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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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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魔法就連包覆會場的結界魔法都能輕鬆毀壞,它發出尖銳的噪音直達擂台。

雷光將競技場化為一片雪白,並灌注在惡龍身上。

『──────嘎!』

接著現場發出不同於剛才尖銳噪音的聲響,而是一陣死前的哀號。

同時,威力強大的攻擊餘波甚至震撼到觀眾席上。

雷擊持續了數秒之後,包圍競技場的白光消失,原本一名人類與一隻魔物互相對峙的競技場內,現在只有優斗還站在那裡。

所有人懼怕不已的A級魔物就這樣──

「嗯,贏了。」

連灰燼也不剩了。另外,在觀眾席上從頭見證到尾的費歐娜在惡龍消失後,這才終於相信修所說的那些話。

「這才是優斗同學的真本事……是嗎?」

這就是修口中優斗的實力。也是勇者斷定他和自己是同等存在的信心根源。

「……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

費歐娜也記得在和優斗的課堂上曾經提過神話魔法。

然而費歐娜記得他們只是提及,並沒有詳加解說。這樣優斗居然還能辦到。

輕輕鬆鬆與過去的「傳說」並駕齊驅,理所當然地施放魔法。這樣的人就在這裡。

「所以修同學,你才會說不要緊……」

費歐娜現在確實了解優斗的強悍之處了。簡直可說是遊刃有餘的壓倒性實力。

「……可是……」

不管他有多強。就算他和修同樣強悍──

「……就算這樣……」

這份心情還是無法抹消。費歐娜用力握住自己顫抖的手。

「呃……你們都沒事吧?」

這時候優斗回到觀眾席。他的樣子和平時相同,簡直就像剛才沒有和惡龍戰鬥過一樣,正常地對著眾人攀談。

「我是不是做得有點太過火啦?可是我這樣好歹也有控制威力了……」

「……優斗同學。」

費歐娜來到優斗的身邊後,緊緊抓住他的胸膛。

「耶?」

優斗突然發出傻裡傻氣的聲音,整個人僵在原地。

後面六個人撞見這突如其來的有趣發展,各個露出不懷好意的笑臉。

「我說過……要你別勉強自己。」

「呃,沒有,我……」

「我以為我的心臟差點停了。當你吸引惡龍的注意力,晚了一步逃走時……」

你的行動才讓我的心臟差點停止──就算瘋了,優斗也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

但即使沒有說出口,他的內心還是陷入一陣大混亂。

「這、這個嘛……可是如果不那麼做──」

優斗想盡辦法要解釋。當然了,費歐娜也明白如果他不採取那種行動,蕾娜就會被惡龍殺死。但她在感情上就是無法接受。

「我現在知道你很強了。但我剛才真的既擔心又怕得要死……」

眼角逐漸浮出淚珠。剛才的恐懼還留在她的心裡,使她為了感受優斗的存在,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衣服。

「呃,費歐娜……」

正當優斗煩惱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站在後面邪笑的那群人竟鼓吹他「趕快抱緊人家啊」。

優斗心想:你們別鬧了。但既然費歐娜怕到全身發抖,優斗也想讓她放下心來。因此他下定決心,戰戰兢兢地伸出右手撫摸她的頭。

「對不起,費歐娜。學生會長為了逃命已經分身乏術,至少我是有不會死的自信,所以才去吸引龍的注意力。我也沒料到會被關在裡面,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知道自己別說是爭取時間,更有能力可以輕鬆打倒它。」

「……嗯。」

「但讓你這麼擔心,我很抱歉。另外──」

優斗不只是單純說出抱歉。

「謝謝你。你這麼擔心我,我真的很開心。」

因為這會讓他覺得自己被人認可。就算自己是這種人,還是有人珍惜他。

宛如戲劇般的一幕就在眼前上演,眾人一開始都還不懷好意地笑著觀賞這兩人的進展。但……

「我們還得看多久才行啊?」

聽見卓也這聲吐槽,原本抓著優斗上衣的費歐娜嚇了一跳便放手。優斗見了她的反應,不禁覺得好笑,接著一如往常冷靜地回答卓也:

