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F(一點點不可思議)版 「第三章」(1/2)
●跟狗爭奪地盤。-3
●失敗,撤退。-4
●對象和外星人(暫定)前往該海灘。+3
●繼續追蹤對象今後的行動。+2
目前的××點數合計+4
「這樣你看如何?還是要再短一點?」
鏡中映出一名妙齡女子,她撩起真的瀏海,確認修剪的成果。真套著理髮用的披風,看起來就像個晴天娃娃,他確認了一下子短了一截的頭髮,搖搖頭說:
「這樣就好了。」
「是嗎?真遺憾。」
女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真以視線表示疑惑,女子笑得更燦爛了。
那是一副在眼角刻劃出漩渦般的、惡作劇孩子的笑容。
「偶爾也想幫年輕人剪個三分頭嘛。」
「……饒了我吧。」
四月第三個星期六,真到女女介紹的美容院理髮。雖然差點被理成三分頭而嚇出一身冷汗,但美容師的實力不容小覷。理髮迅速地完成,真對於新髮型十分滿意,站起身來,取下披風,走向收銀台。
「只不過jojo還真有眼光耶。」
同時也是老闆的美容師輕快地敲打收款機,笑著對真說。
「請問是什麼意思?jojo是誰?」
「就是女女啊。」
「女女……啊,原來如此。(註:女女念做Meme,但也可以念成jojo。)」
「你是jojo的年輕男友吧?」
「是侄子啦!」
「咦?原來我把年輕侄子聽錯了嗎?」
很明顯是在裝胡塗。這個美容師故意選擇了真所厭惡的答案。真察覺這點,同時臉色陰沉地理解了女女說是朋友的店,推薦他來這裡的理由了。
「啊哈哈,在不高興了。這也難怪,女女與高中生的年齡差距真的太大了點說。」
「問題只有這點嗎?」
也許真的只有這點吧——真敲了一瞬間竟如此認同了的腦袋瓜一拳。
「對了,那孩子最近還好嗎?」
美容師閒話家常地提起。
「那孩子?」
「就是那個頭髮很漂亮的女孩子啊,看起來水藍色亮晶晶的。」
「啊……應該算還好吧。」
「最近她都沒來剪頭髮,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禿頭了呢。」
將找的零錢遞給真,美容師笑著說。話語中一點真誠的成分也沒有。
把零錢收進錢包後,真點頭道謝,離開美容院。
一出店門,銀色的人形物體映入視野,真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呼呼呼呼呼。」
一聲一聲之間有著奇妙間隔的笑聲,來自於一名穿了太空服的人物。
該名人物體格約與嬌小少女相仿,身上穿著太空服,甚至還戴著頭罩。真不得不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確認天空是否還是藍色的。因為他一瞬誤以為自己被拋上太空了呢。
為什麼航天員會在這裡?
彷佛在嘲笑真的疑惑般,少女不停哼唱歌曲。
太空服少女在店門口貼著的女性海報上塗鴉,用油性魔術筆替海報上的人物加上眉毛,在頭髮上追加花圃,最後在海報角落寫上「星宮社到此一游!」之犯罪聲明。「星宮社」——也許這是該名少女的名字吧。
「啊,被發現了。」
太空服少女明顯裝出很驚訝的樣子,回頭看真。聽到她獨特的、有如拍打喉嚨使之一字一字發音的說話方法,真不由得嘆息。這個小鎮都只有這種怪咖嗎?不透明的護目鏡隱蔽了她的表情,也引起真的不安。
真想起前川角色扮演的模樣。但這名少女與前川的身高有著天差地別。太空服少女的個頭大約只有小學高年級,甚至更低。說不定是前川的妹妹吧。
「盯盯,瞧瞧。」
少女上下打量真,繞著他身邊打轉,嘴上還替視線做說明。真擺出臨戰姿勢,少女伸手捏真的耳垂。
「什麼事?」
「嗯嗯。」
無視於真的疑問,玩弄了耳垂一番後,手沒縮回,甚至伸得更長,一把抓住真剛剪過的瀏海。「嗄?」唰地拔掉幾根頭髮。「好…痛呀~!」
真摸著頭髮向前仆倒,在摔到地面前急忙站起,對少女怒吼:
「你幹什麼啊!」
「樣本采集完成。」
「你是附近的小學生嗎?你的姐姐身高很高嗎?」
「你說誰是小學生啊?開什麼玩笑嘛,笨蛋。」
太空服少女舉起雙手抗議。但她的動作更強調了她的幼稚。
「就是在說你啦。你為什麼要做這種打扮啊?」
「搞錯時期,來得太早了,所以很閒。」
