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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一點點不可思議)版 「第二章」(1/2)

目錄

●確認對象與外星人(暫定)接觸+4

●努力奔跑,累了-2

●肚子餓了-3

●成功把握大致狀況,情況發展有細微變化+3

目前的××點數合計+6

「據說這個小鎮是『外星人守護的土地』。」

『真的嗎~?那丹羽仔就是異形囉?』

星中在電話另一頭喀喀大笑。「你想太多了。」真表情嚴肅地否定。

現在是晚上十點過後,真剛泡完澡,全身暖呼呼的。他打開房間窗戶,坐在窗邊與星中通話。沒有晚風,但若逃離燈光被覆,讓身體受夜晚黑暗擁抱,倒是能多少散發點熱度。水珠由發梢滴落,真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

「我只聽姑姑說過一次,不太了解是什麼意思啦。」

雖然旁邊有人吵鬧地抗議又示止稱呼我姑姑~」,真刻意忽視。

『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譬如說,像是窺視水族箱般,異形的大臉由空中現身……』

「那太可怕了吧~又不是驚悚片。」

『世界與我們的沉沒物語』

星中直嚷著「這個標題還不賴吧?還不賴吧?」徵求同意。「隨便啦。」真冷淡地駁斥。

『喂喂餵~我說這位小哥啊~去了都會區就變得這麼冷淡是想怎樣~』

「你不也是?一上高中語氣就變流氓了,大哥哥我好擔心你交到壞朋友哩。」

『喔?嫉妒?你在嫉妒嗎?』

「開玩笑的啦。剛才我們聊到哪?」

『跟那個女孩子相遇後怎麼了?有好好吃頓晚餐嗎?』

真想:你是我媽嗎?對星中的擔心感到苦笑。

「吃了啦。吃過蕎麥麵後才回家的。」

『跟那個女孩子一起吃的?』

「嗯。跟她說家裡沒準備晚餐,她就跟我去了。」

時間回溯到傍晚時分。

「喔,是嗎。」如此回答,真對艾莉歐傳達女女會晚歸的事實後,兩人之間飄著一股微妙的氣氛。傍晚,通往站前的道路上人潮不算少,特別是穿著學生服的團體,一見到艾莉歐就皺起眉頭。女學生們側眼望著她,不在知窸窸窣窣地說些什麼。真搔搔臉頰。他一向無法習慣這種視線與背後說壞話的氣氛,恨不得馬上離開現場。

「我打算在這間麵店用餐,你呢?」

「*******」

「……是嗎。那就掰啦。」

放棄努力理解,真走回蕎麥麵店前。此時艾莉歐連同腳踏車反轉,跟在真的後面。真回頭,與面無表情的艾莉歐相對。

即使一點也不和善,艾莉歐依舊是個驚人的美少女,真被她的氣勢所懾服。

「你也要來?」

「因為剛才我接獲命令,先以表哥作為暫且的觀察對象。」

「命令?誰下的?」

「來自宇宙,對於人類的可能性與多樣性進行資料搜集的母體集團。」

「原來如此,簡單而言就是腦內妄想吧。」

真邊和一開口就迸發出電波的艾莉歐保持距離,兩人一起進蕎麥麵店。

店內約有五張桌子,櫃檯席位只有三個,不算頂寬廣。貌似老闆的人物所站的廚房處可放眼店內。兩人進入店內時,由於店內還沒有客人,老闆正在看報紙。一聽到客人上門,老闆立刻抬起頭,說:「歡迎光臨。」

老闆是位穿著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折迭報紙途中,睜大眼睛瞪視客人,他有些膽怯地看著跟在真後面進入的艾莉歐。真想:住得很近,兩人應該互有面識吧。順手找了張椅子拉出坐下,交互望著兩人。艾莉歐似乎對老闆沒什麼感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跟艾莉歐一起來果然還是太輕率了——真差一點就後悔起來,為了不讓自己真的後悔,開口說道:

「餵~來坐這兒吧。」

真招呼艾莉歐,艾莉歐乖巧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時豐厚的頭髮發尾上下搖晃,飄散出粒子。真揉揉眼睛,懷疑是不是沾在睫毛上的灰塵因光影反射而造成錯覺,但是不管揉幾次,類似粒子的物體就是不會消失。

「你的頭髮是天生的嗎?」

說完,真又暗自嘲諷自己:別說是頭髮,連睫毛都是水藍色的,多麼愚蠢的問題啊。艾莉歐無視於真的疑問,眼睛朝向放在天花板角落的電視。電視大小與真房間裡的小電視差不多,畫面上放映著大相撲的實況轉播。不認識的相撲選手被另一個體格魁梧的選手推倒。要是她的興趣是觀賞相撲的話,倒是頗帥氣呢——真想像了一下艾莉歐的日常生活,莞爾一笑。

「兩位要點什麼?」

送毛巾與熱茶過來的老闆,明顯警戒艾莉歐,詢問點餐內容。真點了店頭展示的油豆腐蕎麥麵,並催促艾莉歐。若不幫她她肯定不會主動開口——真如此猜想,也預感這就是正確解答。

「快點餐吧。」

「*******」

「你不點的話,我就隨便幫你點囉。」

「天婦羅蕎麥麵。」

真的猜測落空,她居然正常點餐了,看來也不是完全無法溝通嘛。

老闆很不舒服地看了艾莉歐一眼,回到廚房。視線之中並不包含著善意。真想起剛才女學生們的反應,隱約察知艾莉歐在這小鎮的立場。

與受人厭惡的艾莉歐同桌共餐想必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真仍不在意地向她攀談。他的動機之中,混雜了對艾莉歐素顏的興趣,以及近似一眼就喜歡上藝術品的感覺。

「你今天去哪裡了?」

「*******」

「喔,真是辛苦了。」

真靠在椅背上,面向昏暗的天花板。我本來就不算是個有耐心的人——真為自己的草率態度找藉口。發現天花板角落有蜘檓巢,並開口說道:

「你常來這家店嗎?像是跟女女姑姑一起來那樣?」

「*******」

「一開始不講這些意義不明的話就不肯罷休嗎?」

突然想到,真拿起毛巾,伸手越過桌子擦拭她的頭髮與臉。他很在意黏在上面的果醬。艾莉歐沒有表示拒絕,任由他處理。真苦笑地想:很像個令人費心的孩子啊。

擦完後,真屁股又回到座位上。雖然本來就不期待感謝,但沒有反應也讓人有點泄氣。真托著腮幫子,喝了一口仍在冒煙的茶後,望著店門口喃喃說道:

「那台腳踏車,為什麼會破爛成那種地步啊?」

真猜想這次多半又是嘟囔著不明確的話語,所以問得也很草率。但是與他的猜想完全相反,疑問在艾莉歐的木然表情上造成變化,真並沒有察覺她的表情。

「因為某種差錯。」

艾莉歐以堅定的語氣,明確表達出否定,傳入真的耳里。

原本托著腮幫子的手離開臉,真訝異地眨了眨眼。

但艾莉歐表情隨即恢復,真沒機會見到她的變化。

只留下話語本身在耳里迴蕩。

因為某種差錯。

是指腳踏車變得破破爛爛的原因嗎?

