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與藍發少女邂逅》(2/2)
『各位,此乃米拉大人的神諭!聖女……不,阿修莉是扭曲米拉大人意旨的叛教徒,是應當制裁的存在!』
阿修莉雖然反駁了,這時已經幾乎沒有人站在她那邊。
就算這樣,她還是在所剩無幾的同伴幫助下逃出神殿,逃出佛尼亞。
「為了讓我逃走,許多願意跟隨我的信徒犧牲了。之後我便和剩下的信徒一起逃到附近的港都。」
她大可直接逃到其他大陸,身為米拉教聖女的阿修莉,卻不知道除此之外的生存方式。
她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洗刷冤屈,回到佛尼亞,躲在離佛尼亞最近的港都,狀況卻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
「米拉教多了以前沒有的教義,例如捐給米拉大人越多錢,就越容易得到明確、正面的神諭,或是能得到幸福。米拉大人是平等愛著眾人的女神,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教義。」
「什麼鬼?都知道是平等的愛了,為什麼還會相信這種鬼話?」
「聽說捐越多錢,生活就過得越好的信徒明顯比較多。」
傳聞擴散開來後,想要如法炮製的信徒也跟著捐錢,奇怪的教義隨之得到認同……差不多是這樣吧?
有錢捐的人自然沒問題,然而,當然也有因為生活因素拿不出錢的人。
不只米拉教,其他人也跟著冷落那些人,將他們逼到精神瀕臨崩潰。
因此,佛尼亞現在瀰漫一股緊繃的氣息,也有不少人選擇離開那座城市。
「人類容易被周遭環境或優秀的人影響。不過也有不會隨波逐流的人吧?」
「純粹信仰米拉教、對此表示反對的人當然也是有的。但那些信徒會忽然消失,或是不自然死亡,大家就自然而然不再提出異議……」
「比你有地位的人又在幹麼?」
「那個……最有地位的教皇大人為了宣揚米拉教,一年前去大陸各地巡禮了。」
地位最高的人竟然親自出外巡禮,好自由的教皇。
我心想「教皇這樣沒問題嗎」,阿修莉卻露出無奈的笑容,看來此乃家常便飯。
「至於地位次高的樞機主教大人,數個月前開始因為不明疾病,一直臥病在床。如果樞機主教大人身體無恙,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也就是說,目前地位最高的,就是大主教多魯加及聖女阿修莉。
這樣一來,最可疑的就是情況變得對他有利的大主教多魯加。
目前只有阿修莉提供的情報,沒親自去過現場就下判斷並不好。可是,從她被米拉教的人追捕這一點來看,可能性應該滿高的。
「我無法忍受米拉教……米拉大人再繼續被玷污。當我做好覺悟,決定召集理解真正的米拉教的人戰鬥時,被大主教大人的使徒找到了。」
倘若多魯加是元兇,能與他為敵的頂多只有教皇,以及用神諭陷害後仍然有人幫助她、具有領袖魅力的聖女吧。為了收拾聖女阿修莉,敵人肯定會費盡心思尋找她。與戰爭無緣的信徒不可能敵得過有武器的使徒,阿修莉他們自然只能逃跑。
「我是除了傾聽神諭外一無是處的小孩。就算這樣還願意跟隨我的信徒們,拚了命讓我們逃走。但追兵一直不放棄,我們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被發現……」
「有人……犧牲了嗎?」
「……是的。是一直陪著我的姊姊。」
那位女性名叫阿曼達,儘管沒有血緣關係,還是把阿修莉當成自己的妹妹疼愛。
今天早上,與跟倒臥在地的這群人不同批的追兵快要發現阿修莉他們,阿曼達便拿自己當誘餌,保護阿修莉。
阿修莉卻在途中被堵在前方的使徒發現,在死命逃跑時遇見我們……就是這樣。
她看著天空,開始祈禱,大概是放鬆下來,想到要幫大家祈禱了。
「米拉大人,請守護阿曼達姊姊……」
「你很重視她呢。」
「阿曼達姊姊有時雖然有點囉嗦,卻是我深愛的家人。聽說他們會把被抓走的信徒帶到佛尼亞,希望大家平安無事。」
「敵人──那個大主教也知道你跟姊姊感情很好嗎?」
「是的。米拉神殿的人全部都知道。」
「那我想她活著的可能性很高,雖然這種話聽起來可能有點像在安慰你。」
「請問這是為什麼?」
「……是想引阿修莉出來吧?」
「嗯。就目前的情報判斷,對方感覺是會動腦筋的對手。很可能拿她當誘館。」
沒有引起多大的騷動就改變了米拉教,那個男人似乎相當擅長掌控人心。