「嗄?什麼意思?時期?」
少女的聲音——正確而言是說話方式很難辨識,難以確定說了什麼。
「我乃來自月球的使者。」
雖然答非所問也是個問題,但發言的內容更引起了真的蹙眉。
「月球?在玩登月遊戲嗎?會不會太陳舊了?喂喂。」
「誰說是游戲啦,開什麼…玩笑…咳咳…咳咳……」
太空服里的少女咳嗽起來,看來她那種說話方式對喉嚨傷害很大。真搔搔頭,無奈地看著她。斜眼瞥了一眼美容院內部,美容師背對著真與太空服少女,悠然自得地打掃店內。她拿著掃帚打掃散落於地面的頭髮,將之掃進畚箕里。
「等等,發生錯誤了。」
少女伸出手掌示意暫停,向真要求調整喉嚨的時間。
見到她的行動,真覺得好氣又好笑,鬆開握起的拳頭。
「別太勉強啦,喉嚨會壞掉喔。」
「少囉唆,你這個大笨蛋。」
她原本的聲音是合乎少女身分的高亢聲音。少女揮舞手臂,做出驅趕真的動作。也許是矮胖的太空服帶來的錯覺,少女的手腳看起來比起實際更短。
「唔呣…呣呣……好,復活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來去跟店裡的人道歉吧。」
「哇喔~」
真的手伸進少女頭罩與太空服的縫隙間,抓住脖子。像抓貓一般拖著她,打算進入店裡,少女甩動四肢抵抗。
「你這家伙想干什麼?」
「當然是去為了你在海報上塗鴉的事道歉啊。」
「又沒關系。」
「大有關係啦。」
少女揮動手肘,把真的手彈開。甩得太用力,身體也像顆陀螺般迴轉起來,邊迴轉邊慌忙保持距離,少女回頭看真。
「那麼,暫時別了,真。」
少女發出啪噠啪噠有點愚蠢的腳步聲離去。看到她那毫不在意走在街上的古怪模樣,真不禁擦擦眼,懷疑是否看錯了,順便還敲了頭,但是似乎真的不是幻覺。
少女走到一半,開始用力揮動手臂加速,戴在頭上的頭罩也誇張地搖晃起來。她的跑法,令見者莫不擔心少女的頭是否會一起脫落。
「……咦?她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真不記得告訴過少女名字,跟她過去也互不相識。
也不像是到鎮上認識的人的朋友。
那麼,也許是她自己調查過真的名字吧。
來到這裡之後,時常感覺到的視線,或許就是來自這位少女。
經過四階段的思考,真最後得到這個結論。
「呃,這不就是跟蹤狂嗎?」
對於此一缺乏真實感的推論,真哇哈哈地一笑置之。
直一丁點兒也不認為自己有多少魅力,能吸引人追著他四處跑。
暫且看了一會穿太空服的少女離去的方向後,真跨上腳踏車離去。
『喔~你去理髮了嗎?傳照片給我看啦。』
「總覺得很不習慣自拍這種行為,所以不行。」
『丹羽仔,你
已經是高中生了,要早點習慣暴露在別人面前。』
「習慣這種事幹啥。而且現在我這裡太暗了,只會拍出鬼片般的恐怖臉孔啦。」
『很暗?丹羽仔現在在哪裡呀?好像聽到沙沙作響的聲音耶。』
「海邊。」
蹲在沙灘上的真簡潔地回答。
變短的頭髮已不像上回那般隨風搖曳。
今天海岸邊的潮水氣息變得更強了。現在是晚上,沒有灼人的陽光,但也因此,拍打岸邊的海浪帶來更多寒意。真蹲著的腳底時常浸泡在來訪的大浪中而變得濕濕濡濡的。真的腳上沒有穿襪子,而是穿著在藤和家角落發現的涼鞋。
今天的艾莉歐沒卷棉被。也許是因為上一回弄得很髒的緣故。出發前被女女喊著「脫下脫下~!」搶走了。艾莉歐對母親的好意什麼回應也沒有。見到這對母女的態度差異,使得真覺得困窘。真最怕見到這種熱臉貼在冷屁股上的情況了。
『春天的海邊?而且還是晚間!哇~哇哇~』
「你在哇個什麼勁啊?」
『丹羽仔也逐漸理解青春點數了嘛。』
「你這句話完全沒解釋到我的疑問耶。」
一邊講電話,真的眼睛同時也緊盯著艾莉歐。艾莉歐目前尚未有任何行動。
今晚不是真想跟來,而是艾莉歐「嗚咿嗚咿」地主動邀約。真對於她心境的變化一開始有點困惑,後來推測她多半是嘗到被人載的甜頭了。
「好了,接下來我得在春天海邊享受青春才行,所以要掛囉。」
『嗯。那麼請為我帶五公斤的青春海沙當伴手禮吧。』
「別要求這種難搬運的東西,晚安。」
結束通話,收起手機。
想起與前川的對話,真繼續望著大海。
失蹤的艾莉歐在這個海灘上被發現。
失蹤。記憶的空白。這些事態距離真的人生很遙遠。
艾莉歐是如何面對這些,又是如何以外星人為藉口「逃避」呢?
