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所謂「合理判斷」這種跨越不合理的合理(1/2)
流著血。
內臟燒焦。
某些重要的東西潰爛掉落。
與過去靠著曖昧觀念所想的情形徹底不同。
逼真到不能再逼真,身為生物的生理機能停止。
這樣啊。
這就是……
死亡嗎?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理解死亡為何物。
過去所想像出的死亡根本都在騙小孩。
絲毫都沒能理解。
一種其實想都不用想,身為生物就該避免,絕不該迎來的東西。
白光映入眼帘。
逐漸成形為白色天花板。
我醒了過來。
「咦……嘎!?」
一想坐起身來,渾身痛到不行,頭也痛得要命。
「——你醒了呢。」
聽到女性聲音傳來,我轉過頭。
優雅金髮配上藍眼,超脫俗世的美貌宛如從天而降,來迎接我的使者……卻是我有印象的人物。
「蕾菈老師……?」
森人(精靈)族的蕾菈坐在我身邊的椅子上。
「這裡是……?」
我沒有見過。四面白牆,只有一扇窗戶的房間。
我人躺在床上,其他只看得到數張椅子及一張小桌子。
「你要喝些什麼嗎?」
「這麼一提我嘴巴真的好乾……不對,這是哪裡啊?」
「這裡是我們的宅邸。裕司老師應該有來過一次才對。」
這時,另一人走進房內這麼說。
這位也是留著亮麗金髮,身材姣好的女性。
「欸……這裡是黎西小姐家的宅邸嗎……」
凜的母親——妖狐族的黎西點頭稱是。
「我搞不太懂目前是什麼狀況耶……」
「總之你先喝點水吧,我幫你倒。」
蕾菈在我背後添加背墊,讓我坐起來更舒服。
「在老師喝水時,讓我來解釋吧。」黎西說道。
「這麼短的時間應該解釋不完目前狀況吧……我記得我走出公開辯論會的舞台……」
「裕司老師當時受到不知何者施放魔法攻擊而受了重傷。現場雖陷入一片混亂,我們妖狐族仍成功保護了老師,將你帶來這裡。接著在協會派來的治療術師努力之下,傷勢平安恢復,就是如此。」
「……欸?」
「順帶一提,由於裕司老師的身體不具魔法抗性,花了將近三天才總算清醒過來。雖比預期來得長而有點焦急,不過你能清醒實在太好了。」
「…………咦?」
「說明到此為止。」
「請、請等一下啊,還有很多沒解釋清楚的部分!麻煩說得再詳……好痛!?」
「你最好別逞強比較好喔。」
從蕾菈手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蕾菈老師,這是真的嗎?」
「真的喔。」
兩人隨口說完就想結束這個話題,直到我苦苦哀求,她們才告訴我詳細狀況。
在那場辯論會的舞台上我不知被什麼人盯上,遭受到攻擊。
而且大多現場觀眾都目擊到這一幕的確是事實。
我倒下的瞬間據說引發了遠超乎我能想像的混亂。人們爭先恐後逃離,你推我擠,甚至還出現想用魔法離開現場的人,使得越來越多人施展魔法,造成了不小的暴動。
而妖狐族真該說不是省油的燈嗎?在那種緊急狀況下仍冷靜行動,數人合力抱起我迅速離開會場。
「……十分感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畢竟小女總受老師照顧——不提這些客套話。」
「不不沒什麼大……欸,客套話?」
「因為當時直覺告訴我應該有所行動。」
黎西主動敲起自己的太陽穴。
蕾菈見狀後皺起眉頭。
「那個……我沒事是很好啦,但孩子們跟其他人呢?」
「孩子們由我和法葛爾老師照料。此外現場混亂中或許有人受了輕傷,不過沒傳出重傷患的報告,除了你以外。」
「舞台上的巴隆先生他們也平安?」
「是啊,他要我轉達你『請多保重』。還有保守派的羅旺先生與阿瑪斯先生同樣關心你。」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我就放心了。」
