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失蹤的思春期妄想症(2/2)
「你不饒舌地找藉口嗎?」
「我無意對不是知性生命體的人說明。」
「是喔!」
對話中斷。我將艾莉歐塞進車籃,放在裝小說的紙袋和皮包上,踩動自行車。
趁著今天的好心情還沒消失殆盡,我想快點回家。
我們在太陽完全下山前回到藤堂家,不,是藤和家。在我將自行車停進小棚架之前,艾莉歐都沒有下車。我把她抱下車後,兩人一起走向玄關。
接著,我們一起呆站在玄關前。
「………………………………………………………………」
「………………………………」不知為何,沒有人肯先進去。
「你先走啦!
」
「為了防備來自背吼的透襲,我相走在吼面。」
「……為了防備來自背後的偷襲,我想走在後面?」
不管從哪個方向攻過去,都能偷襲到你吧!
——————————
時間來到兩天後,星期一的晚上。由於學校上課進度和前一所的學校有差距,所以我正在自習。
我打算上大學,因此讀書還算用功。今天艾莉歐也早早就上床睡覺,沒有晚上要出門的意思,而且之前我單方面引發的爭吵仍餘波蕩漾。
雖然我一點也不在意,這只是個說法。
我神經很大條吧~是啊~
房間裡只有原子筆滑過紙面、翻動教科書的聲響……「真~真~陪我玩~」本來預定如此,卻有個擺明很閒的傢伙跑進來嚷嚷。
「考慮一下年齡、年齡啦!」
骨子裡很誠實的我偶爾會說出真心話。
「有什麼關係,真真還是小孩子嘛!」
「不是叫你考慮我的……」
即將過完三十來歲的女人避免提到年齡的閃躲力真讓人瞠目結舌。
剛洗完澡的女女姑姑冒著熱氣,一邊用浴巾把頭髮包起來,一邊站到我身旁,探頭看向書桌:「咦~你在用功啊?是數學嗎~」
姑姑用指尖夾起課本,沒想過要保留我攤開的頁數就隨手翻閱起書本:「你在學這種東西啊~」她以中指彈著頁面一角。
「你沒學過別人在讀書時要保持安靜,不能打擾嗎?」
「沒學過。我家沒有自己的房間。」
她乾脆地否定說道,還拿難以反駁的事實當成攻擊點。
「你沒聽你爸說過嗎?我們從前住在破公寓裡。」
女女姑姑繼續翻動課本,如此開口說道。
「不,我從以前開始,就不常和爸爸交談。」
所以,我才對離開父母身邊獨自生活抱持著憧憬。
我們不是因親人不在身邊而無法交談,而是無話可說。像那樣的尷尬還是別發生得好。
「是嗎?那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他或許說不出口吧!」
姑姑合上課本、合上我的筆記,把筆和橡皮擦放回鉛筆盒。
「為什麼要收起來?」
因為被我握住,替我收拾的手暫停下來。女女姑姑瞪大雙眼,駭人地演出像個女孩般稚氣的模樣。如果那是自然流露的舉止,真是令人戰慄。
「咦?因為真真要陪我玩啊!」
「如果限制太多,無法培養出小孩的自主性喔!」
「和這些螞蟻字一直大眼瞪小眼瞪到三更半夜,會~變~老~唷~」
她模仿起充滿現實感的妖怪(我命名為四十歲),像得讓人懷疑,這真的是模仿嗎?
「專心讀書到深夜是件壞事嗎?」
「照姑姑我的性格,會無視於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喔!」
她真的無視我的問題,開始在房間裡徘徊開口說道:「啊,這張有裱框的獎狀是什麼。黃色書刊?」
「這位外國小姐,這裡是日本。請使用正確的日語。」
「我看看……漢字檢定三級?好寒酸~」就算不是問問題,基本上也是無視嗎?
