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魔法少女是大姊姊(1/2)
2.魔法少女是大姊姊
(嗯……好柔軟……)
留真在半夢半醒間想著,已經多久沒有在甦醒時感覺到這種觸感了?平常總是在絕對稱不上舒服,又冰又硬的地面醒來的她,腦袋轉動著像要確認逐漸清醒的意識。
從射入眼皮的光線,先感覺到的是天已經亮了。
接著她心想「真懷念用這種輕鬆心情迎接早晨的感覺」,小小地感嘆了一下。
(而且……好暖和……)
舒柔的暖意傳遍身體各角落,跟平常比起來簡直像在天堂。身上還蓋了條棉被,不但確實鎖住溫暖,而且質地輕盈,該不會這就是叫做羽絨被的東西?如果是的話,這裡果然是天堂吧?留真在意識朦朧中只想著這個。
大腦漸漸能對身體下指令了。
(為什麼會這麼……舒服……)
留真輕微動了動手。
指尖碰到某種柔軟的東西。帶點溫熱的這個東西是抱枕嗎?留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它拉近自己,拒絕起床的大腦渴求那恰到好處的觸感。
「唔、嗯……」
抱枕似乎發出某種類似鳴叫的聲音。是什麼呢?留真又一次將抱枕拉近。
「啊唔。」
耳邊傳來微微的喘息。
(!)
留真張開眼,頓時倒抽一口氣。
剛才被她當成抱枕緊緊抱住的東西是——如白雪般的公主。
對一臉安詳睡著的白姬彼方而言,這樣的形容詞太合適了。
(慢著,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吧!為什麼彼方會……這是什麼情況呢?)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危急的緊急事態了。
躺在乳白色床鋪上,留真只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個透明的房間。
全白牆壁搭配木板地,房間中央放了張透明玻璃桌。牆角有一個木製矮架,架上排列著透明的玻璃工藝品。再上去的牆壁掛了個設計奇特的框,仔細一瞧,裡面放著類似獎狀的東西。整個房間讓人印象最深的天空藍窗簾,在絢麗的陽光照射下發出淡淡光芒。
儘管個人特色沒有很明顯,但整間房間是能淨化心靈的配色。
「這是彼方的房間呢。」
一旁睡得正香甜、模樣宛如少女的少年,身上穿的天空藍睡衣前排鈕扣沒有全部扣上,從胸部到腹部整個坦露,褲子也往下溜,露出一小截內褲。
留真努力回想昨晚記憶中斷的部分,但是沒辦法。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狀況已經表明了事實。
(這、這難道……就是……那樣?不,不可能是那樣……我們還是中學生呢。)
腦袋一片混亂時,想到的事全都會朝向危險的方向發展。留真決定停止這個念頭,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事上。
(他還睡得真熟呢……第一次這麼近看他,皮膚真漂亮……肌理細緻、剔透水潤,嘴唇也是小巧紅潤……)
留真睡眼惺忪地看著,旋即甩開這近乎脫線的思考。
(必須先把手移開……)
她小心不吵醒熟睡的彼方,準備抽迴環抱其背的手。
(悄悄……悄悄地……好,放開了!)
然後,急忙要起身時——
(咦?)
身體使不上力。畢竟不可能休息一天就恢復體力,何況她完全沒進食。結果,留真起身到一半就像被吸進去般,倒在睡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啊啊啊啊,這是空前絕後的大危機呢!)
這個姿勢在旁人看來,只像是她撲倒了彼方。她從非常近的距離直視彼方,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彼方,好像女孩子)
咕嚕——喉嚨發出的吞咽聲,聽起來大到讓心臟差點跳出來。
(不對,說起來他真的……是男生嗎?)
這是通往某個最危險選項的疑問。她的視線注視著彼方的身體,衍生出小小的好奇心。
——要確認,還是不要確認呢?
接著,她的行動已經做出了回答。
「這是不、不可抗力的……呢……」
留真開始緩緩的,以讓人聯想到拆除炸彈的細膩動作,緊張地移動自己的手。
謹慎再謹慎,手伸向上半身及下半身交界處的腰部位置。
「……呼。」吐一口氣。
(我只是要稍做確認而已呢……應該輕輕摸一下就會知道吧?)