「……放心是嗎?」
蕾菈露出活像看到奇珍異獸的表情。
「明明你腹部都被擊出洞了?」
「這似乎……不是夢呢。」
隔著衣服看,我的腹部沒什麼異狀。
既能呼吸也能說話,大概不是什麼致命傷吧。
然而身體卻牢牢記住那股劇痛。
我下定決心捲起衣服,剝開只是纏好看的繃帶。
看到的是一點傷痕都沒有的腹部。
「……咦?」
「我剛剛沒說你經過治療,已經徹底痊癒了嗎?」
黎西說道。
「我有聽到……但怎麼會沒有傷痕……不是開了個洞嗎?」
「看你一無所知,我就解釋一下。治療所耗費的是你自身的生命能量呢。」
蕾菈顯得傻眼。
「哦……意思是?」
「代表你的壽命縮短了。」
「啊,這樣、子喔……」
這次的傷勢需要耗費多少程度的壽命治療……還是之後再問吧。
「所以切記,不要再受重傷了。」
「我沒想到蕾菈老師竟如此擔心我呢。」
「因為孩子們都非常擔心啊。」
「啊……」
我接不上話。
我就在眼前倒下的事實,究竟帶給她們多深的恐懼?
「她們好一段時間都不肯離開你身邊。」
原來旁邊擺著三張椅子的理由是這樣啊。
目前空無一人的椅子上,彷佛浮現沙夏、艾咪及凜三人排排座的模樣。我不記得了,但感覺在我身處黑暗時,三人就在那陪著我。
「那我得快點讓她們看看我恢復精神的樣子呢。」
「是啊,不過她們現在出去了……」
回答得略顯遲疑。
「……所以說,可以讓我聽聽那之後的事嗎?我想在我倒下後,當天的辯論會應該中止了吧?」
「嗯,公開辯論會當然中止了,再舉辦的日期也未定。」
「那攻擊我的犯人呢?」
「尚未逮捕到。」
事件發生後衛兵雖出動了,結果既沒鎖定嫌犯,連線索都沒能找到。
「要奪我性命的傢伙……如今仍在外頭逍遙自在……」
這個事實足夠把我嚇得半死。
實感終於逐漸湧上。
剛清醒過來而慢半拍的情感,此時像忽然被想起似地動搖著我。
死亡?被殺?有如火焚的劇痛、血、恐懼。
全身完全不聽使喚,激烈顫抖。
「到底是誰?我做了什麼嗎?批判共和國制度真的那麼嚴重?嚴重到生命被盯上?」
「請你冷靜。」
「共和國內有殺人犯嗎?我曉得不可能完全沒有流血衝突,但自從我來這裡後就沒聽說類似事件。因為聽說衛兵取締得很嚴,我沒意識過這方面的危險,結果真的被——」
「請你放心。」
「啊……」
蕾菈雙手放到我肩上,一股芬芳使我頭腦稍微冷靜下來。顫抖雖沒完全停止,但已經好很多了。
「對、對不起。」
「深呼吸一口。」
當我照著蕾菈的話做,她馬上把手移開我身上。
「關於這點我也插句話吧。正因為如此,裕司老師現在才會身處我們的宅邸。請你放心,這裡一定比醫院安全。話說回來,裕司老師,我想你肚子也餓了吧,要不要喝點湯呢?」
「呃……那麼,能麻煩你嗎。」
「能否請蕾菈女士也來幫忙?」
蕾菈默默起身,跟著黎西作勢走出房間。
儘管性命遭受威脅的處境依然不變,但目前既有妖狐族戒備,加上擅使魔法的蕾菈也在,確實較為膽壯。
其實我很幸運,即使身陷如此處境仍能感到放心——但也正因為如此感覺不太對勁。
沒錯,不對勁。
隨著頭越來越清醒,腦海中的隱憂越來越深。
我所認識的這個實力主義至上的世界,應該不會如此溫柔才對。
雖然我真的受了重傷,結果還不相信對方,或許相當
失禮沒錯。
「那個!」
我叫住兩人。
但是我還沒想出具體的回應。
「呃……共和國的衛兵做事很認真對吧?」
衛兵負責維持都市治安。
「……?嗯,那是當然。」
蕾菈一臉不可思議地回答。
「既會取締罪犯,也會保護被害人。」
「是啊。」
「一般來說,我應該會由衛兵保護才對吧?可是為何我現在會被帶到黎西小姐家保護呢?而且在我昏睡三天這段期間,幾位也一直照料著我吧?」
待遇好得過度。
「既然受到他人友善對待,乖乖接受如何呢?」
蕾菈以冰冷至極的語調說。
「如蕾菈老師所言,我非常感謝你們……但這個由兩位照料我的狀況實在很怪啊。」
難道發生了除了我遇襲以外的問題?