大主教的同夥一個個增加,阿修莉的夥伴則只會減少。在這種狀況下,講多少真相都沒意義。
「挺難辦的。」
「天狼星前輩,之後要怎麼做?」
莉絲好像開始對跟自己一樣是聖女、有姊姊的阿修莉產生感情了。
兩姊弟也對我投以哀求的目光,大概是同樣無法放著阿修莉不管。
「阿修莉……你想怎麼做?」
「我嗎……?」
「你被我們救了之後有什麼打算?我們的目的地是佛尼亞,你希望的話,可以載你到附近的城鎮。」
講白了,帶阿修莉一起行動風險不低。
但總不能把她丟在這裡,送她到附近的城鎮再離開比較恰當,不過我想知道阿修莉真正的想法。
「可是,我能依靠的人已經……」
「那只能逃了。逃去其他大陸,那些人說不定也會放棄抓你。」
「我……辦不到。」
「你在猶豫什麼?這條命可是姊姊和願意追隨你的人救回來的,要更珍惜生命一點吧?」
「天狼星前輩!」
「大哥!」
這種像在逼問的語氣,讓莉絲和雷烏斯忍不住插嘴,明白我想做什麼的菲亞幫忙制止了他們。
我銳利的視線加上殘酷的現實,令阿修莉畏畏縮縮的,可是她最後握住在胸前閃閃發光的項煉,筆直回望我。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要。我不能逃避!」
「因為你是聖女嗎?」
「不,是因為我最喜歡米拉教……最喜歡米拉大人,不能放著這件事不處理。」
「那你現在能做的事是什麼?不覺得在一無所有的狀況下,就該把用得上的東西統統拿出來嗎?」
這時,姊弟倆跟莉絲似乎也察覺我的意圖了。
阿修莉卻納悶地歪著頭,菲亞伸出援手,輕聲說道:
「你應該知道冒險者靠什麼賺錢吧?」
「詳細情況我並不瞭解,記得是在鎮上的公會接委託,賺取報酬對不對?」
「基本上是這樣,有時也會不透過公會,接私人的委託。」
「啊……」
看來她終於想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罪惡感的關係,沒有立即採取行動。
「那個……我現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回報,為什麼各位願意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這句話我們也有資格說唷。」
「米拉教會幫助有困難的人,總不會不能反過來接受幫助吧?」
「哎,就是所謂的愛管閒事囉。剛才我也說過,對這件事置之不理,會讓人放不下心。」
所以不用客氣,儘管對我們開口──或許是大家的笑容讓她下定決心了,阿修莉對我們深深一鞠躬。
「……拜託了。請各位幫幫我!」
接著,阿修莉講完那句話後,就像昏倒似的突然睡著,推測是因為知道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精神放鬆下來了。
確認在馬車裡蓋著毛毯的阿修莉睡得很安穩後,我發現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所以?你為什麼決定幫助那孩子?」
「我是不介意,可是,總覺得不太像天狼星前輩的作風。」
「以大哥的個性來說,有點太強硬了吼?」
「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嗎?」
「沒錯。其實離開加拉夫前,我接了一件委託。」
鬥武祭結束後,我們聽從加拉夫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巴多姆的建議,升上中級冒險者。離開前一天,我又被他叫過去,接下某件委託。
『聽說你們接下來要去佛尼亞?可不可以順便幫我調查那座城市?』
『調查……請問要調查什麼?而且我們暫時不會回這裡。』
『不需要回來。沒異狀的話,只要把這封信交給那邊的公會就行。簡單地說,想借你的眼睛調查佛尼亞有無異常。』
巴多姆聽說最近佛尼亞散發出一股可疑氣息。
再加上來自佛尼亞的定期聯絡有點不對勁,讓他有股不祥的預感。
其實我大可拒絕,不過升上中級時,巴多姆好像幫了我們不少忙,我便接下這起委託。
「……就是這樣,是私人委託,報酬先預付了。不出所料,那個人的預感完全命中。」
「「「…………」」」
都跟他們解釋清楚了,大家卻還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
基於別人的委託,就插手干涉把整個城市卷進去的事件,果然太牽強了嗎?
