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妖精們的,地球②(1/2)
「哦哦!這是什麼魔法呀?」
「……火球術?」
「好歹說個靠譜點的名字吧……」
兩人(?)並排坐在海岸上。
對這位過於年輕的國王來說,妖精是唯一的朋友。
「咕嘟咕嘟咕嘟嘟。」
妖精大口大口地喝著可樂。
這個國家由眾多的島嶼組成,由於國土過於分散,就讓每座島嶼各自承擔一項專門的職責。
例如這裡是首都島,旁邊那個是機場島,再旁邊的是居民區島,而另外一側現在正建造宇宙電梯的則是最新的人工島。
點心工廠島也是國家的其中一座島嶼,巴掌大的小島上只生產點心。
「最近過得如何?」
「……馬馬虎虎?」
「是嗎,真好啊,我可是快無聊死啦。」
「是那樣嗎?」
「啊啊,無聊透頂,宮殿裡那幫人張口閉口都是陛下聖明。畢竟公式化的教育規定他們要這樣做【註:マニュアル(manual)教育指追求實用的教育,以方法論為主導的教育】。表面上捧國王的臭腳,事實上完全不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真是悲傷的故事。」
「悲傷倒是不至於但就是感覺不爽啊,什麼鬼聖明,叫的那麼大聲哪顯得我聖明了,一幫蠢蛋。我已經受夠讓那幫傢伙服侍的生活了,也絕對不想再在政治上被利用了。」
如果父親還活著的話,國王輕聲嘟噥著。
這樣啊,他也已經失去了所有家人……。
國王把目光投向遠處。可是一旦望向遠方,無論怎樣那朵喇叭百合都會映入眼帘。
「哎呀,可惡的莉莉烏姆!」
「莉莉烏姆?」
「就是那座塔的名字,是由國民投票決定的,拉丁語裡是百合的意思。」
「前段時間看到線斷了呀國王大人。」
「沒錯啊,就是斷掉了啊!」國王憤憤不平。「……好像是繩子的強度出了問題,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繩子指的就是連接地面和宇宙的纜繩。
「實際上這次失敗早就在意料之中,本來就沒有製造出強度足夠的繩子,都是那幫愚蠢的大臣為了騙取預算而設計的一場鬧劇。」
哇哦,這下就麻煩了。
那麼這個軌道電梯只是個虛有其表的空殼嗎?
「妖精先生,請試著向這些人打聽清楚到底能不能搭乘這個前往月球。」
「……。過去小姐完全無視了現在先生——」
「欺負現在可是不可饒恕的喲。」
「要在班會上起訴嗎?」
其實我也明白。
接下來只能期待這個場景里的人物恰好談到那方面了吧。
「你也不容易呀——」妖精說。
「再想想今後的話就更有夠我受的了。我又得假稱找不到解決方法來索要更多資金。畢竟世界上想給這項計劃砸錢的國家要多少有多少。」
「是船——」
喝乾了可樂的妖精舉起小手指向比珊瑚礁一帶更遠的地方。
與美好風景格格不入的不解風情的艦船在那裡往來。
話又說回來,這隻妖精……有些發胖啊……是因為點心攝取過量?
或許這並非向妖精先生進化的中間階段,只是這隻個體特別肥胖而已。
「那是護衛艦。雖然屬於我國海軍,不過艦船本身是從別的國家那裡得到的。要不了多久那也會被重編為宇宙電梯的護衛軍,這又是個對外國俯首稱臣的表現吧。」
「只要俯首稱臣,就能拿到好東西。」
「……對方也不會就這麼白白送你啊,肯定也都期待著回報。然而那個回報卻是海市蜃樓般的東西。那座徒有其表的地面接收站,也不過是用來安撫贊助商們的空殼罷了。簡直愚蠢至極。」
國王爆出了驚天內幕。
看樣子他平日裡也積攢了不少壓力呢。
「……吶,那個,用你的魔法能不能做些什麼啊?」
「誰知道呢——」
「我都給你帶了可樂,你就再為我表演一次往常的戲法吧!」
「好哇——」
妖精把空可樂瓶往天上一拋。
瓶子沒有落回地面,而是一直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哦哦,果然還是好厲害啊!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嘛!」
國王露出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笑容,還鼓著掌。
「這樣的也能做到?」
海灘上的一團沙子升向空中,變成水母的形狀漂浮在地面之上。
「這個也好好玩呀!」
國王超級開心。
「……那些內閣的混帳們,居然想用這種充滿街頭藝術氣息的東西填補技術上的空白,所以才讓人目瞪口呆嘛。」
