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今年夏天(2/2)
「我……我應該有出場的機會所以如果方便的話請來看。」
「了解。」
我就選擇信賴那個左側肌肉微妙地有些繃緊的表情吧。
「好~那……這個話題講夠了。那麽是是說啊。」
啪!她拍了拍手區隔話題。不過剛剛,有沒有多了一個「是」啊?
「對於寫一大堆郵件往來的行為,丹羽同學是感到麻煩派嗎?」
郵件……啊,手機的嗎?畢竟彼此總算知道對方號碼了嘛。
「不,我很普通地是覺得高興派。」如果對象是美好的同學那更不用說。至於如果是大孩子,即使求我也不要。
「那,我會努力用力地咩郵咩郵咩~郵咩~很多信呦。還有,丹羽同學也放馬寄到我的手機里來喔。」
雖然四處可見一些神秘單字,但她想說的意思還是有傳達給我。被拳頭側面砰砰敲擊著的胸部要說是不可靠呢,或者該說是豐富呢。「或者」的用法可能有錯誤,但我不打算訂正。跟粒子同學的發言相同,只要意思能傳達那麽以語言來說就是完美的。
「OK~我也會努力用力……雖然沒有那麽多話題好說,但也會寄信給妳。」
「不不,可千萬不能小看我。個性派加上興趣廣泛所以有滿滿話題,很厲害的喔~今年夏天來進行流子同學的價值探訪旅行吧,就這樣就對了!」
看到她毫無根據卻充滿自信的態度,讓我忍不住露出笑容。也許這心情和在觀賞小動物奮鬥時類似吧。
如果到了明年,後面就有大學考試在等著,應該無法輕鬆地聊這種話題吧?這類想得太遠的念頭讓憂鬱在我腦中忽隱忽現。即使如此到最後,我還是做出了「只要享受今年就好了吧」這種結論。
來到能看見高大半圓形橋樑的交叉路日前方後,我和粒子同學道別。這部分跟平常一樣。粒子同學那望著接下來她必須騎上去的橋樑,吐吐舌頭並「嗚喔~」慘叫的動作,也從考試一星期前的社團活動停止期間開始,就看得很習慣了。
在分別時丶讓臉上綻放出整面的笑容花朵,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的粒子同學說了。
「來過個愉快的暑假吧,丹羽同學。」
從相遇至今都沒有改變,她的聲音讓我感覺到「春天」。
「小真~真!」
一回到家裡,明明根本不有趣卻突然就被襲擊了。迴避。「小~小!」又追過來。往後跳開。「是~是!」拿腳踏車當成盾牌。「嘟~噗~!」受到與熱氣的聯手攻擊,連我的頭似乎「也」要被擊潰了。至於眼前的四十歲,看來似乎一整年從頭到尾腦袋都腐爛著。(注這裡女女的發言來自漫畫「サザエさん(海螺小姐〉」中的登場人物イクラ,因為還是個小嬰兒,只會講三句話。〉
在炎炎夏日中踩完腳踏車,還被要求得在自家前面晃來晃去,這是哪門子的待遇啊。
另一方面,不考慮到年齡,以元氣為象徵的藤和女女小姐卻使勁地腳踏地面,把並排整齊的手指跟手掌一起朝我遞了出來。身上穿著的是,無袖的襯衫配上短褲這種,以在自家範圍內活動為前提的打扮。考慮一下年齡吧!是讓人不由得產生這種想法的暴露程度。
「GUWASI!」
「妳是在說那個真真噢!」而且還很輕易地呼應完成了,真是不可小覷的女女姑姑。(註:出自楳図かずお漫畫作品「かことちゃん(小真)」,劇中人物打招呼時會做一種手勢,把掌心面向對方伸直所有手指,接著只彎下中指跟小指,並同時喊出「GUWASAI─!」。〉
她保持著用手指做出GUWASI動作的狀態,一點一點接近這邊。我當然,帶著腳踏車一些些後退。好不容易來到玄關前方了,似乎卻又要退到自家範圍之外。
然而,怎能每次都被姑姑抱住呢!何況「只會被姑姑抱住」這種限定讓空虛更加擴散。
