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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七百年後,人族的終結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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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考這天終於來了。

我爬出被窩,洗了把臉就出門。

街上還是一片寂靜。

太陽正要完全現身的時刻。

我在從七百年前就沒變過的光芒照射中深呼吸,心情便稍微冷靜下來。

眼看天上萬里無雲,應該會是好天氣。

今天,我教的三名學生若沒能考出成果,我就會丟了工作。

在這個奉行實力主義的共和國內,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族一旦丟工作被逐出都市,幾乎等同面臨死亡。

所以說,不是在開玩笑。

今天真有可能是我的最後一天。

這麼一想,所有的景色看起來格外美麗。

*

補考場地同樣選在學校。

我是聽說看熱鬧的人會比正式測驗時來得少啦……

「人是不是……有點多啊?」

聚集在會場的人比想像中還多,熱鬧程度不輸給上次模擬測驗時。

「老師,你怎麼了?」

「喔……沒事。」

被艾咪拉了袖口,我回過神轉身面對學生。

「好啦各位,接下來就是相信自己,放手去做吧!」

「我明白了!」

艾咪給了我精神十足的回答。

「結果你還是要靠別人耶。」

凜嘆了口氣。

「凜,你該不會……在緊張?」

「才沒有哩笨蛋……騙你的,當然緊張啊!」

「你這傲嬌也變太快了吧。」

「傲……什麼啊?」

「啊~別在意,是在以前的世界才聽得懂的話。」

目前已接近測驗開始的時間,或許是我能和她們三人同時講話的最後機會。

「……」

不知是在集中精神還是緊張,沙夏默默閉著嘴。

「雖是我自作主張答應這場補考,但這兩周來你們真的很努力了。光這點我就想給你們高分……只是這個世界沒這麼簡單。我必須請你們展現出成果。」

這裡是實力至上的世界。

「不過,我認為現在的你們一定辦得到。」

我與三人間的關係,已經讓我有資格注視著她們這麼說。

「相信你們比誰都清楚,對吧?」

三人都做好考取高分的準備。

「現在就差讓至今為止笑你們是『吊車尾』的傢伙們一點顏色瞧瞧啦。」

我們的逆轉劇即將上演。

三人顯得有些緊張。

「雖然我這麼說,但就算你們最後失敗也不要緊。畢竟這次是我硬讓你們參加補考……即使失敗也全由我來負責。」

「可是啊——」

凜打斷我的話開口說:

「要是我們這次沒考出成果,老師你就會丟工作對吧?」

「……你們不必在意,這是我的問題。」

「當然要在意啊……你丟工作會害我們睡不安穩耶。」

「……這倒是呢。」

「只要我們努力,老師就會繼續當我們的老師嗎?」

艾咪盯著我的眼這麼問。

「嗯。」

她問得實在太過率直,讓我沒能想出更好的回答,只能點點頭。

「既然這樣,我會加油的。」

艾咪磨蹭著手臂,堅定地說。

既然這樣——這幾個字中蘊含的心情著實讓我高興。

「我也會加油啦~畢竟之前我說過,要是補考還是拿個G等級,未免太遜了啊。」

「你最近這段期間不都在加油嗎?」

「先宣稱要考出好成績再去參加補考的那種感覺不一樣啦。」

「老師。」

相較於其他兩人恰到好處的緊張,沙夏的表情略顯嚴肅。

「我可以相信你吧?要是事情不順利的時候……」

沙夏測驗的重頭戲和我有很大的關聯。

「別擔心,我準備得很周全……甚至準備到剛剛喔。所以說……」

我做好真正的覺悟,開口說:

「這次是真的,相信我吧。」

本來我才該是最緊張的人,沒想到此刻我出乎意料地冷靜。

因為照大家現在的實力,肯定——

*

現場下起了不符時節的雪。

「哦哦!結冰了!?」

「是……雪啊。」

大顆大顆的雪結晶飄浮在空中。

「落到地面也不會融化呢……」

「這會堆積起來吧?」

觀眾的喧噪聲越來越大。

在眾所矚目的考場中,創造出半徑五公尺左右的飄雪空間的不是別人——正是艾咪。

只見艾咪大大張開雙臂,不停轉著圈圈。

宛如操控雪的妖精在場內翩翩起舞般。

「等等……那傢伙不是不會用雪魔法嗎……!?」

「對、對啊……明明前陣子她還什麼魔法都用不出來……!」

在我前方訝異不已的少年們似乎認識艾咪。

「前陣子還什麼魔法都用不出來……?」

「那麼照她現在這種水準,將來或許值得期待?」

艾咪所做的,不過是先施展散布水再凍結成雪,如此單純的魔法。

不過對於學生,尤其小學的艾咪而言,展現未來發展的潛能才是最重要的。少年們的話在不知不覺間替她向周遭的人做了宣傳。就算負責評分的考官沒這麼容易被騙,但肯定加了不少印象分數。