一邊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一邊把心一橫。
「……好。」
「好什麼好。」
咬。
「哇啊!什麼?什……咦!你為什麼……」
留真整個人彈起來逃到床角。她壓住被咬的鼻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從被窩裡鑽出來的一隻貓。「真是的,看來在棉被裡監視一整晚的做法是正確的。要是讓你那麼露骨地做出侵略性的『不可抗力』行為還得了啊!」
相對於驚慌失措的少女,魔耶露冷靜地盯著她,眯起眼問:
「那麼,你剛才到底想做什麼呢?」
「呃!」
留真在床鋪的一角,體驗到被逼到懸崖邊的心情。
「基、基本上,為什麼彼方會睡在我旁邊呢!」
她急得迴避質問,岔開話題。
「你昨天突然在戰鬥中昏倒,彼兒抱你回來後自己也跟著睡著了啦,因為他這陣子好像睡眠不足的樣子。」
克蕾絲鬆了口氣,打算就這樣轉移話題,但是〡
「對了,你剛才是想摸他哪裡啊?」
(這麼快就轉回剛才的話題!)
留真震驚地看著抓住弱點不放的獵人。
「這個嘛,我也不是不了解唷!彼兒超級可愛又那樣無防備,難免會催化出入種種情慾,對吧?」
臉上堆滿慈祥的假笑,魔耶露向前踏出一步。
「你誤、誤會了呢!我才沒有那種情慾……」
留真跟著向後退。
「明明想摸那個部位,還說是誤會?」
「那、那個,所以……」
「所以?」
「這……」
「這?」
背部頂到的牆壁是通往地獄的入口嗎?失去退路的留真,以猛烈到有如老虎咆哮般之勢,正色道:「~~~唔!因為很柔軟嘛!」
「連語尾的『呢』都省了啊?」
「再、再說,你還不是窩在棉被裡面呢!是同罪,同罪!」
「我是為了保護彼兒才鑽進被窩的!」
「少騙人了呢!如果只是監視,表情不會那麼開心呢!」
「你說什麼!」
魔耶露當場舉起雙手摸自己的臉。
「你看吧!會想要確認,就是心虛的證明呢!」
「呿,呢來呢去,真討厭!」
魔耶露按捺不住,一口氣撲向床角的留真
「跟語尾無關呢!」
留真滾到床上,躲開攻擊。同時,還把床上的「什麼」用力踹下床,但是吵得正激烈的一個人與一隻貓,完全不在意那是什麼。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因為身體的刺痛而驚醒,看到一名少女與一隻貓正展開交戰。
「~~~唔!」
「……喝!」
她們似乎在對罵,說話速度快到聽不清楚內容。
「……為什麼在床上?」
我從木頭地板上醒來,但印象中我有上床睡覺,所以,看來似乎是被捲入一人一貓的爭戰中了。
留真和魔耶露打得很認真,但是從旁人眼中看來,真像小朋友在嬉鬧。
——只會讓人會心一笑。
「咦,衣服開了……我忘了扣嗎?」
我慢條斯理地扣上鈕扣,試著出聲喊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的一個人與一隻貓。
「那個……」
「淫蕩貓淫蕩貓淫蕩貓!」
「悶騷女悶騷女悶騷女!」
看來今天又是雞犬不寧的一天啊,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好。」
不理會留真和魔耶露,我起身走向窗邊。
我一口氣拉開阻隔陽光的窗簾,把窗戶也整個打開後,打了個大哈欠,並感受著暖和的陽光、吹拂的微風與小鎮甦醒的氣息。讓胸腔吸入滿滿的空氣,做了第一個深呼吸。
「嗯∫今天不用去學校,要做什麼好呢?」
我沐浴在清新的早晨中,背後——
「你竟敢咬我!」
「你竟敢拉我的鬍鬚!」
激戰仍僵持不下。
「……唉
。」
她們每暴動一次,房間就變得愈來愈亂。到時候收拾殘局的一定是我吧,一想到此就覺得意興闌珊。
「你們兩個,差不多……」
「彼兒你閉嘴!」
「沒錯呢!」
完全聽不進去。
「我一定要在今天和硬幣一決……咦,彼兒?」
「彼方……你為什麼要確認拳頭的狀況呢?」
這個準備運動正好可以提神。
「母親大人說,對付無法溝通的對手就要用肢體語言。」
我面帶笑容地說,右拳擊在左手心。
「慢著!彼兒,你的用法不對啦!」
「彼方!人類應該是可以用語言溝通呢!」
就這樣,雖然是個亂糟糟的早晨,不過一望無盡的遼闊天空,看起來比平常更晴朗。
「留真妹,要再來一碗嗎?」