「委託呀。其實那是表面上的理由,還有其他原因對不對?」
「……是啊。阿修莉年紀還小,是個沒有防備又柔弱的孩子。但我覺得她想守護米拉教的率直目光,還有堅定的意志,讓人挺有好感的。」
「原來如此,難怪大哥會喜歡她。」
「既然這樣,何必用那種像在逼問她的語氣跟人家說話……」
「你說得或許沒錯。可我認為對現在的阿修莉來說,那是必要的。」
跟她說明我這邊的緣由,或許會比較有效率沒錯,然而,這樣並不是為她好。
「就算是因為我們救了她好了,她未免太快相信我們。我想讓她多經歷一些事,至少學會自己下決定、自己思考。」
看她的眼神對我們毫不懷疑,阿修莉想必是個純真的孩子。
我不會說這樣不好,但她對於世間的知識與經驗壓倒性地不足。太過樂觀,導致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就是鐵錚錚的證據。
正因如此,我才故意讓阿修莉主動開口求援。儘管算不上什麼,這也會成為她的經驗吧。
「抱歉,沒跟你們商量就擅自決定。」
「既然是天狼星少爺的決定,我沒道理反對。而且,我也想幫助她。」
「我也是。那些傢伙竟然這麼過分,不可原諒。」
「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地步,我會努力的。」
「我是覺得有點太天真了,但總不能對那麼純真的孩子見死不救。」
大家的意思都確認過了,我想儘快制定奪回米拉教的作戰計畫。
「首先要收集情報。我去找那些人談談,阿修莉拜託你們了。」
「是,請放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幸好阿修莉睡著了。」
「這邊交給我,你放心去吧。」
審問不是什麼看了會讓人心情好的東西,因此這次我打算只帶雷烏斯跟北斗過去。
他們已經開始把那些人扛起來,我也跟在後面。
我們分工合作,將五名男子背到隔一座山丘的地方。
離這麼遠,即使他們大叫也傳不到馬車那邊吧。
抵達目的地時,男人也醒過來了。由於他們的嘴巴被我用布塞住,想講話也只發得出悶哼聲。我們將男人放到地上,叫雷烏斯把布拿掉。
「那麼,感覺如──」
「你這傢伙!竟敢對米拉大人的使徒做這種──」
「吵死了!」
「嗚!?」
嘴巴一重獲自由,男人就開口大叫,雷烏斯毫不留情揮下大劍。
他當然沒有砍傷對方,劍刃在稍微碰到脖子的地方停住,技術只能以精湛形容。
瞬間就能讓對方閉嘴,非常漂亮的做法,可我不記得自己這樣教過他,所以有點不安。
該不會……是受到那個變態劍痴爺爺的影響?等等得確認一下。
「聽好,給我乖乖回答大哥的問題。要是你們敢說謊,下次搞不好就砍中囉?」
「知、知道了。」
其他四人也點頭同意,大概是因為雷烏斯讓他們想起對死亡的恐懼,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他們的腳沒被綁住,只要有那個意思,也不是不能逃跑,然而……
「吼嚕嚕嚕……」
「想逃的話,這傢伙會馬上把你們抓回來。」
我叫北斗在後面待命,根本不可能逃掉。
前有雷烏斯,後有北斗,男子們見狀,意識到抵抗也沒用,所以審問得挺順利的,得到幾個情報。
自稱米拉使徒的這些人,是大主教的直屬近衛,其實對米拉沒有多虔誠,是在大主教手下等著撿好處的信徒。
至於他們為何要自稱使徒,是大主教命令的。自稱使徒做事就有正當理由,也能降低身為加害者的罪惡感。
「嗯……看來事情不好處理啊。下一個問題……」
在我利用雷烏斯跟北斗的殺氣令他們意志更加動搖,準備詢問大主教的詳細戰力時,使徒們好像想到了什麼,疑似頭目的男人突然笑出來。
「哈哈哈!難道你們幾個想與大主教大人為敵?」
「有什麼好笑的?憑大哥跟我的力量,你們這種貨色有一百個都不夠。」
「不,到此為止了。你們註定會被聖騎士大人燒死。」
「燒死?區區火魔法,哪可能阻止得了我們。」
「哼,既然你們不知道,我就告訴你們。米拉教的聖騎士大人,可是會用精靈魔法的人!」
「精靈魔法!?」
我什麼都沒問,這些人就泄漏情報了,看來他們非常期待我們被解決掉。
那個聖騎士是大主教養大的,大肆宣揚自己會用火屬精靈魔法。
不只能保護多魯加大主教,還能用那壓倒性的力量燒盡敵人,是米拉教最強的戰力。