「關鍵詞出現了呢。莫非那座塔上……用了妖精的魔法?」
繩子斷掉了,之前的對話中出現過這樣的話。
「電梯的宣傳手冊,數據已經下載完畢啦。」
「哇,服務得好周到啊!」
雖然應該只是電子數據,現在在我眼中卻是一本書的形狀。
「原來如此,我懂了。」
「這麼快嗎——」
讓我們稍稍揭開軌道電梯的神秘面紗吧。
接下來的說明比起準確性會更側重簡單易懂。
請在腦海中想像一名鏈球選手。
選手就是地球,鏈球則是設置在靜止軌道上的中轉基地。電梯通過連接兩者的纜繩上下運輸人和貨物。
電梯是通過電力運轉的。
所以不需要燃料,成本也很低。還能無限次使用。
呃,不太準確的一點是,基地並不是用纜繩固定住的。因為基地設置在靜止軌道上,拴住鏈球的繩索其實就是重力。
靜止軌道是指距地面三萬六千公里左右,離心力和重力相互抵消,物體既不會下墜也不會遠離的一個十分方便的位置。
人類在這個時代也在發射大量的衛星進入軌道,建造這樣一個中轉站首先是可行的。
問題在於,連接中轉站與地球的纜繩強度。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段不容小覷的距離,就算不用達到足以固定中轉站的程度,也需要相當大的拉伸強度。
「據這本手冊上說,電梯的完成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但不管怎麼想實際上還不到百分之三十吧。」
「撒謊了?」
「簡直是個彌天大謊呢。」
貌似這個小國的人民為了維持富裕的生活,通過散布謊言來騙取資金。實在是邪惡。
「因為人類,都很擅長撒謊嘛——」
「……對不起。」
被純真的妖精先生指出來真是太羞恥了。
「不過手冊上也寫道,這項計劃早在一百四十年前就已經用妖精提供的技術填補上了技術層面的空白……這是真的嗎?」
「找到國王啦——!在那兒——!」
一群男人向海岸衝來。
「糟了,快跑!你要是被抓到就會被拿去做人體試驗啊!」
「呀——啊。」
在空中遊動的水母一下就變回沙子散落到地面。
妖精驚慌地逃向一邊,國王像是要引開那群人一般特意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再見啦!」
身體潛進沙中的妖精伸出一截手臂揮了揮手。
「站住!國王陛下請您快回來吧!」
臉上充滿憤怒的近侍們朝國王追了過去。
「哼,我才不會這麼輕易就被你們抓住呢!」
三分鐘後,國王被抓住了(畢竟只是個小島)。
這個島國雖然國土面積極小,卻積蓄了數不盡的財富。
耕地面積幾乎為零,必需的物資全部依靠進口。
曾用來維持生計的傳統漁業現在也不過只保留了勉強能稱為業餘愛好的程度,國家的主要收入是來自旅遊業和打著宇宙電梯的幌子的詐騙行徑。
「了解的越多,越感覺這是個不得了的國家。」
「不愧是人類?」
「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事受到尊敬啊……」
關於妖精提供的技術,調查沒過多久就有了進展。
這個國家偶爾會誕生具有能讓妖精親近自己的體質的人,這樣的人似乎會即位成為國王。
「那座百合塔,看來確實是使用了源自妖精的技術。」
更令人吃驚的是,在距地面數萬公里的高空,軌道中轉站也已經在建造中了。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最關鍵的中間的纜繩部分還沒有眉目。
這比我之前設想的要現實得多。真厲害。
有待解決的只有纜繩的強度與材質的問題而已。但也就是說,在開發出能夠滿足技術要求的新材料之前,計劃就無法再前進一步。
畢竟那可是要讓電梯上下運動的安全索。
然後現在,其它諸國都在催促島國政府拿出成果。
為了打開這一僵局就想要藉助妖精的力量。所以年紀尚幼的國王便被強加此重任。
可是國王本人卻不願意把他的妖精朋友交出去做人體試驗。
他甚至還向所有人隱瞞了自己和妖精來往的事實。
「喂,不是叫你別來王宮嗎?這裡到處都是監視攝像頭啊。」
然而妖精卻突然出現在了王宮的庭院中,著實讓國王大吃一驚。
「只要交流,它們好像就能理解?」
「交流?和誰啊?」
「和攝像頭?」
國王一臉雲裡霧裡。
不過確實感覺視野里的攝像頭都在不自然地避開這裡。
難道是說和機械進行了交流嗎?