真不管怎麼思考,都覺得缺乏真實感,無法得到決定性的答案。
真伸長膝蓋站起,走向艾莉歐。
艾莉歐感覺到真的行動,像是要逃離般朝像海洋奔跑。計算波浪打上來的瞬間,跳躍。比起卷棉被跳躍,現在的她更美得像一幅畫,可惜成為美圖的時間依然很短,維持不了幾秒就被重力扯下,艾莉歐沉入海中。
下巴先墜地,咚的一聲,跌在沙地上。真在呈現「大」字趴倒的艾莉歐身邊蹲下,海浪沾濕了他的腳踝,冷得直打哆嗦。
「你也該學學護身動作了吧。」
抓著艾莉歐的肩膀,扶她起身。艾莉歐的衣服前面濕透了,下巴與肌膚也都沾滿了沙子。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真,但是瞳孔卻細微閃爍,刺激了真的保護心。真撩撥頭髮,雖喃喃地說「真無聊……」仍舊面向海洋。
「我說你呀,好歹考慮一下實行方法嘛。」
真用手指在濕透的沙地上戳出洞口。
「例如說,準備一下踏板之類的東西,像是把沙聚集凝固起來……」
用手指聚起身旁的沙子,製作出外型頗不均衡的沙堡後,真說:
「製作一個像這樣的地台,才能跳到更高的地方嘛。好歹能比現在飛得更高一點;躍起的時間愈長,飛行的可能性就愈大……我猜是。」
最後講得很含糊。他想起艾莉歐以前曾經跳進河裡的事,如果她當真了,說不定會試著由更高的地方跳躍。真擔心這點。
真觀察艾莉歐的反應。艾莉歐張著嘴巴,呆呆地聽他說話,並看著腳下的沙地。真看著她的側臉想:很稀奇的反應嘛。她的態度似乎有點欠缺防備。感到很佩服似地,艾莉歐啪噠啪噠拍打沙堆成的地台。拍完,又凝視手心沾到的沙子。接著握緊沙子,艾莉歐抬起臉說:
「表哥。」
艾莉歐率真的視線穿透真。那對水藍色的圓形物體,比夜空的星辰蘊含了更多光芒。
「表哥充滿無知的意見與點子的原始程度,讓身為外星人的我感到很憐憫。」
結果還是外星人嗎?真嘆了口氣,手抵膝蓋,托起腮幫子。
「我可不想被毫無計劃、亂跳一通的傢伙說哪。」
真用手指擦擦艾莉歐的下巴,艾莉歐任憑處置,凝望著真的手指。
擦完沙子後,艾莉歐開始把雙手插入沙灘掰開,在真急就章完成的地台上追加新的沙子。每當水藍色的指甲挖土,就描繪出淡藍色的軌跡。
「什麼嘛,結果還是要採用我的意見嗎?」
真聲色愉快地裝出受不了的表情,艾莉歐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身為外星人,我尊重地球人拼命想出的點子,所以採用表哥的意見。」
「嗯~?簡單說,就是『謝謝』是吧?」
艾莉歐朝向真撒沙。真誇張地退後閃避,但失去平衡,跌倒在沙灘上,結果而言還是全身是沙。「唉唉~」真難掩欣喜的語氣,嘆氣。
「反正你不管怎樣都飛不起來的啦……算了,偶爾回歸童心一下也好。」
脫下沙灘鞋,拋向海浪打不到的遠方後,真與艾莉歐面對面蹲下,也忙著堆起地台。見真加入工作,艾莉歐沒有多說什麼,一樣默默堆沙拍打,使之凝固。就這樣,兩個人默默地埋首進行工作。
在遠方水平線上有藍色光芒搖曳閃動。那是幻覺?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呢?那道光芒淡淡地照耀著沙灘,真與艾莉歐有如皮影戲般成了黑壓壓沙灘的一部分。
波浪來來去去,沾濕了真與艾莉歐的雙腳。浪濤聲也同樣地又近又遠。
坐在沙灘上的艾莉歐屁股被海水打濕了,不停細微地顫抖。真見到她總算有點人味的舉動,多少感覺安心,繼續用手拍打沙造成的地台。
似乎連真的心底也被腳底感覺到的粗糙沙粒打磨了。
「我已經不再是玩沙子的年紀了說。」
真舉頭望著天空,遠眺星光。
雲間有幾道閃動的光芒,但那是什麼星星,真不得而知。
從海灘回家的路上,在四線道上與某個吵鬧的團體擦身而過。
貌似高中生、身穿便服的男生有說有笑,騎著腳踏車成三列行走。真不情願地移動到人行道旁邊,把路讓給他們。三台腳踏車的車燈淡淡地照亮真與艾莉歐,三人的臉龐也在燈光中浮現。右側的男生突然望了真一眼。
真見過那個人,印象中是在教室里看過。雖然沒說過話,但真不由得看了籃中的艾莉歐一眼。男生們忙著聊天,沒特別注意地直接穿過他們面前。即使在男生團體遠離之後,真仍舊縮起身子,僵直不動。
覺得真遲遲不動很奇怪,艾莉歐用腳跟踢了下腳踏車籃。真搔搔額頭,對於後天又將開始的學校生活抱著一抹不安,但反正怎麼煩惱也沒用,便又重新踏上歸途。
