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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一點點不可思議)版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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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維持防護迷彩裝置的輔助器具發生故障了。」

「……經過翻譯的意思就是,當時卷棉被用的繩子斷掉了,是吧?」

「順便提醒一下,就算是表哥,隨便與我接觸的話也會觸犯宇宙協議第七條的保護法,屆時可能會被帶到白州法庭(註:日本江戶時代的法庭地面鋪上白砂石,故有此名)上加以定罪喔。」

「喔~原來外星也有白州法庭啊,該不會也有太空大岡越前(註:江戶時代的幕臣。在民間故事中的形象為英明法官)吧?」

被人吐嘈,艾莉歐胡亂踹了真的小腿一腳,趁真痛得跳個不停時快步離去。真抱著剩下空殼的棉被,跑步到儲藏室,迅速打開藍色腳踏車車鎖,將棉被塞進籃子裡,趕緊出發。

只要跟著頭髮散落的粒子軌跡走,很輕易地就能找到艾莉歐雖然真是半開玩笑地這麼想,但艾莉歐的頭髮真的亮得很不自然,彷佛發光一般;在她頭髮面前,恐怕連螢光塗料都會自慚形穢地逃亡吧。

來到艾莉歐身邊,真握住剎車,艾莉歐同時也停下腳步。

「雖然不知道你想去哪兒,上車吧。」

真豎起拇指,比了比身後的後貨架。艾莉歐抬頭望真,光澤水嫩的嘴唇囁嚅,嘴巴的動作就像是剛起床的人仍在半夢半醒之間的夢囈。

「*******」

「喂喂,外星人,難道你沒有優秀的翻譯機嗎?」

「表哥,你真的打算幫忙我實驗嗎?」

以她那有如打磨得光滑透亮、沒有一絲傷痕的玻璃珠般的眼瞳凝望著真,開口發問。

「實驗?」

「實驗。」

「什麼的?」

此時艾莉歐抿起嘴,凝視真的臉一番後,揮揮手。

「實驗內容不允許透露給地球人知道。」

「那我也沒辦法答應啦。但就算不幫忙你的實驗,也讓我送你一程吧。女女姑姑也很擔心你呢。」

聽見母親的名字,艾莉歐的眼睛微微閃動。真察知她內心的變化,說道:

「好,就上來吧。」

「嗯。」

無視於真以拇指指示的方向,艾莉歐腳踏上前輪當作踏板,一躍跳入籃子,毫無遲滯地鑽進棉被裡。

「為什麼又鑽進棉被裡了?」

「嗚咿咿~」

大概是在說:「理由剛才說過了吧?」真搖頭嘆息,似乎感覺到有視線注視自己而回頭,但他的背後只有一片漆黑空間,定睛凝神也沒看見任何人的姿影浮現。剛到這裡的車站時,真也曾感受過類似的氣氛。

「……外星人?不可能不可能。」

真摳摳鼻子,心想:「大概是自我意識過剩吧。」就算真的有可疑人物,追著真他們跑也獲得不到什麼價值吧,跟蹤其他人還更有趣呢。

「嗚咿?」

也許是對「外星人」這個詞產生反應,艾莉歐在籃子裡震了一下。將她的頭推回去,說:「沒事啦。」真又依照艾莉歐的腳指示的方向踏起腳踏車。

「喂,還沒到嗎?」

「嗚咿。」

「還沒嗎?」

「嗚咿咿……」

「還~沒~嗎~」

「嗚~咿~」

在寬廣的四線道上,汽車川流不息地馳騁。車尾燈一一穿過強行在農田中央鋪起的直線道路。真在這條漫長道路旁,沒完沒了地踩著腳踏車前進。

自出發以來,應該過了一個小時以上了吧?

