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戰鬥少女(2/2)
「NOISE!」
讓人不快的噪音將完全沉睡的我吵醒。我看了看時鐘,時間正好剛轉到隔天。
在耳內迴蕩的吵雜噪音,比平常聽到的還大得多。
「哇!怎麼了,彼兒?」
我將厚顏無恥趴在別人肚子上睡覺的魔耶露丟到一旁,快速爬下床。
魔耶露摔在地上,頭部受到重擊。
「痛痛痛,做什麼啊!」
「是NOISE!而且——很大隻!」
我這麼一說,魔耶露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有多大?比上次的螳螂還大嗎?」
「大概比那個還大。啊啊,真是的,NOISE就不能安靜一點嗎?害我一下子就醒了。」
「彼兒,你變得愈來愈自私囉。」
「難得學校明天放假的說!」
牢騷歸牢騷,我還是趕緊脫下睡衣睡褲。
魔耶露急忙移開視線緊盯地面,語氣緊張地說:「彼兒你要小心,說不定……」
我感覺到它的聲音中隱含不安。
「說不定?」因為它說到一半突然閉口,我在意地回問。
但它搖頭說:「不,沒事,總之動作要快!」
我抓起厚襯衫搭配質地柔軟的長褲,接著換上尺寸略大的外出服,從房間窗戶探出身體,手抓著屋緣。
「喝!」
手臂出力做出前翻的動作,藉由晃動雙腿的離心力,我翻上屋頂。
「真厲害,動作很熟練呢。」
魔耶露用貓特有的瞬間爆發力,輕鬆爬上屋頂。
「嗯。」
「不過肌膚全都露囉。」
「哇!」
剛才匆忙穿上的襯衫往上掀,露出整個背。我趕緊用光速拉好衣服,環顧四周。
「我有時候會覺得,你會不會是故意這麼做的。」
「別說得那麼語重心長!」
魔耶露用手背(?)抵住下巴,凝視我的身體。它的視線看起來色色的,而且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說什麼。
我傾耳聆聽,聽到它的「解說」:「完全沒有肌肉,宛如絲絹般柔潤的細緻肌膚。倒入糖漿似乎就能成為甘露的這個肢體,在他人的注視下愈發成熟,逐漸成為至高無上的極品……」
「喂,不准形容得那麼噁心,還有別露出迷濛的眼神,不准妄想!」
它神情恍惚,一副脫離現實的模樣。我抓起那小小的身軀朝月亮丟去,祈禱它能成為上空—〡最好是成為連接行星間的柱腳石。
「……若以舌頭爬過那肌膚,將感受到如細雪般細緻的觸感,以及瀰漫口中有如水蜜桃般奧妙、沁涼的香味……」
直到消失在夜空彼端,魔耶露的妄想仍舊沒有停止。
「受不了,這隻貓真是情操教育的錯誤示範……」
臉頰火辣辣的。我仰望天空伸出右手,想冷卻因害臊而紅透了的臉。夜晚的冷風吹過高舉的手,意識逐漸集中。
我寄予希望,高喊「咒語」:
「——遍及天空的盡頭。」
意識跳脫世界常軌。
在編織咒語及期望的同時,深藍色天空裂出一道蒼芒。那光線筆直落到我眼前,形成天藍色光柱。
我將右手伸入確切感受到力量的光柱中,並從光中拉出能夠觸碰的——力量。
我的形象象徵——圍繞著淡青色光芒的長手杖,無色寶石靜靜位於其前端。
這是我的魔法道具「Overthere」。
我在手中旋轉手杖,讓意識流入其中。
鏗,耳邊響起尖銳的旋律,手杖前端的寶石閃爍著天空色光芒。
——開始變身。
我身上的衣服頓時化為光粒子,消失於夜風中。接著,淡淡的光芒包裹住我全身,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麻痹了體內的感覺,讓意識變得澄澈。
「!」
湧現出介於躍躍欲試及快感之間的感覺,原本束縛身體的無數制約逐漸解放。我握住手杖橫向一揮,掃開裹住全身的光芒——那裡站著變身後的我。
「你已經完全習慣了喔!」
魔耶露跳上我的左肩,發出喜悅之聲。
「回來啦,真快啊。」
我丟出魔耶露時手下並未留情,它卻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
只聽,它用非常開朗的聲音斬釘截鐵道:「錯過魔法少女的變身畫面,等於錯過了半集故事呢!」
「總之,我先跟你道歉。」
我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
不管變身多少次,還是感到很無奈……
我上半身是純白色襯衫。質地非常輕柔、觸感極佳,只不過袖子莫名地長,尺寸過大的衣服讓我看起來像個想裝大人的小女孩。系在頸部的領帶是明亮的櫻花色,更加重了稚氣感。
下半身則是藍白格紋
相間的迷你裙,展現出清爽感。這其實是我喜歡的顏色,但是我覺得在論及顏色喜好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順帶一提——
「怎麼樣?穿慣綁腿褲了嗎?」
從魔耶露這席話就可以知道,我裙子底下還有條黑色綁腿褲。這種服飾似乎因為不用擔心內褲曝光等理由而大受好評,但我卻覺得露出這個更丟臉。是我很奇怪嗎?