不管如何,真著實很不擅長策劃未來。
隔天是星期日。真在上午九點左右醒來。
由窗外傳來雨滴打在屋頂的聲音,天色偏暗,很好入眠。揉了揉因睡過頭而感到鈍重疼痛的頭,真爬起身。舔舔下唇,感覺因過度乾燥而形成一條條縱紋。低著頭,直到頭痛變得舒緩,此時,真感覺有某道視線在看著他。
抬起頭,一瞬就認出視線來源。
「嗚咿~」
「…………………………………………」
「嗚~嗚~咿咿~嗚~嗚咿~嗚~咿咿~」
「別侵略!」
艾莉歐在真的房間裡。她坐著椅子,伸長了腳咕嚕嚕旋轉,腳撞上桌腳,發出硬物撞擊聲。艾莉歐由椅子上滾落,躺在地上主張疼痛似地滾跳不停。連同棉被一起咚咚地彈跳,為房間帶來一陣陣厚重的震盪。
真看著她一連串的行動,決定置之不理,繼續入睡,甚至想認定這只是自己的夢境,但飛舞在空氣中的塵埃與水藍色粒子使得睡意有如氣化一般消失不見了。
真從床上下來,與痛得打滾的艾莉歐保持距離說話。
「有事嗎?我先說,今天我不去海邊喔,更何況外頭也在下雨。」
「身為一名慈悲為懷的外星人,容我主張一件事:區區下雨就懶得出門,這般人性怠惰正是妨礙地球人進步的主要因素,真希望你們能及早察覺這點啊。」
艾莉歐由棉被裡探出頭,面無表情地反駁。她
現在已經停止蹦跳,在地板上坐起。真站著低頭看她彷佛能自然發光的頭髮,嘆氣。
「被踢到桌腳而滾來滾去的傢伙這麼說,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哩。」
「我的腳跟拒絕外出沒有因果關係,也不會對雨天和宇宙調查造成影響;但表哥卻以此來否定我,這就證明了表哥缺乏理智思維能力。」
「好好,我懂了啦,我考慮看看再說吧~」
隨便敷衍一番後,真離開房間,艾莉歐也跟在背後。真走下樓梯,艾莉歐也跟在背後。真又回頭。
艾莉歐「似乎」正凝視著真。說「似乎」,是因為她的臉已經隱藏在棉被裡。
「所以說,我被你纏上了嗎?」
真低沉地說,艾莉歐也跟著「嗚咿~」跟平時一樣,不懂她的意思。
「這種回答時才該露臉吧。」
對於與艾莉歐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不禁感到苦笑,順便也對於已經習慣這種狀況的自己嘲笑一番。
走向廚房,女女正在跳舞。她雙手揮動裝了乳白色液體的寶特瓶,踏著舞步,腰也轉轉扭動,看起來似乎很來勁。
揍了因被女女強烈自我主張的臀部奪走注意力的自己一拳,真假裝咳嗽一聲。
女女回頭。藍色頭髮因睡相不好而翹得很嚴重,睡衣也因激烈動作而鬆脫,露出香肩。
「真真早安~哎呀,艾莉歐也在一起嗎?」
「早安……一大早精神就這麼好啊?」
即使在打招呼的時候,女女也沒停止動作,繼續高速揮動寶特瓶。
「正在製作手制奶油。嗚~沙喀沙喀~」
手部劇烈搖晃,彷佛在演奏某種樂器一般,但完全感覺不出腳與腰部有跟著一起劇烈搖晃的必要性。
坐上平時坐的椅子,真托起腮幫子,艾莉歐則是在隔壁席位上坐下。
之後女女又跳了五分鐘。最後雖變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奶油大功告成了。用剪刀剪下寶特瓶底部,將之放在餐桌中央後,女女接著開始準備其他料理。用烤麵包機烤吐司,將荷包蛋盛放在各自的盤子上。真對她準備早餐手法之嫻熟感到佩服,不愧是當了十幾年母親的人。艾莉歐則不見任何反應。
準備結束後,女女回到座位,早餐開動了。艾莉歐由棉被上伸出雙手,靈巧地在吐司上塗奶油,真又再次佩服地想:除了活得很笨拙外,其他都很靈巧嘛。
艾莉歐塗完奶油,打算將之丟入棉被上方。
真馬上做出反應,抓住她的手,艾莉歐嚇一跳,連同棉被大大地抖了一下。
「露出臉吃不是很好嗎?應該說,麻煩露臉吃吧。不然棉被又要髒了。」
「嗚咿~……」
艾莉歐在棉被裡出聲抗議。女女本來要送進嘴裡的吐司在中途停下,觀望真與艾莉歐的對話。表情雖沒有變化,但眨眼停止了。
艾莉歐將吐司放回盤中,雙手撥開棉被上方,有如花蕾綻放花朵般,艾莉歐露出容顏,囤積於內部的粒子也肆無忌憚地散射在周圍。
「每次看都覺得這張臉很不可思議。」
「那只是身為地球人代表的表哥對於宇宙的知識過於淺薄而引發的悲劇。」
艾莉歐以唱戲般的台詞口若懸河地數落真。但是她的敘述太過平淡,內容又過於兜圈子,怎麼聽也不像在數落。真也戲謔地隨便敷衍響應。