姑姑瀏覽過獎狀上的文字,將裱框掛回去。她走向書櫃,垂下的毛巾隨著她的轉身像馬尾般甩動著。
「嗯,深海方面的書……唔~唔,真真不愛看漫畫?」
女女姑姑確認過書架上的書籍後,向我問道。的確,書架上淨是我從舊書店買來的小說,連作者名也記不太清楚、類別也葷腥不忌。剩下的就是深海生物圖鑑。因為我對那方面沒興趣,架上沒有和學術書籍一樣插圖較少的精裝本。
「是啊,不太常看。我有段時期會買Jump周刊,但最近只是偶爾在便利商店翻一下。」
「這樣嗎?我的房間裡有一堆美食漫畫,你可以挑喜歡的去看。」
「謝謝。」
「看了之後,你就學會做菜、打掃、洗衣服,變成一個能幹的煮夫來幫助姑姑吧!」
「你已經有一個堂堂自稱是家事幫手的女兒,去培訓她啦!」
「話說回來,我的朋友里也有不看漫畫的人,不過是女生。」
女女姑姑一邊用手指撫摸書背,一邊回憶。她再度無視於我……我已經習慣了。
「我有個朋友會撕破書頁,當成拼圖來玩。他把從學校圖書館裡借來的書整本做成拼圖,害管理員都哭了。」
「………………………………………………」
我別開頭,也擺出無視的態度。為什麼我非得參加這種孩子氣的意氣之爭?這個家人口中的「大孩子」,的確正拉低我的精神年齡。
雖然這自創詞有很多念法,但我決定讀成「Daikyou」。聽起來很像大凶,真不錯。
「好了,我來搜索一下真真的房間吧。先從錢包,就是所謂的寶箱開始。然後再找出存摺~密碼之後再調查就好,還有其他的存錢筒嗎?我要隨手砸破~」
「我不想勒住姑姑的脖子,請你住手。」我停止無視。不行,這對我沒好處。
她的行動是某種意義上的侵略,如果始終保持沉默,最後只能哭著入睡。
而女女姑姑是染上現代手法的勇者,不準備進行地毯式搜索,要從值錢的東西找起。總而言之,只是個小偷。
「我開玩笑的啦!真真的生活費,你爸媽已經匯給我了。」
姑姑攤開掌心舉到肩膀以上,猛然綻放笑容。這大概和動物露出腹部一樣,是友善的象徵吧!該怎麼說,這個人的舉動讓我有時不禁懷疑她是不是醉醺醺的呢!
但這樣一來,我擔心的生活問題之一就消失了。若生活費完全依靠姑姑,就得仰人鼻息。
「就算說要玩,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啊!」我按住額頭髮出嘆息,試著掙扎。
「不是有你在嗎?」她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立刻回答。
「………………………………」真想聽同世代的女孩對我這麼說。那樣的話,我潛藏在地底的青春點數,也會有見到太陽的可能性。
女女姑姑踏著小碎步走向我。她在我腳邊坐下,什麼話也沒說,卻面帶迷人的微笑仰望著我……我……我可不會和她埋下伏筆喔!誰要用眼神若無其事地來回偷瞄她的胸部啊!沒錯,我是在看別的地方。比方說睡衣的圖案之類。姑姑身穿奇怪的睡衣,上頭印著在溫馨動畫裡常出現的圓圈圈太陽。有夠不適合的啦!
女女姑姑解開包在頭上的毛巾,披下一頭半乾的漂亮黑髮。多半是角度的關係,她原本像是三十出頭的容貌看起來年輕得像二十來歲。
「唉……我好震驚!」
茫然注視著房間正面的她垂下頭,嘆了口氣。
「對……對什麼感到震驚?」我的聲音不知為何變了調。
「其實我明天也要上班。社會人的生活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這……以上班族來說不是當然的嗎?」
今天可是星期一,她卻想用好像假日加班一樣的說法招來語病。
「可是~姑姑我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學生嘛~」她抱住膝蓋在房間裡滾來滾去。
撇開那些夢話,簡單的說,她是在抱怨「我不想工作」。
「單親家庭果然不好過~雖然能省下一人份的生活費,但是人手不足,有時候也很辛苦。因為無法比較,不好說就是了。」
總之,這個家庭里一開始就沒有父親的存在。
「你真的找不出艾莉歐的父親是誰嗎?」
因為問題有點涉及隱私,我把口氣放軟。
「嗯~……」她躺在地上,雙眼和腳底一起瞪著天花板。「啊~電燈好刺眼~」這句話我當作沒聽到,因為姑姑似乎正喃喃自語,我等待著結果。
「……我說啊,真真。」她夾在呢喃之間對我開口。這個人是真的有兩片舌頭來著?
「嗯?」事到如今我才想到,姑姑好像已經固定叫我真真了。
「我現在沒穿胸罩唷!」
「話題會從這句話開始扯得很遠吧,來,快點收拾起來。」
「嗯嗚……」姑姑翻個身,一副理所當然地無視我。無法溝通的程度,已經和碰到異星人,不,是異性人一樣了。
不知是無言以對還是放棄,我找不出該對她的背影說些什麼,感到頭暈眼花。
女女姑姑的呢喃中斷,將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腳底沒有離地,像不倒翁似的翻滾著爬起身開口說道:
「你等一下,我用計算器算算看。」
「……算什麼?吶,是算什麼?」艾莉歐的父親是電子零件?