「總之費歐娜同學已經冷靜下來了,所以不會繼續下去了喔。」

這時候,站在優斗面前的家庭教師突然露出不滿的表情。

「費歐娜同學,你怎麼了?」

「……是費歐娜。」

「費歐娜同學?」

「不對。是費歐娜。」

無論她說了什麼,優斗都無法理解。他一臉莫名地求助身旁的人們。

「呃……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太懂……」

「你剛才改口了啦。還直呼人家的名字。」

卓也跳出來解答。優斗卻瞬間眼神呆滯。

「真的假的?我剛才直接叫名字?」

「真的。你直接叫了費歐娜同學的名字喔。」

克里斯再次強調。卓也則是興沖沖地不斷拍打優斗的肩膀。

「你終於也開始習慣大家了嘛。」

「……嗯,好像是這樣。」

優斗點頭之後,費歐娜就像預謀好一樣,對他展開要求:

「優斗同學。請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這個……啊……嗚……」

剛才不假思索所以才能順利開口,要想著這件事開口卻是非常害羞的事。

可是優斗也隱約明白如果現在不直接叫名字,她以後大概會翻臉不認人。

因此優斗緊咬著自己的羞怯,叫出她的名字。

「費歐娜……」

第一次意識這件事直呼她的名字。畢竟還沒習慣,臉會紅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優斗同時感受到幸好他有直呼費歐娜的名字。

因為只不過是叫了她的名字,她便說出一句看起來真的非常開心的回應。

「我在,『優斗』……同學。」

◇◇

到頭來,因為魔物跑出來的關係,讓一切都草草了結。

「優斗,你知道那東西為什麼會跑出來對吧?」

回宿舍的途中,和優斗一起走在最後面的修若無其事地搬出這個話題。

「算是吧。依照狀況來看,只有『那傢伙』有嫌疑了。」

以事情的進展來看,實在過於單純而且愚蠢,甚至會讓人反過來以為是陷阱。

「國家不會把他抓起來嗎?」

「誰知道?我想他們姑且還是會尋找犯人,只不過犯人很有可能花錢請別人丟召喚用的魔法具。而且就算是本人丟的,當時可是大多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的瞬間耶。要找出來太難了。」

不知道這是偶然或是他刻意為之的行為?以時機來說非常巧妙。

「要不要我們去打爆他?要是他以後又出來亂,那不是很傷腦筋嗎?」

「不,這次就算了。不過要是他下次又搞出什么小動作,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

「說是這麼說啦,但這次可是你的錯。」

「我知道。我現在也很後悔,早知道就做得更周到一點了。」

優斗自己也非常清楚。原因就出在他生起氣來毫不留情擊敗對方上。

「追根究柢,那個死傢伙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啊?」

「……他說他要得到費歐娜。說什麼費歐娜的美貌才配得上他,有必要讓費歐娜待在未來的丈夫身邊,就是這類鬼話。」

正是因為他對費歐娜失禮的言行以及將她視為裝飾品般的諸多言論讓優斗怒不可遏。這時修與神情悵然若失的優斗恰恰相反,他雙手交叉往上伸了個懶腰。

「不過我稍微放心了。因為費歐

娜已經在你心中變成『重要』的存在了。」

修露出安心的笑容,與優斗一同看向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艾莉和費歐娜正平和地聊著天。

「畢竟你在我們幾個裡面是最『不想擁有』重要人事物的人。」

修給優斗的評價是唯一與他能力相當的人。他是被勝利女神眷顧的修視為勁敵的死黨。

但他這一路走來比任何人都要悲慘,比任何故事都要壯烈。

他過去活在一個無法相信任何人、也不能相信任何人的環境當中。

如果不這麼做,他便無法繼續生存。這一點修也很清楚。

「我們這群人都不正常。但是我們覺得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獲得重要的人事物──獲得可以相信的人事物。」

尤其是優斗,修希望他能再稍微多信任別人一些。

「要是我以後能在這個世界……慢慢學會這件事就好了。」

「既然這樣,你就放心吧,優斗。問題已經完全不見了。」

修一邊仰望著染上夜色的天空,一邊回答優斗:

「因為這裡跟我們最討厭的那邊的世界不一樣啊。」

走在中間的可可等人正說著優斗今天的表現。

「難道阿卓你們也能做到那種程度?你們會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嗎?」

「不會,絕對不可能會。我跟和泉才不可能會用那種魔法。」

卓也火速回答可可這道不經意的疑問。

「你回答得好快。雖然對你們兩位很抱歉,但我也不覺得你們會使用。」

克里斯苦笑著,和泉則是喊著「理所當然」直搖頭。

「那當然啊。優斗對自己使用魔法有感覺到異樣感,所以搞不好他的外掛內容跟我們不一樣。不過他的能力本來就高得不正常,所以才辦得到吧。而且為了這場大賽,他還分析自己能做到哪些事然後採取行動。這都不是我們能輕鬆做到的事。」

換句話說,這件事並不能解釋為:一介凡人獲得外掛能力,因此有了壓倒性的力量。

和泉覺得正因為優斗不是凡人,所以才有辦法使用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

「這樣啊~所以阿優其實是個厲害的人?」

至少不單單只是一個性格穩重溫柔的人吧。

但卓也首先回頭看了一眼優斗,接著曖昧地笑道:

「算是吧。因為那小子以前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必須是個強者啊。」

隨後他又補上:「所以這也沒辦法。」

後來眾人來到岔路上,他們各自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然後笑著解散了。

費歐娜回家後,帶著些許的興奮之情向愛麗絲轉達事情的原由始末。

「優斗同學真的很厲害喲!」

母親彷佛早已知道女兒的報告內容一般,一臉知情地誇張點頭。

「他在一瞬間就打倒了惡龍對吧!」

「咦?母親大人,您知道呀?」

「學生主辦的競技大賽闖進A級魔物當然是一大問題呀。瑪爾斯也在現場,他剛才有回家一趟,我都聽他說了。」

聽到母親如此報告,費歐娜有些吃驚。她完全沒想到父親也在會場裡。

「所以我也知道優斗同學他使出神話魔法嘍。不過這件事被下了封口令,所以應該不會再有更多人知道了。」

「封口令?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國王陛下的考量。要是知道學院裡有人會神話魔法……而且還是獨自詠唱,光是這樣就夠引人側目了。」

在那個年紀便毋庸置疑使出了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再怎麼破格也得有個限度。

「你應該也明白吧?優斗同學所做的事情是和歷史上人稱『最強』的『大魔法士』同樣的事情。」

根據文獻記載,過去和優斗有相同作為的人物,在歷史上寥寥無幾。

其中有一位在賽利亞爾最著名的傳說人物──「大魔法士」存在。

用他來做比喻,應該就能了解優斗有多麼異常了吧。

「確實如此。」

費歐娜同意地點點頭。此時愛麗絲口中傳出細小的笑聲。

「呵呵,優斗同學打倒魔物之後發生的事,讓瑪爾斯很吃驚喲。」

以一名貴族身分觀戰的丈夫非常驚愕。

「你這孩子,聽說你不顧一切跑到優斗同學面前,然後抓住他的衣服了?」

「……您、您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這件突如其來的話題讓費歐娜慌了手腳。如今隔了一段時間回想起當時的事,她這才自覺自己做了多麼不得了的行徑。

「光是留在沒什麼人的觀眾席上就已經夠醒目了,加上優斗同學又往那裡走過去,當然會更引人注目。而且當所有人視線集中過去的瞬間,你就以幾乎要抱住人家的氣勢撲上去,這種戲碼在眼前上演,大家當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留在現場的所有人幾乎都目擊到費歐娜他們的這一幕。

「不過瑪爾斯說你們這一幕很戲劇化。」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她的丈夫這麼說道。

「還有,瑪爾斯說如果沒什麼問題,他明天想找優斗同學喝杯酒,你記得去確認他有沒有空喲。」

愛麗絲說完,費歐娜難得紅著一張臉──

「……好的。」

乖乖地點頭答應。

◇◇

隔天,來到學院的優斗不知為何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動。稍晚抵達的修注意到他的異狀,於是出聲詢問:

「優斗,你怎麼啦?昨天累積太多疲勞了嗎?」

「……不是。我來學校的路上遭到拉塞爾找碴。他說:『你居然作弊,到底在想什麼啊!』」

正當優斗一個人走在通往學院的路上,他劈頭就說出這句話。

優斗的內心當然冒出了一個大問號,拉塞爾卻一邊對著他的跟班說「我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或是「我得快點救救我未來的妻子」這種不上不下的挑釁,然後一邊從優鬥眼前離去。而他現在之所以不在教室,大概是去向老師或學生訴說這件事了吧。當然了,修也搞不懂拉塞爾這些行動的意義在哪裡。

「這算什麼?事情要怎麼解釋才會變成這樣啊?」

「我也不知道啊。在他心中大概就是這麼認定的吧?」

「不不不,你和拉塞爾的那場戰鬥哪裡有作弊嫌疑啊?難道拉塞爾那傢伙其實是個超級大笨蛋?」

「……搞不好真的是。看樣子他有把自己的妄想看成現實的傾向。」

從他能若無其事地斷定自己才配得上費歐娜的美貌,又說人家是未來的妻子這兩點來判斷,也看得出來他有這種傾向。倘若自己的妄想行不通,便把過錯全推到別人身上,似乎是個自私的人。

「還是別想了吧。一想到那傢伙的臉,我就不爽。」

「說的也是。也只會讓我更累。」

兩人萌生共同的見解,同時嘆了一口氣。這時,在一旁衡量優斗什麼時候從桌上爬起的費歐娜走過來對他說話。

「那個……優斗同學。家父說想跟你說說話,請問你今天有空嗎?」

「我沒問題喔。畢竟昨天才剛比完賽,所以我今天放學後完全沒事情。」

就算有什麼事,只要她主動邀約,優斗都會更換優先順序。

聽見他的回答後,費歐娜鬆了一口氣,於是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那麼今天就麻煩你光臨寒舍了,優斗同學。」

到了放學時刻,優斗和費歐娜走出教室。兩人離開後,教室里的學生也陸陸續續回家,等到教室僅剩為數不多的同學時──

「宮川學弟在嗎?」

教室的門猛然開啟,學生會長──蕾娜•凡伊•亞克萊特直接說出她的要事。

留在教室的同學各個面面相覷,而和泉與克里斯也身在其中。

掌握了優斗行蹤的兩個人於是直接告訴蕾娜他已經不在了。

「學姊找優斗的話,他好像有事,所以剛才已經先走了喔。」

「這樣啊。謝謝你。」

既然知道優斗不在這裡,學生會長也就轉身準備離開教室。

但心生不祥預感的和泉叫住她。

「等一下,學生會長。」

就算和泉再怎麼笨,他也記得蕾娜是競技大賽時,本應該在決賽和優斗較量的人。

正因為如此,他才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為什麼要找優斗?」

「這還用問?因為決賽以那種形式落幕,所以我來向他提出再戰申請。」

果然──和泉在心中呢喃。

而且考慮到優斗的個性……

──優斗不會再跟她戰鬥了。

他馬上理出結論。為了不讓蕾娜浪費多餘的時間,和泉於是開口:

「那小子討厭麻煩事,所以絕對不會答應再跟學生會長你比劃。而且你也沒有必要挑起沒有勝算的比試吧?」

他說出簡單扼要的事實……卻完美地惹怒蕾娜。

「你沒頭沒腦地說這什麼蠢話?戰鬥都還沒開始,你憑什麼妄下──」

「不,我才沒有妄下定論。」

他只是說出事實。既然她想分出高低,那就應該好好理解事實。

「你想和優斗分出高下,所以才想和他比試對吧?」

「對,你說得沒錯。我是為了和宮川學弟比試所以才來到這裡。」

「那麼學生會長,你有辦法一個人打倒那隻魔物嗎?」

和泉問出一道簡單明快的問題。只見蕾娜咬著嘴唇,左右搖頭。

「既然沒辦法,那代表優斗的實力已經壓倒性高過你了。你根本不可能和他爭輸贏。」

她怎麼連這麼單純的道理都不懂呢?連小孩子都明白這種因果關係。

「可是我──!」

「他連那個時候都沒有用全力戰鬥。也就是說,如果優斗對上你,絕對會手下留情。以你的矜持,你會容忍他小看你嗎?」

只要她比不上惡龍,優斗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全力以赴。

就算他們真的要分勝負,生性認真、不知變通的蕾娜一旦知道優斗手下留情,肯定不會接受。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感謝你說出這麼中肯的意見。」