「喔,是嗎。反正一點不重要,總之這麼一來吃飯就不會弄髒棉被啦。」
「我只是因為不能原諒表哥繼續對我進行多元接觸,迫不得已才露臉的。」
「是是,害你必須妥協,真抱歉喔。」
真嘻嘻地顫動肩膀笑了。
這麼一來,艾莉歐又更接近地球人一步了。
正當真因為這小小的滿足感而揚起嘴角時,感覺有人凝視他。
抬起頭,與女女視線相對。
女女眉開眼笑,彷佛在咀嚼麵包一樣,無數次咀嚼眼前的情景。
對於這伴隨微笑的視線感到不好意思,真移開視線。
「哎呀哎呀哎呀。」
「怎…怎樣啦。」
「真真的『真』,原來是『真的好色』的『真』呀!」
「這是在數落我的爸媽嗎?……真是的,老實感謝我不是很好嗎?」
雖說真的受到感謝也會覺得很困擾,真心情愉快地頂嘴。
不知是手制奶油還是愉快心情的成效,真嘴中咀嚼的麵包帶來了濃郁深厚的味道。
但是,如此溫馨的周末卻在隔周上學的第一天就被打消了。
次日一早起,真就成為教室竊竊私語的中心人物。
「哎呀呀~……」
雖然並不是很害怕,但想像終究成了現實襲擊而來。傳聞的內容明確地指出「真在腳踏車籃子裡載著藤和艾莉歐」,斷斷續續地傳入真的耳里,配上教室內的氣氛,真立刻把握了事態,心中只冷冷地想:「出乎意料的快哪。」
將傳聞擴散出去的肯定是星期六晚上擦身而過的那名男生吧。看了一眼該名男同學,對方報以困惑的表情。真除了「哎呀呀……」以外,別無其他感想,也不知該如何行動。
真在桌子上托著腮幫子,冷眼旁觀事態的發展,很難得地覺得開始班會前的這段時間很漫長。望向流子的座位,也許是去參加早晨練習吧,流子不在教室。又回頭望前川,但她正專心地閱讀文庫本。
發現她在看的文庫本是《時光之船》下集,真覺得很羨慕。
「真希望借上集來看……這本連網絡都找不到新書呢。」
自顧自地嘟囔一番,真眯上眼睛。
太輕率了——回想與艾莉歐的互動,真想。明明知道這種行為很危險,可是他卻不見棺材不掉淚。
真嘲笑自己所採取的失敗者之典型行動——心存僥倖。他自認每次轉學都很快就能與班上同學打成一片,但這次的失敗卻令他的自信灰飛煙滅。
由於真眯著眼,一動也不動,在級任導師到來之前,沒有半個人與他攀談。在級任導師到達之前溜進教室的流子雖對於真身邊的獨特氣氛感到詫異,但也沒有具體地表示什麼。難以想像流子的態度會有一百八十度轉變啊——真望著她安祥的側臉,稍稍受到撫慰,但也不怎麼願意去思考萬一她得知這件事時,會有什麼反應。
到了中午,事情產生變化。
真將第三節課的教科書與文具收進抽屜里,此時聽到有人開口:
「我說啊……」
一位男同學向真攀談。真很快就發覺對方是誰。
該來的還是來了——真低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早就猜到他會問什麼,接下來只要將預先準備好的答案回答出來即可。
但是真卻覺得這件事很困難,遲遲抬不起頭來。
也許是等得不耐煩了吧,男同學又接著說:
「你是藤和艾莉歐的朋友嗎?」
問題與真的猜想相同。
真抬起頭,接著……
不動聲色地說出謊言。
「咦?什麼意思?」
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卻完全感覺不到聲音在耳朵或骨頭造成震動。
說完,真感覺自己的頭好似潰爛了。
至少在真的主觀意識中,大腦的左半邊變得潰不成形,沉重不已。
站在眼前的男子變得很遙遠,教室的輪廓變得曖昧不明,真無法認識自己現在正擺出什麼表情。但男同學仍執著地想問個究竟。
「少裝了,我可是親眼見到你籃子裡載著藤和咧。」
「嗯嗯?就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誰是藤和啊?」
真的腦中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逐漸失去現實性,與男同學之間恰似有一層薄膜隔離,彷佛三半規管發生異變,真的頭腦開始暈眩起來。
「我剛搬來這裡,不是很清楚這個小鎮的事情耶。」
即使話語的內容並非虛妄,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對自己的心情撒大謊。
感覺到自己差不多達到極限了,真由座位站起。
「我要去買午餐了,待會再聊啦,拜拜。」