「啪啪啪~」她擅自打開別人的抽屜,拿出計算器……嗯,她怎麼知道我放在哪裡?「嗶嗶嗶~」姑姑以食指按著計算器。那動作簡直像個還無法不看鍵盤直接打字,而且只用食指敲打鍵盤的小說家一樣……嗯,為什麼我會聯想到這個比喻?是外星人幹的好事嗎?關於這件事,我最好不要再深入想下去了。
「呃,我是兩千兩百……當成六百吧。然後,第一個人是一千七百……不對。下一個……只限右斜方角度來看的話,大約三千左右。從正側面看來就像九官鳥一樣。這個人也不對,數目不夠。那麼……」
工作歸來、一身疲憊的姑姑仿佛被什麼附身般地喃喃自語,一臉嚴肅地不斷敲打計算器。三更半夜還在努力算數,真了不起~
「好~我大致鎖定出她爸是誰啦!」她舉起雙手,將計算器扔到一旁。
「用計算找出的父親人選……」
「我和艾莉歐的父親加起來除以二=艾莉歐,她不是個超級美女嗎?Beautiful~和姑姑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只同意前半句。」
「所以,她的原料的長相應該相當出色,我就從交往過的男性里,代入候選人的帥哥指數計算看看。」
「聽了全都讓人嘆氣,唉~」
這個人還真拐彎抹角。要說她是一絲不苟也行,說是不負責任也行。
明明只要用正常的方式回想就好了。她至少也喜歡過對方一段時間才對。
「大約五名候補中,最可疑的……嗯~應該是外國人艾利歐特吧!」
「從女兒的名字來看,不就能很清楚地找回去了嗎?」之前費的那番功夫算什麼?
「他的帥哥指數大約是七千五百。」
「感覺足以毀滅地球啦!」就用這互相自言自語的狀態繼續下去吧!反正我也遭到無視。
「順便一提,真真有兩千左右,是不必自卑的程度。」
但是,也不值得自豪吧?能收到女性直率的意見是件好事,我沒有反駁。
「是嗎~那孩子的父親是艾利歐特嗎~啊,那她是混血兒!」
裝傻也該有個限度,我無限同意地想……啊,混血兒!我第一次看到!我都不知道,有外國血統頭髮就會散發粒子……當作我在開玩笑好了。
「不過,你其實知道原料的來源嘛!」我被姑姑開黃腔的習慣傳染了嗎?和同學,特別是粒子同學說話時,我得小心別跑出這毛病。
從我判斷對前川同學依氣氛而定開開黃腔也無所謂來看,我現在最在意的還是粒子同學。
「你看,姑姑我有迷人到可以同時吸引那麼多異性的程度嗎?」
她的表情就像惡作劇被大人發現,仍板著一張臉突然坦白的小孩。
「我沒見過全盛時期的姑姑,不能下斷言。」
我開玩笑地聳聳肩,畢竟十二歲時的照片也太小了。
「人家還覺得自己很年輕呢~」儘管噘起嘴唇,她還是漸漸低下頭:
「那個人雖然很帥,但我覺得就算和他一起生活也不會順利。我們會分手,也是因為生活上的優先順序不同……還是價值觀的差異(?)這類的問題。所以,選擇現在的家才是最好的啦!啊~可是這樣一來,我就得拼命工作了,嗚啊~」
女女姑姑抱住低垂的腦袋掙紮起來,卻立刻仰望著天花板,重振精神:
「算了,現在有真真在。可以當成年紀較小的丈夫代替。」
她笑咪咪地將眼睛眯成一條線,筆直地注視著我。嗚啊!
青……青春點數沒增加喔!就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差點被扣分。萬一和這個人牽扯太多,我的青春很可能被強制劃下句點。
「……說到底,姑姑來我房間要做什麼?」我才沒有害羞。這回答說不定不是真的吧。
「因為最近我和真真有點溝通不良,想找你談談。」
「我們有哪一次對話不是雞同鴨講的嗎……」
請各位看看數頁前那堆不算對話的引號雜燴作為參考。
「你看~就是這種態度。真真太冷淡了。」
女女姑姑鼓起腮幫子。所以……我說吧?(我向虛構的讀者徵求無聲的贊同。)
「別看我這樣,在公司也是以柔軟著稱的喔!」
「喔喔(腦袋嗎?)……」
「剛才那聲回應,為什麼聽起來異樣地漫長?真不可思議。」
「世界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啊!」這是個連妖怪都沒有的世界啊!
深海是神秘的寶庫。對我來說是全地球最令人雀躍的地點,比起著名的美術館或主題公園,我更熱切地想到那兒去。
啊,順便一提,宇宙也還算不可思議。還有我隔壁房間的女孩也是。
「啊,對了。」女女姑姑一拍手掌,拍拍手掌。啪啪啪!「吵死了。」
說得直接點,這個人是傻瓜嗎?我差點開口把長輩喊成傻孩子。
對你的評價變來變去的速度也太快了。
「難得我過來一趟,來玩抽鬼牌吧。我的實力超強的唷!」
或許是一開始就打算玩撲克牌,姑姑舉起她帶來的牌說道。真的要玩?年紀老大不小的姑姑和高中生在夜裡玩牌……夜之撲克牌,這字眼讓人聯想到某些魔術。加上夜開頭的詞語大都會傾向色情方面,這還挺新鮮的啊!
「就我們兩個人玩嗎?艾莉歐呢?」
「不~要~人家要和小真單獨玩~」姑姑胡亂用腳踝敲打地板。
「我很想說『囉嗦!』或『死小鬼!』,不過更重要的是,請別叫我小真。」
我這方面也有諸多事情要顧慮。就連名字,也是先搶先贏。什麼跟什麼啊!