實際上,就連不先散布水就無法施展雪魔法這項缺點,也在採取華麗施展魔法的策略下,變得沒那麼引人注目。

看如今周遭的反應,策略可說是成功了吧。

「哦哦!」

又響起一陣歡呼。

飄雪的範圍比剛才來得更廣。

似乎是艾咪提升了魔法強度。

現場頓時飛雪漫漫。

這個時候,我與艾咪在一瞬之間四目相交。儘管有段距離,但確實對上眼了。

在雪花中綻放的少女,笑容中似乎帶了點自豪。

我接著移動到旁邊隔了三個的考場。

由於補考人數不多,測驗進行得很快。

旁邊考場內有名豬人族的男學生正猛力衝刺,用頭劈開木頭。

可惜在場外看著這一幕的觀眾……其實並不多。

「那傢伙不簡單耶!?」

因為我面前的這個考場熱鬧非凡。

「人家都說了~別一個一個上,快點五個一起上可以嗎~?」

長出獸耳和尾巴的妖艷少女挑釁起五名壯漢。

五名穿得一身黑的男子們互看一眼,點了點頭。

接著同時開始衝刺。

五人越跑越開,似乎想從各方包夾妖狐族少女。

「嗯,對對對,這樣人家也稍微拿出真本事吧~」

講起話來一副像在撒嬌的少女——凜頓時不見人影。

我驚訝瞪大雙眼。

變成透明人這種事,她應該辦不到才對啊?

只見一名男子原地高高躍起——直到途中我才發現他是被打飛的。

原來凜是把身體壓低到幾乎貼地,衝進男子們的懷中。

首先將一人往上踢飛後,凜的身體再度下沉,伸出右腳一個迴轉。

腳被鏟到的一名男子應聲倒地。這是第二人。

不過,其他男子馬上飛踢而來。

這下踢中了……我本來這麼以為,結果凜竟然扭曲身體閃過飛踢。

利用扭曲的反作用力起身的同時,朝對方的身體補上一擊。第三人。

第四和第五人見狀,合力發動夾擊。

飛踢同時從左右襲來。

但是,本該位在中間的凜又不見蹤影。

這次是——上面。

凜輕鬆跳出遠超過大人身高的高度,降落時一個迴旋,同時賞了兩人一腳。

快得連呼吸的空檔都沒有。

眨眼間五名男子全倒在考場地面上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觀眾的情緒瞬間激奮到最高點。

「這……不是在表演吧!?就算有放水,還是真的在打鬥沒錯吧!?」

「我剛才就說過了啊!?唉呀~這孩子有實力呢。」

這股盛況讓原本在看旁邊其他考場的觀眾紛紛聚集而來。

由於是為了展現戰鬥能力的測驗,考官只會要求傭兵控制力量到哪種水準,便讓他

們與考生交戰。不過……

「我說對手中途是不是不爽,使出全力了啊?」

「可是她根本沒放在眼裡,照樣痛扁耶。真不敢相信……」

「欸?這樣就結束了?你們認真點合作再來打比較好吧~畢竟你們和人家的實力根本不能比啊~」

該說挑釁過頭……還是太過妄自尊大呢?

不過沒辦法,這就是「另一名」凜的性格。

「凜是……那樣的人嗎?」

「當然不是啊,沒聽她講話怪怪的嗎?平時也沒看過那對耳朵和尾巴啊……」

「對啊對啊,她這樣該說很性感?更像大人……還是淫蕩啊?」

認識凜的人大多對她的變化陷入一頭霧水的狀態。

想必她早已知道自己會被人用如此異樣眼光來看待。

恐怕這同樣是她不太想用身體強化術的因素之一。

但現在無需煩惱這點。

因為凜已下定決心,選擇了挺身而戰這條路。

「欸~裕司老師要不要來一起打看看?」

她突然對我揮起手來,是怎麼回事?