抓不到她意思的脈絡。

但是話語本身卻讓真感到一種真摯的情感。

之後很快地,蕎麥麵被端上桌。面的蕎麥粉味道很重,真吃了幾口,喉矓被塞住,拼命灌茶。味道濃烈而黏膩,不怎麼合乎真的口味。

可想而知,接下來的對話也不怎麼來勁,艾莉歐悶不吭聲地三兩下就結束用餐,早早離開了。真並沒有阻止她,逕自起身付帳,在收銀台前收取零錢時,順便與老闆閒聊幾句。

「那個女孩子很奇怪耶。」

老闆的眼角歪斜,眼睛下方的肌肉隆起,眉上刻劃了苦悶的皺紋。

「小哥,你不是住這裡的人吧?」

「嗯,我剛搬來不久。」

「我想也是。小哥,你是那女孩的『這個』?」

老闆豎起大拇指。現在如果點頭,大概連自己也會被迴避吧。真含糊地把頭側向一邊。

也不好意思回答是親戚。因為某種意義下,表哥可說比男朋友更親近。

「但是對那女孩,應該豎起『這個』才對喔

。」

是中指。

「……我吃飽了。」

出了店門口,看著艾莉歐騎著腳踏車愈離愈遠的身影,真才察覺一件事。

「結果連她的面錢也付了。」

事後問過才知,原來艾莉歐身上半毛錢也沒有。本人曰:「在地球使用外星貨幣只會引來不必要的混亂。」所以平時從不攜帶錢包。但對真而言,比起不帶錢包的理由,毫不顧忌地點了價格最高的天婦羅蕎麥麵這件事更難以接受。他想:也該為我這個付錢的人想想吧?

『啊~不過,這也算跟可愛的女孩子一起吃飯啊,青春點數加二。』

「你該不會還記得上一回的點數吧?」

『負五。』

星中堂而皇之地斷定。真自己不記得點數有多少,沒辦法確定正確與否。因此,雖然是他自己先提的,卻馬上換了話題。

「總之今天得知的新信息是:都會區的女孩子能從頭髮散播粒子。」

半開玩笑地如此報告後,星中搭上話題:

『咦~那我去都市的話,也能放射星中波嗎?』

「那啥鬼?類似α波之類的東西嗎?」

『啊,不是那種啦,是比較像龜派氣功的東西。』

「龜派?《七龍珠》那個喔?是類似能源波的功夫嘛。」

『只不過婀,假如粒子的真相是反光的頭皮屑就很討厭了呢。』

「你這傢伙真沒夢想耶。」

『因為我都用去頭皮屑的洗髮精啊。』

原來人的夢想會變成頭皮屑散落嗎?真打了個呵欠,揉揉眼。

『丹羽仔已經想睡了嗎?』

「嗯~有點累了,而且我也快無法繼續忽視下去了,所以我要掛電話囉。」

『呶?忽視?』

「別在意。好啦,晚安。」

『嗯。丹羽仔仔,晚安仔仔。』

「你那句話什麼梗也沒有喔。」

結束通話,真離開窗緣,移動到跪坐在房間中央的女女前面。女女穿著綠色直條紋睡衣,濕潤的頭髮更增添香艷的風情。真對她不合年齡的水嫩肌膚抱持警戒,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對這個姑姑看得出神。

「呃,從剛才就坐在那裡,請問有什麼事嗎?」

「微笑笑。」

滿面的笑容配上食指輕觸臉頰、微微側頭的姿勢,令正視女女的真愣住。

「我明天早上要早起耶。」

真背對女女,想鑽入被窩,領子卻被女女抓住,一把拉到自己的膝蓋邊。女女的力量比想像中大得多,真抵抗不了,整個背部摔倒在地,由後頭部至肩胛骨一帶,整片貼在女女的大腿上。結果而言,變成以女女膝蓋為枕的情形。

真的頭部恰恰好躺在跪坐的女女的大腿上。

眼前被女女的臉所覆蓋,不僅如此,恰好由下側看見睡衣上隆起的豐滿胸部,自然地奪去了視線。真在臉頰上拼命施力,默念「別被奪走!」但還是逃離不了。真怨恨自己合乎年齡的本能。

想爬起身,又被女女按住額頭而動彈不得。

女女的香氣由臉龐兩側輕飄飄地升起,自然而然地被吸入真的鼻子裡。女女小捏了一下真的鼻子以示懲罰,輕柔撫摸真的臉頰。真感覺由背後到腳尖有道冰冷電流穿過,特別是下半身更是變得酥軟。