結果,我和姑姑玩起抽鬼牌。和遊戲名稱相反,參加者里少掉了家中的女兒。(註:抽鬼牌的日語名稱為婆拔者,可直譯為少掉祖母。)
女女姑姑哼著歌洗牌,眼中閃爍著光芒:
「下點賭注吧!如果真真贏了,不管什麼願望我都幫你實現。」
「……超出姑姑能力範圍的願望,就不能實現吧!」
這點事就算是我也知道。
「哎呀,我是說真的,因為只要別輸就沒問題啦!」
女女姑姑坦然地斷言道。從她的口氣聽來,整句話都是認真的樣子。
「……如果我說,我想要少女的內褲呢?」
「真是的~」她忸怩地回答:「真真好大膽……不過你畢竟是年輕男孩嘛!真沒辦法,姑姑也脫一件,不,是出一把力就是了。」「我是說少女的內褲。」
拜託你別漏掉別人發言中關鍵的部份。雖然我不是認真的,只是在開玩笑,所以也無所謂,但感到火大也是個事實。
「基本上,如果你那麼想要,不是到隔壁房間想拿幾件都行嗎?真真好奇怪。」
「沒錯、沒錯,我很奇怪,就讓我說出來吧,你的腦袋出了大問題!」
明明時值鴉雀無聲的深夜,我卻被迫喊到喉嚨發痛。如果我們住在公寓裡,附近的居民大概會抱怨連連。恐怕還會被鄰居們孤立。
女女姑姑已洗好牌,在她發牌之前,我先問了個問題。
「……然後呢?」
「De Lorean~!」她握拳高高舉起右手,真是煩人到極點。(註:De Lorean為美國車廠名,該公司唯一開發的未來車款DMC-12成為電影《回到未來》中,穿越時空的機器。此詞與前文日語的「で(然後)」同音,類似接龍遊戲。)
「叫你的脊髓閉嘴。如果你贏了,想要什麼東西?」
只有這一點,我想事先確認。畢竟對手可是藤和女女小姐。
我故意提出超乎神之常識的羞恥願望,她卻想加以實現,沒有限制就和這種對手開始打賭,等於是朝自殺狂奔而去。
「說的也是,那麼……」姑姑的眼神頓時凜然,顯現出男子漢氣概開口說道:「和你現在的女
朋友分手。」
「我不可能實現超出能力之外的願望!」我發自內心吐出今天最真切的吶喊。
「啊哈哈,我或許會提出類似的要求啦,來~很令人期待吧!」
她臉上浮現仿佛包容一切、或說吞沒一切的微笑,開始發牌。
反正只有兩個人玩,把整疊牌分成兩半交給我不就好了。
我明明無法釋懷,黏在椅子上的屁股卻不想離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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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結果來說,我輸得一敗塗地。
怎麼說,輸得徹頭徹尾。
剛開始兩次,我還只是有點昨舌,覺得運氣不好。
我從第四場開始起疑,之後的連敗狠狠打擊了我。
當我達成十二連敗時,因為眼睛酸澀與血氣上涌所造成的視野狹窄恢復了正常。
我感覺到不對勁。以機率來說這是不可能的啊!因為這可是勝率為二分之一的遊戲啊!
更何況女女姑姑在抽我的牌時毫不猶豫,這直接關聯到輸贏。雖說除了挑選最後兩張牌之外都是例行公事,但她的動作始終沒改變。
不管我考慮得多久,才從姑姑手中的最後兩張牌抽出一張,鬼牌都會與其名相反地來到我手邊。
其中一定有詐,肯定沒錯。
「不過輸了一堆之後才發現,也太遲了。」
「就是說啊!」擅自躺在我床上的女女姑姑點頭同意。
當我認輸之後,抽鬼牌遊戲結束了。和遊戲名字相反,先退出的人是我。
因為只有兩個人玩,勝負難分的激戰一直延續到終盤,打起來很辛苦。
「你是如何作弊的啊?」
不要在別人床上滾來滾去。我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撲克牌心想。抱著許多不滿時,對感情的處理也重疊在一起,變得很棘手。
「既然沒被拆穿,我怎能教你。真真是個善良過頭的好孩子,姑姑好擔心你會被別人騙。」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事實上,你不是才剛騙了我嗎?
「我給個提示,真真同意用我帶來的撲克牌,並且把洗牌、發牌的工作交給我這兩點,是你的敗因。」
「你果然有作弊嘛!」不但在撲克牌上動手腳,發牌時也不老實。
「好了,真真。」
女女姑姑爬起身坐在床邊。
「……別叫我真真。」
「咦~為什麼~?」她以撒嬌的語尾放射出「為什麼、為什麼」光線。
嗚嘎嘎~
雖然不想承認,原因是我每被她喊一聲,臉上就差點得意地笑出來。
這就是沒女友的高中生的悲哀。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姑姑,一樣有這種反應。
我拿她那足以拉平大腦皺摺的音色沒轍。
光是會覺得年長女性可愛,症狀就已相當嚴重了。
我踐踏正要從地底探出頭的青春點數,要它反省自己缺乏節操的行為。
「因為聽起來像是女生的名字。」
我捏造了一個理由,提出凍結案。
「有~什麼~關係~」她卻一笑置之:「來這裡、來這裡~我們聊聊~」拍拍身旁的床鋪。「咦~」別不小心靠男高中生靠得太近啦,更何況還是在床上。我心想饒過我吧,同時微妙地過度意識到這狀況,將眼神移開,莫名地覺得自己好蠢。
另一方面,姑姑明明很喜歡開黃腔,這回卻天真無邪地不斷招手說「這邊、這邊~」。我不想被她看穿內心的動搖後而遭到戲弄一番,只能裝出平靜的樣子回應召喚……啊!