小心不讓腳步變得越來越快,真逃也似地走向教室入口。
不管是釐清疑惑還是乾脆招認的勇氣他都沒有,只能半吊子地離開現
場。
走到一半,與流子四眼相對。但是流子似乎尚未把握狀況,只是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真。真不知為何,深感抱歉地對她笑了笑,離開教室。
一出走廊,真立刻捧住肚子。
很不舒服。真的覺得很不舒服。
真在走廊上走了幾步,向前仆倒,引起走廊上的學生一陣騷動。
臉頰擦到冰冷的地板,感覺舒服了點。
真立刻爬起,邊向周圍說「沒事沒事」又繼續走。
腳踏上樓梯時,真了解到自己深受打擊。
真打從心底嘲笑著平時覺得艾莉歐自稱外星人的謊言很可笑,然而現在卻靠著謊言逃避的自己。
當天放學後,真決定不直接回家,而是先去逛書店。
單純只是要殺時間的話,其實也不必選擇書店。只是他不願直接回藤和家面對的那種難堪沉默,所以即使不知道路,也還是不顧一切地向前走。
路上他發現了一家位於公寓一樓的紅色大門的書店,便在此停下腳踏車。書店前停了幾台貼著通過學校檢查貼紙的腳踏車。由玻璃櫥窗外側觀察,發現有幾名身穿學生服的男生圍在漫畫區前。
猶豫幾回,真還是穿過自動門。
最近室外氣溫已經逐漸升高,店內的溫度更是籠罩著熱氣,令人難以長久待在裡面。
真刻意遠離漫畫區地在店內移動,走到雜誌區前,拿起表面印著他喜歡的小說家的文學雜誌,隨便翻動。
「……嗯?」
宛如追在真背後似地,前川也進入書店裡。身上仍穿著制服,大概是放學途中順便來的。
真眼睛追著前川,心想:也許她家就在這附近吧。
她拿起一本雜誌,與真保持一定距離,站在他身邊。真想抬起頭,但前川制止他。
「臉別從雜誌上移開,繼續對話,轉學生。」
「……為什麼?」
「模仿諜報員的報告啊,不覺得這樣很帥氣嗎?」
前川的說詞,差點令真同意地說出「確實沒錯。」
但是前川翻開的是料理雜誌《Orange Page》,真則是文學雜誌《別冊文藝春秋》。
破壞了緊張氣氛。
「比想像還早,藤和的事情被公開了呢。」
前川翻到「春季蔬菜特輯」頁面,發言。
「沒辦法,平常都讓她坐在籃子裡,也沒有想過任何對策就出門了。」
「但是你說謊了。」
真為之語塞,看了一眼前川,眼睛又馬上回到雜誌。
「不是我愛說你,該說你是不上不下呢,還是思慮淺薄呢。」
「你說的都對。」
「但是說了謊後,後悔的表情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不禁把臉移開雜誌,朝向前川方向。前川也向著真,狡黠地笑了。
「好厲害啊,你觀察力真好。」
「以後就叫我『名偵探前川柯南』吧。」
「之前不是叫『體貼入微的前川同學』嗎……」
真苦笑地說,繼續翻動根本無心閱讀的頁面。前川似乎也差不多。
「好吧,藤和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別裝傻了啊,轉學生。」
「嗯~……說得也是,該怎麼辦呢?」
真還是繼續翻頁,前川搖搖頭,像守望遲鈍的孩子般微笑。
「你打算繼續跟藤和有所關聯?還是乾脆敬而遠之?要選擇與同學嘻笑打鬧的日常?還是選擇跟藤和在一起?」
前川替真分析問題。真看了漫畫區的男學生們一眼,嘆氣。
「兩者都辦不到吧。」
「俗話不是說,追二兔者怎樣怎樣嗎(註:俗語「二兔を追ぅ者一兔を得す(追二兔者不得一兔)」)?但是把藤和跟同學都當成兔子,在價值觀上似乎又怪怪的呢。」
前川眯起眼,注視在新果醬的宣傳GG上的視線十分嚴肅。
「藤和在外表上,明顯跟我們是不同生物啊。」
「……別種生物嗎?算是吧。」
因此她才會不斷主張自己是外星人吧。
她之所以會以這個主張自我逃避,原因也是來自自己的容貌吧。
「前川同學對外星人有興趣嗎?」
「沒有耶。雖說我覺得電視上解剖外星人的特別節目還滿有趣的。」
「那麼,你認為外星人存在嗎?」
「藤和從以前就被叫做外星人喔。主要是被班上嫉妒她的美貌的女孩子。」
微妙地答非所問,前川提供關於艾莉歐的新情報。接下來,她側眼看真。
「轉學生想當外星人的朋友嗎?」
對於前川的質問,真咬著嘴唇邊緣。雖然假裝想睡地半眯起眼,但內心卻難以平靜。店內飄蕩的芳香劑味道令現在的真覺得很不愉快。
自己究竟想怎麼做?就算知道該怎麼做,是否能順利實行又很難說。