在艾莉歐的指示下,行經鄰鎮,最後抵達的目的地是——大海。

「……你的目的地就是這裡?」

在能一覽沙灘的道路旁停下腳踏車,真向艾莉歐確認。白沙被吹上道路兩側,一旁設置了通往沙灘的樓梯。也許是風的緣故,海潮氣味並不強烈,但已可明顯感受到空氣的質感有所不同。平板的、彷佛被水泡漲了的海風徐徐吹來,撫觸真的皮膚。

艾莉歐靈巧地由腳踏車籃子裡跳出,沒有跌倒,順利地降落到地上。接著由彷若小小堤防般的道路上滑下,朝往沙灘而去。對真的發問不理不睬。

人家燈火距此遙遠,腳下一片黑暗,有如沼澤,但艾莉歐的行動卻精準而確實。雖說她本來就卷著棉被,不管夜黑不黑,對她而言本來就沒有影響。

真替腳踏車上鎖後,由樓梯走下沙灘。伴隨著海浪打在沙灘上的聲音,有一種與人潮熙攘的夏日截然不同的氣氛。交雜著寂寥與開放感的景色催促著真加快腳步。

活動的事物就只有海洋,令人產生一種眼前的風景宛如生物般正在脈動的錯覺。地球是一隻巨大生物,海洋不過是牠的手足——此般妄想一瞬掠過真的腦海。

「可惜,這個季節的海洋看起來還不夠浪漫啊。」

環顧四周,確認除了艾莉歐以外是否還有其他人影。一到海邊,風變得有些冰冷,無怪乎沒人來吧。踩在沙灘上的腳步聲比起夏天格外清晰。

遠方海洋放出一層薄薄的淡藍色光芒,宛如鬼火一般。

「喂,你來海邊想做什麼啊~?」

艾莉歐走到波浪與沙灘的交界在線,就站在原處不動。真站在她的後方不遠處,觀察她的情況,但不見反應。她孤零零站在海邊的模樣,也像是一座報廢的燈塔

真轉頭向右,望了一眼來的方向。

藤和家到這片沙灘的距離並沒有近到想來就來的程度。如果是艾莉歐騎的那台破爛腳踏車,恐怕更得花上一倍的時問吧;若是藉徒步來,就更遙遠了。假使艾莉歐的夜間出遊,目的地都是相同的話,就表示她一個禮拜里有四天以上都做出這般長途旅行。

「電波女也太拼了吧。」

真露出苦笑,視線又回歸到艾莉歐身上。此時,艾莉歐有了動作。

她面朝海洋,噠噠噠地向後倒退奔跑。她穿過真的身旁,倒退至埋在沙灘里的消波塊附近。看來不只母親,連女兒外表都像是妖怪一樣。

「餵~我在問你要幹什麼…啊……」

有如將真的疑問錯認為聲援,艾莉歐開始奔跑,暴露在棉被外的下半身全力踏著沙灘,朝著海洋衝刺。艾莉歐再次穿過了真的身旁,在她的雙腳即將被拍打而來的波浪捲入的瞬間……

艾莉歐飛起來了。

正確而言,是蹬著沙灘跳起來了。

朝著海洋,朝著淺灘。

歷經一秒的空中飄浮後,理所當然地,艾莉歐落下了。

棉被撞擊在淺灘上,發出嘩啦落水聲。不僅如此,還混雜了身體撞上穩固沙地的鈍重落地聲。即使在新一波海潮聲將這一切聲響消弭後,艾莉歐仍舊沒有起身的跡象。

「喂喂餵。」

真跨了出去,小跑步縮短與艾莉歐的距離,扶起艾莉歐,幫助她起身後,對著隱藏在棉被裡的臉部發問:

「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咕嚕咕嚕~」

「……是喔?原來你想當螃蟹喔?」

將在棉被之中吐著泡沫的艾莉歐搬運到波浪打不到的地方拋下。吸滿海水的棉被發出了意外沉重的聲響。艾莉歐蹲跪在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棉被表面沾著濕沙,看起來就像在菖蒲花紋上產生了噪聲。

「唉~唉~又把棉被弄髒了,不是今天才剛洗過嗎?」

真伸手幫忙把棉被上的沙拍掉,但沾附在上頭的沙十分頑強,難以去除;且艾莉歐的身體也扭來扭去,不停閃躲真的手臂。她那宛如鐵板上的柴魚片的詭異動作,令真不禁嚇得倒退了幾步。水珠由棉被下端滴落沙灘,馬上被吞沒消失了。