「我覺得非常丟臉。」
「可是那——哇!」
我把神經超大條的魔耶露打落肩膀,摸了摸頭髮。細長的紅色緞帶無視重力地豎立,那是將頭髮紮成兩束,宛如貓耳朵般極具存在感的蝴蝶結。這從頭部翹出兩根馬尾的髮型像極了小動物。
「快點解決掉吧,我很想睡。」
「不可以大意唷,彼兒。」
我將夜晚沉滯的空氣吸入肺里集中意識,連結體內產生的新魔力感覺。
沙沙沙沙沙沙……
「!」
這聲音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風平浪靜的水面產生了波動。即使是被魔耶露批評探測能力差的我,也能清楚感受到NOHSE的低鳴。
「那邊吧。」
「等、等一下啦,彼兒!」
魔耶露被打落地面後還沒爬回我的肩上,它趕緊抓住我的腳。
「要跳囉!」
「我會摔、摔、摔下去啦!」
雖然聽到魔耶露緊抓著我的腳抱怨,但我不以為意。身體仿佛融入風中,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向後流泄而去的景色,看起來就像是連成無數條的光線。魔法少女具備的力量,遠遠凌駕於人類領域。
「喵————嗚————」
我聽著魔耶露的慘叫繼續奔馳。
起跑後過了大約一分鐘,我看到前方十字路口的路燈反常地熄滅。
「!」
還好是在比預期中離家還近的地方——這種天真的想法馬上就飛到九霄雲外。
「克蕾妹!」
那是巨大的NOISE,以及位於同一條直線上毫無動靜的紅色身影。單從外觀就能斷定是NOHSE的巨鳥,正要攻擊克蕾絲。
來不急了!
「蒼之——」
意識連結至手杖,我描繪出唯一能行使的魔法——唯一且只能使用一次。
不擅長駕馭魔力的我只要釋放一次魔法,就會將魔力完全耗盡。
「等一等,彼兒!這樣會波及那傢伙唷!」
——同時,我還有無法控制力量大小的缺點。
「既然如此!」
我沒有減緩速度,將Overthere高舉過肩。
「彼兒,你又——」
我知道左肩上的魔耶露想制止我,但是加速中的身體是停不住的。
我以完美的擲槍動作,擲出——魔法少女的手杖。
「去吧啊啊啊啊!」
我使盡全力投出。
空氣扭曲的聲音轟響,魔法道具飛射而去。
「咕耶耶耶耶耶!」
鳥型NOHSE注意到有東西飛來,發出刺耳的嘶吼,趕緊罷手逃向空中。
以高速穿過黑暗的手杖插在克蕾絲與NOISE之間。Overthere豎立的地面崩坍,呈現引起局部地層下陷般的狀態。
「總算趕上了!」
「就——說——你為什麼要用那種亞高速,擲出魔法少女獨一無二的武器啊?我之前告訴過你吧!魔法道具是足以稱為魔法少女半身的重要物品,少了它根本無法發動魔法。說到底,會把它丟出去本身就很沒常識了,Overthere一定在哭唷!」
魔耶露在我的耳邊抱怨。我將它趕出意識,衝到狀況很糟糕的克蕾絲身旁。
「克蕾妹!」
我朝跪在地上的她臉龐一探,馬上被那副慘白模樣嚇到。她的臉色與其說慘白,其實是還帶點淡青色,與病人沒有兩樣。
「……彼方?這樣啊,被你趕上了呢……」
她的聲音中沒有霸氣,身體癱軟無力。
魔耶露看了一會兒她的情況,突然跳下我肩膀,從下方仔細觀察她的身體。凝視她臉龐一陣子後,魔耶露耳朵靠著克蕾絲的右手腕並閉上眼。
「沒有明顯的外傷。脈搏雖然微弱,但沒有混亂。我不認為那個NOISE有能力做精神攻擊,所以這應該是疲勞引起的虛脫狀態。」
魔耶露冷靜分析道,口吻像個醫生。
「疲勞?」
「嗯,絕對是。真是的,是要多操勞才會在變身狀態下衰弱得這麼厲害啊。」魔耶露語帶嚴厲地說。
克蕾絲輕咬下唇,像是默認了。
「那種事之後再問吧,現在……」
我拔起插在地面的Overthere,怒視在天空遨翔的鳥。
黑暗中浮現的狩獵者眼睛,直直看向我們。
「消除掉那個噪音吧。」
我一這麼說,克蕾絲馬上用微弱的聲音說出叫人難以置信的話:
「……彼方,你可以等我一下嗎……那傢伙,由我來……」