蕾菈盯著我的臉沉默不語,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是否應該跟他解釋?」
開口的是黎西。
蕾菈隨即回應:
「……這樣不會違反身為你的僱主,即協會的意向嗎?」
「這屬於現場判斷,我有權這麼做。」
「要是引發問題的話——」
「屆時我會適當地處理。」
黎西跟蕾菈交談的同時,也面對我微笑。
不知為何——竄上一陣惡寒。
「你……!」
「我不過是想誠實以對啊。」
兩人之間彷佛激出火花,氣氛怎麼看都不像友善。
「……也罷。這也是我會在這裡的原因。」
蕾菈走回房內,站到我與黎西之間的位置。
「裕司老師,你現在成了一名非常重要,真的非常重要的人物。」
黎西直直注視著我,開始說:
「裕司老師是名教師,然後現在也屬改革派的一員。不過比起這些,還屬於一個更重要的『組織』對吧?」
「更重要的組織……?……啊。」
「沒錯,裕司老師在任何身分之前,都是名『人族』啊。」
若只能用一種記號表達我在這個世界的身分,我選擇的無疑是「人族」。
「你的性命遭人盯上這件事,已經傳到其他人族耳中。」
「啊……」
才剛宣稱要在共和國內生活下去就搞成這樣。想必讓他們擔心,也被笑說「瞧你這副德性」了吧。
「然後,人族寄了信給這座都市,上頭寫著他們的要求。」
•平安將裕司交到指定地點
•將傷害裕司的犯人徹底奪取反抗能力後交過來。
•若上述事項未於三天後的零時實現,將以兵器毀滅都市。
「毀滅……都市?」
將我平安交出去。
這就是人族方……恐怕是以艾伯特為中心所提出,還屬於正常範圍內的要求。
要求交出犯人也還可以理解。
但是,若沒實現就要毀滅都市?
使用那個兵器?
讓過去的愚蠢人類們滅絕的兵器?
為什麼要用這種胡來的做法?
人族面對共和國真能變得如此無情嗎?
雙方間的關係已斷絕到這種地步?
「倘若兵器發射,都市內所有人都將喪命。」
都市毀滅,崩壞,死亡。
「信中這麼附註……看裕司老師你的表情,似乎所言不假呢。」
我的平安左右著居住在都市內數十萬人的性命?
艾伯特確實非常關心我。
但是這未免太過頭了吧……然後,我還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
「……信上說三天內……可是我不是睡了三天嗎……」
「是從信寄到共和國後開始算三天,並非今天。」
「是、這樣子啊。」
那麼應能暫且安心……才怪。
「我們現在如同被用劍抵著脖子啊。」
黎西的發言讓我回不上話。
「……呃……這……」
我完全不懂該說什麼,又該做什麼。
「對不起……」
「為何裕司老師你要道歉?」
「因為人族想用自私的歪理毀滅都市啊。」
「讓你遭逢險境的是我們共和國這邊。人族感到憤怒是理所當然,提出的要求也屬合理範圍。就算人族再提出更劇烈的要求,我們也無法抱怨什麼。」
「這……」
「原本持有古代科技的人族就是個強烈威脅。基於共和國內有人過度對此感到恐懼,一直以來我們都謹慎應對雙方關係……不過現在成了最糟的結果呢。」
最糟?用這二字就足以形容嗎?
