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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妖精們的,地球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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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上去像是魚類,但其實應該是更為原始的生物吧,列車將方向轉向這幅圖像,如同被慢慢地吸進去似的駛入了其中。

我的意識被拋出車外,下一秒就附在了這隻文昌魚上。

「…………」

我無法出聲,只能沉默地思考。

我現在似乎是在用自己的大腦重新體驗著這隻生物當時的思考過程。

再怎麼說這也不過是一隻原始動物,並沒有在思考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近期內,在我攝取到足夠多的食物之後,再潛入沙中,好好思考一下活著的意義吧。盡情地思索一番後,必須首先定位好預定產卵的地點位置,之後繼續重歸於尋找食物的生活就好。路途中也要儘量緊貼海底謹慎地移動,以便萬一在被捕食者襲擊的時能夠逃走。如果有多餘的時間的話,也想一邊毫無意義的在水中盡情放鬆身體任由自己隨波逐流,一邊思索著所有能考慮到的事物,我到底能不能平安活到下次產卵呢?再思考一下,再不思考的話就……)

……這傢伙的思維相當理性呀。

妖精先生們把這種生物當作過觀察對象嗎?

「……咦?」

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又好好地坐在了列車的座位席上,只一瞬間場景就完成了切換。

「現在,從文昌魚站出發可以嗎?」

「好,好的。」

列車長先生從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噗的一下跳向過道。

「接下來,列車將以普快的速度行駛。」

「普快……」

「就是一部分停,一部分不停的?」

「哈啊。」

「偶爾會錯過目的地,讓人發出『啊』的叫聲的?」

「請千萬記住我的目的地是月亮喲,妖精先生。」

「討厭,被玩弄?」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會困擾,祖父也是走的這條路線?」

「是的呀。」

「那麼,拜託就走同樣的路線吧。」

「要這樣嗎?」

……大概,我現在是在妖精先生們所謂的捷徑上。

神出鬼沒的妖精先生說不定就是靠這樣的方法穿梭於時間與空間之中,而且,如今我也正行進在這條路上。

「下一站是——」

妖精先生的嘴裡吐出了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名字,應該是某種生物的名字。

車窗外的景象又再次開始轉換,逐漸變成超高速快進,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不停切換著,但似乎全都是生物的樣子。

我不斷地進入那些現今早已不存於世,有如怪物一般的生物的意識中。通過不同生物的輪換感受到了時代的推移,就好似生物進化的幻燈片一樣。

待我察覺時,我附體的對象也由水生生物轉變為了陸生生物,總算熬過了鸚鵡螺和三葉蟲之流的低等生物的時代,我已經見證了數億年的時光。

途中,因為祖父似乎曾經相當頻繁地下過車,說是普快卻還是停靠了幾十次。本來就對每次都要進入那些長相滲人的生物中敬謝不敏的我開始煩躁起來。

「要下車嗎?」

「不下了。」

「失望……」

列車長先生看起來很想下車的樣子,一次又一次的勸說著我。

即便如此這般,在車窗外不停切換著的圖像編織出了一首波瀾壯闊的古代地球的敘事史詩。對行家來說非常生動有趣,對欣賞不來的人來講就只是些無聊至極的沿途風景罷了。

不知經歷了幾次生物大滅絕。

最初的哺乳動物誕生了。

這種節目進行到現在,率先登場的恐龍類的逐漸銷聲匿跡,早期的靈長類動物登上了舞台。

「……應該是人類的進化吧。」

如果要給這個節目安一個主題的話,人類的進化是最合適不過了。

這麼一說,這條路線也確實會經歷現代人類的誕生,最終也能看到他們是如何登上月球的吧。看來也並沒有繞多遠的路嘛。

「……偶爾也下回車?」

「我不下車♪」

「down……」

人類經歷過的美妙旅程想必會是一部非常精彩的長篇小說吧,可我只用透過車窗瀏覽一遍便已足夠。

但那些逐漸褪去體毛的人類的生命歷程還是勾起了我的興趣。

連學舍里的資料上都不曾記載過的歷史,這是早已被丟失,現今已無人知曉的一段空白時期。

而現在我的眼前展現出了當時的情景。

從農業的產生,到定期發生的戰爭,再到種族大遷徙。進而出現了青銅器,鐵器。人類世界演變出了萬花齊放的文明與文化。

我終於也忍不住開始下車,充滿好奇地觀察起當時的歷史事件來。

圖像中不僅只有歷史上的重大事件,也記錄著數億枚無名的普通人悠閒生活的場景。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沉醉在這些片段中流連忘返。

現在我臉上的表情,肯定將作為我人生的秘密永遠封存起來,決不能讓大人們知道。

「嗬,生活在公元前的女孩子也長這樣呀。」

「噢,耶穌啊。」

「這個人好厲害,才公元第一世紀就堅持認為地球是圍著太陽轉的耶……啊,居然一不小心腳滑摔死了。」

時間的腳步也在不斷前進。

大半個世界還是未知領域的時代,深邃的森林遠遠超出了人類的認知而被認為是異界的時代,人們普遍相信魔法存在的時代。

其中的某個場景,引起了我的注意。

森林裡,有一名穿著破爛的女孩子。

也許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她顯得極為消瘦,而且臉色十分蒼白,手裡緊抓著在林子裡摘下的花草。