「你所謂的實驗就是剛才的跳海行動嗎?」

「嗚咿,嗚嗚咿咿咿嗚咿咿嗚咿咿嗚咿咿。」

艾莉歐的身子劇烈晃動,彷佛在提出嚴重抗議。姑且不論抗議內容,原本冷漠的反應突然充滿熱情的事實,引起了真的注意。艾莉歐仍然繼續抗議,但實在難以理解她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你的用意是什麼,總之今晚算是失敗了吧。」

「嗚咿~……」

意志消沉的艾莉歐縮起了身子,但是接下來由她口中發出的言語卻穿過棉被,傳達入真的耳里。

「*******」

艾莉歐老是咕噥的這句話,真到現在仍無法聽清楚。

休息了一會後,艾莉歐又再次挑戰飛翔。朝向海洋奔跑,躍起,並墜落。扶她起身的真不經意地想起某事。

藤和艾莉歐。

E.T。

自稱外星人。

所以她才想飛嗎?

「……應該不至於吧。」

真搖搖頭,試圖甩開突如其來的發想。

眼前這位並沒有消失不見的棉被卷少女,現在滿身是沙地想著什麼呢?

從海灘回來的路上,真目擊某個熟人穿著古怪服裝,出現在路上。

那位高個子少女的同學正在街燈底下行走。但是她的打扮卻是三明治。她身穿貌似培根蔬菜三明治的布偶裝,肩膀上扛著GG牌。不過她與真他們有段距離,或許對方並沒有發現吧。真想:這也是打工的工作嗎?這麼晚了耶。

原本煩惱是否要出聲呼叫,但看了看塞在籃子裡的棉被卷少女,真搖頭否定。

「畢竟我也運了個怪東西啊……」

「嗚咿?」

真決定當成沒看見,繼續踏向歸途。

「嗨,轉學生早安啊~感謝你昨天的視而不見喔!」

隔天早上,真一進教室,馬上聽見有人大聲嚷嚷地向他問好。

好似在埋伏等候明星出現一般,那位高個子女同學站在教室入口旁,愉快地陳述開場白。真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同時差點被她的壓迫感嚇得兩腳發軟。在國外生活時,受到同年齡女性俯視的經驗不算稀奇,但在日本倒是未曾有過的體驗。

「聲…聲音太大了啦。」

已經坐在座位上的其他同學好奇地望著兩人。真最近幾乎每天不管到哪都頗受注目,老實說令他覺得很不舒服。

「哈哈哈,身材高大的人聲音也大嘛。」

少女與其說是高大,倒不如用細長來形容更適合。一頭瀏海剪得整整齊齊的妹妹頭配上略尖的下巴,加以高瘦的身材,使得她整體醞釀出一種凜然的風貌。

「呃,結果被您發現了嗎?」

真露出苦笑,既然她認出真,就表示也知道他昨晚與艾莉歐一起出門。真臉上雖掛著笑臉,但心中對於少女會怎麼出招則擔心得不得了。

「嗯,結果似乎是被我發現了耶。所以呢,轉學生,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少女模仿真滑稽的說詞,走出教室,真也不得不跟在背後,一起離開。

「對了,你的名字是?不知道名字很難聊啊。」

「我?大家都叫我前川同學。」

前川頭也不回地回答。

「因為姓前川嗎?」

「我想不出此外還能有什麼理由呢。」

前川打了個呵欠。擦擦眼角泛出的淚水,笑著對真說:

「今天為了等轉學生大駕光臨,我很早就到學校了,所以現在有點想睡。」

「呃,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可以的話希望是為了別件事情等我啊——真不表露真心話,難堪地笑了。

「跟在前川同學背後走,會讓我有種被學姐叫出去責難的感覺。」

真老實表述心情,前川似乎也挺高興的,顫動肩膀地笑了。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前川回頭說:「這裡應該就可以了。」背靠在牆上,彷佛在估價般眯細眼睛,上下打量真。

