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5.開始的日子(1/2)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
「唔嗯……」
我從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了床邊的鬧鐘。
由於學校從今天開始放假,我醒來的時間比較晚。大概是昨天騷動成那樣,不知不覺間累積了一些疲勞吧。
(想得到造成疲勞的理由太多了……嗯,忘記吧。)
總覺得大腿一帶似乎還涼涼的……
「彼兒……」
從腰部的位置傳來夢話。我往下一看,忍不住嘆氣。
「魔耶露真是的……」
金色貓蜷縮成一團,橫躺在我身上。
我望著它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一會兒。
「彼兒……」
它又在睡夢中叫我的名字。
「好好,我在這裡啦……對了,雖然已經很久沒抱怨,但不准加『兒』啦!」
雖然是在夢中,可是自己出現在別人夢裡的感覺實在很奇妙。在魔耶露夢中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魔耶露露出幸福的笑容,繼續說著夢話:
「呵呵……綁腿褲破了唷~」
「不要連在夢裡也羞辱我!」
抓——我抓住它的尾巴。
「哇啊!你、你在做什麼啦,彼兒!」
尾巴是魔耶露的弱點。朦朧中受到猛烈攻擊,令魔耶露直翻白眼。
「我只是要保護夢中的自己。」
「啊~再一下子彼兒的綁腿褲就——」
魔耶露懊惱地槌打棉被,我丟下它逕自從床上站起來。然後拉開窗簾,將窗戶也整個打開。
「哇,好冷。」
冬天特有的冷風貫入室內,我抓緊身上這件最愛的天藍色睡衣。
我讓窗戶敞開使空氣流通,然後坐到置於床邊的梳妝檯,打算先梳理蓬亂的頭髮。
「?」
梳妝檯上放著一個五公分立方且呈四方形的透明盒,裡面擺著天藍色的寶石。
我拿起它,回憶昨晚發生的事。
「……」
我不由得綻放出笑容,因為這是重要的家人為我準備的禮物,怎麼可能不開心。
「……彼兒?」
聲音從旁邊床鋪傳來。
「?」
「你喜歡那個禮物讓我覺得非常高興,不過,看你嘻嘻笑的樣子,就連我也會不好意思耶……」
被它這麼一說,我的體溫急速上升。
「笨、笨蛋,魔耶露!我才沒有嘻嘻笑!」
我揪住貓的後頸,最終還是將它丟出窗外。
「喂,太過分了吧————————————」
聲音越來越遠。
——真是一個舒爽的早晨。
噠、噠、噠、噠,球鞋發出一定節奏的腳步聲。
「彼方大人……不知道喜不喜歡那個禮物。」
古伊萬里美更做完早餐後的運動,順便在河邊跑步。
她穿著上下一套的白色運動服,頸部掛著毛巾。這身不同於平日的打扮,感覺不到高不可攀的氛圍。
(那是我用心燒制的盤子……是嘔心瀝血的傑作……)
美更想起彼方的反應。
『這是……盤子對吧?』
『是、是的……雖然我的技術還不夠好,但這是我為了彼方大人用心燒制的!』
『這是你親手做的?為了我嗎……謝謝你,古伊萬里同學!』
想起彼方當時的笑容,即使事隔一日,美更仍感動地顫抖。
「唷,這不是古伊萬里嗎?」
——咻!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美更增加手臂的擺動速度,開始全力衝刺。
「喂喂,太冷淡了吧,連聲招呼也不打啊?」
但是,那聲音仍緊緊尾隨在後。
(什麼,居然這麼厚臉皮!不愧是白姬會的仇敵,明日野丈……)
她偷瞄一下身後,那確實是衣服穿得比平常厚的明日野丈。
丈的速度不輸美更,泰然自若地對她說:
「好好的假日,你居然在做這麼累人的事~」
美更的態度冷漠,冷冷說道:
「我只是不想成為會避開疲憊事物的人。」
「不怕吃苦」正是她的信念。
聽到她的話,丈喃喃說:「你真堅強啊。」
不過,丸子頭少女否認了他的話。
「……我才不堅強呢,上次還害彼方大人為我擔心……」
「啊啊,是家裡有大人物的事吧?」
「你為什麼知道!」
丈不經意的一句話,讓美更轉身佇足,而丈也放棄繼續奔跑。
這裡正好是橋上,兩人站在橋的正中央。
「你別誤會唷,不是彼方告訴我的。情報屋的外號可不是隨便亂叫,我自有管道得知這類傳聞。」
「別瞧不起人了,我怎麼可能懷疑彼方大人!」
看到她生氣,丈搔搔頭說:「抱歉……那麼,那個大人物已經回去了嗎?」
「……預定今天離開。」
(呃,我怎麼口無遮攔地說出家裡的事啊!)