「老師……所以他就是那個人族的?」

「哦……看起來很普通啊。」

「可是看那孩子實力那麼強,就算這名人族什麼都不做,教起來也樂得輕鬆吧?」

「不不不,聽說學生原本的成績只有G等級……」

我是人族的事馬上被周圍的人知道了。

凜看著慌張的我,賊兮兮地露出愉悅笑容。

那傢伙……我邊埋怨她,邊思考會想出這種惡作劇的人,應該是平時的凜才對。

這個時候,倒地的男子們緩緩站起身來。

然後互相用視線傳達「要不要再認真點上?」的意思。

「儘管來吧~」

凜的挑釁讓男子們擺出與至今為止都不同的架勢。

實力測驗做到此分上,已成功得有點過頭了。

不過凜左右晃起尾巴和身體的模樣,是我目前為止看過最精神十足的她。

*

相信只要是明眼人,這下都清楚艾咪和凜兩人的實力不只G等級。

可是補考還沒結束。

三人中只有兩人考得順利,還不能算上真正成功。

要面對所有學生,盡到該盡的責任,才能稱得上教師。

「五十號,小學五年級,聖靈族的沙夏。要帶來人體浮空術,讓大家眼睛為之一亮。」

當沙夏明確念出內容,二十名左右的觀眾開始鼓譟起來。

因為是他們沒聽過的詞彙吧。

「請開始。」

在女考官的催促下,沙夏闔上雙眼來集中精神。

觀眾也屏氣凝神等待結果。

「對不起。」

沙夏舉起手來。

「嗯?」女考官回應她。

「我果然沒辦法讓自己的身體浮起來。」

「……什麼?」

考官和觀眾一聽,頓時啞口無言。

「如同我這句話,我果然……沒辦法做到內容寫的事。本來以為只要正式上場,或許就做得到啊。」

「……這樣啊。」

考官聽了滿臉困惑。

觀眾紛紛發出「這是怎樣?」的聲音,也有人以為測驗到此結束而離開考場。

「那麼我就照這個結果來評分——」

「但如果是其他人,我現在就能讓他浮空。」

「其他人……?」

「沒錯。假如選誰都可以的話……那我挑那邊那個人。」

沙夏伸手一指。

「那位是?」

「是我的人族老師。老師他知道怎麼做才不會受傷喔。」

對,她出手指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在場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向考場的我。

「那就是人族……」

「他教的其他學生似乎考出不錯的成果喔。」

來看沙夏測驗的觀眾中似乎也有沖著我來的人。雖然我是不想引人注目啦……

「意思就是說,你想讓那邊那位先生浮到空中?想做與測驗內容不同的事?我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反正只是模擬測驗!讓她試試又沒關係!」

有觀眾看不下去而插嘴。

「……離下一名考生開始測驗還有段時間,你想試就試吧,不過會不會算分數可得另當別論。」

「非常感謝你!」

沙夏閉上眼,朝著我舉起手。

光是她那凜然的姿勢就足以讓人看呆。

究竟是一頭閃亮黑髮,晶瑩剔透的肌膚,美麗端整的面容,或是她所背負的處境,不知到底是什麼原因使然,沙夏身上散發一股神秘的氣氛。

接著,我的雙腳緩緩離開了地面。

就像是整個身體被吊起來般,不停往上方浮去。

「哦哦……!」

「魔法嗎……?我頭一次見到這種魔法呀……」

「這是哪個系統的魔法?感覺不出魔力波動啊……」

「她又沒說是魔法,或許比較像是種族的特殊能力喔?」

能夠讓人體浮空之類的魔法並不尋常。

但是如今我真的已經浮到有兩名大人高的高度——這就是沙夏的魔法嗎?