又被人注視了,我可真是受歡迎啊——真在心中自我嘲諷,忍耐這種狀況。

「我想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吧,轉學生跟藤和是什麼關係?」

「啊,你果然早就知道棉被裡的人物是誰嗎?」

沒有裝傻的餘地,真聳聳肩,老實招認。前川盤手胸前,說:

「沒有道理不知道呀,那個打扮是藤和專用的呢。就算是我,也沒有做那種打扮的興趣喔。」

「那種打扮……那麼,前川同學的興趣是昨晚的三明治嗎?」

「正是如此。」

真原先只是想開玩笑,沒想到卻被同意了。

「呃,所以說,你昨晚是在角色扮演?」

「是有人這麼稱呼。但是我平時都會做那種打扮,所以更接近日常服裝吧。」

「哇……好獨特的服裝品味啊……前些日子你有穿過法國麵包的布偶裝嘛?」

「喔?你看過那件啦?那不是我的興趣,而是打工啦。」

「嗯,我知道。」

「因為我是店員之中最高最瘦的,所以被選出負責宣傳。」

前川得意地挺起胸膛。真想,她的確很細瘦,手腳就像在做鐵絲的角色扮演一般。假如開玩笑地踢她一腳,那纖細的腳踝肯定會輕易地折斷吧;相反地,就算前川踢別人,也很容易想像她抱著自己的腳慘叫的情景。她的手腳就是如此纖細。

「話題岔開了。噢不,應該是轉學生故意轉移的吧?」

「我沒這個打算喔。嗯~艾莉歐是我的表妹。」

「喔喔。」前川眼睛發亮,興趣盎然地低頭看真,特別注視他的頭髮。

「原來你跟藤和是親戚啊,但發色倒意外地很普通嘛。」

「其實我的頭髮有染過,原本的顏色像是混了金沙閃閃發亮喔。」

「哈哈哈,真巧,我以前也是金髮喔。」

真的說笑又再次沒有發揮應有機能。前川由裙子的口袋取出學生證,上頭的照片顯示出一顆金色的妹妹頭。真彎下腰,交互比較現實與照片。

「天生的黑髮比較好看。」

「謝謝你,轉學生也比較適合黑髮唷。啊,剛剛說到哪兒了?」

前川凝視隔壁的牆壁,「嗯~」地低吟。

「講到艾莉歐的事。」

「對對,是關於藤和的事。轉學生,你了解藤和多少?我相信比起我,你應該有更多想問的事吧?」

「完完全全正是如此。」

真聳聳肩,同意對方的說法。也許是因為話題進展很順利,前川顯得心情很好。

「這種時刻,就該大大倚靠我這個前川同學喔。」

前川拍拍自己的胸口。喀吱,發出骨頭相撞的聲音。同時前川也變成與之相應的皺臉。

「痛痛痛痛……肋骨歪了。」

「儼然你只有知識能倚靠啊。」

「完完全全正是如此。呼呼呼,你看我的手,多麼虛弱呀。」

前川捲起袖子,露出上胳膊。她的手臂令真聯想到鳥骨頭。

「但是肌膚很雪白,很漂亮啊。」

「真的嗎?轉學生很會奉承女生喔。」

前川把袖子卷回,接著又笑盈盈地開口:

「好~轉學生,今天我們一起逃課吧。」

「嗄?」

唐突的提議令真睜圓了眼。但前川似乎早就決定如此,兀自走向教室。

「也可以順便替轉學生介紹這座小鎮嘛。在外面比較容易聊藤和的事情。」

「你說得這麼輕鬆……我在之前的學校可是個優等生呢。」

邊說邊跟上前川身旁。前川虛情假意地為他拍拍手。

「真了不起,那我就把你這個優等生拖上邪惡之路吧。」

「前川同學經常逃課?」

「我也是一年頂多逃課兩次的優等生唷。這次是今年第一次。」

前川伸出細長的食指。

「第一次來臨得也太早了吧~」

「如果你轉學來的時間是九月,也許第一次就會延期到那個時候了。」

說著說著,連自己都覺得好笑,前川噗哧地笑了。

真歪著頭,雖覺得不妥,但並沒有反駁。

站在真的立場,沒有道理拒絕可愛女孩子的邀約。

「……而且,這種行為也很青春嘛。」

想起與星中的對話,真也顫動肩膀地笑了起來。

兩人回到教室,重新將教科書塞回書包,趁同學還不多時趕忙離開。這時,真的心中已經沉浸在不用上課的解放感,與即將實行逃課這種違規行為的獨特興奮感里,他的腳步已不再迷惘,興致高昂地快步走下樓梯。