「咦?」
我聽了一驚,身旁的魔耶露則破口大罵:「你在想什麼啊!想用那副身體再戰嗎?」
克蕾絲抬起頭與我視線相交。被那雙有如熊熊火焰般的眼神盯住,我說不出話來。
「彼兒,不用聽這傢伙的話啦,只會浪費時間而已。說到底,她應該連維持變身狀態都有困難。」
吹打肌膚的風突然轉向,原本跟我們保持距離的NOISE加快了振翅的間隔,這是它將轉為攻擊的信號。
「彼方……」
「彼兒!」
兩人都把矛頭指向我,為什麼我要被夾在中間啊……
要聽魔耶露的意見?還是克蕾絲的願望?
「啊啊,真是的!」
我轉向敵人,重新拿好Overthere。
「……」
克蕾絲的臉龐蒙上了陰影。
「這就對了,不能讓她平白受到傷害。」
魔耶露小聲說著不被克蕾絲聽到。
我雖然覺得既然它擔心一開始就直說嘛,不過這隻貓本來就不坦率,我心想之後再偷偷告訴克蕾絲吧。
總之,現在——
啪。
NOISE翅膀一翻,尖喙朝向地面,就這樣從遠超過周圍建築物的高度發動強攻。
「挺棘手的啊!」
我說著並抓起克蕾絲的手。
「……咦?」
「……啊?」
魔耶露和克蕾絲同時出聲,分不出哪個聲音是誰的。
我手一拉,將克蕾絲拉到幾乎貼身的距離。
「失禮了。」
接著右手臂繞過她的腰,把呆滯地發出「嘎啊?」的她扛到肩上,起身跳躍。
我們與急速下降的敵人交換位置,落到一旁的辦公大樓頂樓。
「克蕾妹,你還能發動幾次攻擊?」
我一邊從肩上放下她一邊問,魔耶露發現我的意圖,責難道:
「彼兒!你打算讓這傢伙戰——唔!」
「戰鬥的人是我。我要在戰術上利用……克蕾妹。畢竟我的飛行道具只有蒼之軌跡一項而已,也太單薄了嘛。」
我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與克蕾絲四目相交。
「彼方……謝謝呢。」
「滿口胡言,反正你根本不會聽我的話吧。」
魔耶露散發出不高興的氛圍,嘔氣似地嘟嚷道。
然後,它看著克蕾絲的眼睛問:「你做得到嗎?」
「讓我試試!Withinterest:……恐怕只能再發射一枚,不過我會把它解決掉的!」
「你要是打不倒NOISE,彼兒馬上會出手喔!會把你丟向敵人。」
「……別說得好像我什麼東西都會丟一樣——來了。」
是風壓,NOISE朝著位於頂樓的我們頭頂飛來。
「咕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NOISE看到剛才跟丟的對手,發出狂吼。
「那麼,上囉!」
相互點頭後,我將克蕾絲扛在肩上。她的魔法可以靠單手發動,這麼一來我的手也可以自由行動。
「我呢?」
「你抓住克蕾妹的肩膀。」
「咦咦——」
魔耶露儘管露出非常嫌惡的表情,但大概是不想被留下,還是乖乖爬到克蕾絲肩上。
「總覺得我現在的模樣相當可笑……」
像要吹散這個
疑念似的,暴風自斜上方吹襲而來。抬頭望去,停在離這裡數公尺上空的NOISE正猛烈拍動那雙翅膀。它雙翼大展,將掀起的狂風一口氣推向地面,一波波地送來無止盡的風壓。
我警戒著與先前不同的這個動作,這時候——
「———哇用—﹒」
一陣痛楚竄過右手臂,我一看,那裡出現了淺淺的割傷。
「……是風刀!」
「是風刀!」
克蕾絲和魔耶露異口同聲道。
「別學我啦!」
「我只是想多少幫點忙呢!」
緊貼在一起的一人一貓起了口角。
同一時間,我為了逃出敵人掀起的疾風半徑跳向旁邊。
我躲到頂樓狹小空地中唯一看似能避風的蓄水塔後面,觀察敵人的動靜。
「幫忙彼兒是我的任務!」
「剛才是我先發現的呢!」
NOISE一沒看到我們,馬上提升高度。
「彼兒,它從上方來了!」
「彼方,在上面呢!」
兩人再次唱和,此時陰沉的空氣自背後傳來。
呼!這一次強風是從正上方襲來,這樣躲在這裡就失去避風的意義了。
「身體仿佛被壓住了……」
只見,掉落在頂樓的垃圾和小石子被旋風形成的氣旋切開。
——嘶!