雖說我對妖精能做到這種事也不是特別驚訝。
「應該只是偶然吧?不管了,讓我來告訴你一條能避開所有監控的路線,這可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小路,只告訴你一個噢。」
兩人的關係真的很好。
國王把心智尚幼的妖精當作自己的弟弟疼愛著。
所以他極其厭惡將魔法的力量用在賺錢上,還巴不得這種詐騙敗露了才好。
「那些近侍們真的是壞人嗎?」
「意思是?」
「我能理解國王的焦躁,但國王還處於青春期,青春期的孩子總有些叛逆情緒吧。說不定就算身邊的近侍都是些善良的人,國王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那邊的大人物們似乎正癱坐在沙發上(couch potato)?」
「就讓我確認一下吧。」
就像點擊消息連結一般,在王宮二樓一間通風良好的房間裡,三位大臣正在休息的景象在我眼前出現。吃喝都讓下人送上來,甚至為此還專門做了份菜單,簡直就是奢侈至極。
「今天好像有魚子醬啊。」
「啊啊,可我已經吃膩了。最近比較喜歡神戶牛肉吶。」
「那兩樣都來一份不就是了,反正咱有的是錢。說起來最近好像都沒有吃到肥鵝肝耶。」
「鼎鼎有名的世界三大珍饈,老實說天天吃也會吃吐的啊。」
「那中午吃壽司嗎?好像正好有個手藝不錯的壽司師傅在島上。」
「除了海味就沒有點別的了嗎?」
「魚翅也是海味嗎。對了,來點豬肝如何?今天的菜單上有德國豬肝腸喲。」
「這個好,再來瓶紅酒吧。」
……根本就是教科書式的腐敗。
「工作中還喝酒什麼的,連我都不敢想啊。」
大臣們的話題之後轉向了國王。
「不過『那小子』真的跟妖精有來往嗎?」
「據調查部所說,好像有目擊報告。這島也就這麼大,應該是真的吧。」
「但是他居然說什麼也不肯提供幫助,我都有點想換個皇帝了。」
「……手續太麻煩了。而且那小子在媒體上的形象還挺好的,民眾也都很喜歡他。」
「乾脆讓反對建造電梯的那幫人派點恐怖分子來就好啦。」
「那他也太可憐了吧。重要的是,就算那小子願意提供妖精的魔法協助建造計劃,萬一真的把電梯建成了,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處呀。」
「說的也是。……只要我們認真起來,再拖上個十年,不,五年還是不成問題。纜繩事故可是賺錢的好機會,以這個為藉口也能找那些資產家要些額外的小錢。」
「就是這樣。哦,下午一點了,今天該下班啦。」
13:00就下班,這裡就是我理想中的國度嗎?
……不好,我竟然和那些邪惡的大臣們想到一起去了。太慚愧了。
但萬萬沒想到國王不交出魔法反而對大臣們有好處。
我都想向國王揭穿大臣們的計劃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不管把不把你交出去,那些傢伙都沒有損失。」
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當上國王的人,他很清楚那些就知道拍他馬屁的大臣們都心懷鬼胎。
「這就叫陷入僵局嗎?」
「鬱悶啊,居然想讓我為那幫飯桶出力。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兩人並排坐在一條無人通過的小巷子裡,而不是之前的海岸邊。因為海岸已經被近侍們發現了,已經不能再逃到那裡去了。
「……你想怎麼做呢?之後……總有同伴什麼的吧?」
「天曉得——?」
「什麼都沒想麼,話說回來,用你的魔法真的能製作出高強度的繩子嗎?」
「那也是天曉得——?」
「只是不用觸碰就能移動物體的話還是不清楚啊。不對,就算只有這種程度也相當厲害了呀。」
不用觸碰就能移動物體的力量。
我也稍微琢磨了一下。
結果有如恍然大悟一般,全身寒毛直豎。
那應該是直接干涉物質本身的力量。不用接觸就能任意操縱分子和原子,甚至是構成所有物質的基本粒子。
倘若真的如此,這種力量能做到什麼呢?