蕾娜認為和泉說的話想必是正確的事實。

然而情感上要接受他所說的內容,卻是另當別論。

「但身為一個將來立志成為騎士的菜鳥,身為一名戰士,我仍然想與他一戰。你並沒有資格將我評得一文不值。」

和泉的話語已經超過對初次見面的人該有的禮數。若要蕾娜直截了當地說出她對和泉這番話的感想,除了失禮之外,沒有其他形容詞了。

「我也是,我喜歡的是傲嬌美少女。我又不是為了博得一個死認真又死腦筋的女人歡心才跟你說這些話。」

和泉到半途也回嘴說出幾乎可說是挑釁的言行。只見蕾娜皺起眉頭,不悅地準備離開教室。但和泉又向她說出最後一句話: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被他拒絕可別來找我抱怨啊。」

和泉相信蕾娜確實有聽見,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直接離開教室。

「真稀奇啊,和泉。」

這時候,克里斯針對他的行動說出感想:

「你會這麼認真跟別人說話,實在是很少見。」

「你的意思是我平常都不認真嗎?算了,我也不該這麼反問你。」

「原來你自己很清楚嘛。所以你跟蕾娜小姐認真說話的樣子真的很珍貴喔。」

克里斯顫抖著肩頭笑道,和泉則是抓了抓自己的腦袋。

「我覺得你最近對待我們的方式好像有點辛辣,是我多心了嗎?」

「我們都相處三個月以上了,就算我再怎麼笨,也會學會吐槽。」

和泉與蕾娜在教室引發爭執的十幾分鐘後。

正當優斗和費歐娜走在前往特拉斯提宅邸的路上,有個人從後頭叫住他。

「宮川學弟!」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優斗也就乖乖回頭。

但當他看見叫住自己的人物時,頭上不禁浮現一抹問號。

「呃……蕾娜小姐?」

為什麼她會叫住自己呢?優斗不解地歪著頭。

不過蕾娜一來到自己叫住的人的面前,隨即說出她的要求。

「宮川學弟,跟我一決勝負吧!」

「勝負?您指的……難道是要繼續昨天的比賽嗎?」

「那當然!我是為了跟你戰鬥才來這裡的!」

蕾娜的目光充滿耀眼的光輝。昨天初次見面時,優斗原本認為蕾娜是個好戰之人。但他現在或許得重新評價──這個人搞不好是個戰鬥狂。

優斗重新修改對她的評價,同時禮數周到地低下頭。

「非常抱歉,請容我拒絕。」

「……咦?為、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和您戰鬥的理由。」

優斗斷然拒絕。但蕾娜並不會因為他的回答就輕易接受。

「你說沒有理由……那你為什麼要參加競技大賽!」

既然人都站上那座舞台了,蕾娜以為優斗至少是個喜歡戰鬥的人。殊不知……

「這也沒什麼……因為我猜拳猜輸了,所以才參加競技大賽啊。」

當優斗簡潔地說出理由,蕾娜瞬間呆站在原地。

「……就這樣?」

「以那場大賽來說就只有這樣。沒有其他理由了。」

「是……這樣嗎?」

由於蕾娜實在太過震驚,讓優斗也有些過意不去。

「我並不是討厭戰鬥,只是做不必要的事情很耗費勞力。」

言下之意,比賽都結束了,還要跟蕾娜分勝負實在麻煩。

更何況對優斗來說,前往特拉斯提家比戰鬥重要多了。

「因此我很抱歉,如果您想戰鬥的話,去找別人我會很高興的。」

優斗再度表明他沒有戰鬥的意願。此時蕾娜自嘲般地笑了。

「……果然跟豐田說的一樣啊。」

「和泉對您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嗎?」

「沒有,他說你不會繼續那場決賽。我覺得沒有這回事……卻被他說中了。只是這樣而已。」

一切只因蕾娜沒有聽取優斗朋友的忠告。

「唉,真是一場笑話。」

蕾娜接著無趣地乾笑了三聲。

優斗卻發出感嘆的聲音,他的反應和蕾娜恰恰相反。

「這還真是稀奇呢。」

「稀奇?剛才有什麼讓你吃驚的地方嗎?」

蕾娜停止詭異的笑聲,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優斗。

剛才那個難以說是正經的應對到底哪裡稀奇了?

