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5.縱然畏懼(1/2)
「看招!」
右勾拳,左短上擺拳,緊連著迅猛的右直拳,然後一個加速迴旋又將被擊飛的身體甩了回來。身體好像倒帶一樣回到原位,同時又准准地被扭送出去的重拳擊中。哈修雖然努力掙脫但並沒有什麼作用,身體依舊像風車一樣旋轉,每次回正之後就又是一拳。
依就這樣像打沙袋一樣,不斷出拳,用連招把哈修吊在半空。連綿不斷的攻擊好像狂風驟雨般擊打在哈修身上。
毫不留情,毫不姑息,沒有給予絲毫喘息之機。
幾人中連招能力最突出依,此時正用盡全力暴揍著哈修。
但和表面不同,
(總之,攻擊不能停……!)
她心底是十分焦躁。
「疼——」
攻擊中,依的耳邊傳來一陣聲音。那是從現在為止還在被暴揍的對手口中發出的。依覺得不妙,立即朝對方的肚子打了一拳。但是,原本細微的聲音俄然——變得巨大。
「「「「「很疼啊!」」」」」
幾乎是零距離,哈修全力發出吶喊。甚至利用上暴打腹部的力道,從丹田傾瀉出所有氣體。聲音大到產生了多重回響。
「咕……!」
依直直受了這一擊,手上的動作也是慢了一拍。中斷的注意力使得鎖鏈的旋轉速度緩了下來,被固定的哈修乘機向依出腳。利用反作用力逃出她的臂展範圍,擦了擦嘴角,恨恨地說:
「媽的跟我來這招——啊啊不錯啊,剛剛確實是著了你的道。」
但口中沒有吐出鮮血,而是吐出一句話:
「但是啊,你也明白的吧!?接近是絕.對.不.可.能.避.免的啊!」
眼中充滿血絲,哈修從喉嚨深處發出威嚇: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32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32
嘶啞的聲音讓空氣震動,巨大的噪音讓魔力震動。兩種聲音相互碰撞,產生共鳴,一曲不詳的協奏悚然出世。
(來了!)
依曾經受過這樣的攻擊。呈放射狀擴散的不可視聲波衝擊,既無法躲避,也無法防禦。
「Broken、voluuuuuuu/*u乘以20*/me!」
這陣爆音——將聽者的意識剷除殆盡。
傘尖刺入,巴茲消失。
(按照那個哈修的說法,Noise越使用力量存在就會越薄弱。就算不能一口氣消滅,像這樣一隻只打倒也行。)
委員長的能力本來不適合用來進攻。但是,現在經由產生霧氣帶來的空間掌握能力,成了她最大的依仗。
(前方、左、右側斜後方)
現在的她可以輕易把握敵人的位置、距離、移動速度的信息。
一隻只把進攻的敵人徹底消滅,
「然後——上面!」
不論從任何方向。
(接著是……前面,比其他的都快。)
「……都沒用喲。無論你怎麼進攻。」
對著緩慢移動又忽然變速的敵人,委員長傘尖送出一刺。用出渾身力氣瞄準鳩尾的刺擊,將巴茲的身體,徹底貫穿。
(然後是——)
就在此時,
(——?)
委員長眼中,倒映出平時總是低頭不願示人的——巴茲的臉。不,是巴茲自己將臉抬了起來。明明此前被打倒的巴茲全都是低著頭,而且濃密的波浪前發總將面部緊緊地遮擋住。
對比身高,那是張年幼的臉龐。
雪白的肌膚,渾圓的臉頰,水靈靈的唇瓣,十分適合掛著汪汪淚珠的——,
「——白姬、君……?」
印象中的臉蛋。那臉蛋的身影一直都在身邊,無數次見過,無數次撫摸過。
根本不需要擦眼鏡就能確認,那是白姬彼方的臉。肌膚的柔嫩毛孔的細緻,帶著嬰兒肥恨不得讓人舔上一口的感覺,都一模一樣。
她此時的失誤,是在於落地的視線。
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握著的純白的傘。那是打倒敵人的武器。
現在——正貫穿那具身體。
「不、要……!」
她下意識採取的行動。
也是自然的條件反射。
面對重要的人時無.論.怎.樣.的.強.者.都.會.產.生.的,天經地義的動作。
在第一反應中——委員長的手就離開了魔法道具。
糟糕,等反應過來時已經遲了。
(這種手段、這種……初級的迷惑手段……!)