「呼呼呼,好好地煩惱一番吧,青少年。」
「……前川同學不也跟我同年嗎?」
對於真的疑問,前川裝模作樣地發出笑聲裝傻。
「轉學生最後在教室里會成為哪個星球的人,我將會保持距離靜觀其變的。」
前川帶著自信笑容,把雜誌闔上。看來她打一開始就對書店沒興趣。
「你是為了說這些話才進來這裡的嗎?應該說,你從剛才就跟蹤我?」
「嗯。我看到轉學生橫衝直撞地亂跑,便跟蹤了。我還以為你剛才的行動是發覺了我在跟蹤,想把我甩開呢,原來不是啊。看來我改叫做『善於跟蹤的前川同學』好了。」
真搔搔鼻子,老實回答自己完全沒發覺。現在的真並沒有心情注意周遭。
路線之所以亂七八糟,理由就只是他迷路了而已。
「只翻了翻雜誌就多了兩個外號,你也太猛了吧。」
真本意想諷刺,但似乎被前川當成稱讚,臉上露出得意表情。
「好吧,我沒事了,先回去囉。還得回家幫忙呢。」
前川將雜誌放回原本地方,揮揮手向對方告辭。
「啊,等等。」
真出聲喚住前川。
因為他想起有件重要的事得麻煩前川。
「呃,前川同學。」
「啥事?」
真用雜誌遮著臉,小聲地請託。
「……可以請你告訴我從這裡回家的路嗎?」
幾秒後,前川忘了身處書店之中,放聲大笑,在真耳里只像是遠方發生的事情。
「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啦。嘿嘿~」
「用不著那麼客氣嘛,哇哈哈。」
真與前川在藤和家前道別,結果被人從書店一路護送到家了。
「接下來……不知那傢伙在不在家。」
把腳踏車停進儲藏室後,真站在玄關前,抬頭望藤和家。二樓兩個房間的窗戶都被關上並放下窗簾。從未見過艾莉歐房間的窗簾、窗戶打開。真拿起書包,推了門一把,門輕易地就被推開了。
「看來是在。這傢伙真是個缺乏防盜概念啊。」
真進入房子,順手將門鎖上,脫下鞋子,走上走廊。女女似乎尚未歸來。雖然現在才感到疑問有點晚,但她究竟在做什麼工作呀?真一邊在意這件事,走上樓梯,朝往自己的房間。
途中經過艾莉歐的房間,探視一下,裡面空無一人。看了一會掛在牆壁上的制服後,真沿著走廊走到自己房間,來到門口,腳步與眼神停駐。
「咕啊!」
另一張棉被出現在真的床上。正確而言,是躺了一個卷棉被的少女。
聽見真的驚叫,艾莉歐慢吞吞地爬起,連同棉被蠕動的樣子就像是只巨大的毛毛蟲。艾莉歐坐在床上,發出「嗚咿~」類似招呼的聲音。
「我回來了。呃,你在我房間做什麼?」
真把書包放在書桌上後向艾莉歐發問。現在雖不怎麼想跟她碰面,但對真而言,有件事在開始逃避前非說不可。
「嗚咿咿~」
「是嗎是嗎。」
真坐在艾莉歐隔壁,回想起教室內發生的事。
「……嗯。」
閉上眼,思索,又張開。
雖然艾莉歐並不在當時的現場,但是真的嘴裡還是流泄出道歉的話語。
「……抱歉。」
撫摸由棉被裡露出的頭髮。「嗚咿?」艾莉歐身體彎向左邊。
「別在意。」
「嗚咿嗚咿。」
像是在說「怎麼可能不在意」。真繼續摸著頭髮,向棉被裡的人發問:
「我說啊,對你而言,宇宙是什麼?」
聽他發言,艾莉歐像要頂開真的手般露出臉來,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我的故鄉,總有一天我結束工作後會回歸的地方。」
真想:彷佛在說天國一樣嘛。覺得很愚蠢,搖搖頭。
「喔……?那麼,女女姑姑也是外星人嗎?她生於外星嗎?」
艾莉歐把頭轉開,沒有打算回答,若無其事地面對牆壁。
「看來你自己也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嘛。」
仍然放在艾莉歐頭上的手顫動起來,真笑了。艾莉歐頭轉回來。
「那麼對表哥而言,宇宙又是什麼?」
感覺到她與平時充滿電波味道的音調略有不同,真眼看窗戶。
剛才去了趟書店,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黃昏了。夕陽將窗戶燒成一片火紅。背著日光飛行的小鳥在逆光下顯得黝黑,停在電線上的鳥兒看起來都像是烏鴉。
「你問我嗎?嗯~宇宙嗎……跟神轎很像。」
「神轎?」
「一個人扛很吃力,但大家一起扛就是很有價值的浪漫情懷。」
孤獨探索宇宙的終點與深海的底部的話,實在太寂寞了。
真帶著這種心境,以獨特的答案回應。