這是我迄今為止所體驗過的場景中質感最為真實的一個,我感到非常新奇。

感覺就像是,從這個時代開始攝像機的性能突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女孩露出驚訝的表情,緊緊盯著我。

正確的說,是在盯著與我同步的「什麼人」。

沒能附身到那邊的女孩子上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就能看見到底是什麼令她如此驚訝了。

當即我就連接上了對方,意識也附在了少女身上,貌似視角可由我自由選擇的樣子。

同時我也確認到了她視線前方的生物。

是妖精。

終於出現了,人類和妖精的接觸記錄。

但它的身長連十厘米都不到,跟我了解的妖精先生相比具有很大出入。

當時的妖精先生看上去相當瘦弱。

仿佛如同煙塵偶爾聚集成類似人形一般的弱小存在,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生氣,就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物似的……但即便如此,它還是顯得有些陰森。

眼窩裡沒有眼眸,眼眶中漆黑一片。

我也曾聽說過民間傳說里妖精害人的故事。

當時的人類尚未成熟,而他們可能也是同樣的情況。

少女踉蹌著逃了出去,是因為感受到了恐懼吧。

雖然妖精想要追上去,但卻失敗了。它在原地摔了一跤,而且還沒能再次爬起來,就如同沙塵一般隨風飄散了。

「哎呀呀,消失了……」

「希望平安升天?」

與其說是升天,個人覺得還不如說成幻影消失了更加合適。

「……妖精先生們最初也是那麼弱小的存在呢。」

「誰知道呀?」

「現在都已經進化到如此強壯了呢。」

我看著眼前軟嘟嘟的妖精先生,不禁陷入了思考。

「下一站是——,士兵先生們——」

車窗外展現出了不知在何處的戰爭場景。

在靠近森林的開闊地帶,手持斧頭和長槍的人們,因為單靠吵架已經無法解決的矛盾而激烈地爭鬥著。

到底是何人會在此時此地記錄下了這個場景呢?

我正在間接體驗著的這些場景,除了理解為妖精魔

法力量的傑作之外,也只能強行解釋成夢境的延續了吧,但是我的直覺卻告訴我這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的真實事件。

眼前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一開始雖說是兩軍之間的集團戰爭,但隨著時間推移,戰況也變得越來越亂,最終演變成了單打獨鬥的士兵們互相廝殺的慘劇。

一隊兵卒的戰鬥甚至延伸至了森林深處,結果火拼到兩敗俱傷。

不過,其中有一名士兵還一息尚存,他試圖向盟友尋求幫助。但在這昏暗的森林當中,周圍根本看不到友軍的身影。

我在同情之餘,將意識附身上這名瀕死的士兵,旋即察覺到他甚至還處可以被稱作少年的年紀。

我同步上他的視野,發現了一雙望向這邊的小小的眼睛。

從雜草之間向這邊傳來仔細觀察的視線。是妖精先生。

雖說輪廓要比之前要清晰的多,可這名少年又是如何看待全身慘白,身上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這副樣貌的呢?

這是映照在少年士兵瞳孔中的最後一幅景象。

「希望平安升天。」

「……這個時代的人類和妖精先生還不是朋友啊。」

「只是觀望?」

「……這也沒有辦法,畢竟當時的人類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心胸寬廣吧。」

然後意識又再度被拉回列車內,窗外的景色是不知在何處令人懷念的田園風光。

「有點想下車欣賞下風景呢。」

「了解——」

下一個瞬間,我的心靈就被吸了過去,意識和其中一個登場人物重合在了一起。

「……早知道就不說想下車了。」

但已經遲了,我現在被眾多的巨人層層包圍。

大吃一驚的我雖然想往後退,但身體卻沒有動彈,唯有意識切斷了與連接對象的聯繫,猛衝般地沖向了圍在四周的某個人。

我寄宿到了這個人的視角上。

同時也得以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在農地里干農活的人們發現了一隻迷路的妖精。

身長大概在二十公分上下,和之前相比長大了許多,但從體型上還是能明顯看出它和人類並不是同一個物種,更別提它那泛著淺綠色的皮膚了。

農民們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該如何處置這隻妖精。

不詳的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總感覺這幫農民會感情用事。

最終,我的預感還是成真了。充滿迷信思想的他們決定殺死這隻妖精。啊啊……可悲的原始社會。

「……我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這種悲劇發生,還是回車上去吧。」

正當如此想著的一刻,身體突然行動了起來。

這並不是受我的意識所驅使,而是我附身著的這位青年拼命地擠進人群一把擄走了妖精。

青年雖說塊頭很大,但平日裡卻被村民們無情取笑為廢柴男。可是他在這一瞬間卻爆發出了無人能及的敏捷,並直接猛衝向森林。

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奔了許久後,鑽進森林深處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確認到沒有人追上來,便當場蹲下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被他抓在胸前的妖精害怕地打著顫。

青年把妖精輕放到地面,告訴呆住不動的妖精說,它可以走了。

但妖精卻沒有逃走,只是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急得團團轉的青年只好開始大喊大叫,嚇得妖精顫慄起來,搖搖擺擺地逃向了森林的更深處。

