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劾赫里(2/2)
「我是庶民又能怎樣,只要不是漢人,牌甲都是主子。」劾赫里暮氣沉沉的回了一句,不再說話悶聲回到家中。
家裡,劾赫里的婆娘已經生火熬好了半鍋稀粥,這種用野菜、草籽、野果、橡子面加上少量粟米煮成的粥是他們家平時常吃的食物。而雜糧餅子是只有早上出去幹活的時候,他這種壯丁才有的加餐,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劾赫里的婆娘幫他將柴堆在屋子四周。他們住的小屋是用少量石塊木頭加上大量的樹枝茅草等材料搭建起來的,與其說是屋子不如說是牲口棚。將打來的柴堆在四處漏風的屋子周邊,能起到一定的禦寒作用。
這屋子也確實起著牲口棚的作用。劾赫里的兩個小崽子正抱著屬於自家的母羊,圍在架著鍋的火塘邊取暖。劾赫里抽出掛在腰間的斧子,小心的將它藏在充當床鋪的一大片乾草底下。
有屬於自己家的羊和鐵鍋,斧子也是自家的。劾赫里在這個邊境小村里已經不算是窮人了。
所以劾赫里對烏克善的抱怨並沒有太多認同感。他是女真人,就算當初韃靼人的黃金汗國還在的時候,女真人也是韃靼人的奴才,劾赫里並不覺得當漢人的奴隸和當韃靼人的奴才有多少不同。
何況遼東女真人自己的村里,也是有謀克主子的,說起來這謀克也是管一個編丁的村子,跟牌甲是一樣的。既然他的瑪法、阿瑪一代代都管謀克叫主子,那劾赫里也沒覺得自己叫牌甲主子有何不妥。
甚至,劾赫里現在很希望有一個主子。因為他覺得只要有一個好主子帶他出去行獵,憑他那從小就隨父兄搏殺過大熊的身手,早晚能掙出一份好家當來。
劾赫里的婆娘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稀粥,然後摸出一支骨針和麻線就在他身旁為他縫補衣裳上今天被樹枝劃破的幾個口子。婆娘縫的針腳很細密,劾赫里認為只有漢女才有這麼好的手藝。
他婆娘就是漢女。讓村子裡包括管農老頭在內,所有人都羨慕的唯一一個漢女婆娘。
這話說起來,劾赫里自己也覺得之所以自己是庶民,而射箭更準的烏克善仍然是個奴隸,就是因為自己有個漢女婆娘。
當娘的是漢女,自己的崽子自然流著一半漢人的血。帝國的法律(劾赫里對法律的理解就是比規矩大,規矩要遵守,法律更要遵守),以漢人為奴是板上釘釘的死罪,因此自己的崽子不能是奴隸。以漢人整日嘮叨的孝道,小崽子不是奴隸,當老子的難不成還要叫自家娃主子不成?所以劾赫里也不能是奴隸。
於是因為有個漢女婆娘,劾赫里的衣裳針腳比別人密實、裡面填的茅草比別人的細密,而且他是庶民,以六稅一。所以即使沒有牌甲主子帶著出去行獵,他連同婆娘崽子四口人,這一年也半飢半飽的過來了。還有什麼可不滿的呢?沒有了。只要再有個喜歡行獵的好主子,劾赫里就認為自己什麼都不缺了。
婆娘依然在認真地給劾赫里縫補衣裳,他一隻手端起飯碗,也不管稀粥燙嘴,唏哩呼嚕地大口喝下去。兩個小崽子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等著當娘的完成手中的活計好給他們盛飯。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哨子聲。婆娘停下手中的活計,疑惑地看向門外。邊境的保甲屯墾村都是軍法民法雙管的地界,甲長以哨子聲為號,全村丁壯都要到門前聽令,這是軍律。但是他們村沒有牌甲,竹哨子就交給管農老頭保管,一年來根本就沒人吹過。
不過,既然哨子吹響,就不能當沒聽到。劾赫里趕忙掏出藏在草鋪底下的斧子和獵弓,這些東西既是生產工具也是武器,再窮的丁壯,借也要借到一套,否則就沒法在這邊荒生存。
婆娘給他遞過一個自製的箭插,裡面有10支骨箭和2支鐵箭。鐵箭對他們這些庶丁、奴丁也是寶貴的財產,劾赫里知道烏克善就一直很想得到幾支。
「你和崽子們先吃飯。守好家,我不回來不要開門。」劾赫里習慣性的吩咐自家婆娘幾句,說完匆匆往管農老頭家趕去。雖說野生狄夷大都沒膽來襲擊帝國的村子。但這鬼天氣,說不定就有餓昏了頭的野獸竄進村子傷人畜。婆娘崽子是劾赫里最重要的寶貝,他已經不敢想像沒了寶貝自己還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