膽子真大,也許是因為他本來是冒險者,又在商界打滾吧。
「那麼為各位準備本店最好的房間。有單人房和能容納所有人的大房間,請問需要哪一種?」
「單人——」
「麻煩一間大房!」
「嗷!」
「北斗先生說大房間好。我也想睡大房間。」
……基於多數決,決定大家一起住大房。
服務人員帶我們去的房間鋪著看起來很高級的地毯,衛浴設備完善,是不錯的大房間。裡面有四張大床,空間也夠北斗在地上睡,應該可以在這裡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恢復旅行的疲勞,看著趴在地毯上的北斗,想起剛才在城內幫北斗買了刷子。
於是我拿出刷子,想說很久沒幫它刷毛,結果不只北斗有反應,兩姊弟也湊過來了。
看到那是北斗專用的刷子,兩人垂下耳朵,明顯很失望。
「等等再幫你們刷毛,先去打發時間吧。」
「「是~」」
仿佛養了三隻大狗。
姊弟倆聽我這麼說便安分下來,因此我把搖著尾巴、迫不及待的北斗叫到旁邊。
它默默趴在我前面,我開始幫久別多時的夥伴刷毛。
「嗷……」
「幫你刷毛真的會讓人心情平靜。」
北斗變得比上輩子還大隻,刷起毛來有點辛苦,可是一想到可以享受這舒服的觸感,就完全不覺得累。
而且那兩個爛人害我心情不太好,幫它刷毛會有種心靈被洗滌乾淨的感覺。動物療愈法果然效果顯著。
話說回來……百狼的毛真的很神奇。
軟到根本不會勾住刷子,又能防水防污,連血液都沾不上,始終是亮麗的白色。把梳下來的毛收集起來,拿去做枕頭或抱枕或許也不錯。
我一面梳毛,一面想起在宅邸與巴里歐的對話內容。
『今天發生的事,應該能讓我比較好跟他們商量將這棟房子讓給我。對各位來說或許是不愉快的經歷,但我十分感謝。』
巴里歐向我們深深低下頭,雷烏斯插嘴說道:
『欸,巴里歐爺爺。你為什麼想要這棟房子?』
『我也在疑惑。這裡很安靜,我挺喜歡的,可是……您應該知道跟城裡比起來,這裡生活有許多不便之處吧?』
『嗯,我知道。原因之一是我想獨自在這享受悠閒的隱居生活,不過最重要的……算是贖罪吧。』
生下我的亞里亞媽媽還住在巴多米爾的本家時,巴里歐好像暗戀著艾莉娜媽媽。
『起初我只是佩服她工作做得那麼好,後來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住。』
『是大人的戀愛呢……』
『真不好意思。』
然而,他出於無法阻止巴多米爾對艾爾多蘭德家下手的內疚,再加上艾莉娜媽媽憎恨德利阿努斯家,始終不敢和她說話。
『當時我只想著要復興德利阿努斯家,再加上年紀也不小了,我便選擇放棄她……不過,之後她和米莉亞里亞夫人一起被趕出本家,當我從巴多米爾老爺口中得知她已經不在人世時,受到的打擊比想像中還大……』
這就是他決定離開巴多米爾的契機。
外加當家是那副旁若無人的態度,德利阿努斯家不可能成功復興,所以他也累了。
『也許我的內心深處仍然忘不了她。我知道她很努力地守住這棟房子,才想至少把它繼承下來。』
『艾莉娜小姐想守護的不是房子,是天狼星少爺。』
『……是啊,她就是那樣的女性。但現在的天狼星少爺似乎不需要我保護。還有,守護這棟房子雖然有一部分是想向她贖罪,到頭來只不過是我的自我滿足。』
看他露出看破紅塵般的平靜笑容,怎麼想都不像在說謊。
之後他帶我們去看一間空房間,裡面放著我們以前用的家具。
『我的喜好和巴多米爾老爺不合,預計等拿到這棟房子就把它恢復原狀。』
想守護這棟房子度過餘生嗎……
儘管它已經不是我的所有物,我畢竟對這裡有感情,比起為所欲為的巴多米爾,交給他管理也比較放心。
而且他說不定會願意整理媽媽的墓,我便將通往那座花園的路線告訴他。
『……她的墓在那裡嗎?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巴里歐爽快地答應幫忙管理兼整理墓園,在我們離開的同時走向花園。
他心中懷著什麼樣的感受、他要跟媽媽說什麼,只有巴里歐自己知道,不過我想,這樣應該能讓他做個了斷吧。
「……嗷!」
「嗯?喔,抱歉。我在想事情。」
我以為北斗在氣我刷毛的動作太單調,看它的樣子好像不是。