「嗯真是的~真真好冷~淡!為什麽那麽冰冰冷冷呢,想要納涼嗎,不過人際關係卻是試膽大會真是太可憐了……嗚嗚嗚。」
這倒底是抱怨還是同情啊?雖然無論是哪一個我都徹底拒絕但至少希望記得斷句。
「我說啊,女女姑姑。」
「什~麽?」請不要刻意歪著頭裝可愛。
「雖然這是我多管聞事所以很不好意思,但很遺憾,由於妳在上個月過於活躍,因此這次沒有出場機會。」
「你……你說什麽~!」
這驚訝的方式簡直可以跟得知人類滅亡時一較高下。不過可是呢。
畢竟之前就像是在賭骰子時連續甩出五丶六次「6」,是充滿要老千疑惑的暢快進攻,所以這次應該要以牛步般的速度來取得平衡才對。請務必,不要期待自己在這個夏天,會有出場的機會。
何況,明明其他還有許多的魅力女高中生,卻把她們丟在一旁,特別優待四十歲的姑姑,
這到底是在打什麽算盤啊。這世上.不合理的事情也有分成沒關係跟大有問題的差別吧,我真想投書對這世界的某存在提出怨言……不對,這下我就會變得跟表妹一樣了。
講到這個表妹也就是藤和艾莉歐,今天是在做什麽啊?
正當我打算抬頭看看,與艾莉歐相關的藤和家二樓的那瞬間,言論形成的散彈槍從女女姑姑嘴裡發射而出。
「那樣一來我要跟真真一起去逛夏天祭典,在被染上夢幻橘色的夜晚道路上相依偎嗚呼呼丶吃巧克力香蕉嗚呼呼丶棉花糖嗚呼呼丶蘋果糖葫蘆嗚呼呼丶雞蛋糕嗚呼呼丶章魚燒嗚呼呼丶味噌饅頭嗚呼呼丶杏子糖葫蘆嗚呼呼,還有最後要心醉神迷的計劃就挫折了!或者該說是失~敗!」
「因為太壯大了,所以這種東西請當成夢話說說就好。」
而且不全都在吃個沒完嗎?這些費用打算全都要我負擔嗎,這個社會人士。到底對一個連打工都沒在打的高中生的經濟能力抱著什麽期待啊.
……夏天的祭典嗎。如果可能,真想跟「女孩子」一起去逛攤位。這是青春點數的洪水在等待著我的狀況吧,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被沖走。
「…………………………………………」
剛才,我試著沉浸在那個幻想里。至於走在我身邊的女孩到底是誰……這部分就任君想像了(只是我能對天地神明發誓,絕對不可能是女女姑姑〉。
「唔~!既然那樣就再次在背地裡做各種事情讓女女的感動悲傷故事再度上演!」
「我說妳就待在家裡面老老實實地乘涼吧。呼
「吱吱~」
女女姑姑發出世界上最可愛的猴子(這是不是稱讚請試著仔~細思考看看吧)般的叫聲,看來似乎逃進了裝設著冷氣的房間裡。如果沒有好好千叮萬囑,她是個真的具備了多管閒事行動力的大孩子,因此不能掉以輕心。
「啊~順便把衣服收進來吧~」
這樣的指示取代了「歡迎回來」,從屋內被丟了出來。看來她似乎是為了這件事才從玄關走到外面,但是恐怕在跟我玩了一陣(或者該說是玩了我一陣)之後就覺得麻煩了吧。「好啦好啦~」我隨便地回應幾聲,重新握好腳踏車的操縱杆(這種稱呼正確嗎?〉算了,寄人籬下畢竟是個事實,這點小事沒有接下來做可不行呢。
「喔?」右邊口袋的內容物在震動。似乎是接收到電話之類?我拿出手機確認液晶畫面後,顯示在上面的是本名還有一半不知道的同學。
這是從剛交換號碼的前川同學手機傳來的郵件。動作真快啊~我想著並閱讀內容。
「來打棒球吧!」
文字光是在輸入主旨的部分就已經把話說完了,內文方面則填滿了空白。
「……為什麽?」
就像是在回應我的疑問,隨後手機立刻響起。是前川同學打來的。我試著接聽。
「喂喂?」
「你有收到郵件嗎?」
隔著電話,對聲音又產生了不同的印象。她的聲音稍微變了一點。
「收是收到了,妳是想確認有沒有寄到,」
「我是在測試轉學生的信箱到底對不對呀。是說,問個問題,你喜歡棒球嗎,」
「呃……只有在小學時稍微打過,連電視轉播都不常看啦。」