我本想拉開一點距離,但目測上出了錯,在相當貼近的狀態下坐下,兩人的大腿外側互相摩擦。離遠一點吧!雖然我這麼想著,但若被誤會我有什麼遐想也不太愉快,便抬起下巴擺出堂堂正正的模樣。雖然這只是一戳就能戳破的虛張聲勢。
「要談什麼?」
我特意冷淡地問起話題,然後瞥了鄰居一眼。
我看到姑姑露出充滿母性的表情,每次對上目光都覺得難為情。
近距離一看,她的肌膚以年齡來說保養得很好,讓我不禁拿來和母親相比較。
有一瞬間,女女姑姑的頭髮仿佛也散發出粒子,緊接著——
「……………………啊?」
我被她抱在懷裡。
自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性擁抱。
對方是大我二十三歲的女性。
要是換成普通的高中生,這或許只是一點想遺忘的過去,但事情是依對手而定。
至少面對女女姑姑的我,真的差點窒息。
被吸走了!我的青春點數被吸走了!若非如此的話……!
「如果你是因為艾莉歐長得漂亮才理會她,還是放棄吧!如果你是對女孩子感到饑渴,就去和別的女孩來往。別再出於興趣,進一步靠近艾莉歐了。」
「哈……啊……呀……」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嚴肅的話題待會兒再說!
「嗯?真真?」
「不,那個……突然被你抱住,我有一點驚訝。」
我因太過緊張而痙攣的喉嚨肌肉稍微平息下來。但手腕和手背的抽搐仍在繼續,肌肉痛得好像要斷裂一般。
「啊,原來如此。你的心臟跳得好快。」脈搏也快到急著投胎。
她將本來要環住我背部的手放到我胸前,覆蓋住我的胸口確認心跳。女女姑姑的指尖以微妙的動作在我的襯衫上描繪輕搔,我很想以艷麗來形容,不過沒關係嗎?因為正面牆上的污漬偷看到這一幕,我真想立刻潑上油漆改裝牆壁。
「呃~那個~」「是、是。」「為什麼要抱住我?」「順勢而為囉!」別這麼做。
因為我無法強硬地回答,只好閉上嘴巴專心地壓抑悸動。我調整呼吸,注意不讓自己隨髮絲觸碰脖子、溫暖肌膚柔軟的觸感等感想起舞,與牆上的污漬火爆地互相瞪視,等待時間來解決問題。
「你冷靜下來了?」
她接收貼在我心臟處的手的報告,確認是否已能再談下去。
「算是吧,稍微習慣一點了。」人類的適應能力真是不能小看,而且好空虛。
不管是高興還是悲傷,習慣之後撼動感情的幅度都會漸漸變小。
遲早每個人的心都會是一片平坦,但形成的過程倒是千差萬別。
「我再說一次比較好嗎?」
「麻煩了。」我這麼說絕不是要賺取字數。因為這又不是小說,嗯!
「如果你是因為艾莉歐長得漂亮才理會她,還是放棄吧!如果你是對女孩子感到饑渴,就去和別的女孩來往。別再出於興趣,進一步靠近艾莉歐了。」
「你今天是來對我說這些話的嗎?」
你還真的將剛才的文字複製一遍啊,有夠偷懶。不,我不是指姑姑。
「嗯,沒錯,因為不能再放著不管,所以我才來向你提出忠告。」
「……就算姑姑這麼說,我也不能老實接受。」
首先,我試著選擇「不」。我看不出她的意圖,也不想聽從這個命令。
「為什麼?你果然是被艾莉歐的外表所吸引,覺得放棄很可惜?」
「……這……」唉,該說是正中紅心嗎?一般人的思考只會想到這一點。
「因為說得難聽點,如果艾莉歐的外表在普通水準以下,你不會陪言行舉止那麼怪的女孩在夜裡四處亂逛吧?」
「我不否認。」
越是在這裡咬定「不是的」,我就越看不清楚人類的內在。我不高尚,眼前也沒抱持著什麼覺悟而活。我就是個堂堂的庸俗之人。
「那就放棄吧!你在班上也有其他在意的女孩吧?」
姑姑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做起身家調查。
「不,我才剛轉學兩個禮拜,還說不上~」大騙子。
「比方說坐在你隔壁的女生?」我心中一跳。「另外,右後方的女生如何?」喂!