原理上什麼都能辦到。
無論是電磁力還是重力,想必都能自如控制吧。
「妖精先生的力量,個人感覺……還是不太擅長控制重力吧?看起來還沒有到自由自在的程度呢。」
「因為不管在哪,東西都會掉下來呀。」
任何物質都能生成,任何專業的精密加工也都不在話下。
背離了自然界物質間基本相互作用的力量。魔法,除此之外找不到第二個詞語來形容。
無人能夠估算它的價值,毫無疑問具有撼動歷史進程的力量。事實上歷史的車輪也確實被它大大改變了方向。
——地球已經處於妖精先生的統治之下了。
將妖精的力量讓與人類一事,即使花費數百年的時間來爭論是非也不奇怪。不過這份決定權現在握在了一名少年的手中。
我將見證歷史迎來重大變革的關鍵時刻。
正當這個時候,兩名男性沖向國王,牢牢地按住了他。
妖精立馬就逃到暗處去了。
「嗚哇,你們是什麼人?!」
一人拿膠帶封住了國王的嘴,另一人跨坐在他身上封住他的行動。確認國王無法動彈之後,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目擊者。
「現在咋辦?要弄到別的地方去嗎?」
「不用,這兒沒人,就在這裡解決。只要把屍體藏好就行。反正一個鐘頭後就上飛機了!」
兩人貌似是本地人,嘴裡說著當地的語言。不過這裡好歹也是相當富裕的國家,二人卻還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
他們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其中一人拔出了尖刀。
「至少我會讓你死個痛快的。」
「是你們把我們逼到這種地步的。」
兩人一邊帶著哭腔向國王如此宣告,一邊揮起刀尖。妖精終於理解了眼前的狀況。
「快來人——————啊——————」
妖精發出了被逼上絕路的尖銳聲音。
怪異的叫聲讓兩個男人停下手上的動作。
「那裡有人麼!?」
妖精沒有回答,倒是不知從哪傳來的輕微的引擎聲正在快速接近。
「有輛摩托車朝這邊開來……」
「上面沒人在開啊!?」
一輛自動三輪摩托車在巷子裡以飛快的速度沖了過來。真的說是衝鋒也不過分,即使接近了兩人也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
自動三輪直接撞飛了其中一人。
緊接著撞上牆壁之後停下,同時車上尖銳的喇叭聲大作。
另外一人似乎被嚇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扔下手中的刀試圖逃走。然而卻未能如他所願。
他突然被吊在了半空中。
「吊車怎麼會?」
安裝在重建中的大樓旁的小型吊車漂亮地把第二名暴徒吊了起來。
「什麼情況啊?這是……」
靠自己掙脫束縛的國王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失去意識的兩人組。
「國王大人沒事嗎——?」
「這是你乾的嗎?」
「只是稍微請求了一下?」
「請求,向誰啊?吊車和摩托車上都沒有人耶?」
「向吊車和摩托車?」
「……原來你真的能和機械對話麼?」
「只要是看得見的東西,都能和它對話。」
誒—,妖精原來只要和看得見的東西都能進行對話啊。
「也有人說妖精甚至能和動物溝通呢。在那方面,實際上是怎樣的呢?」
「只要不是完全無視我們的話,和什麼動物都行。」
人類不也是這樣的嘛。
「不管怎麼說,這的確是相當了不起的力量……乾脆,讓你們來支配這顆星球好了。」
國王露出好像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似的表情說道。
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回了座位上。
「……什麼,這就完了?結局呢?」
把頭探出車窗,看見的是已經長大成青年的國王。
似乎跳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記錄。
他的身邊聚集著一批身著作業服的人,國王自己也穿著作業服。
「哎呀,變成出色的大人了呢。」
但是再怎麼說也快進得有些過頭,於是我又把記錄倒了回去。
想殺掉國王的那兩人似乎是當地的島民,這在當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從國外傳入的偏激的原旨主義和島民的貧困鬼使神差地結合在一起,導致這樣的速成恐怖分子誕生。
兩名暴徒原本計劃除掉國王之後領取報酬逃往國外。即便是如此富裕的島國上也存在貧困的人啊。
自那之後,國王的態度發生了很大改觀。
有記錄顯示他開始積極協助電梯的建造事業,還提供了源自妖精的技術。
魔法和科學的混合技術在那以後出現了井噴式的增長。
國王巧妙地掌握了實權。
