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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定能明白該改變的是什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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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

艾咪小跑步去撿沒接到的球。

艾咪不會拒絕別人拜託的事。

因為在她來到都市前,父親要她絕對要聽從別人的請求。

將球丟給艾咪收拾的那群學生開始玩起別的。

儘管明顯被人強塞雜務,艾咪仍沒有抱怨,整理起球來。

不知為何,她的身影讓我聯想到自己。

腳自然而然往她走去。

艾咪猛然抬起頭,與我四目相交。

在短暫愣住後,艾咪撇過視線跑走了。

果然會這樣啊……

做了那種過分的事而失去信賴的我,連想再和她說話都不被允許。

「——不管你拜託幾次,不行就是不行。」

「務必麻煩您幫幫忙……」

一對尖耳看起來比平常來得更尖的森人族(精靈)教師蕾菈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我是來拜託她能否替我安排和學生們談談的機會啦,但……

「她們都說不想見你。」

「讓我再和她們說一次話就好。」

「你很煩人呢……?」

蕾菈舉起右手,便有股風從那邊吹出,拂過我的頭髮。

眼見風越變越強。

「用、用魔法是犯規吧……?」

「我只是為了驅趕莽漢。何況只要躲得好,就不會受傷。」

「以躲得好當前提這點就有問題了吧……」

「之前我可是有點期待你的呀……!」

「在吵什麼?」

龍人族的法葛爾從蕾菈後方現身。

「法、法葛爾老師,其實我差點有了危險……!」

「哼,是你平時的所作所為招來的報應吧。」

「法、法葛爾老師!?」

「……蕾菈老師,現在先冷靜下來吧。」

「既然法葛爾老師都這麼說了。」

看到蕾菈創造出的風逐漸變弱,我才鬆了口氣。

「人族的,你在模擬測驗上似乎創下了驚人的成績吶。」

法葛爾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愉悅。

「三人都沒有分數,當然只能拿到G等級。」

「……是的。」

「連維持現狀都辦不到,還讓學生們的成績下降……這下吾等不得不懷疑你的教學能力。」

「您說得是……」

「你這張教師職業證本來就是破例取得的,這下子總有必要重新接受測驗了吧。」

「……我想這是無法避免的結果。不過在那之前,我有個請求……」

儘管非常厚臉皮,我仍硬是提出話題。

「希望你們能幫我安排和學生們溝通的機會。」

「你還不死心啊?」

「溝通的機會……?表示你這傢伙之前和學生連溝通都沒溝通好嗎?都這副德性了,你還想搞什麼?」

「我想將這次做為最後的機會。」

「最後?」

「是的,最後,真的是最後一次。」

我打算抱持如此覺悟來挑戰。

一雙金眼狠狠瞪來,光是從他身體散發出的沉重壓力就快把我壓垮了。

但我仍沒有移開視線。

不一會兒,法葛爾哼了一聲。

「吾不曉得你所謂的『最後』有多少價值……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

「法葛爾老師,這樣真的好嗎?」

「責任全由吾承擔。」

「既然您這麼說了……」

「只不過……就算安排你和學生們溝通的機會,最終仍得看她們的意志決定啊。」

「若法葛爾老師能幫這個忙,我就感激不盡了。」

只要是能用的法子,我都想用。

*

聖靈族的沙夏。

雪人族的艾咪。

妖狐族的凜。

等到學校上完課後,三人聚集到校內的教室。

「艾咪,凜,謝謝你們願意來。也謝謝沙夏的幫忙。」

「……」「……」「唔嗯。」

沙夏之外的兩人沒有回應。

狀況很不樂觀。

由於我們目前使用的是校內設施,因此法葛爾為了監視我們也在教室內。不過我想他大概還希望能找出更多我的失誤吧。

我面對三人。

艾咪面露不安神色,凜則用懷有敵意的眼神看我。

「對不起,我很抱歉,真的……」

我把頭低了又低,嘴上也不斷道歉。

由於兩人依然沒什麼反應,我不曉得我的謝罪起了多少功效。

「……然後啊,雖然我之前傷害了你們……但希望你們能聽我把話說完。」

凜把頭撇向一旁,艾咪則低著頭。

唯有沙夏興致勃勃地望著我。

「……我覺得你們真的很厲害,至少比起我這種傢伙,厲害太多了。」

三人聞言沒有反應。

「我……」

這是次極危險的賭注,一旦搞砸的話,我形同失去一切。

說是這麼說——現在的我還有什麼能失去的?