正覺得下半身一帶傳來細微聲響,馬上就看到我裙擺裂開了。好在沒有裂到底,但原本就很短的裙子如今還開了叉。
「又遇到這種鳥事!」
我一邊壓著大開的裙擺,一邊往風壓的暴風圈外跳。但剛移到隔壁棟建築拉開了距離,敵人馬上追上來。
「我會在衣服被撕爛前,火速收拾掉你!」
敵人在一定距離外正準備振翅,那一剎那,我將Overthere用力刺向地面。凝聚渾身力量的這一擊震碎地面,產生一股向上的能量。我利用這股反作用力,做出比平常還迅速的跳躍。這種搭配腿力及臂力的移動方法,將我引導至極限的速度。
我一瞬間便縮短了對敵人而言的「安全距離」。鳥獸被侵入防衛領域,露出了破綻。
「就是現在,克蕾——」
「說到底,為什麼你總是要找我麻煩呢?」
「因為你想籠絡彼兒的企圖太明顯啦!」
「什!籠、籠絡?誰會那麼下流!」
「下流?明明是中學生,想像力真豐富啊,你是想到哪去啦?」
我降落到頂樓上。
「什麼也沒想!你才是,明明是只貓卻那麼淫蕩!」
「淫、淫蕩?我只是柏拉圖式的……」
「…………」
我還在奇怪怎麼裙擺裂開了它卻沒反應,原來……
NOHSE拉開彼此距離,停在比剛才更高的位置,這下不能使用剛才那一招了。
「柏拉圖?別笑死人了呢!」
「你說什麼!」
———唰!
「唰?」兩人齊聲道。
這一瞬間,我拉開克蕾絲抓著我肩膀的手臂,改將手靠在背部及大腿位置將她抱起。
「哇?」
處於俗稱的「公主抱」狀態,紅魔法少女對冷不防變化的這個姿勢感到不知所措,臉頰泛紅。
「那、那個,彼方?」
我對滿臉通紅的少女微笑,仰望天空。
鳥型NOISE銳利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戒。我決定回應它的警戒,身體往下蹲。
「啊……」
魔耶露早一步理解我的意圖,傻眼地嘆氣。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呢?魔耶露為何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呀,一直覺得今天是絕佳的飛行好天氣。」
「什麼好天氣呢?」
我雙手抱著飛行道具,注入渾身的力量、精神及煩悶,將蓄積在地上的力量——
「給、我、變、成、星、星咿咿咿咿咿!」
——釋放到天空。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確切的飛翔感衝擊下,克蕾絲不斷在腦中反芻「人類大炮」一詞。頭暈目眩的急速上升感使她無法聚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振作,NOHSE在下面!」
給予她指引的是抓著她肩頭的魔耶露的聲音。
「……唔!」
克蕾絲打起精神,伸出兩隻手臂擺出發動魔法的姿勢。接著往下看確認敵人身影,捕捉到似乎因驚嚇而瞪大眼睛的NOISE。
「機會只有一次,我要發動了嗎?」
在她猶豫不決時,身體受到重力吸引而慢慢往下墜。
「!」
克蕾絲判斷出沒有時間猶豫了,將思緒注入魔法道具中。
同一時間,抓著克蕾絲肩膀的魔耶露將銳利視線轉向沒有敵人的方向,嘴角浮現淺淺的笑容。
「克蕾子,用左手大力射出!」魔耶露突然大聲指示。
沒有時間猶豫了,若不能在敵人行動前發射,將失去奇襲的意義。
她以右手壓住顫抖的左臂,鎖定目標後大叫:「Withinterest!」
鏗!