在鞋櫃前換鞋子的時候,見到流子由體育館走向這裡,儼然社團的晨間練習結束了,她臉紅氣喘地與其他女孩子有說有笑。

「流子的外號『粒子』是藤和取的。雖然她本人並不喜歡這個外號。」

不知不覺間站在真身旁的前川即刻有如介紹觀光景點般進行說明。

「粒子同學……嗎?粒子同學跟艾莉歐以前交情很好嗎?」

「這我就不知道囉。去問她們本人吧。」

「有機會的話。」

真想不出有什麼方法向本人提起這個問題,便含糊地回答。

離開校舍,與走向鞋櫃的流子擦身而過,真對她點點頭。

「早安。」

「早?早安~」

流子也回禮,繼續向前走,幾秒鐘後回頭。

「咦?丹羽同學要去哪裡呀?怎麼連前川同學也在一起。」

「嗯,要去四處逛逛~」

「原來是這樣啊~」

不知是沒有興趣還是沒理解狀況,流子的反應總是少了根筋。

前川沒有加入對話,伸了一下懶腰,隨即彷佛頭暈似地搖搖晃晃起來,手摸額頭與頭髮忿忿地瞪著從天灑下的陽光。

「待會見囉~」

「粒子同學也保重~」

「就說是流子~!呶喔喔喔,連丹羽同學都被感染了啦!」

聽著聽慣的流子暴跳如雷的聲音,真與前川相視而笑。

接下來,兩人躲躲藏藏,避開老師們的耳目,走向腳踏車停車場。

「像這樣走在堤防上,總會想起以前被人嘲笑說『把你綁上風箏線,應該能飛上天吧』的事情呢。」

宛如想起愉快往事似地,前川同學「唔呼呼」地笑著說。

「呃,這件事算是愉快往事嗎?」

跟在背後的真歪頭疑惑,前川同學沒回答,看著堤防下方,不斷不斷地走下去。

真與前川在由學校正門出去後,悠悠然在小鎮上閒逛。兩人身上都穿著制服,真很在意這件事情;相對地前川的態度則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打直腰杆騎腳踏車,不禁令人懷疑她的一年頂多兩次逃課宣言是否屬實。

真跟著前川,兩人由正門出去後,沿著反向道路旁的河川移動,很快地就碰上堤防。堤防上是一條柏油路面、橫長僅容一台汽車移動的窄道。但是前後望去,都沒有看到汽車在上面行走。兩人就在這條路上移動。

「那片河岸一到假日就有人在玩棒球,我也經常參加。轉學生有興趣要不要來玩一下?可以讓團隊的平均年齡大幅度下降喔。」

前川指著堤防下方。河岸空地左側地上畫著棒球用的菱形格子與界外線,右手邊則設置了橄欖球用的兩座球門,有老人帶狗在球場中散步。

「感謝你的邀約,但我不是很懂棒球規則啊。」

「別擔心,我自己到現在也不懂。」

不知為何,前川挺起胸膛得意地說。河川水面散射的光芒炫目,真閉上了一隻眼。

「接下來我們就隨便在鎮上亂逛?呃,不是要說艾莉歐的事嗎?」

「不,我想先去橋上,很快就到了,到了橋上再談吧。」

「橋?」

遙望前方,遠處有座曲線和緩的拱形物體。

「等到了那裡,我再跟你說藤和的事吧。雖說這並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語中帶著暗示,前川曖昧不清地結束話題。前川一直以來總是充滿自信的語氣中,一瞬染上了陰影,令真感到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之後,前川就不再開口。

真默默地跟在背後,不到五分鐘,兩人抵達了橋墩。設計用來聯絡右側河川兩岸的橋上,車潮絡繹不絕,同時也伴隨著大量的排放瓦斯,污染了空氣。真摸摸鼻子左右,調整呼吸,鼻中的軟骨喀哩喀哩作響,呼吸變得順暢了點。