一樓的餐桌如今成了一名少女的戰場。
「唔、好,拜託!」
眼前是以豪邁之姿用餐的留真。她在早上騷動到一半時,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叫了起來,我便邀她留下來吃頓遲來的早餐。
(……吃相真驚人啊。)
對了,由於魔耶露太囉嗦,所以被我關在房裡。
偶爾會聽到它大喊「彼兒的貞操——」,但最好的做法就是當作沒聽到。
在我盛飯的時候,留真接著將筷子伸向作為配菜的烤鮭魚。
「來,請吃。」
我添了滿滿一碗帶有剛煮好光澤的白飯交給她,她一接下碗就立刻狼吞虎咽。緊接著喝一口味噌湯,再扒飯、吃烤鮭魚,呈現不間斷的波形攻擊。那筷子的動作已經不是用夾的,而是用扒的。
這樣吃的話——
「……唔!」
當然會噎到。
「來,茶給你。因為很燙,得先吹涼才能喝唷。」
我在喝光的湯碗裡注入熱茶,她馬上拿起來一口氣飲盡,想讓梗在喉嚨中的東西吞下去。
接著她咳了幾聲後看向我,尷尬地別開視線。
「對、對不起呢,我已經將近兩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
我被她的話嚇一跳,不禁大聲說:「兩天?這種事不能說得這麼幹脆吧?」
我終於可以理解她昨晚戰鬥時為何那樣疲累。疲勞外加營養失調,只要有這兩項因素,當然別想動了。
腦中接著浮現另一個疑問,不知道該不該問……
「那個,留真妹。你如果不想說就不用說,不過,你平常都怎麼生活的?為什麼逞強成這樣也要打倒NOISE?」
「…………」
她默不作聲地低下頭,看得出她正用力握緊拳頭。
「你不想說對吧?」
昨晚戰鬥時展現出對NOHSE的執念,以及不顧自身安危的覺悟——對她而言,戰鬥似乎隱含某種莫大的含意。
「那就不用說,不過……」
我用平靜的語氣,告訴微微抬起頭的她:
「——我無法原諒。」
她的戰鬥意志什麼的,這種事現在根本不重要。
留真的眼神看向我,我則目不轉睛地回看她,不讓她移開視線。
「那時候,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戰鬥?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卻執意要獨自奮戰。」
「……那是……」
「為什麼不利用我?」
她當時拉住準備出手的我,打算一個人迎戰。
我知道她有某個強烈意念,但是,「不應該一個人戰鬥的。為了達到目的而獨自奮戰到底,然後耗盡生命,這麼做或許很帥……我不打算評論這種作法的對錯,但是,我討厭朋友在眼前受傷。」
「朋友?」
仿佛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眼,留真重覆道。
「留真妹或許覺得自己受傷也無所謂,可是我討厭那樣,絕對不允許這種事。」
最後,我說出自己真正想傳達的話:「請你多依賴別人——依賴我。」
對於從不示弱的她,我只有這個要求。
「彼方……」
她慢慢鬆開緊握的手。
「好嗎?」
我微笑,她也回以生硬的笑容。
「……嗯,留真妹你臉頰上有飯粒。」
「咦?啊……」
我用指尖拾起黏在她臉頰的飯粒,直接送入自己口中,連指頭也一起含在口中。留真僵直地望了我一會兒,用食指輕撫臉頰說:「彼方從剛才……就像個新婚妻子呢。」
「哈啊?」
因為是含著指頭出聲,反應聽起來很怪。
——微微騷動人心的微妙氣氛,在餐桌上流動。
這時,從二樓傳來「咚、啪噠啪噠啪噠」破壞尷尬氣氛的刺耳聲響,應該是魔耶露逃出房間了。
「我把它的雙手雙腳都綁住了耶……是怎麼脫逃的啊?」
「彼兒啊啊啊啊!」
以超快速度滑到餐桌邊,魔耶露一開口就大叫道。
它的樣子和被綁住時一模一樣,換句話說,它是以雙手雙腳被捆綁的狀態滾來的。這隻貓到底有多強壯啊!
「你沒事吧,彼兒?好像有股非常甜蜜的氣息飄到二樓耶!你被『呢女』欺負了嗎?」
「……被你搞砸啦。」
我一邊嘆氣一邊轉向留真,發現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
「啊,你剛才笑了吧!我有這麼滑稽嗎?」
「我、我才沒有笑呢!你在說什麼——」
但是拜魔耶露之賜,她又變回生氣的表情。
真是吵不膩啊!