和青年共有同一具身體的我非常清楚,其實守望著妖精離開的青年內心中既沒有生氣,更沒有憤怒。

「嗯,真是個淒涼的結局……不過,不是bad end也還算可以接受吧。」

「在黑暗時代也努力過了?」

正所謂是黑暗時代。

想必當時的妖精還無法讓人類變得幸福吧。

身處不知行進到哪一站的列車上,我的思緒開始動搖了起來。

心靈的蒸汽機車在這之後也以普快的速度帶我親身經歷著妖精與人類接觸的時間點。

雖然大多數都和之前的那三個場景差不多,但是我也會偶爾目睹極為悲慘的結局。

妖精和人類真正意義上的交好到底是在什麼年代呢?

抱著這樣的疑問,我被領向了下一個時代。

眼前的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怪異國家。

列車停靠至某個亞洲圈內的小國里。

時代未知。

「啊。」列車長先生突然叫出了聲。

「怎麼了?」

「好像已經來到登月之後的時代了?」

「誒?」

「不小心坐過站啦——」

「這個時代已經有人去過月球了?」

「有好幾個人,去過?」

那邊才是我的主要目的啊……

「算了,這樣也好,反正我想知道的不是人類如何首次登陸月球,而是後來的時代中能夠比出生更加簡便地在地月之間打個來回的方法。」

「了解啦——」

妖精先生揮舞著嚮導旗,指示我前進。

看樣子它願意為我帶路。

這是個相當引人注目的國度。

國土面積雖然不大,但應該是個發達國家吧。繁華的街道散發出濃郁的文化氣息,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懸掛著寫滿漢字和英文的GG牌。

「……哈啊。」

嘆氣的並不是我,而是我寄宿著的這位少女。

她好像是一個女學生。

學生制服的上衣和我穿著的西式外套很相似,裙子卻比我的短上許多,令我有些坐立難安。

「不想回去啊……」

少女在放學途中拐進了一座燈紅酒綠的廣場,在這裡消磨著時間。

讓她躊躇著不願直接回家的理由是什麼呢?

答案是家庭內部的矛盾。

等待著晚歸少女的只會是雙親無休止的紛爭。

對遲遲才回到家的女兒連一句責怪都沒有,少女瞥了一眼自己那隻顧埋頭互相大罵的父母,便直直地鑽進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接著就戴上耳機,開始用大音量播放音樂,不過還是掩蓋不住她臉上的厭倦。

少女平躺在床上,開始擺弄起長得跟小碑似的可攜式終端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一下到一樓母親就對她這麼說到。

「我要和那個人離婚。」

「……嗯—。」

但附在她身上的我卻很明白。

雖然表面上裝成漠不關心的樣子,但內心是十分驚訝的。

這不過是青春期女孩子的倔強,只是在強撐著裝冷酷而已。這正是東洋文化的精髓,忍者之魂,或者叫武士道?算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忍者即使吃不上飯,也會悠哉地用牙籤剔牙之類的。

啊啊,青春期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

名為青春的魔物有時也會驅使少年少女們做出意想不到的奇特行為。

「吶,我想和朋友去一起旅遊,給我點零花錢吧。」

「誒……?」

年紀尚輕的母親在一瞬間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但之後又馬上開始打起小算盤來,最後回到了剛開始那副令人生厭的面無表情的狀態。

母親遞給女兒五張紙片,那是在我這個時代早已停止流通的紙幣。

少女盯著紙片稍微思索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也幫我把旅費出了呢?」

於是母親輕聲念著也對啊,臉上的表情突然莫名變得清爽了起來,甚至說是歡快也不為過,接著便從衣櫥中翻找出了一個大信封。厚厚的信封里緊塞著數十張跟剛才同樣面額的紙幣,母親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大方地再給了女兒二十張紙鈔。