姑姑全都知情?不,她也可能只是虛張聲勢。現在還不是開口吐槽、展開自白的時候。
幸好,她也沒繼續扯到我的朋友關係上,回到正題來。
「還是說,你心裡只有艾莉歐?」
「我不是因為喜歡艾莉歐才這麼
做的啦!」
她反倒令我煩躁。至於理由,我感覺不久前已呈現出全貌。
「那麼,你為什麼要陪她?」
「我對她感興趣……也是理由之一,不過……」至於其他,算是隨波逐流吧!
我沒有特別要對她做什麼,但我並不怎麼想承認對她感興趣或許就是最大的動機。
「她想儘可能一個人獨處,只要尊重她的選擇就行了。」
女女姑姑冷酷的台詞,給人自暴自棄的印象。話剛出口的瞬間,她放在我背後的手緊抓住我的衣服。
「所以,姑姑也儘可能無視於艾莉歐的存在嗎?」
「沒錯。」
「可是,你很疼愛她吧?那張球椅明明價值好幾十萬。」
「啊,那張椅子嗎?因為那孩子說她想要,我花費四年慢慢存錢,終於買給她了。那大概是全家最貴的家俱。」
我想也是。就算把我房間裡所有的物品都加起來,在價錢上也會吃下敗仗。
「不過,光供給物質是不行的,還要有人的陪伴。父母是孩子身邊最親近的人啊!」
「雖然姑姑我認為自己對艾莉歐來說,是個很不錯的母親……」
儘管性格隨便又喜歡惡作劇,但她在重要的地方上卻有好好地扮演母親……咦,這算是很有落差萌點的角色嘛?怎麼可能!?
「但沒在生下孩子前,就做好養育孩子的覺悟和準備,就不算是好母親。」
「…………………………………………………………」
「即使想先生下來再好好養育,事情也不會那麼順利。我的父母收入明明不多,卻生下一堆孩子,讓大家都吃了很多苦。那種辛苦不會分散開來,而是壓在所有人身上的重擔。」
只有最後一句話,如回沖的茶水般薄弱、沙啞地掠過我的耳邊。
被女女姑姑用力抱在懷裡,令我產生錯覺,仿佛那份沉重也壓到我的身上。
「我的雙親好像不知道艾莉歐的存在。」
如果知道的話,他們還會把我寄養到她家嗎?
「我瞞著沒說。本來,我就沒和親戚來往。」
「真虧事情都沒被發現。」
「……老實說,我真的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懷孕的呢!應該說懷孕時期的記憶曖昧不清嗎……我甚至覺得,一回過神那孩子已經在家中了。」
……外星人。那傢伙的根源,說不定和出生背景有關。
「為什麼要瞞著大家?」
「我不希望連那孩子都被親戚們在背地裡說壞話,說她是父不詳的小孩。」
「……咦?」真意外。不,也沒這回事?
我還不太了解她嗎?
「對話有點離題了,真真,你完全沒必要背負艾莉歐的痛苦。如果你這麼做,我反倒會揍你們兩個。」
她放在我背上的手豎起指甲,準備刺入皮膚。
「這樣你接受了嗎?」笑咪咪☆
「我之後會慢慢考慮。」咧嘴笑★
「喀咭~~」她咬了我的脖子。「呀啊!」我有點泛起雞皮疙瘩。在我背後的是什麼?
女女姑姑就像是宣布談話結束似的,抓住我的肩膀推開我,「嗯。」然後像做個區隔般地點點頭。她身上剛洗完澡的熱氣效果微妙地轉弱,臉頰上的紅暈也漸漸恢復正常狀態。
「我們一起睡吧!」
「拜託你快去睡啦,你以為現在幾點了。」
我推推姑姑的背,將她趕下床。
「人家想說真真會寂寞~嘛!」
「哎呀,寂寞的人不是你嗎?」
我只是隨口回答看看,出乎意料的是,女女姑姑的反應卻一臉認真:
「或許是吧!」
她撿起毛巾和撲克牌,朝房門口走去:
「謝謝你陪我玩。晚安,真真。」
「不,我才是。晚安。」
女女姑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揮揮手,走出房間。
不知為何,我埋下最多戀愛伏筆的對象好像是姑姑:
「……唉~」
這就是遭到女朋友的雙親反對交往的感覺嗎?