Discord可以自由地改變自己的外貌。會變成親近的人這種招數早該預料到的,連這都會受影響,帶著這種不全的心理準備——就不該來參加戰鬥。
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
巴茲用白姬彼方的臉頰,對她說了些話。
即使不會讀唇術,也能理解那句簡單的唇語。
——這個,我拿走了。
With·Interest——Bankrupt。
一擊必殺就是用來形容這樣的魔法。
第一階段,將己方持有的全部魔力轉變為熱量讓敵人在紅炎中燃燒殆盡。如果消滅不成就會轉入第二階段,這一階段直接吸收Noise的魔力產生蒼藍火焰。
「——!」
也就是說一旦發動,等待對手的只有無盡的灼熱地獄。
克蕾絲目不轉睛地盯著捲入紅色火焰中的野野下千尋,死命忍受著全身力量快速流失的痛苦。
「哈,果然這招……哈、真的、不能亂用呢……」
這招有著必須直接接觸敵人的制約,以及耗盡魔力的條件。
無論哪點,風險都很大。
「還好是趁她大意的時候呢……」
轟——,克蕾絲的魔力耗盡,代表第二階段的蒼藍火焰騰空而起。
火焰中可以看到千尋的身影,但並沒有聽見任何苦悶的聲音。
(……有種不好的感覺呢。)
感受到一絲不快的氛圍,就在克蕾絲將視線略微偏離自己的火焰之時。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的耳邊傳來遠方的噪音。那聲音和這場戰鬥毫無關聯,意味著是在別處發生了Noise。
但是,問題是——,
——發生的地點。
正是連一點動靜都能捕捉到位置的她,才能立即明白Noise發生的地點。
「是彼方桑和野野下桑在的位置,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時候……!」
現在,這鎮上已經沒有其他有戰鬥能力的人了。
克蕾絲的臉憤怒地扭曲著,
「怎麼了?這麼慌忙。」
但馬上,表情就變成了驚詫。
「!?」
她即刻迴轉目光。但是,蒼藍的火柱仍在跳躍。
其中——人影依舊。
「哦呀,好像哪裡發生Noise了。」
能聽得見聲音。也就是說,
(火焰中還能說話……!?)
這意味著最難以置信的結果。
從火焰中傳出野野下千尋的聲音和最初遇到她那時沒有差別,如沐春風的輕柔。
「你好像很焦躁——是因為誰.在.那.里.嗎?」
聽到千尋的話,克蕾絲的聲音變得低沉:
「!難道是你們幹的好事呢……!?」
噗噗,蒼藍火柱中漏出笑聲。
「真是直率的孩子。不過請容許我辯明這是誤會。但不管怎樣——」
火焰中的浮現的人影緩緩地動了。裊娜如起舞。
在一扇之間,火焰分裂。
「——現在也不是分心的時候?」
狂風呼嘯。隨著呼咻的一聲,蒼藍色的火焰散成細條。四分五散的火焰一掉落到地面,火勢瞬間大漲,而後化為虛無。
「無傷……!?」
一點傷痕都沒有。連觸火即燃的和服,都沒有留下一點焦痕。克蕾絲的火焰,沒有半分收效。
「怎麼回事……呢……?」
嘴上這麼喃喃,心下卻毫不懷疑。
『也就是說——以為最低是那.種.層.次.的敵人,但是比想像的還要可怕呢。』
克蕾絲親口提到過。
那個曾經誘導整個城鎮陷入睡眠,並吸收由之產生的無數Noise的強敵,菲雅尼絲。Noise源源不斷地從人的噩夢中產生,從而擁有了無限的力量。
此時與其擁有同等
力量的敵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無論如何燃燒都燃不盡,無論如何吸收都不見底。野野下千尋擁有的魔力稱得上無窮無盡。
(跟哈修不一樣……這個人是真的……)
——不.在.一.個.數.量.級。
無論是知識還是經驗或是魔力,全部都遠超自己。
克蕾絲經常對白姬此方抱有的「甩三條街」/*強地不講道理*/這個看法,可以毫無改變地形容到她身上。自己的第一印象確實沒錯。
「不快之音」野野下千尋,就是Noise中的Noise。
「不用那麼沮喪啦。實際上,剛剛還是很危險的。再燒上幾.個.小.時,差不多就要耗盡了。」
