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nding No.3 各分一半的幸福(1/2)
「丹羽同學了久等了,」
「……對不起。」
縮起身子,苦笑地回應笑容天真無邪丶高舉著手揮舞的流子。光看流子的台詞,簡直就像我先抵達約好的地點,與遲到的女朋友會合的場景。實際上恰好相反。
流子已經先在車站的金時鐘(註:名古屋車站內的著名約見場所,車站內還另有一座銀時鐘,也常被用作等候場所)前等候,對著正好準時於約定時間抵達的我揮手。因此流子的台詞裡並沒有間號,而是向我報告她「久等了~」的事實。
流子是個天然呆少女,這麼做肯定不帶什麼惡意吧,但以我這個當事者而言倒是個十分厲害的挖苦哩。心裡想著「其實我也不算遲到說……」穿過熙攘的人潮,奔跑至站在金時鐘底下等候的流子身旁。
「抱歉抱歉,還不習慣轉車。你也知道嘛,我很少搭電車啊。」
「沒關係~OK啦OK啦。」
一如往常,展現她絕妙的脫線笑容,以柔軟的態度舒緩了緊張氣氛。比起飄蕩於金時鐘周邊等人的焦躁與肅殺的忙碌氣氛,她所帶來的舒服感非常寶貴。
「離電影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嘛?」
彷佛汪汪叫繞來繞去的小型犬,流子興奮地看了金時鐘。指針短針指著十一,長針指著六與七之間。今天預定去看的電影是十二點十分開始,的確還有點時間。
「但是去電影院也要花時間,稍微等一下很快就過了。」
「也是。那……走吧。」
流子理所當然地伸出右手,對我嫣然一笑。與高中時代全無變化的笑臉。我用不至於太強的力道確實握住她的手,相偕離開金時鐘。
我,丹羽真,與御船流子相同,現為大學生。才剛入學一個月,但已經十分習慣大學生活。只不過,與高中的差異太大,有時也是會感到困惑。
去年,也就是高三的文化祭時,我對流子告白,就這樣兩人開始交往。一方面覺得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流程,也感覺像是鼓起勇氣掙得的結果。總之多虧這個行動,才能很自然地像今天這樣,星期天兩人相約去看電影。
自從由高中畢業之後,我離開那個小鎮,回到原本住的家裡。雙親也由國外回來,目前暫時沒有搬出去住的打算。說實話,主要是因為雙親不知為何變得很溺愛我,就算我想搬也搬不成。反正如果因為跟同學交際或上課而搞得太晚的時候,就到在學校附近租屋的流子房間借住一晚就好,一點問題也沒有。
倒不如說,那樣還能跟流子做些想做的事情……咳咳,呃,想無動於衷說這些話恐怕得戒 一掉少年J○MP才行吶。雖說漫畫雜誌我只在有時間時才在便利商店隨便翻看而已,實在不太喜歡定期追漫畫或小說的連載。
「啊~丹羽同學在傻笑。你又在妄想了吧?」
當我們穿過售票區的人潮時,流子注意到我的反應。我馬上用手遮住嘴巴,隨便敷衍幾句
「呃,大致沒錯。」總不能在公眾面前說出我想起三天前的事情吧。要是說出口,流子肯定會馬上熱當機的。
「在你的妄想之中,流子同學有現場演出嗎?」
慢著,現場演出辦不到吧?你是夢魔嗎?
「對啊,你是主角。」
「那就好。」
YEAH~豎起拇指,彼此露出潔白牙齒一笑。打自相識以來,她總是興致高昂的個性從來沒變啊。
雖然外表多少有所變化了,彼此都是。
流子升上高三時開始留長髮。對於不進行矯正就會變直的頭髮的自卑感似乎因某種理由消解了。如今留著一頭直順的長髮,還是一樣染成淡褐色,而孩子氣的臉蛋也幾乎沒有變化。但整體印象已有不小改變。
「流子同學,你中餐想吃什麼?」
聽到我的詢問,流子顫動了一下,噘起嘴唇不滿地說:
「就……就說是粒子!」
「……跟高中時完全相反耶。」
一被叫名字就立刻訂正對方的習慣沒變,只不過內容完全相反了。
「咕哇了很害羞的流子同學不小心中招了,」
用手遮住臉頰,身體扭來扭去。反應與當時也沒兩樣,令人愉快。
「總之就說是丹羽同學不好。壞孩子~」
流子不斷用拳頭捶我肩膀。
「咦,是我不好?為什麼?」
「就說——都是因為丹羽同學每次都叫我粒子同學丶粒子同學,流子同學才會得到粒子同學病嘛~!」