合計二十五張,雖然我不了解具體有多大價值,但也能察覺到這已經是一筆不菲的金額了。

「好好享受旅程吧,人生中能夠開心度過的時光可是不多的喲。」

總感覺母親的這番煽動有些不太對勁,好像還摻雜著某些險惡的用心。

少女接過這沓鈔票,低下頭陷入了沉默。…….她的內心肯定是無法平靜下來的吧。

「……平常應該不會給小孩子這麼多錢的說。」

「誒?什麼?」

「…………」

「不去跟爸爸也說一聲嗎?說不定他還會給你給多喲?」

內心中有如暴風雨一般風起雲湧(拜其所賜我和妖精先生不得不穿上雨衣作防護),少女還是按照母親所說的去做了。

正如母親

所說的那樣,父親給了她更多的紙幣。在收下錢的時候,少女的心也已經被撕成了碎片。

少女最終離開了家門。

並且仿佛還決心再也不回家了。

「這是不行的啊—,快回去吧—,你這種做法肯定是不對的呀—。」

和她身心合一的我已經完完全全地投入了感情。

「在能夠自立之前,還是老實呆在家裡的屋檐下比較好喲—。餵—?」

少女毫無反應,弓起身子繼續埋頭前進著。

「這邊的人們,基本上,都不會有反應呀?」

「嗚,確實是這麼回事呢……這只是過去發生過的某個場景啊……不是會被無視,而是根本不可能對話嘛……」

這不過是記錄了歷史的一個斷片,來自未來的觀眾當然無能為力。

啊啊,但我心中的結還是無法解開……。

少女獨自一人在閉塞感滿滿的唱歌廳里打發了一段時間(只是唱歌都要付錢,竟有如此的奸商!),等到下午就起程去往學校。

在和同學匯合的那一刻,少女的臉上才重新泛出了笑容,可心中卻沒有得到絲毫慰藉,僅僅只是沉浸在一時的逃避中得以喘息罷了。

傍晚,少女和她的朋友們在飯店裡大吃大喝,而且全都是由少女買單。

飽餐一頓後,少女去了其中一位友人的家中,打算暫住一晚。原來如此,之所以會那麼豪邁是為了今晚找個地方睡覺啊。

考慮到萬一被朋友的父母懷疑起自己借住的原因就不妙了。

所以她讓友人把晚飯端上二樓,兩個人分食了這頓晚餐,度過了一段愉悅的時光。

第二天,少女跑到別的同學家借住了一宿。

第三天,又找了另外一個朋友家……

「……」

少女唯有在和朋友一起時,才會露出笑臉。

可我還是能感受到,她臉上的笑容也掩蓋不住內心的空虛。

我相信少女的遭遇並不是跟我自己毫無關係。

「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呢……」

失去雙親時我還是個連悲傷的含義都不明白的幼兒。

在我小的時候,祖父要比現在嚴厲上許多,我的童年生活絕對談不上快樂。

結果,我被送到了全寄宿制的學舍。

啊啊,是的……我和她的經歷是如此的相似。

雖說時代和過程都不盡相同,但我們都是很早就離開了家人,都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迫體驗到了冷冰冰的獨自生活。

「自己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該如何是好,應該怎樣理解這個現實,完全沒有頭緒,所以只能變得越來越麻木…….」

「?……無論何時我們都會幫你的呀?」

「多謝,不過我說的不是我自己的事。」

話說回來,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時代。

暫且不提技術水平的衰退,可是這個時代的資源看樣子比現在還要豐富得多,城市裡有大量的人居住著,而且由於基礎設施的完備水和電氣也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市區還設置有眾多的娛樂場所,比現在多了百倍甚至千倍。……然而,他們卻活得比我們還要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物質上的享受無法填補心靈的空虛呢?

難道人們在找到同伴互相舐舔傷口之前,都是如此寂寞麼?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少女的前景似乎很不容樂觀。依我來看,她的雙親沒有一人希望得到少女的撫養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上次你來我家住的事不小心被爸媽發現了……他們說沒有你家人的同意之前不能再讓你住在我家了……」

去不同的朋友家輪流借住的事,很快就出現了破綻。

「啊,需要我付錢嗎?我身上還有一些…….」

「不是因為這個……對不起,真的已經不行了啊。」

其餘的友人也都是同樣的反應,都說不能讓她再住進自己家了。

少女被迫開始了露宿的生活。

她選擇的晚上休息的地方是通宵營業的快餐店。

雖說能只點幾杯飲料就能在裡面賴到早上,但一睡著就會被店員盯上,因為太過顯眼經常在半夜就會被以店內掃除之類的名義給攆出去。

可是她的身份證明(學生證)又不足以使她住在旅社裡。

於是,她只好昏昏欲睡地強忍著睡意,光靠偶爾倒在桌子上打個盹兒來緩解困意。

然而,少女白天還是照常去學校上學。

都已經離家出走了為何還要去學校上學呢?答案是渴望著人際之間的交流。

正因為已經承受了被家人拋棄的巨大打擊,所以才更加不想斷絕與學校朋友的聯繫吧。

但是失去了家的學校生活,也不可能持續很久。

「……誒?學費?」

少女從學校的老師那裡得知了又一件難以接受的事實。

自己的父母沒有交學費,而且已經有兩個禮拜聯繫不上他們了。

殘酷的現實擺在了兩個多星期沒有回家的少女面前。

雙親都從家裡搬走了。

「哎呀,竟然如此冷血!連親生女兒都不管了嗎!莫非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拋棄了嗎!」

面對著依然無言的少女,其實我很清楚自己不過是一個只會撒嬌的小孩子,只能徒勞地上下揮舞著拳頭罷了。

「哈哈哈……好像,不得了了呀,現在…….」

雖說我和少女非親非故,但我現在深深地體會到了,此前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還相信著親情這種獨一無二的羈絆的少女,這個瞬間腦內的道德觀念被砸的粉碎的、撕心裂肺般的感受。

她按了幾下手中的電子設備,緊緊盯著母親的號碼。

要不要立刻聯繫上母親,低頭懇求她繼續盡到作為監護人的責任呢。這麼做的話,至少還能重返學校生活。

少女面對著心中的天平陷入了迷茫,兩邊的籌碼分別是不值一提的自尊心和會相對安定的未來人生。

選擇有兩個。

是放棄不負責任的雙親,自由地生活下去呢,還是即使過的不開心,也要和不怎麼愛著自己的其中一名血親相依為命呢?