對於他的回答,艾莉歐隔了幾拍的間隔,縮起下巴。
「是嗎是嗎。」
艾莉歐輕輕地,連續點了好幾次頭。沒作多想地望著她的臉,真突然訝異地張大眼睛。
因為,他一瞬間似乎發現艾莉歐笑了。
但是仔細一瞧,艾莉歐又恢復原本的木然表情,看不出感情。她那連眨眼都讓人感到不自然的美麗形體,現在除了臉以外均裹在棉被裡。
真的手離開艾莉歐的頭髮。由床上起身,接著快步離開房間。
同時也對於趕在被邀去海邊前先逃離的自己感到不耐煩。
這件事後,又過了一個禮拜。
在這段期間,真沒跟艾莉歐一起去海邊,儘可能地迴避她。
現在在學校里已很少聽見閒言閒語,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開始有意無意地迴避真。轉學生原本就是個外來分子,不管在不在都沒有人會在意。真也理解這點,盡力不主動跟人說話地度過學校生活。當然,說心情很好很愉快是騙人的,真想:沒被徹底孤立已算是僥倖。
……可惜的是,某日午休時間發生了一件對真而言十分難過的事件。
真一如往常,孤獨地吃午餐,默默啃著堅硬的辮子麵包。
也許是看到他孤單的樣子,也可能早就在找機會,坐在教室入口的流子在與朋友們彎下腰、準備打開便當時,「餵~……」想舉起手招呼真過來,但流子的手立刻被坐在旁邊的朋友很自然地拉住,靜靜地,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地讓她坐下。
流子的手失去了目標,像只無頭蒼蠅似地甩來甩去,交互比較朋友與真的臉,真裝作沒察覺她的視線,默默地繼續啃麵包。
「唉……失去跟可愛女生交流的機會還是很可惜啊……」
真眯細眼睛,正視自己失去的事物。
接著又托著腮幫子,繼續吞下麵包。
流子朋友的反應如此自然,整個教室彷佛早已習慣這類事情似地,令真覺得有點蹊蹺。
彷佛自己還沒來這裡前,也曾有名人物受過相同對待一般。
那名人物是誰,真的心中早就有底。
「……………………………………………………」
對真來說,幸運的是什麼都還沒開始。學校活尚未開始忙碌,和其他學生也還沒親密到情感融洽。
正因如此,他該選擇開始呢?還是選擇別條道路呢?
接下來的課堂上,真一直在煩惱這個問題。
他的心中有著如同腳踏車般旋轉的兩個車輪。
但是車輪與腳踏車不同的是,兩個之間沒有聯繫。
無法兩方同時迴轉。真能前進的方向,只有前進或後退,二中選一。
只能騎著獨輪車不顧一切向前。
從學校回來,吃過晚飯,洗過澡,是一天之中最安祥的時刻。
真單手拿著文庫本,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翻來覆去。
艾莉歐乖乖在隔壁房間賭氣似地睡覺。
剛回家時,發生過這個事件:
「表哥海。」
「……省略得太過分了,都變成相撲選手的名字了啦。」
真一進藤和家門,就見到艾莉歐在旁邊等候。透過玻璃,從外面也看得到她的水藍色頭髮,很容易就預測這種情況。真邊脫鞋子,嘆氣。
「我不去海邊了,有點累。」
「表哥昨天也說相同的話。你的詞藻貧乏的程度,令我感覺地球人深度之闕如。」
艾莉歐跟在真的背後。配合左搖右擺的走路方式,頭髮也跟著晃動,散播粒子。受到光芒吸引而回頭,真的心情差點動搖。
「每天每天都去海邊,你究竟想做什麼?」
明明每一次的跳躍都以失敗告終啊——真忍著沒說出這句話,窺探艾莉歐的反應。
「以前也曾說明過,這是身為地球調停監察官的我的工作。」
「職位跟之前說的好像不同哩。」
真與艾莉歐走上樓梯。她大概想跟進房間吧。如此猜想,真走上二樓走廊時停下腳步。艾莉歐也跟著停止,凝視真的眼睛。
與她的眼神相對,真不管抱怨或牢騷都在喉矓里融化了。
「不只是海邊,跟你一起出去……該怎麼說……」
「表哥的說明與井井有條恰好徹底相反,難以理解。」
「我太誠實的話你反而會後悔喔。」
真雖不至於瞪著她,將眼睛眯細了起來;艾莉歐雖仍維持面無表情,但眨眼的次數增加了。
彷佛覺得不安似地,她的右手微微握起,真發現這點,把頭轉開。
「總之我不想去了。你也乖乖地待在房間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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