「是嗎?不,其實也非常歡迎初學者啦,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業餘棒球隊。」
「……唔。」我用手指按了一下腳踏車車鈴,讓它發出響聲。「前川同學,妳也負責拉人嗎,」
「我插手的時間僅限於夏季啦。就算沒有每次都參加,那也沒關係。我只是在入數不足的時候來試著邀請,看轉學生你…覺得在早晨時流點暢快的汗水怎麽樣而已呀。」
「早上打棒球嗎。」
「並不是,單純這樣而已啦。」
「嗯?什麽意思?」
「意思是還包含著重要的事情呀。不過商店街的業餘棒球隊伍,只有六個固定成員。剩下三人就採用幫手制度羅。徵求!現役高中生!」
「感覺會因為球從縫隙穿了出去,戰力外通知就滿天飛呢。」
「那,怎麽樣?只是會在比賽前一天問問看,如果不願意的話拒絕也沒關係喔。」
「嗯~這~……也好。如果有幹勁的話就會參加。不過.我徹底是個門外漢喔,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多謝幫忙。招收的配額是各白要拉一人。」
「還真像在拉新人加入社團呢。不過,之前在學校時間我不就得了?妳忘記了嗎?」
「討厭啦轉學生。我這人,臉皮可沒有厚到可以當著旁邊的粒子直接講出這種提案呀。」
「噢……」由於我找不出粒子同學跟棒球之間的關聯性,所以我的回話就變得籠統。
啊哈哈哈!前川同學留下如同在掩飾的笑聲,切斷了通話。那個人也幾乎,有著謎般的生態呢。我還覺得在這個城鎮裡,她的外星人指數隻次於艾莉歐。粒子同學則是普通人,這種印象比較強。雖然如果我這樣說她就會大吵大鬧或生氣吧。她的NG關鍵字就是沒有個性。
不過我覺得太有個性也是個問題吧,又引人注目。就像我的表妹。
我從玄關前方往左轉,前往放置腳踏車的倉庫。
在倉庫前方,有個正在清潔天文望遠鏡的傢伙。把原本在自己房間角落裡積著灰塵的那東西給抬到了庭院裡,使用新抹布熱心地擦拭著。那傢伙把抹布塞進腳邊的水桶里之後,大概是注意到站在斜後方的我,轉一圈回過身子還揮灑著光芒。
「嗨。」我輕輕舉起單手打招呼。今天她還沒去打工嗎?
「嗨。」被模仿了。到了現在,這還是個僵硬得像是在做發聲練習的語調。
她就是藤和艾莉歐。是剛才那個四十歲的人的女兒。職業是……自由業嗎?
頭髮就像是加入了色素藍色一號,是被透明感與神秘性管理著的水藍色。眼球也相同,或許是擁有特殊的虹膜吧,閃耀著和藍眼不同的天藍色。具體來說,就是有著不像地球人色彩的隊伙。雖然她是個,似乎全身散發出藍白色粒子的美少女,然而我實在很難從正面接受那個光輝和價值。
這是因為第一印象導致的嗎?還是因為我把她的外貌當成名牌玻璃杯那樣分類呢?順便說一下,她在城鎮中的評價非常不好。雖然這有一半是她本人要負責。
在松垮垮短袖襯衫加偏短裙子這種打扮下,明明她肌膚的暴露程度跟女女姑姑沒什麽差別,然而這邊我卻能自然而然地接受。這就是所謂歲月的殘酷,乃是不可抗力。
只是這對母女,在曬不黑這點上還真像。跟鹽同等的雪白。
「今天沒有裹著棉被啊?」我半玩笑半挖苦地開口說道。
「嗯。」她用力往中庭一指。噢噢,愛用的棉被正在曬太陽嗎。
接下來艾莉歐抬起她那如同水面般的雙眼,目不轉睛地往上看著我,而且不願意把那欲言又止的視線移開。她的兩手則不斷畫著圈攪拌裝在桶子裡的水,就像是在玩水。
「工作怎麽了?」
每天,在田村商店這家雜貨店當店員是艾莉歐目前的工作。最近,日薪從五百圓提高到五百五十圓,這件事是之前由本人興高采烈地來向我報告過了。
「結束後就去。」
這斷音技巧高超的講話方式還是沒變,雖然容易聽清但