「賴在母親身邊!請一定要死纏爛打抓住她不放啊!」

明知對歷史上發生過的事件無能為力的我還是依依不饒地發表著熱切的建議。

「連骨頭都抽乾了的感覺?」

妖精先生無論何時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啊啊……!」

然而少女最後還是關掉了手中的機器。

就因為還處在青春期,所以還是死死地抱住那點可憐的自尊不肯放手。

少女擦了擦眼角,再次我行我素起來,仿佛下定決心要開始無家可歸的流浪生活一般。

「絕對是回父母身邊更好。就算會覺得壓抑,也不過是幾年時間而已啊!要麼搬進宿舍不就好了嘛,即便父母已經分開,即便不能和他們談心,在能夠自立之前還是待在他們身邊會更輕鬆啊,求你再考慮一下吧,吶?」

即使知道我的說辭是多麼的孱弱,我還是停不下嘴。

「妖精先生。」

「在—」

「有沒有可能改變過去來著?」

「如果能用香蕉的話?」

「香蕉禁止。」

肯定是那個香蕉。

妖精先生顯得有些沮喪。

「……可是不找上司商量的話又——」

「就是說呀……」

看樣子我已經完完全全的陷入其中了。

如同正在讀著一本情節跌宕起伏的小說一樣,我既想知道下一頁的故事發展,又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雙親。

我對這個詞並沒有太深刻的記憶。

當時的我年幼到連悲痛都還沒學會,就更別提喜悅或者產生過陰影之類的了,簡單來講就是還處在對自己降生的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懵懂無知的年紀,因此存在於記憶中的雙親這一概念也極為模糊。

「旅程,繼續?」

「嗯……」

自那以後,少女再也沒去過之前還如此在意的學校。

手裡的現金雖然也許還能付得起學費,但如果這麼做的話生活就會變得相當拮据,而少女又不得不存好僅剩的積蓄。

然而此後,她的生活條件就急轉直下充滿了不安定因素。

白天在大街上閒逛,晚上試圖溜進通宵營業的商店裡小憩一會兒,這種生活方式當然也掙不到錢。

為了避免被負責輔導監護學生的機構盯上 (補導應該是指日本警察對在

街頭遊蕩的學生做輔導吧……暫時這樣翻譯了),少女脫掉了校服換上私服。

一開始她還每天都把身上的衣服送到收費洗衣設施(!)中清潔,後來為了省錢變成了幾天一次,最後一星期才去一次。…….具體情況就是這樣。

……即便如此這也算是個發達的國度,富裕的時代啊。

我觀察到現在連一片草原都沒有見到。

人類文明遍布在大地之上。

在我的故鄉,有人煙的村鎮只是零星地散落在森林、草原、或者古代遺蹟的廢墟中。

而眼前的這個小國到處都鋪設著人工建設的道路,無數的店鋪也都井井有條地排列在大街兩邊,連深夜都還有人在外面活動。無法不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

街道上大量的現代化車輛令我目不暇接。

無論在哪條道路上,這些不藉助人力就能行走的車輛都是絡繹不絕。看上去好像都遵守著複雜的交通規則井然有序的行進著,而且幾乎沒有意外事故發生。

如果Y看見這一幕的話說不定會激動得跳起來吧。

啊啊,地球上竟然有過人類文明如此發達的年代。

背後肯定存在著有如核桃仁一般複雜且堅實的科學技術作為支撐。

而且這還是少說幾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之前的時代。

科技想必還會更加進步,人口也會增多,還會發生眾多突破性的重大事件,人類科學的力量應該早已覆蓋了地球的各個角落才對啊。

「……真不可思議。」

「怎麼了?」

「明明人類的科學曾經發展到了能網羅全地球的地步,現在卻又為何全都遺失了呢?」

「不見了?」

「不,還是能找到的,找雖說還是能找得到……」

樟樹之里附近的遺蹟廢墟。

之前曾經調查過的古代科學都市。

極其現代化的全自動工廠。

默默無聞的持續為全鎮供電的發電設施。

要說存在的話,失落科技確實還殘留於世界各地……可是,是不是太過稀少了呢?

「是被埋在地下了嗎?但數量如此誇張的先進設施全都埋進地下少說也需要幾萬年的時間吧?」

列車長先生不知是不是無法理解我的問題,一臉天真地望著我。

我們的地球上曾經鑲嵌滿了名為科學的寶石。棄置的樓房要不了多久植物就會長進去,同理,無人化的土地上的歷史痕跡瞬間就會被森林吞沒…….而我們卻從來沒有起過疑心。

我個人能接受這個現實,雖然能接受……但我眼中的這個世界,真的就是它應有的姿態嗎?

這個疑問一直繚繞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

啊啊,室內派的壞毛病又發作了。

只要出現在意的事情,無論在什麼緊要關頭都會忍不住反覆思考起來。

……因為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心結無論怎樣都解不開。

為什麼積累了數千年的超科學會消失的無影無蹤呢?

反過來說,巧合到不自然的星星點點的失落科技依然遍布世界各地又是什麼原因呢?