千尋用拇指和食指摘下胸口的金色硬幣,仔細端詳著,「真是美麗的工藝品。」,讚嘆到。
雖然聽到她的誇讚,但克蕾絲卻沒空理會。
(那時候,打倒菲雅尼絲的……)
她仔細回憶,努力喚醒腦海中的回憶。
(是彼方桑發動的——創造領域。)
想到最後,依舊還是這個詞語。
但是,現在的狀況已經比戰鬥開始前還要惡化。別說創造領域,Bankrupt失敗了,連魔法道具都落到敵人手裡,更糟的是魔力也耗盡了。現在完全靠著艾菲克特的結晶在維持變身——,
「這個,還你咯。」
——啪。
「哈、不……?」
突然之間,克蕾絲自己手中響起物體破碎的聲音。
那是她留有最後的救命稻草。艾菲克特託付給的力量。打碎它的,就是剛剛,千尋投回的——With·Interest。
「哦呀……真抱歉。扔的太用力了嗎?」
艾菲克特投入的力量,從手中碎落。同時克蕾絲的膝蓋也撞向地面,自己內心的火焰行將消失。
扇子對著臉扇了扇,
「這可以用風前之燭來形容吧。……哦呀,好像說了什麼巧妙的形容?」
哧哧哧,千尋嫣然一笑。
親.善的邪惡。克蕾絲對千尋的一舉一動感到本能上的畏懼。
「看起來到此為止了。」
說完她/*克蕾絲*/身體纏繞著的炎之禮服,像是被風吹滅般。
「意外地讓我感到開心?」
——泯滅。
「深未桑!」
我追著不知要去向何方的深未,向他離去的背影伸出手。
「請、等一下……!」
但是,他沒能聽到。我被一股力量向後拉了回去。我們的距離也越來越遠。就在這拉出的距離之間,
「彼方大人,危險呀!」
——一道黑色的身影堵了進來。
拉住我的人是古伊萬里桑。我必須向她表示感謝。如果沒有她,我必然會撞上突然冒出的那.個.東.西。
「……!」
人形的「某物」出現在眼前。
不,對於懂的人來講,並不是那種模稜兩可的概念。
——那就是Noise。
由全黑的顏色構成的人形Noise,堵在我們面前。
「這是何物?模模糊糊的……人?」
古伊萬里桑微眯著雙眼看著那隻Noise所在的位置。不知道在她眼中是什麼樣子,但肯定不如我看地這麼真切。或許大致可以看到輪廓,不過估計在她眼裡更像是幽靈。
(留真醬說的……認知阻礙。)
現在這座鎮上,三位魔法少女正處於變身在戰鬥中。也就是說這裡屬於認識阻礙的範圍中,對於古伊萬里桑來說這隻Noise只是曖昧模糊的存在。
我盡力壓抑著身體的顫抖,看向Noise的身後。那裡深未桑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必須趕上去,我想。不過如此一來,我得想辦法處理掉眼前的敵人。
(!對了魔耶露在……不、不行。)
『抱歉彼兒,之前突然接受了艾菲克特的要求,咱好久沒睡了……咱要睡會兒。』
說完就拖著疲憊的表情回去倒頭大睡了。看她的樣子想依靠都沒辦法。
我的視線離開Noise,對身邊的古伊萬里桑說:
「古伊萬里桑——我們逃吧。」
雖然可恥,但是我現在沒有能戰勝它的力量。目前首要任務就是保命,要是被它盯上一刻也撐不了。
(普通的Noise如果我們不去主動招惹,按理它什麼也不會做……)
我想起留真醬告訴我的知識。
只不過,如果是從想要破壞什麼東西,這種攻擊性的思念中誕生的Noise不受這條限制,說是這麼說——從它的行為上看,似乎不是這種類型。
(只要能從這裡逃掉……!)
但是。
「不,我做不到。」
我的意見被乾脆地否決了。
「為什麼啊?」
「請彼方大人退下。移步古伊萬里正宗的宅內暫避,膽敢煩擾彼方大人的無禮之徒——讓我古伊萬里美更來做你的對手。」
她勇猛地念出開場白,拿出屋內的剃刀[1]擺好架勢。
「別去啊古伊萬里桑!這不是普通的敵人……」
「不論是何種妖魔鬼怪,在男人面前後退是女人的恥辱!」
拒絕了我的勸阻,古伊萬里桑凜然走向Noise。
「嘿!」
短促的一次呼氣間,剃刀的刀鋒一閃而過。並不是簡單地使用蠻力,刀刃在空中划過宛若一道直線。流暢的動作十分華麗,一看就感到武者技術之精湛。
(但是……)
再怎麼樣也只是人類的水平。她手中使用的也只是練習用的仿製刀具,一旦是在非常識的Noise面前,輕而易舉的,
——啪叮!