「其實……」

就算法葛爾在聽也無所謂。

「非常無能啊。真的是……一名沒用的老師,什麼都辦不到的人族啊。」

在場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面露驚訝表情。

「我現在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是個無可救藥,幫不上忙,不值一提的傢伙。」

眾人的表情逐漸轉為錯愕。

「……等等,你把這種事說出來?真的假的啊?」

凜開口說話了。

沒錯,現在我所說的,其實是根本不該說出口的事。

在這個奉行實力主義的共和國內承認自己無能,等同於活不下去。

所以我現在的行為跟自殺沒兩樣。

「……人族的,假如你這番話屬實,吾等或許必須重新審視啊……」

我不管插嘴的法葛爾,伸手翻起放在旁邊的包包。

「這個。」

將翻出的一隻袋子往前伸,走到三名學生面前。

凜和艾咪顯得困惑,不過沙夏往前走接過了袋子。

「可以請你們看看裡面嗎?」

「這是……餅乾?」

沙夏用手指拈起燒焦的棕色塊狀物。

「沒錯,是我做的。可以請你們吃吃看嗎?」

「吃……這個嗎……?」

沙夏明顯露出厭惡神情。

「看起來十分……非常不好吃耶……」

我懂她想這麼說的心情,因為那些餅乾明顯烤過頭,外形也很難看。

「別這樣,我做得很認真耶……總之你們先吃一口就知道了。」

「我、我知道了……」

做好覺悟的沙夏咬了一口。

響起啪嚓、波喀、波喀這種聽起來完全不可愛的聲音。

「……好苦……好難吃……」

淚眼汪汪地瞪了我。

「雖然是第一次,我好歹努力做了耶……」

畢竟我以前從沒做過什麼像樣的料理,做了之後也明白自己沒有天分。

「總之……我什麼料理都不會,只是想說艾咪做的餅乾好吃多了而已。」

當我對艾咪這麼說,她只愣愣地不斷眨眼,原本的不安和恐懼都被驚訝所取代。

「然後,法葛爾老師還算擅長防身術對吧?至少不會輸給我。」

「吾雖沒把防身術當成專攻,但比你這傢伙還是厲害數倍吧。」

「那麼……我認真起來也沒關係……吧!!」

我掄起拳頭跑過桌子之間,往法葛爾衝去。

出拳揍

向他。

「喝!」

一陣衝擊橫掃而來。

——磅喀啦碰!

「嗚……嘎啊……!?」

我整個人被掃飛,撞亂幾張桌子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險些失去的意識瞬間被拉了回來,不過痛覺也隨後襲來。

右臂好痛,腰好痛,右大腿也好痛。

但是最痛的莫過於仍在陣陣刺痛的左肩,因為那裡狠狠挨了法葛爾的一記反擊。

「你這傢伙是想怎樣!?想動手的話,吾不會手下留情啊!」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展現我有多弱……所、所以請你冷靜……我不會再做了……」

他的狠勁真讓我以為要被殺了。

「果然……沒錯呢。我很弱啊,大概連傭兵中被公認最弱的人都贏不過吧……還真的痛死人啦……對不起喔,但是凜肯定更痛吧。」

我盯著凜這麼說。

她看上去也似乎不知作何反應,只滿臉困惑地回看我。

這時我搖搖晃晃撐起身體。

傷害比我想像中來得痛,但是前陣子凜所受到的攻擊更痛。

接著我大大吸了口氣,猛然往前伸出雙手。

「喝啊——!!」

丹田使力,放聲大吼。

聲量大到在場的人都嚇得擺出警戒姿勢。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我本來想啊,既然要我在有魔法存在的世界活下去,那麼至少讓我有點魔力也沒關係吧……」