真不禁打了寒顫,身體抖動後仰,於後頭部接觸到的柔軟觸感使他產生莫名內疚,腦內充斥噪聲。宛如電波收訊不良的電視,對眼前物體的認識能力變得斷斷續續的。

「今天辛苦你了,新學校感覺如何?」

「……呃…嗯…還算…好吧…大概。」

現在的真跟本顧不得對話。不管是在怎樣的情況、怎樣的對象,以異性的膝蓋為枕的情況是第一遭。真捏腳,警惕自己別露出破綻,讓年近四十的姑姑發現自己現在內心激烈動搖。但是如果這麼點疼痛就能使他醒悟,過去恐怕早已解脫好幾十次了。

「……啊。」

原先眯起的眼角放鬆的瞬間,真的注意力轉移到女女的臉上。

由下方看來,下巴的形狀與鼻子的高度跟艾莉歐十分相似。

發現這個事實,真不可思議地變得冷靜,女女接下來的話語更助長了心情平復。

「另外也要感謝你今天照顧小艾莉。」

「……也沒照顧到什麼啦,我只是請她吃飯而已。」

多少冷靜下來的真移開視線回答。女女對於真的反應似乎感覺很欣喜,眉開眼笑地說:

「我家的小艾莉很可愛吧。」

「只要不捲棉被的話。」

「我家的女女小妹很可愛吧。」

「……請別順便夸自己好嗎?」

無法否定她是怎麼回事——?一臉苦澀的真心有不甘地想。

「其實是……我有件重要的事想拜託真真。」

「什麼事?請別向我祈求永遠的年輕喔,啊…痛痛痛……」

女女臉上掛著笑容捏住真的臉頰,亂捏一通,最後拉得長長地放開。

「你知道艾莉歐晚上會出門嗎?」

「呃,知道。我以為她是去院子透透氣。」

真知道這一周來,艾莉歐晚上曾出過四次門。今天則是裹著棉被在隔壁睡覺。也許是因為白天出門過了的緣故吧。

「希望艾莉歐晚上出門時,真真也能陪她一起去。」

「……我嗎?」

「因為女孩子家晚上單獨走在路上很危險嘛。女女小妹工作回家時也嚇得抖抖呢。」

「後半姑且不論,大體上同意。種種意義下都很危險啊。」

騎剎車有問題的腳踏車出門,哪天發生意外都不奇怪。對真來說,這件事比起女孩子走夜路更令人擔心。

「你不想去的時候不用勉強,儘量就好。」

女女雙手合十向他拜託,垂下的頭髮與臉部在真的身上形成影子。看到比起平常態度認真得多的女女拜託的態度,真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而且,他也強烈地感到好奇,艾莉歐單獨出門又是上了哪兒?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艾莉歐說不行的話,我也沒轍囉。」

「謝謝~真真實在是個好孩子呢。」

原本合十的雙手誇張地張大,女女盡情誇獎真。對真而言,被人當成小孩子看待有點不習慣,但並不討厭。

「要啾一下嗎?」

「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麼,為了讓你能心領,還是來啾一個吧。」

「什麼跟什麼嘛!」

真現在了解父親為什麼贏不過這個妹妹的理由了。想到繼承父親血脈的自己的境遇,真不由得搖頭嘆息。

但是,關於陪同艾莉歐外出的請託,真決定積極地接受。

期中考還很早,功課暫時還不忙,此外也沒別的可做之事。

至少整個四月都陪陪艾莉歐也行——真的心中下了這個決定。

「對了,有件事你發覺了嗎?」

「什麼事?」

「女女小妹下午剪頭髮了喔,還合適嗎~?」

成束握起與早上長度無甚變化的頭髮,炫耀似地展現。

真好歹也懂女性的「還適合嗎?」的意思,以待人處世之道為優先。

「頭髮美得好像能迸發出粒子呢!我都差點跟天花板上的電燈搞混了!」

說什麼搞混不搞混的,其實真的就是電燈嘛。

「討厭啦~我才沒有小艾莉跟那個笨男人的壞習慣啊。」

像是要壓碎額頭般,女女用手掌底部敲了真一記。

被女女的手遮蔽了視野,如氣泡般,真的心中浮現疑問。

所謂的「笨男人」,應該是指艾莉歐的父親吧。有人會用「壞習慣」來形容頭髮迸發出粒子的現象嗎?重點是,為什麼艾莉歐會卷棉被外出呢?