原本想反駁她「真要說的話,萬惡根源應該是艾莉歐吧。」不過覺得還是別說出口,默默忍受較好。
五月的車站內的喧囂彷佛轉化為熱量一般,蘊積了大量暑氣。兩人穿過綠色窗口與剪票口,前往有銀時鐘的入口。由該出口出站,沿著道路向左走幾步路,有一間小規模的電影院,名字好像叫某某座(註:由文中描述看來,應是指名古屋車站附近的「伏見ミニオン座」)。以前曾在這間電影院裡看過『奇○ 犬○! 夏○』三出聯映的動畫電影(註:指20o7年電擊文庫Movie Festival同時上映的三部動畫電影,分別為『奇諾之旅』丶『犬神〡』丶『灼眼的夏娜』)。只不過車站附近的電影院我也只知道這間。問流子,她也只回答我:「我對這個七竅不通耶。」她大概又搞錯成一語了,又不是在生氣。(註:原文中流子把「一ちんぷんかんぷん(一竅不通)」講成「ぷんぷんかんぷん」-ぷんぷん有生氣之意。)
「咕嘿嘿了」
安定下來的流子突然笑了出來。或許忍了很久,但為何是壞蛋的笑法啊?「咕嘿?」我也跟著笑了一下,立刻轉為疑惑。流子追加了「唔嘿嘿~」的奇妙笑聲,接著變成「唔咕~」這種不知是滿足還是痛苦的怪異叫聲。
「哎呀~跟丹羽同學手牽手,流子同學的笑袋都滿滿滿的,不小心就笑了~」
流子以手掌撫摸肺部附近說:「就在這裡。」不愧是流子同學,在這種地方竟長了這個奇妙器官。她的發言從以前就十分奇特,或許是受到這個器官的影響吧。
「哦~是赤福餅,哦~是魚形瓦豆沙餅,哦~是公共電話。」 (註:赤福餅是三重縣伊勢市的名產,為一種一褁豆沙的麻糬。魚形瓦則是在城的天守閣上常見的裝飾品。名古屋城的魚形瓦十分有名,許
多名古屋名產會以魚形瓦作為象徵。)
今天流子的情緒比平時更HIGH了不少。一一指著見到的東西呼喊名字。引來在剛要拿起堆在土產店最外側的赤福的外國遊客,以及坐在公共電話亭喝著提神飲料的老爺爺注目,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呢。反正流子似乎心情很好,所以也罷。
聞著入口旁販賣的地瓜點心的香甜氣味,離開車站。外面的天氣與五月的晴朗天空十分相稱,藍天的位置看起來非常高。沒什麼雲,遮蔽陽光的東西等於沒有。簡言之,很熱。
「真是好天氣耶,陽光好強,差點昏倒了了」
流子舉起手中空無一物的左手,貼在額頭上,做出昏倒的動作。
「你又不是前川同學。」
說完大笑。流子也跟著微笑,但她僵掉的笑容令我收起笑臉,搔搔臉頰。怪了,我怎麼也與流子有同樣心情?
明明過去的回憶那麼愉快,我們卻覺得很不自在。
兩人保持緘默,靠著笑容粉飾不自在感,沿車站圍牆前進。來到車站停車場附近的紅綠燈,不顧燈志向右轉,走到便利商店旁邊,於大馬路的紅綠燈前停下。
「……哈,」
我被正前方高聳的大樓接連並排,充滿氣勢的風景給震懾了。眼前是不動產公司與最近剛倒閉的鞋店GG牌,右側道路則有手機專賣店,各式各樣的建築物與商店,這些都是我家附近所沒有的。
我想起比我老家更接近都市,但終究屬於陸地,與宇宙有如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的世界。
來到這裡,不知為何我不斷想起在那個小鎮度過的高中時代。
連同消失於我心中的青春點數概念。
「……嗯?」
等候燈志由紅變綠的時候,發現隔壁的流子正仰頭看我。突然間,覺得與我看前川同學的姿勢很相似,側腹感到痛楚。
太陽穴也開始刺痛起來。小心地不讓這些細微的痛楚表形於色,我開口問:「怎麼了?」流子似乎很快樂地搖搖頭。
流子從以前就經常有一直盯著我瞧,卻又什麼話也不說的習慣。相反的話
倒還能理解,可是我實在不懂,我的臉究竟有多少值得監賞的成分啊?
「我只是想,丹羽同學變帥了呢,這樣而已。」
流子搖搖頭,但今天很難得地說出想法。而我則因被人大肆誇獎,嘴角不由得上揚起來。
「啊~真的變帥了?是跟什麼時候相比啊?」
「嗯~」流子掰手指計算。仔細想想,與流子認識到現在,已經得靠掰手指才能計算日子嗎,真令人感慨啊。只不過,原來我以前這麼俗喔,真傷腦筋。
流子從以前就很可愛,這個差異真令人傷心,我們真的相配嗎?