我放下雙手,轉身面向沙夏。

「我連魔法都不會,甚至魔力都沒有……完全沒有,是零喔。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施展魔法啊。」

觀察著我的沙夏也聽得一臉意外。

「就像你們現在看到的……我是真的什麼都辦不到……雖然這不是所有人族,而是我個人的問題,但總之我就是個無能的人。」

我選擇承認,並將目前的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這下我沒後路可逃,也無法再找藉口。

我到現在仍不禁在想,既然世界和周遭環境都起了如此大的變化,那麼該讓我在甦醒時多少有些改變才對。

可是到頭來我既沒有學會什麼技能,實力沒有變強,也沒變得會使用魔法。

我根本沒有變。

所以我不得不醒悟。

人族滅絕,亞人誕生,並創造出魔法等等,無論世界再怎麼改變——只要我本身不求改變,我的立場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無論幸運或不幸,成功或失敗,能否創造成果,都起步於此。

所以說,想成為心目中理想的自我,方法其實非常簡單。

只要我改變就好。

過去我一廂情願地認為即便置之不理,自己也能有改變。

七名人族再度甦醒。

由於光是這件事就足以算戲劇性發展,讓我期待能發生一些契機,成為特別的人。

但是實際上,以我們七人為主角的故事並不會自己開演。

若想改變自己的人生。

若想成為某號人物。

不是坐著空想,不是仰賴過去人族的智慧建築出的科技,更不是期待幸運偶然降臨。

而是要去創造。

將舊人類遺留下來的故事改寫成他們能引以為傲的英雄事跡,必須得靠我自己來做。

「我的確很無能,但那是以前的我……我想讓他成為過去,因為我往後將會改變。」

我下定決心,如此宣誓。

接著重新面向法葛爾。

法葛爾同樣顯得不知如何是好,難得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法葛爾老師,這三位學生在模擬測驗時的失敗全錯在我。只因我尚未習慣共和國,才下達了錯誤的指示。這樣並稱不上準確測出了她們的實力,可以說是場無效的測驗。」

我清楚這只是在無理取鬧。

「所以我希望能給學生們再進行測驗的機會。若能得到機會,這次我定能讓她們展現出好結果。」

這次不再求助於他人,我要真正靠自己來面對這場測驗。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吾等得照你的心愿行事?再說……你不是承認了自己的無能嗎?為何吾等要給你這種人機會?」

「我認為在教師群中地位算高的法葛爾老師應該有辦法才是。」

「……你以為只要出言挑釁吾,事情就會如你所想嗎?那麼吾只能說你愚蠢至極啊。」

我早已作好覺悟。

「假如我說,我願意賭上我的腦袋,您意下如何呢。」

「……腦袋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若沒成功,我願交回教師的職業證。」

「哦……意思是你願意放棄這裡,幫你去找別的工作?」

「不,我不會要你們再度破例幫我。」

「假如你能確實展現實力……這倒是不成問題。」

法葛爾並非討厭我,他只是無法原諒特例……大概吧?