「那個獸人確實很強,可惜遠遠不及聖騎士大人。」
「跟那個只會講愛這種鬼東西的愚蠢聖女,一起被火燒死吧!」
「只要放我們走,可以饒你們一條小命喔?」
「我知道那個聖騎士很強了,可是你們在這邊虛張聲勢有任何意義嗎?」
「「「什麼?」」」
身邊有兩個人會用精靈魔法的我,很清楚精靈魔法有多可怕。
因此我能理解他們為何要虛張聲勢,不過……
「那位厲害的聖騎士大人現在在這裡嗎?你覺得等等他會颯爽登場,拯救受困的你們?」
「那、那個,聖騎士大人他……」
「就是因為你們愛躲在強者底下逞威風,才只能擺出這種小角色的態度。搞清楚狀況再行動吧。」
「…………」
「總之,你們好像反省得還不夠。稍微懲罰一下好了。」
我對北斗使了個眼色,北斗點點頭揮下前腳,砍斷綁住他們的繩子。
「哈、哈哈!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怎麼有人蠢到特地幫俘虜解開──」
「我當然會重新把你們困住。」
我啟動在審問期間畫好的魔法陣,男人腳邊的土便開始隆起,裹住他們,最後只留下頭部,徹底封住他們的動作。
莉絲會用的魔法中,有個用巨大水球包覆對手,封住其行動的魔法,這是它的土屬性版本。
「這、這魔法是什麼!?」
「隊長!動不了了……」
「該死!我也是!」
「在這反省一晚吧。我調整成明天中午會放你們自由。」
我轉過身去,一步步走遠,雷烏斯納悶地跟在後頭。
「欸,大哥,放著那些傢伙不管沒問題嗎?」
「這一帶魔物似乎挺多的,現在是因為北斗在,它們才不敢靠近。那些人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們的運氣囉。」
「誰叫他們要做壞事,自作自受。」
「嗷!」
若他們真的信仰米拉大人,說不定能因為祂的慈悲而得救。
我們聽著背後傳來男人們的嚷嚷聲,回到馬車。
──北斗──
天狼星他們回馬車就寢後,北斗跑去找被土堆困住的那群男子。
「怎麼!?想把我們吃掉嗎!?」
然而除了北斗外沒有任何人,大吃一驚的男人們判斷這是個好機會,溫柔地跟北斗說話。
「嘿、嘿……可愛的小狼,可不可以救救我們?」
「白痴!魔物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不不不,這傢伙不是單
純的魔物吧。它完全聽得懂那男人說的話,照他說的行動,說不定講清楚它就會明白。」
「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好。該死,跟魔物求救未免太難堪了。」
「欸,小狼啊,我們再也不會做壞事,可不可以幫忙破壞這些土?」
「你看,我們有在反省了。所以──嗯?這是啥?」
男人用與外表毫不相襯的溫柔聲音求救,發現北斗叼著什麼東西。
「……魔物?是你的飯嗎?」
「這傢伙是不是吃不飽啊?那麼大一隻,食量應該滿大的。」
「原來如此。欸,如果你願意放掉我們,之後請你吃一頓好料的喔?」
「肚子餓很不舒服對吧?比起那種主人,我們更有錢……好不好?」
男子們拚命說服北斗,完全沒發現主人天狼星被人詆毀,害北斗心情越來越差。
北斗像要回答他們般,用爪子解體扔到地上的獵物。
男人們目瞪口呆,北斗則繼續粗魯地分屍魔物。它在把周圍弄得滿地是血時停下爪子,默默轉身離去。
「……它到底在幹麼?」
「誰知道。可惡,髒血噴到我了!」
「血?難道……」
沒錯,瀰漫四周的血腥味,會引來捕食者……魔物。
男子終於發現北斗的意圖,試圖逃離,土製的枷鎖卻文風不動。
「……嗷。」
北斗從主人那邊接到的命令,是確實解決掉那些男人,以免那群人將他們的情報泄漏給米拉教。
過了一會兒,背後傳來男人及魔物的叫聲,這樣命令就達成了吧。
北斗是主人的夥伴,是家族,也是忠實的僕從。
忠心到無論是怎樣的工作,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它毫不在意弄髒自己的手。
確認男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後,北斗滿意地點點頭,頭也不回,走向馬車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