「嗯,大概從五天前開始變帥吧。」
唔,近得超乎想像。原來我在五天前就只是個很俗的死小孩啊……這個事實真是太有衝擊性了。
「可是說五天前……不就只是剪了頭髮而已?」
而且還只是頭髮太長,剪短恢復平時模樣而已耶。「嗯嗯。」流子點頭。
「丹羽同學這個樣子比較帥,從以前就很帥。」
「……流子同學。」
「就…就說是粒子……」
竊竊私語似地訂正,只不過朝向錯誤方向。「就說是」少女依然健在,我放心了。
正前方的紅色燈志轉為黃色閃爍,但流子絲毫不在意,抬頭望我。
耳朵染上紅霞,有點像是發燒的感覺。「呼呼呼。」流子笑了。
「流子同學,好像想親親病又發作了。」
自交往以來,這個令人羨慕又高興的怪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我毫不吝惜對怪病發作的報告予以喝采。
「哦~那麼刻不容緩,就讓我來治療它吧。」
在一連串無聊卻又可愛的對話後,我光明正大地親吻她作為獎勵。對於周圍的視線雖感覺焦躁與不愉快,但是比起這些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人,我更在乎流子的感受。在接吻結束,離開她的臉龐,我輕輕地丶但不至於搔癢般地撫摸她的臉頰。
「跟開始不覺得接吻很不好意思的症狀比起來,哪邊比較嚴重?」
我笑著問她。「不不。」流子滿臉羞赧,左右搖動食指否定。
「就說是親親。」
「……親親。」
此時斜眼看了燈志一眼,發現已轉為綠色,我在十字路口大量人潮來去之中與流子親親。是不是公眾面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想親親,所以親親。
愛情並非要去維持,而是要不斷累積堆疊,對於這點深信不疑的我們之間存在的,恐怕是種依戀吧。
「……哈哈。」
「嗯了?」
「呃,沒事。」
我只是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嘲笑過去碰見的變態白痴情侶,而感到苦笑而已。
由劇情簡介看來,電影內容毫無疑問地可稱作B級懸疑片。幾年前曾看過原著小說,所以對於內容梗概十分清楚。這是由橘川英治這名小說家所寫,關於一群高中生又是死人又是被殺又是殺人的殺戮故事,最後卻又憑藉著愛情之類的大絕招來收拾故事殘局。這本書究竟在搞什麼?現在回想起來,整體的架構超級隨便的,真是可笑。(註:指作者的另一部作品《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被改編成電影,日本於2011年1月22日上映。橘川英治據說是作者在廣播時的化名,有向日本古裝小說大家吉川英治致敬的味道。)
總之改編成電影,靠著影像的魔力來詮釋的話,或許那樣的故事也能成為賺人熱淚的長篇佳作吧。
只不過我過去未曾對作品感動落淚,原因也許是我從來沒想過要投入情感來觀賞。
「如果是爆笑還好,哭泣就有點……」
在黑暗的電影院裡小聲地自言自語。坐在隔壁的流子正對3D電影的預告發出小小的讚嘆。當然,我們現在並沒有配戴專用的眼鏡,所以看起來一點也不3D。
等即將上映的幾部電影預告結束後,電影正式開始了。
……才剛開始三分鐘就死了二個人,看來殺戮風格完整重現了吶。這真的是適合情侶觀賞的電影嗎?瞬間心中感到一絲後悔。但是與其看戀愛電影,還不如去流子住的公寓努力進行戀愛活動還比較有意義且愉快呢。
我們坐的位置在最後一列左側,可以將電影院內的席位幾乎盡收眼底。不愧是假日,座位幾乎都滿了。我的感想只有「這世上為何有這多麼情侶啊」。
雖然可能會被吐嘈「你沒資格說這話!」不過啊……人們還真是喜歡戀愛呢,令人由衷佩服。電影畫面中剛好也是殺過人的女人與正在殺人的男人擁抱在一起談情說愛。呃……
人類真是厚臉皮的生物啊。心中浮現不切合主題的感想,繼續觀賞畫面的變化。有時以斜眼觀察隔壁的流子,她半開口,似乎專心在電影之上,正看得入神呢。與注意力散漫的我不同,令人意外地她非常投入。啊不,本來就是流子邀我才決定看這部電影,應該一點也不意外才對。為了能在散場後討論劇情,我也開始專心於上映中的銀幕。又有人死了。這次是主角對壞蛋亂刺一通。
但是之後主角卻開始唐突地講述他內心中的LOVE,血腥感被一筆勾銷……應該還不至於如此。只不過這跟吃點薑片來去除腥味可不同唷。這樣的劇情安排真的好嗎?
不用等散場,現在就想跟流子討論劇情了,但顧慮到會影響其它人所以自重。電影內容不吐嘈就很難看下去,令我呵欠連連。
而且不只內容,黑暗的電影院內,還得坐著靜靜觀賞,說實在的很難不愛睏。
說來很像是坐在電車上不自覺就會想睡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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