只要利用妖精的力量,就能隨心所欲地操縱監視攝像頭,輕而易舉地就能讓大臣們下台。國王開始採取這樣的行事方法,也可以說是一種成長吧。
然後在十年後,工學方面的問題得到解決,也就是說終於迎來了值得紀念的連接之日。
由新素材製成的纜繩從靜止軌道上的空間中轉站向下延伸,成功和被稱作莉莉烏姆的地面接收站連接在了一起。
這番景象從遠處看也不過如此,但從三萬六千千米高空垂下的釣魚線一般的纜繩,實際上堪稱一幅絕景。
雖然迄今為止都是通過火箭將人員和物資送上太空,但今後就能夠使用這條纜繩運送物資。即使現在還只是個小小的空間站,總有一天會演變成巨大的宇宙設施吧。
「我的妖精朋友啊,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友情的證明。」
國王抱著妖精的遺像潸然淚下。
「……妖,妖精死了!?」
「因為糖尿病去世了。」
「糖尿病……」
遺像上的妖精確實胖嘟嘟的。
「因為點心吃多了麼?」
「多麼美好的死法呀——」
「一點也不美好。」
……看來以後我也得注意一下。
在宇宙和地面通過纜繩對接成功的那一天。
國王在攝像機前說道。
「只要我們願意,就能像童話故事裡那樣爬上繩子去往宇宙吧。不過現在還沒有安上台階就是啦。」
記者們都笑了。
通過國王的安排,電梯的權利被全盤割讓給了聯合國。在這個國家的力量逐漸衰微,企業的力量愈發強大的時代,取得了強大利權的聯合國也向著超級企業化的道路一去不復返云云(沒興趣)。
電梯之後被命名為國際垂直線。
垂直線。在這個場合,線這個字表示實際存在的交通工具。
沒錯,也就是鐵路。
「……所以才模仿鐵路嗎?」
在宇宙電梯的纜繩上快速上升的升降機(箱體部分)的形狀確實和列車有幾分相似。
就這樣,人類只需花費少許成本,就能實現垂直方向的物流。
這個詞的出現在經濟上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甚至可以說這是出現在正在失去往年的發展勢頭的人類面前的最後階梯。
登上這座階梯的人類最終實現了最後的「偉大飛躍」。
人類開始大肆開發月球和其他周邊衛星,設置大量空間站,擴充太空基礎設施。
在大氣層之外,利用太陽能發電能夠獲得無窮無盡的電力,能源價格的低廉使民間企業也得以擴張,形成了一個經濟圈。
然而不論怎麼努力,人類還是無法離開太陽系。所以這也是人類最後一次偉大的飛躍。
接著窗外的畫像開始高速切換。
時間飛快流逝,在周邊設施的不斷更替中,唯獨顛倒百合塔一直矗立在原地。
妖精很怕生。
它們只會出現在相性好的人類面前。所以人類歷史上幾乎沒有關於它們的記載。
可即便如此,它們還是在飛速猛進的歷史長河中的各個關鍵節點重複著與人類的接觸。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
露面後又消失,如幻象般的妖精們。
因此,它們在擁有身體時死去的事例應該相當稀少吧。
過去的妖精還存在死亡的概念。
想要在這世上活蹦亂跳地生存下去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具肉體,那麼,需要接受死亡的命運也是理所應當的嗎。
不惜背負如此之大的風險,這個世界對當時的妖精來說居然如此耀眼嗎。
事到如今,我只能祈禱那隻胖胖的妖精是笑著死去的。
能夠笑著死去的話,應該是幸福的吧。我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感覺上是這樣。
所以我絕對不想認同孤獨地死去這種結局。
「……已經差不多了吧。確認完畢。」
地球上還實際存在著前往宇宙的方法。
能去……月球了!
地點是某個赤道附近的島國。
列車長跳上我的膝蓋說道。
「要去嗎?」
「去啊,立刻出發吧。」
「立刻就想去嗎?」
「那當然,我都想長出翅膀飛過去了。」
「到我派上用場的時候啦。」
妖精先生好像願意幫忙的樣子。
「我必須去這座電梯的所在地,能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嗎?」
「那麼,」圓圓的瞳孔閃爍著。「請讓我來保管,您的身體?」
「什麼意思?」
「本次列車的服務?」
「我是很感激啦,但服務內容是什麼呢?」
「只要寄存鑰匙,就能順利地去迎接。」
「就不能說的稍微清楚點嘛,每次都是這樣。」
「口袋裡有鑰匙——」
我把手伸進口袋,發現了一把沒有印象的鑰匙。
「這把鑰匙是神馬玩意兒啊?」
「人類小姐的,鑰匙?」
啊啊,我有預感這個提案又會讓我陷入波瀾……。
「……我可沒有再被捲入其他麻煩的時間了喲?」
「請放心——。絕對安全,最短距離。」
不知為何它一個勁兒地保證道。
「就像把車子存放在酒店工作人員那裡一樣,絕對安全。」
「既然都這麼說了……」
列車長怯生生地收下我的鑰匙抱在胸前。
「祝您旅途愉快——」