「吾是不認為你這個連魔法都不會的人族,有辦法輕易找到新工作啦……」

「所以我說的賭上腦袋才有意義呀。」

我硬是揚起嘴角。

法葛爾見狀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同時撫起鬅須。

有時儘管種族不同,仍能互通意思。

「吾也還沒見識到你所謂『人族的潛力』吶。」

法葛爾說完哼了一聲。

「為了一些測驗當天有事不克參加的學生,兩個禮拜後還有一次補考。」

這事我頭一次聽說,沒人告訴過我。

「吾就安排你這三名學生那天去參加吧。」

「真、真的嗎?」

「高貴的龍人族說話一言九鼎。不過你這傢伙也是一樣。」

他不只湊近龐大的身驅來瞪我,一條尾巴也像在威嚇似地左搖右晃。

但我不畏懼,反倒往前一踏。

「好……我明白了。」

法葛爾抬起巨軀,從上方俯視我。

「再說,就算你於再測驗中讓學生考出成果,也不代表你能因此不被開除。」

「不過要是我真創造出成果,法葛爾老師你會還讓我辭職嗎?」

我既不高高在上也不居於下風,而選擇站在對等立場與眼前的龍人族交鋒。

「若你能證明實力,吾的確不會讓你辭職。」

法葛爾露出至今為止最愉悅的一副笑容。

「那吾就等著看兩周後了啊。」

*

「吾去處理必要的手續。」法葛爾留下這句話走出教室。

「呼~~~~!決定試試看果然是對的……總算撐過去啦……」

我把手撐在膝蓋上,全力吐了口氣。

「老師……」

艾咪邊磨蹭起手,邊擔心地小聲說。

「……嗯?怎麼啦?」

「這個……那個……」

聽我一問,她卻欲言又止,垂下頭來。

「總覺得……老師你是不是……說了很嚇人的話?」

凜代替艾咪把話接下去。

「以什麼都沒有的我來說,這樣已經算很努力了吧?」

「不用自誇啦。說真的……老師你丟了工作不要緊嗎?要是不能繼續在都市生活,可是真的會喪命耶?」

「要是被趕出都市,我的確會沒命呢。」

「看吧,果然會死啊……」

「畢竟我沒有實力嘛。」

「……你這樣直接承認好嗎?我以前聽都沒聽過耶……?」

凜可說徹底傻了眼,不過沙夏倒是興趣十足。

「但那是『過去的』老師對吧?『往後的』老師可不一定呢。」

「我是那樣打算的沒錯,可是老實說,我自己都不曉得下場會變成怎樣。」

「那你還賭上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認真這麼問的凜,其實是個溫柔的傢伙。

「……至少我想讓之前搞砸的部分,就是上次測驗的成績一筆勾消啊。」

儘管這個「至少」真的很少。

「不對啊……這只是模擬考喔?就算成績考差了,又不等於我們會這樣就死掉。」

「但是不代表沒有影響,對吧?何況只要讓人知道你們因為我的緣故參加補考,上一次考壞成績都會通通成為我的錯。」

「……未免太拚命了吧?雖然我還在氣老師,也還不算原諒你,但你這樣替我賣命實在有點……」

「啊,我不是要你

們一定要在補考中拿到分數喔,我只是想補償先前欺騙你們的過錯。不用管我會不會丟工作,補考時要做什麼也交給你們決定……但如果能考出成績,我當然更高興啦。」

「……那麼就算我還是考出G等級……會害老師無法繼續在共和國內生活,也沒關係嗎?」

儘管比起平時來得小聲,艾咪仍願意向我說話了。

「假如結果真的變成那樣,那也沒辦法啊。」

「……你是不是覺得自我犧牲很滿足啊?就算你隨便拿你的命來賭,對我們來說也只是困擾啦……!」

凜完全不掩飾,直接說出心中不滿。

「我可是認真思考過,想至少讓大家高興點啊……」

「這哪裡叫思考過啦!?」

「還有一件事,希望你們捫心自問,好好想想我接下來說的這句話。」

我用視線緩緩掃過三人的臉後這麼說:

「你們也想過要改變,對吧?」

這不只局限於我。

「你說是不是啊,凜?」

「我、我才沒想……我只是希望找到自己也能做到的事而已……」

凜心神不定地前後晃起身體。

「那你為什麼會來我開的特別教室?」

答案從一開始就很明顯。

「咦……」

「若沒想過要改變,就算被學校點到名,也不可能會來上我這種來路不明人族開的特別教室吧?你想的話,一定有辦法拒絕。」

我很確定,她們三人都想要個「契機」,所以我才決定這麼做。

「這、這是……」

凜無法反駁。

「沙夏,我認為你會尋找如何活下去的方法……也代表你想改變現在的自己。」

「欸……嗯。」

雖說有點牽強,沙夏仍點了點頭。

「不過我想目前最想改變的,大概是艾咪才對。」

被我點到名的艾咪肩頭微微一震。

「……我可不是在生氣喔。」

「對不起……」

「啊~就說我沒在生氣了。」

我儘可能對畏畏縮縮的艾咪溫柔地說:

「艾咪你啊,是代表日後想來都市工作的雪人族來到都市,所以才對所有族人都會用的雪魔法以外的賺錢方法沒興趣,對吧?」

依然顫抖的艾咪點點頭。

「想要在都市內找出族人全都能穩定賺錢的方法,這可是一種很難的挑戰啊。你真的很厲害呢。」

沙夏和凜也在一旁默默看著我對艾咪說話的樣子。

「所以才更該有所行動,不是嗎?」

「……咦?」

「不求改變是不行的。」

不曉得我這番心意,究竟能傳達給種族文化都和我不同的她們多少呢?

「例如艾咪你雖然不會拒絕別人的『拜託』,但我想你應該也察覺到這樣下去不行。」

「族裡……父親大人要我一定要聽別人的拜託……」

「嗯,我知道。不如說,我也沒資格說大話。如同以前艾咪你問我那次,我其實同樣是被上司叫去,認為那是工作而無法拒絕。然後也沒持任何疑問,就乖乖照著命令行事,所以和你是一樣的啊。」

若考慮到年齡差距,我比她來得丟臉許多。

「直到現在,我都在依靠他人。只懂得隨波逐流,從未自己下過重要決定。又由於以前這種做法行得通,才產生了現在繼續下去也沒問題的錯覺。」

渾渾噩噩地在別人鋪好的軌道上活下來,連人工冬眠都是聽從父親的話,甦醒到這個世界後也只會照著AI席德的建議行事。

「可是就算我以為行得通,實際上卻根本不行啊。一路走來不過是周遭的人都很溫柔,或是我好運沒被發現罷了。」

然後這次狠狠踢上了大鐵板。

「那種待人處世之道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就和我一樣啊。」

應該沒有比我更清楚易懂的反面教材吧。

「我想艾咪,你如今正面臨這種局面。」

「是說……我嗎?」

「艾咪是不是被周遭的人隨便使喚呢?」

「欸,老師,你說話也稍微再……」

凜插嘴責怪起我。

「不是的……我是被人拜託……而且有幫上……對方的忙。」

艾咪並未看我,只是喃喃自語。

「再說雪人族內,應該還沒有適應都市生活的人對吧?」

艾咪聽了先是一臉訝異,不過還是點了頭。

「你認為若你繼續照著他們的話行動,能在都市中成功嗎?」

她一雙眼頓時瞪大。

沒錯,她也早就明白問題的本質何在。

「艾咪,你必須跳脫雪人族的框架,不能維持這樣下去啊。」

這時,我看見她眼眶中泛起淚來。

「我都懂,因為我大概……和你一樣啊。一個人來都市很不安吧?想找個東西依靠對吧?」

依靠。

「在實力主義的環境下,只靠著努力根本撐不下去對吧?」

撐不下去,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

「想照著其他人說的話做對吧?因為那樣的話,就有藉口說自己沒錯了呀。」

希望有條路能夠逃跑。

「可是啊……一昧聽從別人的命令做事是不行的。假如想做至今為止沒人做過的事,就只能靠自己來創造。光是做些別人早已決定好的事,終究不可能抵達那個終點喔。」

沒錯,我已經明白這個道理。

「現在必須由艾咪你開始改變,創造能讓雪人族生存下去的世界啊。」

「老師……」

「我想接下來會很辛苦……等著的是更多苦難。不僅沒有人能依靠,失敗了還得自己負責,又不一定能夠成功。但就算如此……還是只能奮戰到底啊。」

「老師……」

艾咪再度用擔心的語氣喊我。

「老師……為什麼你在哭呢?」

我似乎流了淚。我不可置信地摸像臉頰,還真的有。

等到學生提醒才察覺,真是沒面子。

不過儘管沒面子,我還是擦乾眼淚繼續說:

「不光只為了自己,還背負著整個村子、整族未來的艾咪真的……很偉大啊。哪像我只顧著讓自己存活,根本和你天差地別呢。」

「我、我……」

艾咪欲言又止,垂下頭來微微顫抖。

那副模樣看在我眼中實在過於纖細脆弱,使我忍不住伸手摸了她的頭。

「所以我希望艾咪你能成功,有所回報。雖說我可能無法幫上你什麼,但我希望這裡能化為你的契機,助你日後展翅高飛……總有一天,若能認為和我這個人族老師的互動還是有意義的……我會很開心呢。」

感覺這些自然而然說出口的話,或許有點像是教師會說的話了。

「艾咪,你能改變的。」

這句話似乎終於打動了她。

「我能夠……改變嗎……?」

只見她交叉起雙臂不斷磨蹭,同時用掌搗臉,一副要哭出來的聲調。

今天,為了眼前這名少女,這名一肩扛起整族命運獨自在都市奮鬥的少女,我頭一次湧現真正想當老師的念頭。

「假如艾咪,以及你們大家想改變,我會幫忙的喔……就算很不可靠,只把我視為一種契機來利用也沒關係。所以說……要是你們願意……原諒我的話……」

自從來到共和國後,大概就屬這個瞬間最讓我緊張。

「能夠讓我再一次……當你們的老師嗎?」

我蹲下來讓視線同高后,對艾咪這麼說。

「砰」的一聲,纖細的身體沖入我懷中。

我緩緩摟住了她。

她的身體冰涼到讓我吃驚。

平均體溫大概比人族還要低了好幾度。

和人族從人種開始就不同。

卻仍是名與人族沒差多少的種族裡面的,一名孩子。

艾咪抱住我的身體開始哭泣。

「嗚……嗚咕……不能哭……我決定過……不哭的……」

她是靠自己的意識如此決定嗎?

「沒關係,你就哭吧……這可不是我的命令或拜託喔。艾咪,你可以為你自己哭泣啊。」

只是重新下定決心,或許不代表能馬上改變行動。

儘管仍得花上時間,但我相信艾咪定能有所改變。

「加油吧……總之這兩個禮拜……先為了艾咪你自己努力啊。」

「好的……嗚

……嗚咕……嗚……」

艾咪總算掉下斗大淚珠。

感覺我雖然做出像老師的行動,卻又湧上一股害臊。

「好冰!?」

突然一股險些凍傷我的冰冷觸感傳來,我整個人往後一彈,跌坐到地上。

因為像是被拋出的姿勢,所以艾咪也有點腳步踉蹌。

「啊,抱歉……嗯……欸欸!?」

我本該先幫助艾咪起身,但驚訝已搶先一步。

「艾咪……你衣服上……淚水結冰了耶!」

「咦……欸?」

艾咪確認起自己身上,淚水滴落的部分確實結冰了。

只會使用操控雪的魔法,卻無法生出雪來的艾咪——

明明之前就算想在都市內操控雪,都只能吹出冷風來而已耶?

「是真的……」

艾咪也搞不懂究竟發生什麼事。

伸手拂過新滴落下來的眼淚。

這個瞬間,我突然靈光一閃,開口道:

「艾咪……你能不能試試……把它冰凍起來?」

「冰凍起……好的……哇!?」

——啪哩哩!

艾咪細細一道淚水,瞬間化為長數十公分的冰柱。

而艾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眼皮是眨了又眨。

「該不會……你只要用自己的眼淚,就使得出雪魔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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