答案是,不。

結果到了補考這天,沙夏還是不會使用魔法。

所以我準備了替代方案。

這是利用之前沙夏在我面前假裝從樹上跳下時,用的那條清澈到近乎透明的銀色繩索想出的方案。

其實我現在正被那條繩索吊著。

這條繩索的材質真的非常厲害,不只柔軟且富有彈性,甚至還牢固得嚇人。繩索就綁在我的身體,以及藏在衣服底下的木棒上頭。

再來只需做出支點,並在另一端施加超過我體重的重量,就能把我的身體往上拉。

支點便是我正上方的粗樹枝。我已事先讓它變得光滑,才將繩索掛上去的。

然後關於最重要的繩索另一端,我綁在用土袋調整好重量的木箱上。

我將木箱設置於會場後方的坡道。我這端也在右臂綁上繩索,只要一操作就能移開阻擋木箱的木板。到這裡就算完成,我也在事前都準備好了。

現在我在看見沙夏比出動作,同時鬆開了阻擋的木板,往坡道下滑的木箱便會把我的身體往上提。不一會兒木箱就不會繼續滑落,而我也只會被吊到那個高度。

也就是說,這既不是什魔法,也非特殊能力。

——不過是使用滑輪原理變出的小魔術。

「……好高啊,不知能夠讓多重的物體浮起來呢?」

「視精密程度而定,或許能在搬運貨物上大展長才呀。」

「這下等著看考官怎麼給分數啦~」

觀眾似乎都沒發現我設的機關。

雖然幾名正凝神盯著這裡看的人或許會覺得不對勁啦……

這個世界上每個種族能使用的魔法大相逕庭。因此魔法被視為每個種族獨自的特色,並不會有人深入追究其原理。

能使用魔法的人就會加以利用,不會的人也會自己另尋出路。共和國就是靠著這種各司其職、分工合作的精神建立而成。

所以不會有人想到這種明明不會魔法,卻假裝成會魔法的做法。因為這麼做也競爭不贏真正的魔法,一般來說都會另尋謀生之道才對。

所以才成了盲點。

我其實在其他地方也略施了小計。

假如我們一開始就在內容中寫「讓他人浮到空中」,主考方就會事先準備好人選。所以我才要沙夏當場突然改變內容。

另外,我在字裡行間絲毫未提「使用魔法」的字眼。因此就算不幸穿幫,還能找藉口說沙夏有想出、並成功實踐這種技倆的實力。

……但再怎麼說,我還是耍了許多小手段,明白這些是邪門歪道。

如同考官所言,由於做的是不同於事前上交內容的行為,能不能拿到分數都是未知數。

可是又有誰規定邪門歪道就不行?勇於挑戰並且接受失敗也不行?

相信這個世界不會給一個不擇手段創造出成果的人,烙上無工作能力的印記吧?

在左思右想後,我人上升到高度五公尺的位置,停了下來。

雙腳在空中搖搖晃晃。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高度,全身嚇出雞皮疙瘩。

不過也湧現莫名的興奮與成就感。

我目前的狀況似乎太過引人注目,連其

他考場的觀眾都抬頭看我。

少說有將近百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結束補考的艾咪與凜也衝到這個考場來。

知道這個技倆的兩人一副提心弔膽的模樣。看來我這種行為從旁人的角度看,對心臟不太好呢——腦中浮現這個事不關己的念頭。

「怎麼樣!」

沙夏對考官展現成果。

「呃……的、的確是浮在空中呢……」

皺起眉頭的考官似乎在猶豫該如何評分。

「或許現在我能讓自己也浮起來了。」

沙夏說完緩緩深呼吸,當場開始祈禱。

趁現在觀眾視線都集中到沙夏身上。

我把支撐我體重與木箱的其中一個機關鬆開——

高度瞬間掉了快一公尺。

盯著我看的觀眾鼓譟起來。

好險……果然正式上場有人在看就是不一樣,畢竟我不能輕舉妄動以免穿幫……儘管沙夏已在努力幫我吸引視線。

接著再鬆開一個綁在左臂上的機關吧。

這次得迅速,同時要謹慎……啪!

一陣不該發出的糟糕聲響傳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身體往下墜去,只剩左臂還被高高舉著——我一瞬以為手要斷了。如今我呈左臂高舉,雙腳懸空的狀態。不妙,繼續這樣我會摔下去!

傳來嘰喳聲。

同時更聽到啪嚓啪嚓,有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響。

「餵……他這樣……會摔下來吧?」

「魔法快失效了嗎

周遭群眾開始吵雜起來。

我很想確認現狀,但沒時間了。沙夏呢?她有繼續演下去嗎?

被繩索緊緊纏住的左臂失去知覺,畢竟我全身重量都集中到那部位,真的不妙。不過當我往左手腕看,發現原來是那隻黑色像手錶的玩意被纏住,而不是繩索把我緊勒得血液不通。

喀啦!