克蕾絲描繪形象構築而成的魔力結晶開始奔馳。迸發的魔力拖著金色尾巴,在黑夜中刻劃出一道軌跡。
然而,「咕耶耶!」NOISE那仿效老鷹的動作比魔力結晶更迅速,它右翼一收,微幅移動身體位置。
克蕾絲的最後一擊偏離射線,掠過NOISE的身軀而沒有打中。
「沒中……」
但是,魔耶露的大喊蓋過克蕾絲的話:「還沒呢。」
只見一道銀白躍過。
「沒錯——Over……」
緊握住手中的手杖開始勾勒形象,我用力地想像、祈求自己接下來打算做的事,以及將會造成的結果。魔法少女的力量源自思緒,而推波助瀾實現思緒的則是魔法道具。
尖端綻放無色光芒的寶石,組織使用者的思緒後釋出鋒芒。
願望只有一個,將飛向這裡的Withinterest……
「there———」
——打回去。
以側面擋下厚度數毫米的硬幣,衝擊直達兩隻手臂。用全身感受滿載克蕾絲意念的一擊,我揮動了Overthere。
「哪能不中!」
金幣的軌道改變,朝剛迴避的NOISE射去。
魔力結晶伴隨蒼芒,產生耀眼的光輝。
待猛禽翻身時,它已在結合雙重意念的硬幣射程範圍內。映入黑色圓眸中的是,逼近至無法脫逃距離內的——閃光。
光線射穿異形,在由虛無與黑暗構成的軀體上鑿出風穴。
好一會兒,NOISE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般地在空中振翅。
「……」
然後,就在我屏息觀望時,NOHSE停止了振翅。
不久,從挖空的小洞漏出光芒,身軀開始瓦解。NOHSE飛舞於空中的身體墜向地面,漸漸化作光粒子。而且在尚未抵達地面前,它便完全消滅了。
「太好了呢!」
「太好啦!」
一起往下墜的克蕾絲和魔耶露,同時發出歡聲。兩人一起做出大大的勝利手勢,朝著逐漸接近的地面——
「笨蛋,魔耶露!」
「啥?」
魔耶露雙手握拳擺出勝利姿勢,不小心從克蕾絲身上掉了下去。
如果是處於變身狀態的克蕾絲也就罷了,魔耶露雖然還算健壯,但畢竟只是一隻貓,要是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就別想活了吧。
「哇啊啊啊!」
突然,有隻手抓住了在空中掙扎的它。
「……真是只笨貓呢。」
克蕾絲把魔耶露的身體牢牢拉近自己。直到落地為止,表情祥和的紅魔法少女始終將一臉不高興的貓抱在懷裡。
「誰是笨蛋了!」
著地後的魔耶露旋即自她手臂掙脫,如此大叫。我知道她根本是在害羞,但是克蕾絲不發一語地閉上了眼。
接著突然——
「克蕾妹?」
克蕾絲直接倒下,紅色小禮服消失,變回一介平凡少女。
「彼兒,帶她到可以休息的地方!」魔耶露火速做出判斷。
「好。」
我沒有解除變身,背著她急忙尋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結~果~為什麼是回我家們啊!」
這裡是白姬家的臥室,我看著躺在我床上發出淺淺呼吸聲的留真回答:「沒辦法啊,我又不知道留真妹的家在哪裡。」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把妙齡女子帶回自己家……」
這種說法要是被別人聽到,肯定會招來大誤會。不過,魔耶露雖然口頭上抱怨,心裡其實沒有這麼反對,帶克蕾絲回來時它也沒有表示異議。
「雖然這是事實,不過你的說法聽起來很不健全耶。」
「你真沒禮貌!」
留真睡得很沉,發出極平穩的呼吸聲,就算一旁有人吵架也毫無清醒的徵兆。
「……喂,魔耶露。」
「?」
我看著同齡少女的側臉,提出自己在意的事:「為什麼留真妹都累成這樣了還要戰鬥?」
「……」
魔耶露沉默不語,望著克蕾絲的臉然後如此道:「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既然把魔法道具操成這樣,應該是有相當強烈的意念吧……姑且不論是好或壞。」
喀,置於枕邊的鬧鐘指針發出聲響。要是平常的話,我絕不會在這時間醒著。
我鬆了口氣,忍住哈欠。
「你也睡吧!累了吧?」
我的意識確實很朦朧,仿佛身體在飄似地。
「嗯……我要睡了。」
一股無法抵抗的睡意襲來,我漸漸失去意識……
「啊!彼兒你這傢伙,不可以這樣!喂!就說只有這件事不可以了!你這傢伙……」
在意識完全消失前,我一直有聽到魔耶露的叫聲,但不知道它說了什麼。
Otherside——樋野留真
我是孤兒,聽說是在出生沒多久就被丟在禮拜堂。
所以別說是雙親的長相了,就連他們的聲音、體溫我都沒有印象,也不知道應該對生下自己的父母抱持什麼樣的感情。
是該感謝他們生下我?還是該憎恨他們拋棄我?