穿著其他學校制服的高中男子由橋上加速衝下。前川等男子通過後,騎向橋樑底下橋墩旁,在此停下腳踏車。

「我想,當時的位置應該就是這裡吧。」

「什麼位置?」

「藤和連同腳踏車落下河川的位置。」

看啊,就是那兒——前川神色輕鬆地指著流經橋下的河川中央,但真卻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落下?」

「嗯。藤和想騎著腳踏車飛起,但失敗了。」

下了腳踏車,前川沒替車子上鎖,逕自走上橋。走了一段後,雙手交迭靠在欄杆上,彎腰向前,成了眺望河川的姿勢。真也下腳踏車,走到她身邊。

「騎腳踏車飛起……什麼跟什麼嘛。她真的想當E.T嗎?」

真本來想笑,但卻被心中升起的種種情感所妨礙,無所適從地搖頭晃腦,腳尖踹地以做發泄。他感到肚子裡有股奇妙的不愉快感,卻不知該如何消解而變得悶悶不樂。

「也許本人真的是這麼想的。可惜徹底地失敗,還折斷了腿。」

前川語氣平淡地述說事情經過,彷佛在機械性地朗誦作文。

看來那台生鏽的腳踏車,就是當時失敗的證明吧。

「至於藤和為什麼要飛……關於這個,你知道去年藤和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一點也不知道。」真緩緩搖頭,與前川同樣姿勢地靠在欄杆上。背後充斥著汽車來往的嘈雜喧囂,背部感到不安分;為了拂拭這種感覺而更緊密地靠在欄杆上,卻又陷入一種會由橋上摔落河中的錯

覺。真眼睛追著河水的流動。

「我一周前才剛搬來這裡,在這之前與藤和家幾乎沒有往來。」

「原來如此。」前川點頭,她與真一樣,兩眼直定定地凝視著河水。

「藤和在去年六月前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雖然頭髮顏色很特殊,但性格真的很普通。她活潑而嘴賤,愛跟人吵架,急性子又好領導,總是拖著朋友到處跑。」

「聽起來也不是很普通嘛。」

「不覺得比起現在的狀態算很普通了?」

「說得也是。」

想像卷著棉被在家中滾來滾去的艾一利歐,真嘆了口氣。

「但是有一天,藤和毫無前兆地失蹤了。」

「……失蹤?」

前川點點頭,「一…二…三……」掐指計算,雙手合起來總數是六。

「六月中旬,藤和從鎮上消失了。她沒跟家人吵架,在學校里也沒碰上嚴重問題,就只是在某日早上,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是怎麼回事?」

對此一遠超乎想像的故事,真啞然無言。前川並不在意,繼續淡然敘述下去。

「離家出走、綁票……眾人由各種可能性進行搜索,但就是找不到藤和。就這樣過了半年,除了藤和的母親以外,所有人認為她不可能回來而放棄希望了。但是某一天,她突然就被找到了。據說被發現時,她飄浮在鄰鎮的海岸邊。」

聽到「海」,真想起昨晚的事情。原來那片海岸有著這麼一段過去。

「被發現的藤和身穿六月時期的夏季服裝,而且她完全沒有這半年來的記憶。即使調查足跡,海灘上也找不到任何腳印,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卻又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事件啊。」

「…………………………………………………………」

「事件到此尚未結束。後來,藤和開始主張這空白的半年是外星人幹的好事。她主張這半年來被外星人綁架了。接下來,她甚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她是外星人。後來,她在學校大吵大鬧一場,遭到了退學。」