一股不熟悉的聲音響起。

「咕哇啊啊啊!?」

我以為能順利降落,結果屁股卻先著地,發出「咚磅!」的巨大聲響。

「痛死啦~~~!」

我撐起屁股撫摸。高度其實沒多誇張,所以沒有流血。接著再確認大腿及腰部,痛歸痛……卻似乎沒受重傷。

我用單膝撐起身體。

「老師!!」

有道人影朝我猛衝而來。

是沙夏。

「老師你沒事吧!?」

「嗯……沒啥大礙。喂,考試途中你不是不能出考場範圍外嗎?」

「現在哪有空管這個啦!」

難得沙夏會發這種飆,看來她是真的嚇得不輕。

「別擔心,我沒事啦。你看我不是還能站嗎……」

「……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沙夏「呼~」鬆了口氣。

不過這時——我整個人其實嚇得魂不守舍。

因為我形影不離戴在左手腕上,長得像黑色手錶,曾經是用來與席德通訊,如今化為能讓這個世界結束的裝置消失了。

感覺全身血液瞬間逆流。

整個人驚慌失措。

為什麼?啥時?就在剛才嗎?手錶型裝置的確被繩索纏住,也發出了「喀啦」的怪聲。那是表示它……壞掉的聲音嗎?儘管這個舊人類在最後遺留下的作品到現在都沒生鏽,理應堅固得很,但在連結處施加負擔的話,果然還是有個極限嗎?

我看了腳邊。

轉頭往後看,再轉回往前找。

前後、左右、前後、左右。

沒有、沒有、沒有,哪裡都沒有。

「沙夏同學!請你回來!」

「分數怎麼樣了?」

「她這樣的話,能不能拿分可是未知數啊……」

「是很厲害啦,但也太亂七八糟了吧!」

外面的人吵死啦!現在誰還管那些!

沒有、沒有、在哪裡?快找!不能被別人撿到,會出大事啊!

要是有人不小心按下按鈕,讓毀滅都市的飛彈發射的話——

「你怎麼了老師?……啊!」

沙夏看了我左手腕,一張嘴嚇得大開。

「老師你難道……把那個黑色手環……弄掉了?」

似乎是察覺到有多危險了吧,沙夏開始發抖。

「快!一起幫我找啊!」

「知、知道了……!」

沙夏也左顧右盼,從腳邊往四周找起。

該死!在哪?拜託快找到,快啊!

「沙夏,找到馬上告訴我!記得別碰!」

為了不讓裝置不小心啟動,我再三叮嚀她。

「我知道……我會小心……」

就算是受到衝擊而彈飛也該有個極限,絕對掉在附近。

「你這樣我無法給分喔……你們在找什麼嗎?」

我揚起視線,發現女考官正往這走來。

她似乎是替我們擔心,但現在只會礙事。

「沒、沒事喔。」

沙夏幫我應付她。我則趁空檔繼續擴大搜索範圍。

「這個黑色的東西是——」

心臟劇烈一跳。

我馬上轉過頭。

感覺周遭一切都像慢動作重播。是不能動快點嗎?慢吞吞的搞什麼啊?發出聲音的人可是——那個女考官喔?

結果她目前已彎下腰,打算撿起某個東西,完蛋了。

不行!別撿別撿別撿!得阻止她才行。我吸了口氣——

「不能碰那個兵器——!!」

在我出聲前,沙夏已先開口大吼。

考場瞬間一片寂靜。

明明直到上一秒都還吵吵鬧鬧,現在連點說話聲都沒了。

在感覺連呼口氣都不行的空間內,我觀察起周遭人的表情。

大家都還沒掌握髮生何事。

他們還沒相信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中的兵器就在現場的事實。得快點趁機——我往那邊走去。

「……不是武器,而是能屠殺大量群眾的……兵器?」

女考官蹲著回問。她真的很勇敢,或者該說她有勇無謀?

「那種東西就在這裡?假如此話當真,為了安全起見,我有義務將它回收。」

「住手!!」「別碰!」

我和沙夏同時對作勢伸手的考官大喊。

「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要我別碰,請你們說明理由。」

「碰了會有危險啊!」

「多謝忠告,但我們蛇人族能夠分辨危險物與毒物,至少眼前的這個兩者都不是。」

哪能用你們的常識判斷啊。既然這樣,就算硬搶、哄騙,什麼都好——

「你會死——」

「整座都市會被炸飛啊!」

這句話讓考官總算停下動作。

只見沙夏激動喘著氣。

——我能怪她嗎?