老實說,我完全不在意。思考記憶中不存在的事,根本毫無意義。
況且,我有可以稱呼為父親的對象——那個撿起一個人抽抽噎噎哭泣的我,養育我長大的人。
他是管理禮拜堂的牧師,是有虔誠信仰的年邁男性。
留真這個名字,便是他幫我取的。
他相信這個相遇是上帝安排的命運,所以便扶養了我。
我們的生活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很清貧。
我們有時候一天吃不到三餐,穿的衣服也多半是修道服,沒有餘力花心思打扮。我們住在禮拜堂中的一室,風大時窗戶會搖晃發出聲音。
因為是屋齡幾十年的老房子,腐朽得相當嚴重。
生活雖然辛苦,但是我很畫福。
我飢餓時,就和牧師兩人去尋找生長在禮拜堂四周的可食用果實。我因此變得堅強,也學會很多知識。
即便是一件衣服,也是自己洗自己的,破了自己縫補。我對衣服的疼惜程度因此比一般人還深。
最重要的是,我喜歡那個有點老舊卻可靠的禮拜堂。包括開關不便的門、走動時會軋軋作響的地板,以及叫人著迷的莊嚴外觀。
所以儘管生活困苦,我還是笑得出來,能夠說自己很幸福。
到了上小學的年紀後,我理解到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無法成為社會大眾所說的「普通人」。
不過我依然能進入一般學校就讀,而且還是間平凡人進不去的高門檻學校。
靠著牧師的幫助,我得以渡過與其他人一樣的生活。
我到現在仍記得,穿上學校制服時的那份感動。
然而,幸福漸漸流逝……
「聽說這間禮拜堂已經不需要了。」
仰望十字架聽著這句話,我幼小的心靈里烙印下了寂寞。
當時八歲的我,怎麼可能了解大人所說的複雜理由。
不過,附近蓋了間全新的禮拜堂,自己住的地方則在長年風吹雨打下顯得殘破不堪。光從這裡,我就能輕易察覺到端倪。
有人提出拆掉禮拜堂的方案時也只有牧師一個人反對,但住在鎮上的人都一副對老舊建築物沒興趣的模樣,輕易地就要將它從記憶中抹去。
「這也是上帝的尊意嗎?」禮拜堂主人說出喪氣話。
他是用什麼心情說的,我並不知道。
不——是不想知道。
他竟然用「上帝尊意」這說辭,就要放棄這間禮拜堂;用這種帶有辯解意味的話語,就想捨棄生活至今的地方——這個充滿一切喜、怒、哀、樂的場所,這個帶給我笑容的禮拜堂。
那時候,我的心整個凍結……
——但也燃起了鬥志。
不管那是上帝帶來的命運還是什麼,我怎麼可能認同這麼自私的事。
不應該就這樣輕易放棄、捨棄它。
我從以前就不信上帝。倒不是為了反抗讓我命運乖舛的上帝,而是因為我有其他必須相信的東西。
——那就是「自己」。不是自己以外的什麼,而是相信自身的力量。
正因為我是這樣的人,所以我下定決心,就算別人都放棄了,我也絕不放棄。
——我要一個人奮戰。
被選為TUNER就是在那之後不久,我的意念似乎含有適合操縱魔法道具的強韌。
打倒NOISE就能得到等值的報酬。如果打倒的是強敵,回報也愈大,可以獲得愈多金錢。我沒道理不利用這點。
如今,禮拜堂依舊默默佇立在山中未被拆掉。聽說它成為被禁止進入的危樓,將擱置到找到那塊土地的利用價值為止。可是,不知道那一天何時會到來。
所以我必須趕快。就算得付出代價,也要存錢儘早奪回那個地方。
於是我進入了黑暗世界。
我忘記笑容,抱著獻身戰場的覺悟。
「我會奪回來!」
奪回那個美麗的場所——那個將人與人緊密結合,優雅的禮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