啊,被拿走了。【註:這裡原文バクってる指交易完成,交了鑰匙就等於給了車費】
因為不知道那把鑰匙究竟是什麼,最初我有些不安,但將鑰匙交出去後也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嘛——心裡這麼想道。
列車繼續向前行駛。而且再也沒在中途停車,快速的前進著。
偶爾向車窗外張望,可以看到各個時間點的情景。
在綽綽有餘的能源支持下,科技還在不斷發展。
在這背後,是妖精們帶來的萬能之力,魔法做出了很大貢獻。從前被認為不可能解決的諸多問題得以解決,科學向令人驚訝的程度發展。那是人類用科學技術覆蓋這顆星球的時代。
在這應為鼎盛的新時代,人類迎來了衰退期。
首先是人口停止增長轉而開始下降。
大城市人口大量減少,生產力逐漸衰落,最終導致經濟崩潰。
人們放棄對人類史的記錄,情報斷層的現象愈發顯著。
高度發達的科學沒能被下一代繼承下去,科技逐漸失落。
能夠遏制衰退的區域和做不到這一點的區域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甚至彼此不再像是處於同一個時代。
現在世界各地被發掘再利用的科技,只不過是無人打理的科技樹向四面八方延伸枝葉殘渣罷了。拜其所賜,收集當時的記錄也變成一項極為困難的工作,老實說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煩。
人類這一種族的老化在幾個世紀內越來越明顯。
有要事在身的我無暇逐一體驗,不過祖父說不定曾經停車將各站看了個遍。
這個時期的歷史幾乎沒有記錄留存,現在正擺在我面前的大概是極其貴重的資料。
雖然人類業已放棄記錄歷史,但妖精先生的列車卻像在人們殘留的低語與聲響的縫隙中穿行一般不斷前進。
「中央銀行都關閉了的話,那現在身上的錢怎麼處理啊?」
「只剩下一個月的積蓄還能過活嗎?」
「聯合國會派發物資的。」
「反正不過是原來買不起的東西變得由於沒人製作而買不到而已嘛。」
「就算真的是急需,收集鈔票這種廢紙也沒用啊。」
貨幣交易系統被配給制供應取代。
「人們至今一直擔心的出生率的問題,在最近幾年下降幅度終於得到抑制。但是也有人認為現在已經為時已晚。關於這個話題,讓我們有請社會學專家,來自維伊大學社會系的……」
不知何時何地的新聞播報。
「據說城市被封鎖是因為有危險啊。不不不,可不是因為強盜,好像是有猛獸在裡面安家呀。」
「這附近的人口也急劇減少了啊。」
「讓那片田地荒廢雖然很可惜,但實在沒有能耕田的人也沒辦法啊。」
「生活在這裡的人不知不覺就只剩咱一家了麼。你打算怎麼辦,要聽從聯合國的勸告,搬到別的村子去嗎?」
城市自不必說,村落里人們的身影也在逐漸消失。
「……城市封鎖啥的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有了,不過萬萬沒想到現在連國家都會因為人口過於稀少而滅亡啊。」
「在都市生活現在也儘是配給限制,日子很不好過啊。不過像我們這樣一直在地方自給自足的人,也難以想像那種生活呢。」
某個農村裡的對話。
「你聽說聯合國的妖精宣言了嗎?說是要承認妖精為下一代人類,還要給予他們人權呢。」
「啊,我聽說了。人權暫且不提……我根本就沒見過它們嘛。」
「這麼一說,我小時候還跟它們一起玩過耶。當時只覺得是發育不良的小孩子,後來知道它們就是妖精的時候可是嚇了我一跳呀。妖精可是轉眼間就會消失的喲。」
「貌似是因為物質上有些不安定。要怎麼做才能讓那樣的傢伙肩負起下一個時代啊?」
「妖精們帶來的科技已經在部分技術中投入使用了,這不是已經在承擔時代發展了嗎?」
「但是靠那些弱不禁風的生物很難構築堅實的歷史吧。」
「而且妖精的眼睛好像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啊啊,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對妖精來說,眼睛就像是裝飾品,好像是用魔法還是什麼的來掌握周圍的狀況喲。」
「……說得像是蝙蝠一樣啊喂。」
某個偏僻酒館裡的閒言碎語。
「我是加比,來一起玩吧!我是加比,來一起玩吧!」
在無人居住的土地上的廢墟中,不知為何這隻人偶還在一直發出聲音。積滿灰塵的店鋪里,有無數枚小小的腳印。
「……………………」
一具無人悼念的孤骸逐漸風化。
「——————」
曾經伴隨形形色色的電波互相交錯,何等熱鬧甚至嘈雜的世界。
現在卻變成了只有陽光照射的寂靜世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只有靈魂唯一顯現的層面才是現實,其餘的全都是黑暗。》
廢墟的牆上塗寫著像是宗教啟示般的語句。