「今天回去啊?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吧?」
丈用輕鬆的口吻回應,似乎不特別在意。
「我沒有墮落到要你來擔心呢!話說回來,你竟然這樣隨便跟我講話!難道你忘記你是我們白姬會鎖定的危險人物嗎?」
「這麼說來……我每次提供給『白姬彼方月刊』使用的照片,已經不需要囉?」
丈的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什、什麼,太卑鄙了!『本月的公主』是那本雜誌的精髓耶!」
「呵呵~禁止偷拍的白姬會內部,有幾個人能夠取得那傢伙的許可拍照呢?」
(嗚……確實,如果被不認識的人拍照,彼方大人應該會不高興……)
在校內,彼方只願意被丈隨便拍攝。
「呵呵呵~你最好記住,你們重要的東西掌握在我手上!」
明日野丈說出壞人的台詞,誇張地展開雙臂。
「我……輸了呢……」
在丈的旁邊,美更因為戰敗而癱坐在地——
(——那兩個人在做什麼啊……表演相聲嗎?)
綁著黑辮子配上銀框眼鏡,被大家稱呼為「委員長」的這名少女,從遠處望著在橋上說話的兩人。
她身穿厚女衫搭配長裙,手拿提包,正要去探望住院的母親。
(啊,古伊萬里同學跪坐在地上,明日野同學則擺出壞人的姿勢……)
要去醫院就必須通過這座橋。
「……應該不方便打擾他們吧?」
「……好,去探病囉。」
委員長觀看完整場戰役後,再次踏出步伐。
老舊的教堂。
位處深山裡的這座建築,昔日曾是十分熱鬧的地方。
如今四周雜草叢生,又立了禁止進入的招牌,散發出令人難以輕易靠近的氣氛。
「……時間過得好快呢。」
樋野留真來到這裡看自己當年居住的地方。
她靈巧地撥開茂密的草叢,繞教堂周圍一圈,確認這棟建築是否有變化。
「不過,照這樣下去,一定很快就可以……很快就可以呢!」
為了奪回這個地方,她從小就投身於戰鬥。
以熊熊燃燒的意志為武器,夢想著有一天再度回到這裡生活。
(與總是一個人的過去相比……轉變很大呢。)
留真想起自己現在身處的環境,露出苦笑。
最近有點在意的朋友,總是愛取笑人的貓。
「守護嗎……」
還有,以Tuner身份認識最久的女性,曾對自己說的話。
『由我來守護克蕾妹。』
將話中意念直接化為力量戰鬥的堅強女性——愛管閒事的「姐姐」。
「說什麼守護,必須先改掉她的惡習才行呢……」
那個一看到可愛東西就不分青紅皂白抱住的野生習性。
留真想起過往承受過的無數擁抱,打了個冷顫。
「她不會……又躲在這一帶吧?」
儘管感到若干恐懼,留真仍繼續巡視教堂周遭。
大家各自度過這一天。
平凡而悠閒,變化緩慢的日常。
他們深信唯獨這個舒適的時光,永遠不會改變。
但是——重大的變化,總是唐突地到來。
——吱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當這個聲音響起時,時間剛過中午。
母親獨自外出購物,我和魔耶露在房間玩撲克牌消磨時間。
「?」
在這樣的時刻,尖銳的音色直接迴蕩於腦中。
那應該解釋成音波嗎?總之,突然響起的這個聲音,逼得我用手捂住兩邊耳朵。
「怎麼回事?這……」
可是,捂住耳朵也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了,彼兒?」
(魔耶露聽不到……那麼……)
果然是與魔力有關,可是……這聲音與NOISE發出的迥然不同。
不是耳鳴,也不是噪音——而是聲音帶有規律的「音階」。
它不會讓人感到恐懼或不愉快,但不知為何,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地點是在……)
連察知能力低的我,也能清楚感應到。那聲音是如此清晰,清楚顯示其存在。
「NOISE嗎?」魔耶露問。
「不知道,感覺很奇怪。那不是NOISE,若要說的話……是魔力吧?聲音聽起來異常地響亮……」
「!」
我說出真正的感覺後,確實補捉到魔耶露的表情出現微妙的變化。
「魔耶露,你待在這裡等著。」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它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太痛苦了,加上我心裡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因為我有種預感——接下來會有事情發生。
「你在說什麼啊,彼兒。」
可是魔耶露雙手插腰,挺起胸膛。
「我當然要跟著你去啊!」
尖耳朵豎直,尾巴啪地敲擊地面,並用爽朗的聲音宣稱:
「——因為我是彼兒的拍擋啊!」
縈繞在心中的不安減弱。
「嗯,我知道了……那就一起去吧。」
我抱起魔耶露,從窗戶翻身上到頂樓。
在冬季的天空下,右手伸向天空。
凝視著從天而降的蒼光,魔耶露用細小的聲音喃喃道:
「……我絕對不能忍受……彼兒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傷……」
那細微的聲音,小到無法讓人聽見。
我們抵達的地點是某條熟悉的馬路。
這是通往大枝中學,枯木林立的行人步道。
「應該是這一帶……呃,這根本是上學的路嘛。」
「……」
魔耶露坐在老位置,亦即我的右肩上。它的表情不像以往輕鬆,反而繃緊了臉,而且極力克制不發出聲音,看得出非常緊張。
「怎麼了?魔耶露。」
我因為擔心而開口問她。
「……什麼東西怎麼了?我完全沒問題啊!」
魔耶露像要掩飾似地猛然搖頭,明顯是在逞強。
看到它那不自然的態度,我心中不安了起來。
(果然是……不能對我說的事嗎?)