我之前告訴沙夏千萬別碰那隻黑色手錶,只要一碰兵器就會啟動。

既然如此,她當然說什麼都會阻止考官去碰黑色手錶。

所以這是我的失誤。全怪我當時沒解釋清楚,現在也沒能成功處理危機。

「都市會被炸飛……居民會死亡……?」

黑色手錶默默躺在地上。

「當、當然沒有這回事啦……!」

我靠近僵住不動的考官,邊說邊把手錶拿了回來。

「咿!?」女考官連忙往後退,似乎是想躲開我。

……沒問題,還能矇混過關,還騙得下去。我和考官拉開距離。

「這是以前流傳下來的說法……但我想實際上不會有問題的。這只是像鑰匙般的裝置……就如同蛇人族的你剛才說的——」

哪裡「不會有問題」啊?我說到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等等——在場的人應該都還沒會意過來,不會把沙夏的話當真才對。

這時,我的視線停在本來要接近我的兩雙眼。

艾咪看我的眼神中充滿恐懼。

凜則用警戒心全開的眼瞪我。

而且兩人的腳如今彷佛成了雕像般,動也不動。

背叛、不信任、違背諾言、謊話,又來了?

「……打倒了東方頭目的黑龍……」

不知誰的喃喃自語傳來。

那隻讓如今的共和國國民束手無策的生物,已被我用過去的遺產打敗了。

也正因為如此,人族被認為蘊含神秘力量,破例獲得了工作。

沒想到現在反而幫倒忙了。

「那個會……把整座都市炸飛?」

「不不不,怎麼可能啊……」

「可是看起來像真的耶……?」

「人族以前就用某種東西打倒了黑龍啊……」

「那真的……」

「如果是的話……不太妙啊……」

群眾交頭接耳起來。

當中更有一聲獨具分量的低沉聲音響起:

「光因為那個玩意……就算引發戰爭也不奇怪呀。」

名為戰爭的禁忌徹底改變了現場氣氛。

如今已沒有人把我同樣當成「人類」來看。

真要說起來,在共和國內的人類眼中,我們七人只是他們無法理解的「人族」。

大多數的人都還是抱持甦醒的人族會不會是危險生物的疑慮。

我現在切身感受到這股疑慮逐漸升溫。

——應該把他的兵器沒收!

我不知是誰說的話。

但我知道這句話讓在場一些人擺出戰鬥姿態。

或許是傭兵之類的專家,也可能是見義勇為的人。

他們緩緩移動,想創造出包圍網困住我。

現在和他們解釋……沒用嗎?我被抓住的話下場會如何?被關進牢里嗎?不過這個裝置說什麼都不能給他們,我不想讓他們懷疑起其他人族……難道已經太遲了嗎?

再說,知道這個裝置是兵器的沙夏又會被人用何種眼光看待?我必須裝得和她沒關係才行。

我很想馬上逃跑,但現在我必須負起責任——

「這玩意在人族中只有我能用!剛才只是騙你們的啦!」

故意大聲喊道。

「老……師?」

看著我的沙夏整個人頓時愣住。沒錯,這樣就對了。

快下決定啊!我該投降?該逃跑?正確答案到底是哪邊?