因為我往北斗旁邊一看,姊弟倆正拿著自己專用的刷子排隊。
「……你們在幹麼?」
「在排隊!」
「可惡……要是沒出石頭就好了!」
艾米莉亞端坐在地上,背後的雷烏斯忿忿不平地瞪著自己的手。看來是猜拳輸了。
此外,莉絲也拿著梳子,害羞地排在後面。
「有種不跟著排隊不行的感覺……」
這樣梳兩個梳三個我看也差不了多少。
我心想「總之先幫北斗刷完毛吧」時,它突然叫了聲站起來,仿佛在表示已經夠了。
奇怪,上輩子它都會叫我多刷一下啊……
「嗷!」
「北斗先生說它排最後就好,叫大哥先幫我們刷。」
「謝謝您,北斗先生。」
「呵呵,不愧是你們兩個的前輩。」
明明是狼卻表現得跟大人一樣……可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八成是想最後可以再讓我刷一次毛,時間會比其他人久。好吧,反正我很久沒幫它刷毛,本來就打算刷仔細一點,倒也無所謂。
北斗一走開,艾米莉亞就迅速坐到我面前,於是我開始用她帶過來的刷子刷她尾巴。
「呵呵呵……好幸福。」
「艾米莉亞的笑容還是一樣燦爛。我也幫她刷過毛,都沒辦法讓她這麼舒服。」
「姊姊和艾莉娜小姐都幫我刷過毛,但大哥刷起來就是不一樣!」
「嗷!」
「北斗先生也同意。」
我聽著弟子們對我的稱讚,刷好艾米莉亞的毛,接著搞定雷烏斯和莉絲。
「喔喔……就是那裡!大哥果然很懂!」
「我第一次被男生梳頭髮,還滿舒服的。」
看頭髮的光澤,他們的健康狀態似乎沒問題。
艾米莉亞的尾巴仍舊軟綿綿,摸起來很舒服,雷烏斯的尾巴也是,儘管有翹毛,觸感並不差。
莉絲的頭髮也完全不會打結。
最後我又幫趴在前面的北斗刷了一次毛,莉絲坐在床上,看著窗外輕聲說道: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雖然有讓人不開心的事,有人願意守護艾莉娜小姐的墓真的太好了。」
「是啊,有個人管理還是比較放心。希望之後一切順利……」
「大哥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把那東西賣給賈德哥哥的吧?大哥做的東西絕對安啦!」
其實跟賈德見面時,我教了他還沒告訴賈爾岡商會的魔導具做法。
那東西比卡利歐斯做的魔導具還優秀,近期內賈爾岡商會應該會讓它流行起來。
這樣能早點讓德利阿努斯家的財政出問題,提高巴里歐得到房子所有權的機率。
說實話,我本來沒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不過根據負責管理財務的巴里歐的證言,我得知本家以前給媽媽的養育費,一部分會在途中被巴多米爾偷偷拿走,因此我決定做得徹底一點。
「哎,我能做的也就這樣。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再有心力騷擾我們,之後就順其自然吧。」
「畢竟我們得趕快去找諾艾兒姊他們。」
「沒錯。好了……今天就刷到這樣囉。」
「嗷嗚……」
北斗用叫聲叫我再刷一下,我告訴它以後隨時都可以幫它刷毛,摸摸它的頭要它聽話。
刷了那麼久,喉嚨有點干,所以我想請艾米莉亞幫我泡杯紅茶,結果……
「呵呵呵……」
「該說你……服務周到嗎?」
明明還沉浸在餘韻中,她竟然已經去旅館的廚房泡好紅茶。
「不愧是姊姊!」
「無意識還能做到這種地步,好厲害。該說她是隨從的楷模嗎?」
「以前艾米莉亞陷入這個狀態會沒辦法泡紅茶,我認為她有在進步唷。」
「……說得也是。」
巴多米爾和我確實有血緣關係,然而對上輩子無父無母的我來說,待在身旁會令人安心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家人。
所以在場的大家,對我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未來也繼續以老師的身分,以家人的身分……守護他們成長吧。
我看著自由度日的家人們,享受這段平靜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