「……原來如此。」

想像卷著棉被的少女大鬧一番的模樣,真忍俊不住地笑了。真覺得即使聽到艾莉歐的特異行徑也不會退避三舍的自己有點異常。

「退學之後,又過了兩周。藤和騎著腳踏車由這裡一躍而下。也許她只是想證明自己是外星人而已吧。雖然結果而言,無法飛起的事實反成了她是地球人的證明。」

話說到此,前川誇張地探頭眺望河川。真也模仿她的行為,跟著眺望河川。

正值河水上漲,看不清河底。由上游順流而下的白鷺在橋下現身,悠悠地划水。河上散射的日光在周圍擴散,形成了光之流。

眼睛追著河川上的某一道水流,不知不覺間卻與其他水流混在一起,再也無法分辨出來。

似乎在等候某道水流逝去的時機,前川緊閉的雙唇再次開啟。

「於是,事態就這樣發展到現在,你轉學來此。」

接下來又會怎麼發展呢——?前川挑釁似地附加這句話,結束了這個話題。真眯起了一隻眼,搔搔後腦勺。

「聽完藤和的故事,你做何感想呢?這個故事由本人來述說是最好不過了,可惜她現在那樣子,恐怕辦不到吧。」

「是啊,在家裡碰上她時,淨說些難以答腔的話呢。」

前川的眼睛倏地望向身旁,耳朵也好似不想放過剛才那句話地細微震動了一下。

「喔唷?這件事倒是第一次聽到。原來轉學生跟藤和住在一起呀。」

「因為我刻意隱瞞嘛。只不過,如果這件事被班上同學知道的話,一定會引起騷動吧。」

「當然囉。首先大家會把你當成第二個藤和,對你感到害怕並敬而遠之。但觀察一陣子後,發現轉學生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少年,也許就會開始欺負你了。幸虧轉學生不是女生。比起女生,男生對同性的霸凌內容較不那麼卑鄙。」

前川以事不關己的口吻敘述她的預測。說完,瞥了真一眼。

「我不會說出去的。希望你能信任我這點。」

「嗯,我相信啊。如果你不是這麼體貼的人,早就在教室里詰問我與艾莉歐的關係了。」

「喔?受到轉學生如此讚揚,真令我感到高興。今後我就自命『體貼入微的前川同學』好了。」

輕易地就決定了新外號。雖然只是個很平凡的外號,但應該很受到周遭的人感激吧。

「但是,如果你今後經常像昨晚那樣跟藤和一起出門的話,與她關係的曝光只是時間的問題。真的難保不會被晚上在街上四處閒晃,或騎腳踏車去補習班的同學見到喔。」

「我想也是~……唉唉,玫瑰色的校園生活離我愈來愈遠了~」

裝出用手臂拭去眼角淚光的動作,真語氣輕佻地悲嘆。雖然的確是個嚴重問題,但他的腦袋拒絕認真思考這件事。現在的真除了這個問題以外,腦中還塞入了各種訊息,根本沒有餘裕處理。

雖說令他煩惱的各種問題,全部來自艾莉歐。

「……嗯?」

真突然有種不協調感,其真相是尚未解決的疑問。

似乎有種重大的問題尚未獲得說明。

「我不討厭藤和,但跟她的交情也沒好到為她挺身而出。」

「……但其實我跟她也沒有那麼美麗的友誼啊。」

只是,既然已經接受了照顧艾莉歐的請求,真實在沒辦法臨時說放棄就放棄。

那天晚上,遮蔽了天花板,在電燈光芒壟罩下的女女容貌與頭髮又在腦海里甦醒;同時,柔軟支撐他的背後的大腿觸感,以及冉冉升起的香氣也在記憶中重現了。令真煩惱不已。

「……講白了,自己只是色慾薰心了而已嘛。」

早該知道那位很不尋常的姑姑的請託也絕對不可能簡單。

真愉快地嘲笑起徹徹底底被姑姑玩弄於股掌間的自己。

「但是……」

前川手指抵著下唇,若無其事地說:

「萬一藤和真的是外星人的話,該怎麼辦呢?」

「……咦?」

抬起靠在手臂上的下巴,真轉頭看前川。前川無視於他的視線,依然凝望著水面,張起纖薄的嘴唇,自言自語地回答剛才的發問。

「我想,我們還是會集結眾力,讓藤和成為真正的地球人吧。」

「………………………………………………」

真沉默不語,再度讓下巴靠回手上。

受到頭的重量,手臂被壓靠在欄杆上。

冰冷的觸感使得他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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