擺出架勢的男人們形成半圓不斷逼近,只是腳步明顯放慢,讓我一眼就明白他們是害怕我和這個來路不明的裝置。

「不准動!」

我把拿在手上的手錶往前伸。

「敢再靠近的話在場所有人就會死別動!效果瞬間就會發動喔!」

我一說,所有人馬上停止動作。看樣子利用他們對人族持有的潛在恐懼似乎有效。

「所有人給我把手舉到頭上,轉身背對我!」

再來就是離開現場重整態勢。我一步步往後退,並轉身開始狂奔。

首先得離開考場,不過我沒往出入口跑,打算跨過圍住場地的柵欄出去。

「老師!」

不知怎麼搞的,有道人影馬上追上了奔跑的我。

但人影沒有叫我停,而用相同速度跑在我身旁。

「沙夏!?你在搞什麼啊!」

事到如今已無法停下腳步的我繼續往會場外跑。

「我也要去!」

「你別跟來啦!」

「我就是要跟!」

「下場怎樣我可不管喔……!!」

「沒關係。」

聽到她充滿決心的回應,我無法再反駁什麼。

我抓住了沙夏的手。

我們奔馳於巷弄間,也穿越好幾條大馬路。

邊跑邊頻頻回頭。

一次都沒有看到追兵追來。

覺得應該沒問題以後,我們放慢速度改用走的。

「沙夏……還好嗎?」

我問了走在身旁,身體遠比我嬌小的存在。

「老師你才是……還好嗎?明明體能那麼差……」

「還沒差到需要你來擔心啦。」

我們兩人看在周遭的人眼中是何種關係?乍看之下應該沒有明顯的種族差異,就算父女不太可能……兄妹應該說得通?總之不要太引人注目都好。

「老師……對不起……」

沙夏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對我說。

「你在道什麼歉啦?」

儘管我還在喘氣,心臟也噗通噗通發出惱人聲響,但至少已有辦法說話。

「因為都怪我說錯話……才害老師不得不逃對吧?」

「沒這回事……」

「明明不用說真話,只要撒個謊矇混過去就好了……」

「多虧沙夏你拚命大喊,這個才沒有被其他人碰到啊。」

「對不起……」

「為什麼你又道歉啦?」

「老師你本來……不是想把那個丟掉嗎?可是我卻說了什麼找到答案再丟這種多管閒事的話啊……」

「……和你說的話沒關係。」

一切都是我的軟弱導致。

那時到底該改哪裡,才能讓我這個蠢蛋不以失敗作收?

為什麼摔下來以後沒有好好應對?

為什麼往下降時沒有更小心點?

為什麼明知有危險還採用了那個辦法?

為什麼要戴著手錶去做?

然後無論怎麼想,都會回歸到一個根本的疑問。

為什麼我會想一直拿著這個兵器?

「不知道艾咪和凜有沒有事……」

沙夏的喃喃自語把我拉回現實。

「……實在擔心啊。」

既然我和沙夏已經涉及持有被視為禁忌的兵器,那麼不難想像我剩下的兩名學生立場堪憂。

腦海中掠過兩人彷佛述說著自己再度遭到背叛的表情。

「明明她們也一團霧水,要是又得替我背黑鍋……」

想到她們的處境我就心痛,儘管最沒有資格心痛的人正是我。

「然後我也擔心你擔心得要死耶……!」

「……我不要緊的。」

「怎麼不要緊啊?要是我成了……或許已經是被通緝的罪犯,你也會被當成共犯耶。」

「我覺得這和剛剛在考場內做的事……已經沒差了喔。」

「本來還能矇混過關啊,例如說你只是被我硬逼的不就好了?」

「……我還沒從老師這裡聽到答案……關於很多事的答案。」

沙夏一直在尋找活著的意義。

尋找明知會死,為何又要努力活下去的理由。

「別執著一定得問我也沒差吧……」

「只有老師你……我想能懂我的只剩老師你而已了。」

「……那看來我在告訴你答案前都不能死呢。」

「要是有什麼事會害老師你死……我不會原諒。無論是我自己……或是這個世界。」

她的想法非常不健全,只差一步都可能鑄成大錯。

「別擔心,無論是沙夏你……還有艾咪和凜,我絕對會保護你們的。」

即使我再怎麼弱小,得犧牲多少東西,只有這點我說什麼都得辦到,絕對。

為了這個目標,我現在該怎麼做?

怎麼辦?該做什麼才好?又該怎麼做?

別急,冷靜下來好好想。

重要的是不讓這三名學生被牽扯進來。

另外還不能讓芽衣子和其他人族受波及。

既然如此,就當成是我個人獨自犯下的罪(事實的確是如此),讓對方抓住比較快。

持有兵器的我究竟會被判什麼罪?

會丟工作?被趕出共和國?或者被判更重的罪?