「因此我們變得絕對不能失去裕司老師你了。因為你成了我們的要害,同時也成了王牌。」
腦袋已經逐漸恢復得能夠理解她的回答。
「我能成為交涉籌碼……人質的意思對吧?」
「是的。只要裕司老師人還待在這裡,整座都市便不會遭受攻擊才對。當然,也有人主張這封信只是威嚇。」
「也就是說黎西小姐……妖狐族保護我的同時,也在監視著我。」
「沒錯。」
我能理解黎西的解釋,聽起來也不像在說謊。
「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為一般來說這件事該由衛兵來做。」
黎西依然面帶微笑,眼神卻變了。
蕾菈只側眼靜觀,不過似乎略顯訝異。
「裕司老師真敏銳呢。不,失禮,是我太小看人族了呢……不過你怎麼看都不像經歷過多少磨練……」
「哈哈……現在這句話才真的算小看我吧?」
「我就老實說吧。都市內目前處於嚴重分裂。」
在這個靜悄悄的房間內沒辦法掌握外頭現在是什麼狀況。
不,應該說故意不讓我掌握才對嗎?
「既有主張答應要求的人,也有主張不屈服抗戰到底的人。關於裕司老師你的處置同樣形形色色,從友善到嚴苛的意見都有。」
所謂嚴苛是指怎麼樣的意見啊?
「本來協會想主掌此事,但鑑於如今都市內分裂為保守與改革兩派,加上這件本該保密的事已廣為民眾所知,狀況可說極為混亂。」
眼看都市即將遭到兵器毀滅,當然沒有人能保持冷靜。
看樣子情況已變得遠比想像中嚴重也不一定。
「所以說,在如今這個分不清誰是敵誰是友的狀況下,才會交由受協會信任的我們妖狐族來保護你。」
「……妖狐族很受信賴呢。」
「是的,因為我們一旦接受委託,使命必達。而且其實,我妖狐族也打算藉此機會,全力賣人情給協會。」
黎西毫不愧疚地宣言,反倒率真不做作。
「原來如此……這下我都明白了。」
「很抱歉說了這麼久。」
「……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想辦法如何讓人族不使用兵器對吧……啊。」
忽然想起它的存在,我看向自己的左腕。
戴著白布制的手環。
裡頭藏著那個黑色手錶型——同時也是兵器控制裝置的通訊機。是先前艾伯特為了通訊用硬塞給我的。
對啊,只要用這個的話。
我一撥開白布,黑色手錶外露。接著只要解除側面的鎖再按黑色按鈕——
「——請你一根手指都別動。」
全身瞬間僵住。
本來站在門附近的黎西此時竟在我背後,而且左臂還被她往後扳。就算叫我別動,我也根本動不了啊。
然後,某種又尖又冰的東西正抵在我的脖子,刺進去恐怕就在頸動脈的位置。
雖搞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大概眨眼間就會被殺。
「人族一旦碰觸黑色手環,兵器就會啟動——我聽說了這項情報。」
「等、等……請等一下……我才不會啟動兵器。不如說……我打算要讓兵器停下來啊。」
「……此話當真?」
「畢竟我也不想死啊……」
「好吧。」
黎西鬆開我的手,將冰冷的東西……恐怕是利爪移到我的背部。
我緩緩動起左臂,再伸右手按下了一按鈕。
「……席德,聽得見嗎,席德?是我,裕司啊。」
為了讓AI有反應,我出聲呼喚。
沙沙的噪音持續了一會兒後。
『……怎麼了呢?』
「席德……你還活著嗎!太好了!」