妖精先生會定期維護讓這些失落科技不至於鏽蝕,如果是這樣問題就能輕鬆地迎刃而解了……。

找個時間好好調查一番,再寫上一篇論文……然後寄給恩師和同期同學過目,之後……對,請祖父打分評價一下…….祖父的評分肯定會很嚴格的吧。

「……還是到此為止吧。」

目前少女的生活也是十分的落魄,隨著她越來越頹廢,也經常會有一些可疑的男女找上門來向她搭話。

雖然他們盡力裝出溫柔的聲音,但少女十分清楚對方是把她看作一隻可口的羔羊想要一口吞掉的險惡之輩,並沒有做出跟著他們走這種蠢事。

但那些如同禿鷲一般的惡徒還是已經聚集在了她的周圍,以旁人的眼光來看,很顯然少女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吶,就不能讓幾位妖精先生跟著她嗎?就和你們平常跟著我一樣……」

「對不起,不行。」

我遭受到了打擊。

即便是我當初拜託它們帶我去月亮時,它們都沒有當即拒絕我。

而現在卻直截了當地說出不行。

「為,為什麼?為什麼呀?」

「因為……就像那種樣子,的原因。」

「誒?哪種?」

百無聊賴橫躺在公園長椅上的少女睜開了雙眼。

視線的前方,隱藏在雜草從的縫隙之間的是……妖精!

它們還是沒有眼球,依然略顯陰森。

為了方便起見,我就把當時長相還有些可怕的它們不加「先生」直接叫做「妖精」吧。

「相遇……了嗎?」

「恭喜——」

妖精從草叢中朝著少女慢慢走了出來。

少女也慢慢地起身,雖然妖精的外表有些滲人,但我還是希望她不要逃走。

「小,小小的……人?」

這怎麼可能。

它比人也小上太多了,連二十厘米都不到呀。

妖精的手中捏著一根草。

它把那根草遞給了提心弔膽的少女。

「……啊,是四葉草?送給我的?」

妖精幾乎沒有反應,臉上也是毫無表情。

雖然它還只能勉強算個生物,但它確實笨拙地點了點頭。

就好像是在嘗試做出才剛剛記住的人類的舉止。

「謝,謝」

少女的臉頰上微微泛紅,用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這株四葉草。

恐怕這是歷史上兩個種族之間首次面對面的交流吧。

「哎呀,這種展開真是讓人鬆了一口氣呢。」

「畢竟是重視可持續發展和健康生活方式的高高在上的一族嘛——」【註:原文中人類小姐的ほっこり有放鬆,輕鬆的意思,妖精先生的ほっこり則是代表重視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一種健康生活方式】

「我感覺也能稍微有些明白為什麼妖精先生會這麼喜歡人類了。」

「暴露啦?」

「你們大概是一路模仿著人類才走到今天的吧。」

妖精先生最初一定只是由純粹的力量所構成的。

可是它們開始羨慕起具有肉身的人類這一種族了。

於是便開始模仿。

一開始雖說顯得有些拙劣,但後來也一點一點地變得越來越相似……最終卻偏離了當初的方向,定型成了現在的妖精先生。

即使在尺寸上還有著相當大的差異,曾經還是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失的弱小物種,它們也已經從肉眼無法觀察到的存在成功進化至在這個現實世界中擁有一具屬於自己的身軀的了不起的存在了。

用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就是從生命以下開始的升級過程。

「是呀——,我們,喜歡人類喜歡到腦袋都變得奇怪啦——」

「連自己都這麼說……」

過去的妖精想必還遠遠未及現在的妖精先生這般無所不能吧。

不過說不定已經足夠給予少女最需要的東西了。

我的內心中也滲進了些許寬慰。

只是對少女身邊多了一個能陪伴她的小小存在而感到一絲慰藉。

「……她會平安的吧。」

至少和妖精相遇了。

少女最後還是邂逅了一位願意陪伴在身邊的存在。

「就算我現在離開,也沒關係的吧。」

「在也只是,看著而已呀——」

「說的也是。」

我應該能見證到少女的最後一刻。

可我現在不想這麼做,相反卻更希望就此離開。

……如果最終以悲劇收尾對我將會是一個巨大的衝擊,為了自己的小心臟著想,還是算了吧。

「差不多就發車啦——」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又坐回了一成不變的車廂內,只是通過車窗眺望著少女。

「順帶一提,剛剛的少女,和親切的親戚結婚?」

「劇透啊!?」

……算了,最終結局還是圓滿的。

「小孩的名字,寫作妖精讀作fairy?」

……算了,好歹是個跟親身經歷有關的名字,即使有些奇怪也是可以理解的。

「出發——!」

列車又再次開始了前進。

「以這個時代的科學水平,人類的月球開發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已經,成功登陸過好幾次?」