哎呀,我對艾莉歐一點也沒有暗戀的意思。
將艾莉歐從頭欣賞到腳,珍惜她如美術品般的外貌才是醍醐味,我並不想直接接觸她。
「啊,艾莉歐的內衣收在衣櫥從上頭算來第二格。」
有人跑回來,提出可笑的建議。
「謝謝多餘的地球情報,異性人。」
給我回去,噓噓~
「……………………………………………………………………」
我走到走廊上,確定女女姑姑已經離開。好,我快步跑回房。
我躺在床鋪上掀動鼻翼。
有沾到味道嗎~雖然這極度變態的想法令人心懷內疚,但我依然想道。
……嗯~還好耶……
「我剛洗好澡,也沒有化妝,應該不會留下太多味道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迸出大約兩百隻青蛙一起鳴叫,然後一起被壓扁般的壯烈慘叫。我往後退,後腦勺砰砰砰砰砰砰地撞著牆。
「你的頭會腫成章魚燒唷,真真。」
「瞬……瞬……瞬間移動?你的腳步聲扔到哪兒去了。」
「我躲在……不,是去艾莉歐的房間看看她的睡臉。然後真真就……呀啊~!」
「呀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又製造了一個讓人想自殺的回憶。還被姑姑牢牢地逮住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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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曾養過石頭……當然,是礦物的石頭。
我將黑色的、白色的、有光澤的石頭關進蟲箱裡,有時候還會澆水。
我並非相信物品也有心,只是分不出物品和生命的區別。
因為這樣,我經歷許多失敗與喪失,才變成今天的我。
就像夢中流逝的影像般,我想起那段回憶。
好了,明天是星期二。就像社會人要上班,學生也得去陰鬱的學校。
在都會的學校里,頭髮染成金色或咖啡色的同學就如同魑魅魍魎般地在教室內肆虐,給人添一堆麻煩……而恐嚇勒索是休息時間的固定戲碼。我從前這麼想像過,但上課時沒有人翹課,也沒有人把腳放在書桌上。換教室時,也是全班一起走到化學教室。大家都攤開筆記本,準備起碼抄下黑板上的筆記,好為考試打算。
無一例外地,我也在筆記上寫著什麼,不過內容並非昨天讀了一半的化學。硬要說的話,是連小學最近有沒有這門課都很難講的生活與倫理。
「……………………………………………………………………………」
到進入高中為止都是普通的美少女→入學兩個月後突然失蹤→本人也不知原因→半年後突然歸來。根據本人表示,她醒來時已漂浮在海面→對半年沒有記憶的空白感到不安→無法忍受來自周遭的好奇視線,將責任推給本來就感興趣的外星人以逃避現實→在嚴重的鑽牛角尖下堅持自己就是外星人,言行舉止開始失常→騎著自行車從橋上飛向河裡。當然落入河中,得了感冒→退學,變成吃披薩方式很怪的尼特族。不過依然是個美少女。
我大略整理出艾莉歐的經歷,就像這樣吧。哎呀~她是典型的危險人物。竟然連腦袋都還沒有被新興宗教徹底地洗腦,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問題在於記憶與外星人,我畫個橢圓形圈出這兩個單字。艾莉歐抓住的安心感稻草,是藉由外星人信仰支撐。所以她才會尋找外星人來到鎮上的形跡,在這個知道內情的大人們製作外星人電視特輯的時代里,認真地看待此事。不過,她本人並非打從心底完全相信這些妄想。從我們至今的交流中,我的確感覺到能夠介入的餘地。
另一方面,我對於她的記憶真的無計可施。既然艾莉歐經常回到被發現的現場但卻也想不起任何事,那就沒什麼是我個人能做的了。如果不是警察或偵探之類擁有組織力與調查基礎的人,是不可能回溯艾莉歐半年來的動向。而且調查的結果若找不到任何線索,艾莉歐假設自己被外星人綁架的論點將變得更深厚,令她朝錯誤的方向邁進。她搞不好會突破地幔層,達到理性與意識溶解的領域。這樣一來
,艾莉歐也會停止再當外星人。(註:地幔層位於地殼與地核之間。)
那麼,我所能做的只有粉碎外星人而已。
我就殺了這個幻想……不、不,我不是那種熱血角色~那我是哪一種角色……特徵是什麼……不,有的,我多的是特徵!才不是沒個性的傢伙!可惡,照這樣下去,我也沒資格同情某位粒子了。我可不會以櫻草作結束!
啊,對了!我有很多關於深海生物的知識!所以,我是深魚同學!結果還是這個嗎?和花沒多大差別嘛!魚&花,Fish and flower!喔,聽起來蠻稱頭的嘛!
感覺就像西洋樂曲的曲名,或是料理的菜名一樣。比方說Fish and chips。
在科別教室里再度回到我斜後方的搭檔粒子同學,正熱衷地在筆記格子外塗鴉。我的視線與老師的聲音都無法傳入她的藝術魂耳里。
我看看,只由一條直線構成的「一次元」。畫得異樣地好的櫻草花「二次元」。不知為何長出手腳的胡蘿蔔,帶著卑微的笑容站在那兒,是「三次元」。只拿著手錶的「四次元」。上頭寫著日本史的「五次元」。那是指今天的第五堂課嗎?最後是個以變形筆法畫出的老婆婆臉,展示著一個幾何學形狀的鑰匙圈,叫「六次元婆婆」。
啊,她是我搬來的第一天,女女姑姑曾提到過的雜貨店老婆婆嗎?不過姑姑的情報如果正確,似乎還少了一個次元。如果你問我要相信哪一方,選項A或B都是粒子同學。要不是她靠那麼近又剛洗好澡又抱住我,誰會相信那個人的話啊……不,在恐嚇的意義上,姑姑可是很出色喔!