『是裕司嗎。艾伯特有留話給你。』
在我準備下指示前,被他搶先了。
「……說給我聽聽吧。」
即使通訊機只能各自用來連繫席德,只要像這樣把席德當傳話筒就能互相交流。
『你一定要按照時間到指定的地方,一定要。不然我就當作你已經被那些傢伙們幹掉——』
留下來的是,最後通牒。
「我沒事,沒必要發動攻擊……不,拜託別攻擊,我人也在這啊——席德,以上這段話幫我轉達給艾伯特。」
『有段關於當收到「幫我轉達」指示時的留言。』
可惡,他真的準備得很周全耶。
『不管你說什麼,我們的要求都不會改變。這是為了要保護人族啊。』
明確說出絕不退讓的條件。
一條畫在人族與生活在共和國內居民之間的界線。
站在反對方的你同樣不屬於人族。
這項要求其實也針對我而來。
「……看起來不是魔法,但你和遠方的人族進行對話了對吧?」
蕾菈開口問。
「算是吧。」
「而且交涉失敗了呢。」
黎西一語道破。
「是……沒錯啦……席德。」
我再次和席德通訊。
『怎麼了呢?』
「有沒有能把兵器……把飛彈鎖住無法發射的辦法?或者是將所有兵器往海上或宇宙發射殆盡等等?」
『很可惜,每個裝置只能操縱各自被分配到的兵器。』
果然施加了無法干涉其他裝置的防護嗎?
「……你能告訴我艾伯特現在人在哪嗎?」
『很可惜,我無法公布關於其他人的消息。』
看來這個解決方法應該很難成功。
「我到此結束……沒問題了。」
我重新用白色手環遮住黑色通訊機。
「抱歉……我以為我能做到些什麼的……」
結果卻力量不足,真沒用啊。
要是我們人族沒擁有什麼兵器就好了。說什麼我都一定要阻止都市毀滅。
「……你願意為我們共和國有所行動嗎?」
蕾菈這麼問,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還用問嗎?」
她在說什麼啊?我不禁心想。
「意思是你會做出對共和國,而不是對人族有利的行為嗎?」
黎西也這麼問我。
「……不是哪邊有不有利,是要讓大家都圓滿。」
「我不敢相信。要是面臨二選一的場面,你仍無法否認你會偏袒人族吧。」
黎西斬釘截鐵地說,而蕾菈雖沒說出口,也看得出她明顯這麼認為。
這樣啊,原來看法相差這麼多嗎?雙方的交流真的斷絕了嗎?
看在她們眼中,如今的我是「人族」,是站在敵方那邊。因此無法信任我的兩人才會掩蔽正確情報不讓我知道。
「可是我……是真的想保護這座都市。」
「意思是你想保護都市內的人,沒錯吧?這個想法非常棒,但聽起來只像空話呢。」
黎西彷佛看透了我的心思,這麼回應。
「反正身為人族的裕司老師一旦面對都市即將毀滅的狀況,只要逃回人族那邊就沒事了。我有說錯嗎?」
若從客觀合理的角度來想確是如此。
「……或許是這樣沒錯。老實說,就算叫我保護都市內所有居民,我也沒個底啊。」
規模實在過於龐大。光只有口頭聽聽,並無法湧現真實感。
「不過……我想保護自己的學生們。無論要我做什麼,在所不辭。」
我腦海中浮現的是沙夏、艾咪及凜的臉。
在我昏睡期間守在我身旁的少女們,如今仍在這座都市內。
就算說所有共和國居民沒有個底,換作這些平時有在相處接觸的孩子們便很容易想像。
「即使得和人族為敵。」
我的決心,想保護她們的這股心情,真的沒辦法傳達出去嗎?
難道我們之間的差異大到連這點心意都無法相通嗎?