「您跟和泉說過話,卻不覺得那傢伙是個怪人,這點讓我很意外,也覺得很稀奇。」

「怎麼?他的舉動對你來說很意外嗎?」

「是啊。和泉會想要讓您『省去不必要的麻煩』,這點我覺得很意外。以他的個性來說,根本不會去理會無關緊要的人。」

他應該也覺得像蕾娜這點無傷大雅的目的並不會傷害到優斗。

若是平時的和泉,應該會說聲「隨你便」就結束話題才對。

「……該不會是一見鍾情了吧?」

優斗小聲地呢喃,卻被耳朵靈敏的蕾娜聽見,她於是嗤之以鼻。

「這才真是不可能。那小子可是自己說他的菜是『傲嬌美少女?』之類的喔。還說像我這種死腦筋又死認真的女人不是他的菜。」

蕾娜不悅地重複和泉的話。

優斗卻在聽見的瞬間大笑出來,而且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你、你怎麼啦?宮川學弟!」

蕾娜一臉困惑,但優斗已經笑到肚子痛得顧不得她了。

──和泉還真有臉說這種話啊。

什麼傲嬌美少女啊?

「不,其實和泉他喜歡的女生類型,跟他說的完全相反。」

優斗一邊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笑聲,一邊確信趁現在說出這件事,以後「將會變得非常有趣」。

「和泉喜歡的是死腦筋又死認真的女孩子。傲嬌是他討厭的女生類型。」

優斗一口氣說完這句話後,蕾娜便露出今天最呆滯的表情。

化解突然來襲的蕾娜之後,優斗來到特拉斯提宅邸。他現在正和費歐娜的父親瑪爾斯單獨面對面坐在露台的桌子前。

「你會喝酒嗎?」

這名男性有著金髮碧眼,和費歐娜她們的外表大不相同。他和優斗視線相對後,舉起一瓶類似酒瓶的東西。

「在另一個世界要滿二十歲才能喝酒,所以我沒有喝過。」

「這樣啊。那麼就換成水果酒吧。」

他放下手上的威士忌瓶,告訴侍女改拿葡萄酒過來。

「其實我也想要一個兒子。像這樣和年齡相距甚遠的孩子,來一杯男人之間的小酌,是我其中一個夢想。」

在侍女回來之前,瑪爾斯首先將威士忌倒入自己的杯中。

「但我們與第二個孩子無緣。我本以為在費歐娜帶夫婿回家之前都沒有這個機會了,不過當我從內人和小女口中聽說你的事之後,想說實際見見你本

人,順便一圓這個夢想。你願意陪我這個大叔完成一個無聊的夢想嗎?」

侍女依照瑪爾斯的吩咐,將葡萄酒拿來了。優斗道了聲謝後接過葡萄酒。

隨後他面對瑪爾斯,兩人雙雙舉起酒杯。

「當然,我很樂意替您圓夢。」

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後,優斗啜飲了一口葡萄酒。

──啊,真好喝。

感覺很溫潤,喝起來非常爽口。若是這種酒,優斗說不定會愛上。

「我第一次好好看著你這個人是在競技大賽那一天。你實在是非常驚艷。」

瑪爾斯在那天之前也曾數次看過優斗。更曾經在文件上看過他的資料。但那天是他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在意著他。