是卻很難當成串聯的語言來理解。艾莉歐依舊把她簡直要投射出光線般的眼神,繼續放在我身上。
「那……呃.妳有什麽事要找我嗎?」不得已,我試著主動提問。
「嗯。」肯定了。艾莉歐用單手的手指捏住抹布,從水桶里撈了起來,接下來凝視著抹布吸收的水分滴答答地往下滴落的樣子。然後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指了指望遠鏡的機身。
「望遠鏡。」「我知道。」「天空。」她把手往上空方向舉高。「啊,我大概理解了。」「筆記本。」她直接用濕答答的手拿起放在地面上的那本。
艾莉歐砰砰拍打著以直角字體在封面上寫著「紀錄用」的筆記本,一臉滿意地點點頭。
「暑假要,天文觀測。」
「哦,」果然。是啦,畢竟她準備瞭望遠鏡,所以我已經猜到了。妳已經失去了暑假這種概念吧~糾正這點也未免太不解風倩所以我就放過了。
接下來在她講出下句話的前一瞬間,一直而無表情的艾莉歐臉上出現了變化。
雖然我無法詳細把握她感情的細節,不過舉個例來說,就像是想要人陪他玩卻無法老實開口的小孩子,跑到目標對象身邊玩起玩具,好讓對方主動對應他的場合,那種期待感若隱若現的感覺。
「表哥也,做嗎?」
艾莉歐的手用力握緊抹布。就像是想要看狀況,把另一支對戰遊戲用的搖杆丟往我這邊。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陪妳嗎?」
似乎已經等很久了,艾莉歐用力點了兩次頭。要說到帶著我行動的理由,以前去海邊也就算了,這次又是為了什麽呢?明明我也沒說過自己對天文有興趣啊。
原因嗎……是不是獲得了她的好感啊,我?不過前提是艾莉歐也沒有其他朋友啦。
「算了,也好。如果那時我有空就陪妳。」
「……啊。」
一瞬間,我陷入了艾莉歐周圍飛舞的粒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光線尾巴這樣的錯覺。接著那根尾巴往左右,就像是小狗一樣地晃動著.最後杳無痕跡地擴散到空氣之中。
「歡迎。」
「為什麽妳會得到歡迎時要遞出抹布這種結論啊?」
或者這意思是握手嗎?那個嗎?我適合用骯髒抹布來碰嗎?
我退回她的進貢。即使如此艾莉歐也很難得地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笑容,再度開始清潔望遠鏡。比起之前,行動速度加快了五成……是怎樣啊?
籃球比賽丶業餘棒球丶天文觀測。就算我稍微無視關於夏天祭典的那部分.
呀~真真大受歡迎~……這樣解釋,可以嗎?總覺得難以釋懷。或許是因為還不習慣生活的日子裡還包含了自己以外的許多其他人的狀況,比起款待,緊張更強烈。
「……算了,也好啦。」
就像是要做出總結,我如此喃喃自語。如同隨波如流般的理解,緩緩地融化,滲透。
總會有什麽辦法吧,邊按照白己方式調整狀態。
在我進入倉庫之前。
我握著腳踏車龍頭,往上看向天空。
只有意識的上半身被從白身內側扯開,同化進呼吸困難的世界裡的感覺襲擊著我。
看不見積雨雲,用水彩畫材中的淡藍色塗—厚厚一層的景色很耀眼。
被倉庫屋頂遮掉半邊,像月亮那般描繪出半圓的太陽讓我扳起了臉。
來到這城鎮已經四個月了。季節轉換,從春天到了夏天。
即使是外星人的城鎮,四季的順序還是不變。離開住習慣的故鄉後的第一個暑假,我能夠發掘出什麽樣的青春點數呢?
「無論如何……」
今年的夏天,就來打業餘棒球跟天文觀測就對了!
……慢著,真的要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