我站到人行道的中央,視野可以達到遙遠的前方。
除了上課就只有散步時才會走這條路,現在路上沒有半個人,連車聲也聽不到。
地面上的石板一直綿延至遠處,枯木群俯瞰著它。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象非常寂寥。
我緩緩走在與上學時相同的道路,感受著這股氛圍。
(倒是……)
——太安靜了
在變身狀態下,我現在的感覺應該比平常敏銳,但卻完全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就算集中精神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包括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呼吸聲、人們說話的聲音……仿佛只有這一帶被世界孤立。
「——喔喔,來啦。」
「!」
聲音唐突地出現。
即使集中精神也沒有注意到,沒有絲毫徵兆的人類聲音闖入我的意識里。
那是不帶霸氣的女性聲音,而聲音主人是從右側的樹蔭下現身。
「嗚!」
捕捉到那身影的瞬間,魔耶露咬緊牙根,牙齒摩擦的聲音傳到我耳中。
「不好意思,有勞你專程前來。」
在發出奇妙聲音的位置,有個只消看一眼就能斷定是可疑分子的存在。
對方的身高比依姐矮一些,要看出體格……是不可能的事,原因出在她身上穿的東西——全身長袍,
我只能這麼形容那東西。
(這是鬼屋裡打扮偷工減料的鬼?還是單純的變態?對了,艾菲特說的那個人難道是……)
我勉強忍住想報警的心情,問那傢伙:「剛才的魔力是你發出的嗎?」
「沒錯。啊,有點吵是嗎?抱歉,因為要是不能讓你清楚聽到,那就沒意義了,對吧?」
長袍者以有氣無力的聲音懶洋洋地說。
(也就是說,要叫我出來吧?)
我一邊警戒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邊提出疑問。
「你是……什麼人?」
我提出的問題,在她聽來似乎毫無意義。
「……你果然不知道啊。」
蓋著頭的布微微搖動,看來是在點頭。
接著,長袍者率直地立即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指揮者』,負責管理所有的Tuner。至於稱謂嘛……老師、前輩、部長要怎麼叫都可以啦,不過別叫我變態。我以前曾因此被叫去警察局,對此相當苦惱。」
(負責管理Tuner……指揮者?襲擊艾菲特的是這個人嗎……)
從輕浮的口吻,很難掌握到對方的本性。
我加強警戒,幾乎是用瞪的方式盯著她。
「?」
這時,我才注意到肩上的觸感。
(魔耶露?在發抖嗎……)
從肩上傳來輕微的顫動,以及刺痛的感覺。魔耶露的爪子嵌入我的肩頭,它恐怕是無意識這麼做的吧。
它的嘴巴微動,但因沒有發出聲音,我只能讀取到片斷的意思。它似乎在說——沒事的,還沒有敗露。
(雖然很在意什麼敗露不敗露的……不過現在……)
「那麼,你這個指揮者找我有什麼事?」
我必須以問出眼前這個人的目的為優先。
「我有點事想問你呢。啊,不是要問怎麼去警察局唷。」
我很快地反擊:「你不想自首的話,我可以幫你叫警察唷,變態小姐。」
對手佩服道:「你好像聽得懂玩笑話呢。」
(難不成她也跟艾菲特開了玩笑?真亂來……)
「喔,抱歉。盡說些無關緊要的事,這是我的壞習慣。」
意識到話題扯遠了,指揮者改變話題。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
對方的語氣與先前相差十萬八千里。
「——你是怎麼得到那個力量?」
聲音尖銳而冷漠。
一切都始於一張契約書。
我被母親和魔耶露陷害,被迫在可疑的契約書上蓋下指印。
而且那份契約的內容非常荒唐,居然是要我「成為魔法少女」。更慘的是,內容載明若單方面毀約,我的性別就會改變,簡直是惡夢。
之後,我迫不得已只好成為魔法少女。
「你的魔力沒有登錄在『我方』的資料中。身為管理者,我必須知道你是如何獲得魔力。」
(我若回答是被威脅的,不知會怎麼樣……)
魔耶露透露出不安的紅色眼眸朝我看來。
所以——
「這個力量是……自然就會用了!」
我說謊。
「!」
我瞄了一眼魔耶露驚訝的臉,繼續說:
「前不久,我莫名其妙地被怪物襲擊……危急時,出現了這隻手杖。」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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