「你的魔法我是第一次看到。」

「我想也是。因為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裡的魔法。」

「在故事裡面也有那種威力嗎?」

「不,還要更強大。至少有把被稱作魔王的存在打倒的威力。」

「這樣啊。原來真的是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啊。」

說是詠唱或許不太對,應該要說「言靈」才對。

更進一步地說,或許還可以認定為里萊特新的神話魔法。然後當他成長茁壯,就讓他去當宮廷魔法士……想到此處,瑪爾斯搖了搖頭。

「不,現在說這麼無趣的話也不是辦法。」

為了改變話題,瑪爾斯換成開朗的口吻開始提及費歐娜。

「小女變開朗了。變得比以前更加健談,喜怒哀樂也表現得比以前更顯著。」

他的女兒從前對身邊的人都是不苟言笑。

「她和以前比起來,簡直是蛻了一層皮一樣。我聽說這都是你的功勞。」

這或許算是父母偏心的想法,不過身為一個人、身為一位女性,她都更有魅力了。

優斗卻謙讓瑪爾斯所說的話。他完全不認為這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因為她的身邊有朋友陪伴,所以才會有那麼顯著的變化。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肯定只會忙著緊張,不會帶給她任何影響。」

「沒有這回事。在所有人當中,你是影響費歐娜最劇烈的人。」

因為優斗一直陪伴在費歐娜身邊,她才會變了這麼多。

身為她的父親,瑪爾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因此才能坦率地讚賞優斗。

「我很感謝你,優斗。」

瑪爾斯不斷撫摸優斗的頭,但他馬上發覺自己的舉動太過親昵。

「哎呀,這不該是對初次見面的你做的舉動吧。真是抱歉。」

或許是因為瑪爾斯總是聽愛麗絲說優斗是個好孩子,也常聽費歐娜說優斗的人品很不錯的關係,讓他怎麼樣就是抓不到初次見面應有的距離感。

「不會,沒有關係。我並不討厭這樣。」

突然被人來回摸頭,優斗雖然一瞬間反應不過來,他卻很開心似的放鬆了表情。

「我換個話題,幕後工作已經告一個段落了。你們幾個都得到貴族爵位的家世了。」

瑪爾斯說出自己突然想到的一件事,但這和剛才他心中所想的事情一樣枯燥乏味,讓他有些後悔應該一開始就先說這件事才對。

「修是在鄉下擁有領地的伯爵家系,其他人和他一樣都是在遠方立下功績的子爵家系。」

「……原來如此。我能詢問您做這件幕後工作的理由嗎?」

「因為有利益。總有一天當人們知道你們是異世界來的訪客,你們想必會有很多出入派對等場合的機會。我希望你們能先習慣,免得到時候傷腦筋。此外還有另一點──」

瑪爾斯停頓了一會兒。優斗僅憑他這個舉動就明白了理由,於是代替他開口:

「是要我們起到保護像艾莉那樣的王族或其他重要人物的功用嗎?」

「……你說得對。依據場合不同,派對上將會集結不特定多數人。大家都覺得如果你們也在現場,就算發生什麼事也能應對。」

「既然修身兼里萊特的勇者一職,我想這也無可奈何。」

國家就是為了這件事所以才要召喚異世界之人,這反而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話雖如此,我們心中所想的情況應該寥寥無幾吧。換句話說,你們把授與爵位當成是讓你們學習派對禮儀是最好的。另外我和愛麗絲已經正式變成你的監護人了,以後請多關照。」

「……呃?瑪爾斯先生和愛麗絲夫人要當我的監護人?」

見優斗瞪大眼睛,瑪爾斯笑著回答:

「你們獲得了爵位,所以需要有人來證明你們的身分。這沒什麼,只不過是從暫定變成正式頭銜罷了。」

擔任家庭教師的艾莉等人的雙親將各自成為他們的監護人。

「您不會感到為難嗎?」

「怎麼會呢?我能這樣和你一起喝酒小酌,這談得上什麼為難?」

瑪爾斯一口氣喝光杯中的威士忌。

優斗也配合他的步調啜飲一口,接著說出這句「宛如理所當然」的話語。

「我會儘可能不給您添麻煩,還請您多多關照了。」

優斗道出一句「不添麻煩」的台詞。但瑪爾斯卻一腳將它踢開。

「那可不行。儘量給我添麻煩吧。」

從瑪爾斯他們的角度來說,說得難聽一點,優斗等人都是硬被他們叫來這個世界的。

既然如此,他們有權給眾人添麻煩。不對,應該說瑪爾斯希望他們添盡麻煩。

「畢竟以你的歲數來說,還不算是一個完全的大人。」

這不是謊言,也並非虛言。瑪爾斯老實告訴優斗:完全不需要客氣。

「…………」

因此優斗感覺到內心一陣溫熱。

──為什麼他能夠對初次見面的我說出「儘量添麻煩」這種話呢?