我還沒有徹底弄清楚「兵器」在這個世界上的分量有多重。

——所謂的絕望,都是在看見希望後才會來臨的喔。

芽衣子這句話再度浮現於腦海。

「……老師?」

回過神來,我發現沙夏擔心地抬頭盯著我。

……還沒完,現在這樣還不算絕望,我得振作點才行啊。

「首先我想去能冷靜放鬆的地方重整態勢。」

「教室的話……」

「假如已有人正在追我,那麼教室和我的家都很危險。」

「那麼去比郊外更外圍的貧民窟如何?雖然治安不太好,那裡的人對周遭其他人沒什麼興趣,我想應該不會受到注目喔。」

「……你懂得挺詳細的嘛。」

「因為我待過那裡啊。」

她待在那裡做了什麼,我想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好……就去那個貧民窟吧。」

沙夏在前方帶路,我則跟在後頭。

隨著越遠離都市中心,建築物也變得越來越雜亂,走在路上的人看上去也絕非善類。

目前走的這條路上感覺陰森森的。

都市靠著城牆及柵欄圍出與城外的交界。

而住在這依然會有魔獸入侵的交界附近的人們,大多都有他們的苦衷。

不過正因為這樣,就算我真遭到通緝,也很難被找到才對。

「感覺開始進入真正的貧民窟了呢……」

我們來到建築物建得亂七八糟,層層相疊的地區。明明此刻還是大白天,在建築物間的狹窄通道卻顯得十分昏暗。

建築物中感覺得出有人居住,路上卻看不到什麼人影。

「希望能在天色徹底暗下來前找到安全的棲身處呢……說是這麼說,但是沙夏,你真的不考慮離開這裡嗎?」

「為什麼?」

「……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可是很危險的。你現在跑走,然後說剛才只是被我威脅的話,肯定比較安全啊。」

我無論如何都對就這樣帶著沙夏繼續走有種愧疚感。

「老師,你不是說會保護我嗎?」

「……知道了啦。」

「唔嗯。」沙夏點點頭,似乎滿意我的回答。

這下我只能做好覺悟了。

「那我們走——」

「到此為止啦,人族的。」

我被嚇得心臟差點停掉。

腦中響起劇烈警報聲。

本能察覺到深刻危機。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看到了一名身穿黑鎧的衛兵。

黑鎧衛兵騎著長有兩根角的馬,單手提著少說有他身高兩倍的長槍。

後方還跟著四名身著銀鎧的衛兵,但這些人騎的是普通的馬。

從身上鎧甲的構造,我一眼就認出他們是衛兵。

散發出的氣勢壓得我喘不過氣。

「有何……貴幹……?」

周遭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簡直就像都躲起來了一般,寂靜無聲。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黑色鎧甲內部傳出低沉的聲音。

「你現在已經拿著能破壞整座都市的兵器嗎?」

噗通——

快思考!現在是怎樣?他們得知了什麼消息?為了什麼目的出現在這?

「……也罷,反正抓起來再問就知道了。」

看來我真的被衛兵追捕了。

該怎麼做?得稍微爭取時間才行。

「抓起來?為什麼要抓我?」

我假裝不知情,開口這麼問。

「據報你持有能消滅都市的兵器,所以我們才來逮捕你。」

「……假如我說我根本沒辦法消滅都市的話,下場又會如何?」

「本來怎麼想都不可能辦到,但你可是人族啊。」

看來藉口似乎不管用。

我能走的路只剩兩條。

乖乖就範,或是逃跑。

根本不能考慮戰鬥這個選擇。因為即使只有一人我都贏不了,當然不可能打得贏五人。

「你在動什麼歪腦筋嗎?」

黑鎧衛兵再度握住韁繩。

他沒有馬上衝過來抓我,大概是在警戒我吧。

「我沒動什麼歪腦筋啊。」

「很可惜的——」

黑鎧衛兵的馬往前踏了一步。

「我收到的指令是最糟的情況,就算人族和協助他的孩童死亡,也是沒辦法的事。」

——蛤?

「喂,你等等啦!?」

馬開始往我們這衝來。

徹底象徵破壞力的衝刺,明明還有一段距離卻仍感受到風壓。

好巨大,好快,被撞到的話,會死!人族可是血肉之軀啊!

「快、快跑!」

「嗯、嗯!」

我和沙夏能夠踏出這第一步,真的只能說是幸運。

要是沒有這一步——我們已經被撞死了。

我拉著沙夏的手全力狂奔。

眼前建築物間的縫隙看起來非常狹窄。

只能衝進去賭一把了。

背後傳來馬的嘶鳴聲。

好,很好,太好了!

看樣子這裡的路寬讓馬進不來。

「其他人繞過去!那可是能毀滅都市的危險分子!千萬別大意啦!」

只能先逃再說,至少現在是。

所幸貧民窟一帶的小路十分錯綜複雜。

往右,往左,再往右。

我儘可能挑窄的路逃,逃的同時邊祈禱不要遇上死胡同。

被我拉著跑的沙夏儘管多次險些跌倒,仍拚命跟上腳步。

眼前視野突然開闊,變得明亮。

我們不幸跑到了大馬路上。

看這裡的寬度,那些馬一定過得來。

路的另一頭傳來急促馬蹄聲。

「我們掉頭,沙夏!」

我轉頭要回到窄路中。

但是——

匡當……匡當……

昏暗窄巷的另一頭傳來鎧甲晃動的聲響。

肯定正在靠近這邊。

「這邊!」

我只能靠消去法,往大馬路上馬跑來的反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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