種種謎團描繪出曲線不斷旋繞,一個疑問的開始接著另一個的結束,沒完沒了。

但是對真而言,最大的苦惱其實是來自於剛洗完澡的姑姑身上所具有的,某種青春期女生才有的最高質量香氣吧。

次日,真做完上學準備,走向玄關途中看見艾莉歐。艾莉歐坐在自己房間裡的球形椅子上,

面對牆壁發呆。或許是剛睡醒,瀏海翹了起來,沒有頭髮遮蔽額頭。或許是趴著睡過頭了吧,真覺得很好笑。

「嗨,早安。」

聽到真打招呼,艾莉歐連同椅子迴轉過來,朝向入口。艾莉歐坐的椅子叫做球椅,形狀長得像是壞掉一半的地球儀。坐在上面能整個人縮進椅子裡,遮蔽周遭的噪音。真聽說這座椅子很高級,價格高達數十萬圓。

艾莉歐的房間比真的房間更寬,約有四坪大小。但也許是雜物太多了,看來比真的房間更狹窄。房間角落擺了一台堆滿灰塵的天文望遠鏡,兩座六格書架,一座以單人床而言尺寸太大了些的床鋪。放置於書桌上的不是文具,而是一座原吋大小的土星先生布偶(註:出自電玩遊戲《MOTHER》系列的角色)。真不清楚那是什麼角色,感到奇妙地歪著頭。

頭一歪,發現另一側牆壁上掛著乾淨的制服上下一套,眼睛眯細。

真不提制服的事,而是與她閒話家常。

「今天沒卷棉被喔?」

「*******」

「一早就開始順暢接收電波中嗎?我去上學囉。」

真揮揮手,離開房間門口。下了樓梯,在玄關穿上鞋子,外出。

走過院子,見到掛在曬衣竿上的菖蒲花紋棉被的被套正隨風飄搖。

一見到這個情景,真喃喃地說「原來如此」,抬頭望了二樓艾莉歐房間一眼。

學校午休時間,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孤單地啃著麵包。交互將在福利社買來的細長型炸麵包與牛奶送入口中。不如真所期待的,麵包就只是炸過而已,不像營養午餐的炸麵包會灑上一層滋味甘甜的肉桂粉。因此,用餐變得像是徒具形式、只能努力蠕動嘴巴的單調工作。唉,下巴好累——真用吸管吸了口牛奶,嘆氣。

坐在斜後方位置的班上第一高女生似乎也是一樣。她一邊吃用保鮮膜包起來的飯糰,一邊閱讀文庫本,不與其他學生交流。

雖然覺得去跟她交談應該會得到善意回應,但真卻遲遲不想行動。

坐在教室入口附近的流子與其他幾位女同學一起說笑,夾彼此便當里的菜。她們喧鬧的聲音吸引了真的注意,側眼瞥視,恰好與流子四目相對。悶不吭聲地轉頭似乎很失禮,真輕輕向她揮手,換得流子大動作的招手響應。

「餵~轉學生同學,要不要一起吃飯呢?」

聽到流子的呼聲,其他同學的視線集中在真身上,特別是與流子在一起的女生集團更是激烈。流子本人則帶著傻呼呼的笑臉勾動手指,示意真過去。

「……真的是個傻妹呀。」

真苦笑地想:一個男生去參加女生的小圈子很難為情啊。但是他察覺周圍的氣氛,手裡拿著炸麵包與牛奶起立。如果現在拒絕邀請,很可能會被其他同學認為是個「冷漠、不合群的傢伙」,留下這類印象絕對沒有任何好處。由多次轉學經驗中,真領悟了這個道理。

更重要的是,丹羽真也不是個自我意識過剩到拒絕女生邀請的男生。

「歡迎歡迎~」

在真來到之前,流子先替他準備好了席位。包含流子在內,共三名女生圍坐在由三個書桌湊在一起的飯桌旁用餐,加上真的席位,恰好形成一個正方形。

「感謝你的邀請,多謝多謝。」

堆起社交性笑容,真鞠躬哈腰地打招呼,坐上座位。除了流子以外,真並不認識其他女生,視線左右交互張望。由真的角度看來,坐在右側的少女以筷子尖端指自己的下巴說:

「我是別班的,是粒子的朋友。你就是轉學生嗎~?」

這位將黑髮分左右兩邊綁起的少女露出雪白牙齒對真微笑。她的話語中有個單字難以理解,真疑惑地問:

「粒子?」

「就說是流子~」

坐在正面的流子條件反射地訂正,「嗚~」地發出低吼,蹬視少女。

「米奇,你別灌輸丹羽同學奇怪的知識。」

外號似乎叫做米奇的黑髮少女不顧流子的抗議,說道:

「粒子出手好快,已經先把口水沾在轉學生身上(註:日語俗語,指將某物占為己有)了嗎?」

「手又吐不出口水。」

流子論點失焦地反駁,坐在左方椅子上的少女手掩著口,很高雅地笑了。

「粒子是她的外號啦。就只是把名字的漢字改變念法而已。」

「喔……」

真只知「流子」名字的念法,不知漢字怎麼寫,所以楞了一下。

「因為她是連外號的由來也很樸素的粒子嘛。」

「誰…誰是樸素女孩啦~」

看著流子與米奇的嬉鬧,真繼續啃剩下的炸麵包。每咬一口,濃郁的油脂味滲入牙齒之中,若把女生熱鬧的嬉戲當作配菜,味道倒還不賴。

「總之呢,我們三個人是好朋友。」

與米奇的嬉鬧告一段落後,流子說。她手上的便當盒裝滿了蔬菜與水果,連白米都省了。

「嗯,你們看起來感情真的很好耶,因為從去年起就同班嘛?」

「這個因素也有,但主要是因為我們全都是籃球社的喔。雖然粒子不是先發成員。」

「米奇,明年夏天等著瞧吧!」

「喂喂,已經放棄今年夏天了嗎?」

「咦~?可是『明年』聽起來不是比較帥氣嗎?總覺得聽起來有種……不光只注意眼前小事,而是連明年的計劃也早就盤算好了,很有遠景的感覺啊。」

「對吧?」流子向真徵求同意。真聳聳肩,不置可否。

接著,他想起一件事,向三人詢問。

「對了,我桌子底下有個奇怪的塗鴉,那是什麼啊?」

昨天才剛看過實物的真佯裝不知地發問,觀察三人的反應。

三名少女一起停下動作。

視線同時集中在真身上,愉快的氣氛一瞬反轉,令他覺得很難受。

有如不舒服時竄升而起的胃液般的團塊在真的心中不停翻攪。

「塗鴉就是那個吧……退學前的……」

米奇對流子與另一名女同學說。流子與女同學含糊地點頭。

「不知是哪個。是本人留下的電波訊息,還是其他人的惡作劇……」

「嗯…嗯……」

流子坐著,彎腰窺探位於遠處的真的桌子。「是其他人的。」流子喃喃地說。

「大概是因為在桌子底下,所以忘記擦掉了。」

忘記擦掉,這樣的說法令真揚起眉毛,回頭確認桌子上,剛替換過的簇新桌面沒有明顯的傷痕。刻意裝出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真的身體又轉回正面。

「那是去年被退學的同學的座位。那位同學發生過一些事情……」

代替支支吾吾的兩人,米奇對真說明。

「退學?」

真反芻這句話,想起掛在艾莉歐房間的制服。

「只要轉學生繼續住在這裡,總有一天會跟她碰面的。」

「喔……」

裝作毫不知情,真吸吮新鮮屋裡的牛奶。

很想問為什麼退學等細微的問題,但真判斷現在氣氛並不適宜,便做罷了。

雖說只要思考艾莉歐的言行與行動,理由不言而喻吧。

而且,如果開朗地宣言「我現在住在藤和家裡喔,啊哈哈~」,或者這個事實被公開出來的話,真也不難想像自己在教室會受到何種對待。

「嗯~……」

看來必須嚴肅看待跟艾莉歐在鎮上一起行動這件事的意義了。

但是,真已經跟女女約好,當艾莉歐晚上出門時要陪在她身邊。

是我發現的時機太晚,還是女女請託的時機太好呢?