刀就被折毀了。
「……果然。」
能對抗Noise的只有擁有魔力的武器——魔法道具。無論技術如何優秀,也敵不過這樣的對手。
『噢噢噢噢噢!』
Noise嚎叫著。它將攻擊者判斷為敵人,準備開始消滅。和留真醬那時看到敵人的感覺完全不同,近在眼前的敵人造成的壓力能讓人膽戰心驚。
(不過這樣一來也能讓古伊萬里桑——)
一起逃跑。我這樣想著。可實際上,
「真是夠硬的呀。普通的武器不頂用嗎。」
古伊萬里桑仍未喪失戰意。視線緊盯著Noise,隨手將手中折斷的仿製刀拋棄,雙手擺出架勢。恐怕她是要使用某種武技,但顯然這對Noise起不了作用。
我難以置信地對她問道:
「……你……不害怕嗎……」
「?您指什麼呢?」
古伊萬里桑視線緊盯著敵人,口中反問到,我將心中壓抑的不滿和焦急一口氣說出:
「為什麼要為了我這種人!我明明根本就不記得你們!連你們幫助我喚醒記憶的機會都沒能抓住,這樣薄情的——」
疏忽了。完全,沒注意Noise那邊。但是古伊萬里桑卻沒有看漏。本來不可能有反應時間的我,被回過頭的她直接推倒。
「啊……!?」
但Noise也因此向無法躲避的她的身後靠近。那東西抬起手臂,趁機向目標揮出拳頭——,
「咕、啊!」
——古伊萬里桑被一拳擊飛。她撞破房間的拉門,狠狠摔在內牆上,發出可怕的聲音。
「古伊萬里桑!」
我磕磕絆絆地沖了過去,扶著她的身體。受到衝擊的影響,她咳地很厲害,即使那樣古伊萬里桑依舊艱難開口,對我說:
「很害怕呀。」
「誒?」
「非常害怕——害怕,如果彼方大人受傷了該怎麼辦。」
「!?說、怕我受傷……!」
我一時間張口結舌。古伊萬里桑忍受著身體的疼痛,用堅定的聲音說:
「壓抑著逃跑念頭的彼方大人,您的表情十分讓人心疼。看到您臉上懊惱不甘的表情,我古伊萬里美更,作為白姬會的代表,絕不能讓彼方大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不論是怎樣的對手——」
——吱嘎,榻榻米上傳來摩擦的聲響。不必回頭就明白。Noise正在逼近。
(必須逃了……!)
「!彼方大人!」
我將站不起身的古伊萬里桑的手臂環到我肩上,使勁站了起來。拖著她的腳步,我們急忙向走廊移動。在這種怎麼都稱不上快的速度下,我們只感覺Noise離地越來越近。
(這樣下去不行——!)
彼方大人,我聽到耳邊有人在叫我名字。這聲音接著,
「請把我放下,你先走。」
這樣對我說。
「說什麼胡話!」
「作為白姬會會長,必須保護好彼方大人。這是我的職責。如果在這裡讓彼方大人受傷,我根本無顏面對眾多會員……」
又是那個嗎,我想。這個人一直都在為我考慮。真的是完全將我置於最優先的位置。明明本體不明的東西在威脅著,她卻好像在表達著恐.懼.什.麼.的.都.是.次.要的一樣。
「這種事……」
奮不顧身到這種地步,義無反顧到這種程度,看到她的努力,
「這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我感覺被恐懼支配的自己是如此愚蠢。
我停下沒頭沒腦的逃竄,抱著古伊萬里桑有目的地跑了起來。
「彼方大人,您要去哪……!?」
目標直指存放「那個」的房間。
這三天裡,不能說走遍了整個宅邸,但是放置那東西的地方多少是記住了。應該說是——感.覺.到.了。但是我不曾靠近那個房間。因為我難以忘記之前觸摸它時聽到的那種噪音。
「!就在這……」
這是一間擺放家具的房間。被布包裹的那個東西,和被擦地鋥光瓦亮的瓷盆器皿混在一起,被擺在了最上面。我暫時放下古伊萬里桑,「麻煩你等一下。」,對她說,一咬牙將覆蓋著的布塊扒了下去。
「——原來是青色的,長杖……嗎?」
那是如晴空一般澄清的顏色。沒有一絲的雲層,純粹廣闊包容萬物,這樣的色彩。
據說這就是我的內心。
這顏色和這失去記憶的我,和這隻懂逃避的我,肯定是格格不入吧。
「但是——」
我需要你。現在,在這裡。
即便還在畏懼也無妨。我有必須要拯救的人。
大家口中的「我」,在這種時候一定不會彷徨。
「——所以!」
觸摸,長杖。
沙沙沙沙沙沙——!
噪音像是直接流入身體。一點點飽含著思念的顆粒,好像在逐漸滲入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
(辛苦、難受……)
組成噪音的根本,那種含糊的感情向我湧來。
(是「悲傷」?)
全身寒毛直立,又想撒手這根長杖。
但是,這回我感受到。猛烈的Noise中仍舊切實存在著的。
這長杖被寄予的思念——不,這長杖包.含.的思念。
「求求你……!」
借給我力量。
我在心中祈禱。
「『Over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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