「哎呀,這可真稀奇,竟然是小孩。只有你一個人嗎?父母都不在呢。肚子餓了嗎?……好吧好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反正我一個老太婆也吃不完。之後你想住哪間房子就住哪間房子吧,反正這個村子裡只有婆婆我一個人了。」
某時某地發生的幸福的邂逅。
「……是調包兒。」
狀況不明,只有一段聲音記錄。
「先人們都去世了,就讓我們年輕一輩重新來過吧。」
人口稀疏的村子裡剩下的年輕人紛紛摩拳擦掌。
「呀,這村子真不錯。」
「聯合國的旅行商隊經常在這裡落腳,久而久之就有很多人以及物資都留在了這兒。」
「這種高緯度地區明明應該會比較寒冷,實際上卻格外的暖和啊,確實很適宜居住呢。」
「因為這片土地受到了妖精的庇護。」
「這裡以後肯定會更加繁華的。」
「讓那些流浪的人都搬進來住吧,好嗎?」
「據說過去這裡曾經有大量的妖精,現在應該也殘留著不少。」
「人流量變大的話說不定也會帶來傳染病什麼的喲,準備一下預防接種會比較好吧。」
「多虧聯合國的福,這鎮子的福利待遇都比較優渥呢,是不是有什麼厲害的後台啊?」
「偶爾也把瑪戈帶過來看看我嘛,都已經住在同一個鎮上了,卻一星期都見不著一次,還是有些寂寞呀。」
在穿越了數百年寂靜無聲的時光之後,原本細若遊絲的信息流一下子變為了雜亂無章的龐大信息群,耳邊頓時變得聒噪起來。
然後,突然出現了一股強大的拉力,拉扯著我的靈魂,將其拽入車窗上映照的風景之中。
「這是給人類小姐的本車專享服務,接下來請盡情欣賞這場龍蝦之夢——……不開心嗎?(原文的あらん查了下似乎並不含有否定的意思,而是古文未來推量的助動詞。因此想改成「應該會沉迷其中的吧?」)」【註:夢見龍蝦預示著富貴】
枝幹粗壯的植物阻擋了我的視線。
在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情況下,我發現自己在以左右劇烈搖擺的方式前進著。
不經意間掃了一眼「腳下」,看見的不是腳尖而是指尖。
…….為什麼我要匍匐在地上?
只見我的宿主慢慢支起了身,那動作絲毫感覺不到自從容自如,倒不如說就像是看著貓試圖用後腿站立一樣讓人不安。
從這時開始,我的意識又闖入了這群羊的世界中。
目力所及的是一片遼闊的放牧草原,周圍是由板石堆砌而成的柵欄。遠處的村落里到處都是仿佛小孩子的塗鴉一般顏色鮮艷卻又古色古香的怪異建築。
總感覺這個風景在哪兒見過,懷念之情油然而生。
「兩足動物……」「有兩足動物……」「這傢伙是兩足動物……」「好近……」「我們的領地上有兩足動物……」「好在意……」「好在意啊……」
周圍的羊群吵吵嚷嚷個不停。
「兩足動物」這個稱呼,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管不了那麼多了,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我。
我現在似乎身處離村子中心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地方。
這次的宿主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的,不一會兒身體就仰面倒了下去。不過還好這裡是草原,因此他沒受什麼傷。
「啊嗚—」
原來是一名小嬰兒。看來這次我附身在了一名嬰兒身上。
為何這次突然附身到了素未平生的嬰兒身上?我明明沒祈求過這種事啊。
正當我滿腹狐疑的時候,一股貫穿全身的衝擊將我的疑問吹到了九霄雲外。
伴隨著腳步與地面撞擊後的輕微震動,我被從後面衝過來的某人一把抱了起來,但也因此得以看的更高更遠。
……哎呀,竟然一個人爬到這種地方來了,真是個頑皮的小傢伙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意識一直附在羊身上導致神智不太清醒,這位女性的聲音聽來感覺相當的含混不清。在她將我抱回胸前後,我看見了她的臉。
那個瞬間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直到數秒之後才如夢初醒般恍然驚覺。
隨後又有一位略顯時髦的男性趕上前來,抱住了我們兩個,看上去像是那位女性的丈夫。那我們就是親子,不對,應該叫家族更為貼切吧。
……難道說,不會是。
「兩足動物喲,吾輩名為菲利普·哈沃德一世,你們正在侵犯我們的領地,雖然你
們平日把我服侍得很好,但很抱歉我必須在此提出抗議,能不能馬上離開這裡呢?山丘下面沒有廣袤草原的土地上不是能讓你們生活得更加舒適嗎?」
一隻羊在我們三人的腳邊咩咩地叫個不停。
……世上還真有這種人(羊)呢。
我曾經遇見過一次三世,所以這裡毫無疑問是……過去的樟樹之里。
而現在抱著我的這兩位就是我的雙親。
也就是說,被抱著的小嬰兒就是……我。
在大約二十年之前,我降生到了樟樹之里。
一家三口住在樟樹之里的郊外。