「你……」
蕾菈瞪大雙眼,顯得一臉吃驚。
「——站在一名妖狐族……一名專家的立場來說,或許完全不對。」
黎西滿臉苦澀地說。
「不過若讓我用唯一,真的是唯一一種側面觀點來說的話……裕司老師是小女所信賴的老師。」
黎西說到這放鬆表情,感覺好像放棄了什麼。
或許她的答案早在一開始就已決定好了。
「身為一位母親,我想對女兒信任的人抱持期待。」
儘管在這七百年後的世界,依然存在著永恆不變的東西。
*
我與蕾菈和黎西商量起該怎麼做才能改善現狀。
「總而言之,裕司老師願意參加共和國與人族談判的場面並予以協助。我這樣理解沒有錯吧?」
我點頭回應蕾菈的確認。
「當然。畢竟不先證明我平安無事,說什麼都沒用啊。」
雖然這種反應很正常,看來兩人是在擔心我願不願意幫忙。
然而,人族如今確實憤怒得搬出兵器來威脅都市,我能理解她們面對無法理解的存在抱持的恐懼。
黎西在「唔嗯」一聲點頭後,像是喃喃自語般小聲開口道:
「既然裕司老師願意參加談判,再來就剩下該怎麼處理犯人了呢。雖然現在正在進行商討,不過已經沒時間了呢。」
「難道真的沒有一點線索或誰是嫌疑犯嗎?要是沒抓到犯人我也會很頭痛啊……」
「目前似乎毫無進展呢。」
「既然那樣,怎麼……等等,你們在商討什麼?」
我想到一種可能。
「要是找不出犯人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辦?」
黎西代替低頭一語不發的蕾菈開口回應:
「任憑裕司老師想像吧。」
人族方的要求是交出我以及犯人。
假如沒找出犯人的話。
「你們打算捏造假犯人交出去嗎……?」
共和國奉行實力主義,基本上應是人人平等,實在難以相信他們會做出如此無視人權的事。
「已經沒有時間了……!指定的日期就是明天。考慮到前往指定地點需要耗費半天,我們非得在今天以內決定方針才行……!」
蕾菈大聲呼喊,呼吸也變得急促。
「光說場面話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黎西說得果斷無情。
「倘若犧牲一人就能拯救這座都市以及所有居民,可說太划算了呢。」
「既然如此,我也明白我現在該做的事了。」
我從床上起身。由於躺了太久,導致起身時稍微暈眩,不過沒問題。和沉睡了七百年比起來,這三天根本連瞌睡都稱不上。
「我要去你們進行商討的會場。」
「裕司老師,請你冷靜下來想想。」
黎西嘆氣道:
「你的性命可是正遭人威脅喔?你應該明白前往不特定多數人聚集的場所,對現在的你有多麼危險才對吧?」
身體似乎回想起恐懼,腹部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就算如此……不去不行啊……」
惡寒竄遍全身,身體開始發抖。
我自己都不曉得為何要這麼拚命。
「你難道……不害怕嗎?」
蕾菈似乎純粹對我感到好奇般,這麼問道。
被她這麼一問——情緒忍不住爆發。
「我當然怕啊!!」
宣洩而出。
我很弱,並不強悍,也無法做到些什麼。
「可是在我蜷縮身體沉睡的期間……人族滅絕了。」
實際出聲說出口後才發覺。
原來是這樣嗎?我為了過去人族滅絕時什麼都辦不到感到懊悔嗎?
雖然就算我醒著,也無法改變什麼就是了。
不過若能讓我回到當時,現在的我一定會有所作為。
「我無法……坐視共和國毀滅的危機不管啊。」
可能被我嚇著吧,黎西撇開了視線。
「我懂你的心情,但……要帶著裕司老師去到高風險的環境還是——」
「黎西小姐。」
蕾菈嘆著氣打斷了黎西的話。
「你再說什麼都沒有用,畢竟你看那群學生不都那樣了嗎?」
「的確是呢……」
黎西也傻眼地嘆氣。
只有這種時候,兩人才同一鼻孔出氣。
「該說是他像學生,還是學生像他呢……」
「請等一下,沙夏、艾咪和凜她們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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