「不是已經很厲害了嘛

!可以中途下車嗎?」

「但是也爆炸過好幾次。」

「……技術還沒有完善嗎?」

總感覺再快進一百年也沒有關係。

「五十年之後又如何了呢?」

「人類,好像厭倦了登月。」

「……啥?」

窗外播放出當時的情景。

似乎只在最初將幾名太空人送上了月球,之後就完全沒有繼續下去了。

火星旅行,土星旅行什麼的也成了痴人說夢。

人類偉大的飛躍,某種意義上在這裡暫時到達了極限。

原因的話……有太多太多。

無論是人還是國家,在這個時代沒有利益就不會去行動。

畢竟前往月球需要花費龐大的資金。

而且太空火箭的重量有大半都被燃料所占據。

僅僅運一升水到宇宙,就需要消耗巨量的燃料與成本。

只需想想維持一座宇宙空間站需要多麼誇張的物資,就能明白宇宙開發其實是一個不斷吸金的無底洞。

發射使用燃料的火箭確實很費錢。

祖父他們乘坐的穿梭機也是之後的時代中才研發出的超級科技。

想要輕鬆地在地球和月亮之間往返,科學技術層面的飛躍性突破是必需的。

「……以上,都是當時電視裡科學頻道的現學現賣。」

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電視機真是太有意思了。不管悠哉地看多久也不會厭煩。

啊啊,那個喪屍的電視劇,結局到底怎麼樣了呢……?

不過,這些都暫且不論。

重大突破竟然是從意外的地方帶來的。

車窗外快進的畫像最終定格在了妖精先生上。

「對了……是妖精先生。」

「噢?」

不知是誰在某個時候說道。

科學已經到極限了。

另一個人回答。

那麼要依靠魔法嗎?

這段對話當時可能還是令人笑不出來的美式笑話吧。

隨著時代的推移,人類和妖精接觸的案例也逐年增多。

雖然實際遇到過的人會相信妖精的存在,但還沒有被世間承認。

這也是自然,在人類科學的全盛時期竟然還迷信妖精什麼的。

要想讓人們接受妖精這種離奇的存在,至少需要上百年的緩衝時間。

不過過了大約一百年,有關妖精的大致情況已經遍布網絡。

「哇——,我們大受好評——」

「……都過了一百年還只有這點程度嗎?」

當時的地球還正興盛著。

人口依然在穩步上升中,人們充滿活力地生活著。

但是科學技術遇到了瓶頸,發展陷入絕境。

人類掌控了地球的所有角落,已經沒有新大陸再供人類探索了。

宇宙開發又如同前面所說的那樣極其困難,隨著時間流逝,人類也逐漸失去了從容。

因為不再從容,戰爭和歧視也就由此產生。

戰爭和主婦等級制度【註:指日本家庭主婦之間通過尋找共同點劃分等級和身份制度的現象,通俗點講就是隔壁大媽聚在一起利用流言蜚語來劃分圈子和排擠他人】在地球橫行……主婦等級制度是什麼?

在那個地圖頻頻被改寫的年代,人們對國家這一體制的信賴顯著降低了。

國家保護國民的藍圖發生了崩壞,作為代替財力雄厚的企業起到國家的作用,壟斷了所有權益。

現在輪到經濟支配這顆星球了。

「這就是不平等社會?」

「嗯,真是討厭。」

經濟競爭比以往更為激烈,為了確保將來的優越性,人類再度把目光投向了宇宙開發。

不過和從前的宇宙熱潮不同,這次有經濟方面的目的。

用火箭運輸人和物資的代價過於巨大,效率卻相當低下。於是人類開發出了火箭以外的,成本更加低廉的前往宇宙的方法。

車窗外的圖像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不停切換,最後恰好停在一座極具特色的巨大建築上。