真想著這件事情的同時嘆了口氣,看來答案顯而易見。

半耳邊風地聽著三位女同學重新展開的嬉鬧,真度過剩餘的午休時間。

「來,真真嘴巴張開,啊~」

「……從剛才起全部都是花椰菜耶,你很討厭花椰菜吧?」

「嗚咿~」

在藤和家度過普通的晚餐時間後,真坐在客廳觀賞電視。自己房間也有電視,但真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斜眼觀察艾莉歐。她卷著棉被,跪坐著面對電視收訊不良的噪聲畫面。

「宇宙

搞錯了其向量。」

一瞬把臉露出棉被外,如此咕噥後,艾莉歐馬上又把頭藏了起來。真對她的「外星人遊戲」感到很受不了。她自以為能從黑白噪聲中看出什麼訊息嗎?

真模仿《X-FILE》主題曲,吹起口哨調侃艾莉歐,但沒有反應,便又立刻停止。

如此這般過了三十分鐘無意義的時間後,艾莉歐突然站立。但因腳麻痹而站不穩,向前趴倒。真暫且旁觀,發現她似乎無法自己爬起,便出手幫忙。像扶起擺飾般讓她直直坐下後,艾莉歐發出「嗚咿」一聲,舉頭望著真。

「干…幹什麼。」

「嗚咿嗚咿。」

「聽不懂啦。」

「*******」

「……聽不懂啦。」

艾莉歐像只烏龜般把頭縮回,這次順利站起,離開客廳。

真隨後跟上不解除棉被卷狀態、逕自走向大門的艾莉歐,出聲呼喚。

「啊~我說啊……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你還要出門嗎?」

「嗚咿嗚咿。」艾莉歐回過身來,點點頭。接著似乎想表示什麼地左右搖晃身體。艾莉歐捲起棉被的狀態反而更好溝通——雖然對真而言,這個事實很令人頭痛。但是這次她想表達什麼真的無法理解,說「不上不下」似乎也不太對,總之新的苦惱令真的面容扭曲起來。

「既然如此,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女生獨自走夜路很危險啊。」

不說出受女女拜託的事實,試探艾莉歐反應。「嗚咿~」艾莉歐轉向一旁,陷入思索,暫時站在走廊不動。雖然對於旁觀者的真來說,倒是頗懷疑棉被裡的人是否真的在思考。畢竟,真正會思索的人不會卷棉被出門嘛。

「嗚咿…咿~」

艾莉歐扭動身體,做出指向玄關的動作。

「意思是要我跟上嗎?」

「嗚咿。」

彷佛想說「我不再說第二次了喔。」艾莉歐走下玄關,沒穿鞋子,打算赤腳出們。

她以腳趾靈巧但姿勢難看地打開門,離開家中。

「真真,拜託你囉~」

女女由走廊盡頭的廚房探出頭來,揮手送別。真無力地回頭,接著穿上鞋子,拎起自己的腳踏車鑰匙追在艾莉歐背後。

時間剛過晚上七點,院子壟罩在溫和的春夜之中。風不刺骨,和暖的空氣宛如春天的呼吸。真追上想直接走上馬路的艾莉歐,抓住棉被背後迫使她停下。

「嗚咿。」

艾莉歐搖晃著露出的頭髮,發出疑似抗議的聲音。

「你做這種打扮出門會發生危險啦,脫下棉被騎腳踏車吧。」

「嗚咿……」

「嗯?嗚哇!」

艾莉歐從棉被底下鑽出,彷若脫皮一般,迅速而利落。

由棉被中離開的艾莉歐面向真說:

「身為外星人的我,若是在地球人面前超乎必要程度地暴露真實外貌,將會違反職務協議。」

「你兩天前不是才剛暴露過?」

「前天維持防護迷彩裝置的輔助器具發生故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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