「嗚啊……」此刻,我恨起充斥全身的青春。我怎麼會做出那種荒唐舉動……當時我輸給了好奇心,不,老實說,我當然也抱持著欲望。可是啊,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無法違抗姑姑了。就算到了十年之後,她恐怕還會重提舊事。
「……嗯?」
我在不知不覺間和粒子同學目光相對,大畫家的筆也停了下來。我凝聚焦點注視著她的眼眸,一臉困惑的她難為情起來。
或許是對自己的畫技有自信,她害羞的笑容也不至於太露骨。
粒子同學在六次元婆婆旁邊即興畫出「深魚同學」。不管怎麼看,那都是半魚人。
我一邊以社交笑容、模仿用腮呼吸的動作矇混過去,一邊像半魚人從海中登陸般轉回前方。和她組成搭檔的事過陣子再說吧,先保留。
話雖如此,我也無意進化為專心聽課的勤勉學生。
昨天女女姑姑給我的警告及忠告,像脫殼而出的蟬般吵人地飛來飛去。
別被外表吸引就招惹她,女女姑姑如此說道。事實也如同她所說的,我是因為棉被裡的艾莉歐保有無可比擬的精巧容貌、眉目秀麗,才會奉陪她奇怪的興趣。
如果那傢伙的性別相反,她就算被當成空氣也會得到二氧化碳等級的待遇吧!所以,她身為長輩的母親聰明的意見,確實是難得該全盤照收、來自大人的建言。我和她各過各的,說不定才是自然的結果。
若進一步說些理由,就是我過得很順利。這兩個星期左右,我的新生活已超乎我能想到的範圍,甚至拋下應該體驗生活的當事人獨自前進。我認識了粒子同學,還有前川同學在。我與藤和母女的牽連導致的青春點數扣分也因此抵銷,我正走到看得見往後上升之勢的位置。
為什麼,我非得優先與身為扣分元兇的艾莉歐扯上關係……我的理性訴說著。很有道理。可是,我在現實中卻拋開道理,和艾莉歐產生關聯,想著艾莉歐的事。
藤和艾莉歐自稱是外星人、自稱會飛行、自稱來考核人類,本質上卻沒有任何東西足以自稱。為了掩飾自己主動去做的行動有多麼地稀少,因而卷上棉被。
她的生活方式,等於在親身告訴周遭個人是孤獨的,即使無法變成兩個人,但沒有別人就活不下去。
這種以有人拯救為前提的生存方式,讓我看不順眼。
我應該模仿她母親,無視這個表妹。沒錯,只要這樣下結論就好。
我合上教科書,用力閉起雙眼。一垂下頭,蓋住眉毛的劉海就惹人心煩。
……可是啊,看著艾莉歐,我心中有個感情就會隱隱作痛。
那種感覺……就像我特地跑到河岸邊和別人快樂地玩傳接球,卻有個不懂得看情況的傢伙在河裡溺水,在我視野一角掙扎。
如果把這感覺吞進胃裡,維持過著消化不良的生活,不知道哪一天會引發神經性胃炎。我還無法接受女女姑姑的忠告,老實撤退。
我很火大。
我不能忍受她以消極的態度相信外星人的存在。
那份消極,比順利或一帆風順這些善意的方向更加醒目,令我無法徹底無視。
神秘應該是希望才對。就如同我想像著尚未揭露面紗的深海領域,就會不顧年紀雀躍地夢想著未知的生物。它們應是一再往前推進的存在才對。無論是人類也好、天空魚也好、小灰人也好。(註:小灰人為外星人或外星生命的通稱,外星人研究學中也名羅斯威爾外星人、Zetas和Reticulians。)
她把那些神秘放置在自己的過去,只分給它們用來確認後方安全的工作。從我的價值觀來看,現在的藤和艾莉歐沒資格當地球人。
我從那傢伙身上深深地感受到,靠她的美貌也無法填補的損失。
可是,那傢伙不是外星人。她是沒有種族,對異質心懷嚮往的肉塊。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將來會怎樣。
只有現在不可原諒的東西,我要解決掉。
「很好~很好~很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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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結束後,我溜出學校。
因為拿出教室太顯眼,我把書包直接扔在教室里。
我小心注意不被老師發現,以小跑步從鞋櫃跑向自行車停車場,抵達車子旁。再進一步窺視四周,從校門逃脫。
我沒有走平常繞過學校周邊的路,試著繞遠路回到家裡。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種形式翹課,真新鮮。青春點數加兩點。
除了上學之外,會在平日上午騎腳踏的時候並不多。
陽光傾注在路過的汽車與似乎閒著沒事的便利商店上,看來格外炫目。
因為選擇了陌生的路線,我有些迷路,消耗了一點體力,但在第三節課結束前抵達家門。現在,教室里的同學與老師會如何判斷我沒回來的事實?
明天,粒子同學大概會問個沒完吧!會這麼想,是自我意識過剩嗎?
我打開玄關大門,連門也不關地脫下鞋子,走上二樓。
我越過自己的房間,找到果然躺在那裡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