雖然只有三人,但是生活卻是過得幸福美滿。
父親務農,母親專心養育孩子。
就是個僅以三人的小團體平靜生活著的標準家庭。
我對於童年只有一些朦朧的記憶,因為在我還在懵懂無知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一切。
……最近這孩子已經完全安定下來了呢。
……是呀親愛的,也沒再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了,真是太好了。
不可思議的事。
夫婦似乎在育兒時遭遇過一些事情,他們的對話都是圍繞這個話題所展開的。
……下個月會有健康診察車過來喲,聽說事前提交申請的話好像就能做DNA鑑定。
……是嗎,不過還是算了吧,這孩子絕對不是什麼調包兒,她是我們的女兒,你看,只要把她放到太陽底下,馬上就會往樹蔭底下爬耶。
……呀,這無疑是我們的女兒。這孩子以後肯定會是個了不起的室內派的。
遺傳基因的威力實在是可怕。
話又說回來,調包兒。
就是指被妖精偷偷調包的小孩子。
以前我曾經被捲入過有關調包兒的事件中。在具有眾多妖精的土地上,這其實是必定會廣為流傳的傳說。
精靈(elf)或巨怪(troll)等會將自己的嬰兒和人類的嬰兒交換,所以被調包的孩子和普通孩子相比,總是會有一些不太一樣的地方,比如耳朵會更尖,亦或是手指會更長、更多,亦或是什麼都吃,亦或是身高都會比起平均水平要高上一點兒……。總之關於調包兒的異常之處,人們無不談之色變。
小時候的我,也被懷疑是個調包兒來著。
明明祖父就住在附近,卻特意搬到如此偏僻的郊外,大概也是為了躲避這些閒言碎語吧?
不過,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再怎麼看不過只是父母盡心盡力養育孩子的普通場景而已。沒有異常事件,沒有波瀾起伏,沒有疾病纏身,也沒有突然迎來的結局,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只要雙親的臉一進入視野,我的心靈就會沉醉在這份美妙的甜蜜中無法自拔。就如同在沙漠中艱難跋涉許久之後終於得到了的清水,也會讓人感覺猶如最高級的甘露一樣甜美。
看樣子我的父母都無比地寵愛著我。
他們無時無刻不對我關懷備至。
雖然我知道這個事實,但因為大腦中幾乎沒留下什麼回憶,所以我依然沉浸在這份闔家歡樂的喜悅之中。我能感覺到內心深處那枚遺失許久的齒輪終於重新牢牢地嵌回了空位,發出清脆悅耳的運作聲。
一個衝動湧上了我心頭。
我遏制不住自己渴望這樣做的念頭。
外觀是嬰兒,內心是大人的家家酒遊戲。
重新開始一次人生的機會擺在了我的面前,我抵擋不住這個誘惑。
忘記之前的一切,只為能重溫一遍幸福的童年時光。
可正是因為我已經全都忘卻了,我才得以將那起悲痛的事故封印在記憶深處。我真是個大傻瓜啊。
雙親感染了傳染病,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裡,鎮上的教堂舉辦了雙親的葬禮。
雖然當時的我已經長大到足以獨自行走,但還是不太能理解父母去世的含義,只是在四周漫無目的地閒逛。因為能夠教導我的家人也已經不在了。
成年的我並不能操控年幼時自己身體,畢竟這只不過是舊夢重溫而已。
當時年幼的我在古老的禮拜堂之間四處穿梭,一找到什麼東西就四處觸碰。
現在的我當然明白這樣的行為是何等的不成體統,但小孩子又怎麼會知道這些呢?
走出教堂後,協助舉行葬禮的鄰居們的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只有女兒一個沒被傳染嗎?」
「……是啊,那孩子好像還看得見妖精耶。」
「……不會是調包兒吧,所以才不會得人類的病症麼?」
而當時的大人們竟然毫無保留就將這些流言蜚語信以為真。
要是現在的話,我一定能用確鑿的證據反駁他們。
實際上,說不定任何小孩子都有可能被周圍的人懷疑是調包兒。
大人們的冷漠、殘酷等等所導致的痛苦經歷有時會使孩子們變得孤僻,甚至後悔出生到這個世界上,他們渴望回到出生之前的地方的心情會引起各種現象,大概。
……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畢竟那些事件都很曖昧不清。
但不管怎麼說,妖精先生是不會去調包人類的嬰兒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它們只是把人類當作光明一般仰慕著而已。……大概吧。
覺得無聊的我開始如平日一般離開村莊四處漫步。
「人類小姐,來這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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