「……這是。」

有如一朵顛倒的喇叭百合般的,非常優雅美麗的建築。

從逐漸變細的頂端伸出避雷針般的金屬棒,令人驚訝的是它貫穿了雲層消失在天空中。

「那根纜繩一直延伸到宇宙了啊……真是了不起的技術!」

「能去,天國嗎?」

「雖然是會死啦……」

連接地球和外太空的索道。

想必是以類似升降機的方式運作的吧。

「嗯嗯,看起來這個應該是被稱為宇宙電梯或者軌道電梯之類的東西。不過,萬萬沒想到童話《傑克與魔豆》中的豆苗居然在現實里出現了啊!」

「傑克落淚?」

「這肯定比發掘出的火箭要安全得多……至少我這麼認為。祖父如果用這個去月球就好了。」

「是不是不夠浪漫?」

「估計會吧……」

那個老人,偶爾還會一臉陶醉地擺弄火箭模型耶。

那麼,問題是這個宇宙電梯是否還現存於世。

說到底,這座設施究竟在人類歷史的某個時間點建造完畢了嗎。

車窗外映出的顛倒百合塔,還只是建造到半途中。

但是……想必人類最終一定將它完成了。

理由是成本。

使用推進劑發射火箭會花費巨量的金錢,但是使用電力驅動的升降梯的話就可以廉價地將材料運送到宇宙。

所以人類絕對,必須,拼死都要把它完成,應該吧。

「那麼列車即將抵達下一站,地面接收站。」

我決定下車去進行確認。也得查清宇宙電梯的所在位置。因為之後就真的要向那邊前進了。

「下去吧,不必多禮了。」

「遵命,陛下!」

下臣低著頭畢恭畢敬地退出了房間。

這裡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偌大宮殿。

東側的牆邊安置著一座巨大的王座,充滿了民族性的威嚴。

房間由縱向鏤空的數十根巨大圓柱形立柱支撐。立柱與天花板之間夾著在當地(似乎)被認為是神獸的鰹魚雕像。

四周的牆壁上繪有建國的神話,一張華麗的絲綢絨毯從王座下筆直延伸向宮殿大門。

我的意識與坐在王位上的人重合了。

看起來,我似乎附身到了某國的國王身上。

說是國王其實年紀不過才十一二歲,給人的印象更像是名王子。他有著曬得恰到好處的小麥色皮膚,像是個不折不扣的頑皮少年。

「這就是今天最後的謁見了嗎?」

「是的,陛下聖明!」

一名男性近侍通過丹田發出大喊般的洪亮聲音,同時恭敬地躬身擺出一個L字形的完美鞠躬。

「之後的安排是和垂直軌道建設商的聯誼會吧。」

「是的,陛下聖明!」

近侍以與之前完全一致的角度再次行了一禮。

「然後再之後是宴請出資援助我國的那幾個知名中日英資產家的晚餐會是吧。」

「是的,陛下聖明!」

近侍繼續行禮。

「而且在那之後還有時間推遲到很晚的數學授課對吧。」

「是的,陛下聖明!」

近侍禮(略)。

「既然這麼多事,那我今晚還能不能睡覺啊?」「你這木頭腦袋連諷刺都聽不出來嗎?」「你是傻瓜嗎?」

面對國王大人的質問,近侍只是以完全不變的語調、態度還有鞠躬的角度回答道:「是的,陛下聖明!」

仿佛根本不想與國王大人對話似的。

「……夠了,我要開始做座談會的準備了,還不快退下。」

遣退近侍後,國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連天天被Y念叨著「不要整天長吁短嘆啦!聽了就覺得火大!」的嘆氣名人的我看來,國王的嘆氣也顯得相當專業。

在僅剩一人之後,國王有些生氣地踹了一腳柱子。

「好疼。」

每天每天都要被似乎無窮無盡的緊張日程牽著鼻子走,國王感到疲憊,而且越來越煩躁。

這裡是一個南方的島國。

在極其有限的國土上,擠滿了眾多高樓大廈。

在這個徒步就能環島一周的小島上,絡繹不絕的汽車和摩托車顯得非常違和。

這個國家有多麼富裕一目了然。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從容的笑容,精力充沛地生活著。

「啊,國王大人又溜出來了。午安——」

「……」

「國王大人萬歲——」

「……」

「啊,是國王大人呀——請和我結婚——」

「……」

國民們都深深愛戴著國王大人。

可國王本人卻絲毫不顧民眾的崇敬之聲,一副當作耳旁風的架勢。

國王的服裝太過華麗一眼就會暴露,因此他鑽進路邊的一個公共廁所換裝來隱藏自己的身份。

換上一身破破爛爛還滿是汗臭的行頭的那一刻,國王就如同卸下了肩上的重擔一般。

這套破爛衣裳是第一次成功溜出來時和一位貧民少年交換得到的。

現在沒有一個人向穿著破爛的國王打招呼,他對此感到心情愉悅。

接著小國王便歡快地奔向遠方。

雖然路上碰見一名慌慌張張趕著路的警察時身體僵了一下,但對方根本沒注意他就這麼匆匆地擦肩而過。

「嘿嘿,國王的貧民變裝作戰,今天也大獲成功啦。」

國王清楚的知道,脫逃計劃最困難的地方,在於身著華麗的國王裝束剛剛離開宮殿的那段時間。

他翹掉了所有的重要安排,溜到宮殿外面。

爬上石制階梯後,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閃耀著藍寶石色的海洋,與浮在其上的巨大建築物的側影也得以映入眼帘。正是之前的顛倒百合塔。

「……地點是南邊的小島嗎?具體的經緯度呢?」

「這種細節的地方就不確定啦——」

然而少年望向這座建築的目光卻格外冰冷。

狀似喇叭百合的巨塔就坐落在海上的浮島上,無數貨船在四周來來往往。建築物的一部分尚能看到露出骨架的地方,可以看出它還在建造中。

「哼,什麼鬼宇宙電梯,塌了最好。」

明明是他的國家建造的傑作,國王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國王最終來到海岸。

再怎麼說也僅僅只是一座小島,轉眼間國王就抵達了目的地。

「喂,我把那個拿來了喔。不在嗎?」

他一邊細心地檢查著周圍,一邊朝無人的沙灘呼喊著。

國王從懷中掏出一個從王宮裡偷偷帶出來的布袋。

「喂,這可是從點心工廠島寄來的特製國王可樂噢!不要嗎?」

聽到可樂這個詞,一隻妖精突然從岩礁邊露出了小臉。

「可,樂?」

那是身長略微超過二十厘米的大個妖精。與以前看到的個體相比要豐滿許多,給人一股安心感。曾經陰森地大張著的眼窩縮小了一些,其中貌似長出了未發育完全的眼球。似乎更接近現在的妖精先生了。

妖精顫顫巍巍地挪到國王腳邊,動作笨拙到讓人看著都有點擔心。

也許是因為視力不良,妖精用小手摸索了一陣,才拿到這瓶寫著國王專用的可樂。

「噗嗤。」

國王原本板著的臉,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

「嘭——」

妖精發出這樣的聲音,明明沒有碰到,瓶蓋卻砰地彈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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