若是某種程度的理由,優斗也瞭然於心。因為他是被這裡的人無視了意願而召喚於此的異世界之人,所以瑪爾斯才會認為他的客氣是一種錯誤。

但是理由不只如此。優斗過去應付過許多「糟糕透頂的大人」,所以他知道什麼是謊言、什麼是真相。

──這個人值得信任。

瑪爾斯正直以及好懂的程度令優斗驚愕。他明白對方說的話真的句句屬實。

不過他有辦法坦率點頭答應嗎?答案是否定的。

「……我會儘量努力給您添麻煩。」

「這話是什麼意思?」

都已經告訴他可以依賴自己了,他卻說「會努力」,瑪爾斯只覺這是一個令人費解的回答。

但是對優斗來說,「依賴大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難題。

「我還沒有依賴過大人。應該說我過去都過著不依賴任何人的生活方式,何況身邊也沒有值得依賴的大人存在。」

優斗活到今天為止從沒有依賴過大人。

瑪爾斯聽了優斗這番自嘲的告白,下意識皺起眉頭。

「你說的……看來是真的吧?」

「是的。我並不相信『大人』這一存在。」

優斗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發現自己這句話根本有語病。

「不是,我是說我並沒有一個可以相信大人的人生。」

這個說法才正確。優斗回想過去遇見的大人們,宛如嘲笑他們般的嗤之以鼻。

「過去我的身邊只有無疑把我當成道具看待的雙親,還有被鉅款蒙蔽雙眼宛如鬣狗的一幫親戚朋友。」

他們儘是些喪盡天良、低俗而且糟糕透頂到讓人無法信任的大人們。

「話雖如此,我也知道不是所有大人都是這樣。」

否則社會根本不可能正常運作。

「應該說我明白自己身邊的人都太過特殊、太過異常了。」

優斗知道是自己的遭遇將他們吸引過來。

因此優斗筆直地看著瑪爾斯。他知道現在坐在自己眼前的男性和過去遇見的人都不同,這名男性是一位會真摯說出溫柔體貼話語的大人。

「瑪爾斯先生。」

優斗有感而發。因為他來到了異世界、結交到新的友人們、訣別了那個糟糕透頂的世界,所以他想要再努力一次試試看。

「請您教我怎麼給人添麻煩。」

說完,優斗露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

「因為我知道您和愛麗絲小姐跟我過去遇見的人都不同。」

優斗毫不猶豫地如此斷定。正因如此,瑪爾斯才對他的心情產生疑惑。

──這是為什麼?

他說他「不相信大人」應該是真的。他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像在撒謊。

──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覺

得我值得相信呢?

過去不曾相信大人的他,如今為何會相信自己?

瑪爾斯還不至於傲慢到認為自己的人品促成了這個結果。

他確實毫無虛假地說出自己的情感了,而優斗也感受到這一點了吧。但如果優斗所說的完全屬實,那麼瑪爾斯不認為他會全面信任一個初次見面的人。

然而若要在瑪爾斯理解的範圍內推測「原因」的話……

──費歐娜果然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吧。

就會追溯到女兒身上。

他認為自己身為那孩子的父親是一個極大的助力。

──僅憑我是費歐娜的父親,他就能比其他大人還要更相信我。

我的女兒真是厲害──瑪爾斯如此佩服自己的女兒。

──他們想必是一對很好的搭檔。

不只優斗影響費歐娜,費歐娜也影響著優斗。

──說不定……

瑪爾斯突然回想起他在競技大賽看見的那幅光景。

──優鬥打倒惡龍之後,我看見的那幅如詩如畫的互動……

未必是我看錯了──瑪爾斯現在才回頭想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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