不過,至少從生氣的她身上,已經看不到昨天晚上的悲壯。
——讓我稍稍安心了。
大啖完提前享用的午餐後,留真一臉滿足地準備回家。
「你真的沒事了嗎?」
我送她到玄關前,再次問她。
結果她露出大無畏的笑容說:「你最好多陪陪魔耶露呢。她平常雖然是那副德行,其非常怕寂寞吧?」
說出一針見血的話後,她堅定地強調:
「我沒問題的呢,而且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的招待。」
她雙腳靠攏,對我行禮致謝。
那動作很優雅,與她平常的粗魯模樣大相逕庭,嫻靜又文雅。
「那麼,我走囉。」
「……嗯,掰掰。」
當我沉醉於這樣的落差時,她已經轉身邁步離去。
剩下我一個人後,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悠閒的時間回來了。這陣子因為不平靜的日子不斷,我連好好仰望天空的閒暇也沒有。
「先睡回籠覺吧。對了,在屋頂上來個久違的日曬也……」
——沙。
「唔……」
我真恨傳入耳中的這個怪聲。音量雖然比昨天那傢伙小聲很多,但似乎離得很近。
「要是留真妹聽到這聲音折回來就不好了……真受不了!」
我躲在玄關的屋檐下,手伸向天際小聲喊:「遍及天空的盡頭。」
光柱落下,而且相當華麗。
「哇,搞什麼,太醒目了!太醒目啦!」
光柱降落後,我毫不遲疑地從中抽出手杖。於是,莊嚴登場的光柱落寞消失。
悄悄完成變身,我先跳上屋頂。
「魔耶露……算了,應該馬上就能解決了吧。」
聚精會神確認敵人的位置後,開始移動。
白天人潮洶湧。儘管因為在建築物上跳躍而不至於被人看到,我還是無法不厭惡這身魔法少女裝束。
首先,它作為戰鬥裝束,襯衫尺寸卻不合身。
手藏在袖子裡的話,應該會妨礙行動才是。
『你在說什麼啊,彼兒!從大大的袖口隱約窺見指尖!它隱含的意思,就足以打破一切的道理!』
短到殘酷的迷你裙,只要一起風,我就會在意得不得了。
『吶,彼兒。我認為壓住裙擺的動作是一項奇蹟,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
底下是超合身的綁腿褲。這算是最後的良心嗎?
『關鍵就在這裡唷!綁腿褲在內搭褲中算是布料較多的,容易被誤當成遮掩內褲用的東西。但其實不是那樣,綁腿褲絕不是防守用的!你仔細看那在服貼下半身的伸縮布料突顯下露出的肌膚曲線,用黑色覆蓋卻如此引人矚目,甚至還因為遮掩而引人遐思,它正是魔性的內搭褲啊!就是因為看不見才會魅力無窮,綁腿褲是攻擊用的唷!』
腦袋裡的魔耶露太囉嗦了,我發誓等一下要去修理
本尊。
「既然要穿女裝的話,像留真妹穿的那種小禮服還比較好……呃,我在想什麼啊!」
穿女裝這件事就夠怪了。
「難道我已經習慣了……沒這回事!絕對沒有!」
之後有一會兒,我在內心中不斷自我交戰,在煩惱無法解決的狀態下,降落於發出噪音的鄰近公園。
公園裡設置了鞦韆、砂地、蹺蹺板等最基本的遊樂設施。現在是假目的白天,但竟然看不到孩童們的身影。
「不過,沒有人比較好……雖然感覺有些寂寞。」
我環顧四周保持警戒,感覺到公園角落有異樣。凝神看去,發現該空間有一部分形成了漩渦。那種扭曲一看就知道不尋常,藉由集中意識還能感應到奇怪的噪音。而且,從那歪曲的空間裡還滴下黑色水滴。
「這是什麼?」
滴落於白天陽光普照的公園裡的那東西,整個黑漆漆的。
彈來彈去的黑色凝塊,形狀讓人聯想到爬上陸地的水母。以前看到的NOISE都具有某種形體,但這傢伙卻沒有明顯的形狀,不知道真面目為何。
「不管了,我可不想把假目的寶貴時間浪費在這傢伙身上。」
我舉起魔法道具,連結形象。打算全力撞飛它,順便消除壓力。
「Over……」
抓緊手杖往前跳躍,與NOISE的距離逐漸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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