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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恥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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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兩天後,我們再次啟程。

根據達賴安的情報,雷梅迪奧斯的親信「莎拉•嘉拉賽雅」似乎就潛伏在東部的大都市維騰塔克。我試著找其他情報販子驗證這個消息,但最後還是無法取得更加有力的線索,於是只好先出發再說。

──又要來殺我了嗎?

蘇菲亞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不管再怎麼思考,我都無法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她的父親達賴安•卡森說的話也一樣。「看來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真相……」

一離開城鎮,路況就跟著惡化,每次馬車只要一搖晃,那句話就會在我腦中浮現,擾亂我的心思。

而更加擾亂我心思的就是──

「瑪麗安大人。」

「……呼。」

我先輕輕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停下馬車。我移動到貨台,確認裡面的狀況,不出所料,那位青年正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在那裡等待。

「有什麼事?」

我以比平常稍微小一點的聲音問道。接著擁有一頭滑順金髮的青年就露出裝模作樣的笑容。雖然不甘心,但他端正的五官確實稱得上俊美。

「瑪麗安大人,您今天也很美麗呢。不曉得您今天過得好嗎?」

「普普通通。」

我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悅,直接回答。我馬上就察覺他是刻意強調「美麗」的部分,想要藉此挖苦我。

──沒錯。

「餵。」

「什麼事?」

「你應該知道吧,這個世界的真相──就是達賴安說的那個。」

「那件事怎麼了嗎?」

「你應該知道那句話的意思吧?」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基爾羅亞曖昧地回答。

「到底是哪一邊啊。那『又要來殺我了嗎?』呢?」

「是指達賴安的女兒說的那句話嗎?」

「沒錯,就是那句話。」

「大概是因為瑪麗安大人露出了非常恐怖的表情吧?例如看起來像要殺人的表情。」

「你認真一點回答啦。」

「我無論何時都非常認真。哎,這對瑪麗安大人來說,是有點困難的話題。」

「喂,可以別講得好像我腦袋很差嗎?」

我試著提出另一個相似的問題,但基爾羅亞還是繼續裝傻。雖然感覺他好像在隱瞞什麼,但又覺得他好像真的只是在戲弄我。

「──先不管這個。」基爾羅亞硬是轉移話題。「您是不是忘記了一件重大的事?」

「重大的事?」

「就是魔術契約啊。根據我們的契約,我每次協助任務,瑪麗安大人都必須支付我『報酬』吧?」

「是這樣沒錯。」

「那麼能請您馬上支付嗎?畢竟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天。」

「咦,可是,我後來釋放了達賴安……」

「那是瑪麗安大人個人的失態,和我沒有關係。」他滔滔不絕地說道。「我抓到了達賴安。所以請您針對這件事支付正當的報酬。瑪麗安大人可以將手放在胸口上,問問自己的靈魂。魔術契約的神明應該也會認同本人的主張是正確的。」

「這個嘛……」

「好了,請向自己的靈魂確認吧。」

基爾羅亞說得沒錯,有沒有違反魔術契約,是由契約當事人的「靈魂」決定。即使口頭上堅稱沒有違反契約,靈魂也絕對不會說謊。只要自己覺得「這樣是違反契約」,不論事後如何解釋,都會構成違約。

我將手放在胸口上,確認自己的心跳。

「唔……」

好痛。感覺就像是魔血陣在用力勒緊心臟。

我的靈魂正在主張「你違反了契約」。

或許是察覺了我的表情,基爾羅亞得意地說著「您看吧」。

「好了,請做出選擇吧。看是要讓心臟破裂綻放出鮮紅的花朵,還是向我支付正當的報酬?」

「……我知道了啦。」

「真是聰明的判斷。」

「那麼,你……你想要哪一種?報酬的契約條款有很多條……」

我的聲音逐漸變小。坦白講,不管哪一種都很難為情。

「那就先挑『第一項』吧。」

「唔……」

「好了,請過來這裡。讓我好好疼愛您。」

基爾羅亞晃動著鎖煉,朝這裡靠近。

「等……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應該說,那個……」

我抱住自己的身體。

「我……我剛才有流汗……可以,先去洗個澡嗎?」

2

「嗚嗚……」

我停下馬車,沿著山路往下走。目標是位於前方的小溪,能夠沐浴的場所。

「你……你別看喔。不可以過來偷窺喔。」

我特別像這樣叮嚀基爾羅亞,在確認他沒有跟過來後脫下帽子,放在平坦的岩石上。接著我脫下鞋子,再將脫下的襪子放到鞋子裡。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我脫掉上衣,緩緩拉下裙子。

身上只剩下內衣後,我突然不安起來。但這樣下去會沒辦法洗身體,於是我深呼吸,一鼓作氣脫掉內衣。

──好像又變大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部,將腳踏進小溪里。腳一碰到水,冰涼的感覺就讓我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水溫還滿低的。

我努力讓身體習慣這個溫度,將腰部以下都泡進水裡,然後用布擦拭全身。

最後,我將整顆頭都泡進河裡洗頭,用冰涼的河水洗掉旅行累積的髒污。

或許是因為汗水已經被洗掉,稍微聞了一下頭髮的味道後,感覺和平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洗完澡後,我瞬間覺得非常清爽,但一想到接下來的事,心情馬上就變得十分憂鬱。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未曾在男性面前裸露肌膚,接下來卻得和基爾羅亞•巴斯克──那個可恨的反叛軍魔術師,做這樣和那樣的事情……?

我用水冷卻突然變紅的臉頰。冷靜想想,為什麼我要先清洗身體?這樣感覺不就像是剛嫁入門的新娘子……做的那個嗎?

──別想了。不可以想。沒錯。這是任務,是任務啊。任務、契約、詔令,簡單來講就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拚命說服自己,走出河川。將滴著水的身體擦乾後,就穿上衣服走回馬車。

「您回來得真晚。」

站在駕駛座上的「青年」,將頭轉向這裡。

「聽好嘍,這……這終究只是為了履行契約上的義務喔!如……如果你敢做出逾越契約範圍的事情,我……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您到底在慌張什麼?」

「我……我才沒有慌張。」

我背對他,找了顆大石頭坐下。接著他悄悄靠近,占據了我背後的位子。

「要開始嘍……準備好了嗎?」

「嗯……嗯……」

我緊握雙手,做出祈禱的姿勢。

──啊啊,神啊。請您守護我的貞操。

過不久,就傳來他靠近我的氣息,讓我脖子上的寒毛直豎。

「嘶──」

我能感覺得到他的鼻息,首先是吸氣,然後是呼氣。我用力閉緊眼睛,縮起身子,等待著「行為」結束。

「嘶──呼──嘶──呼──」

基爾羅亞的鼻尖從我的後腦杓移動到脖子附近。每當他的鼻尖碰觸到我的肌膚,我都要連忙摀住嘴巴,才不會發出尖叫。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起雞皮疙瘩,心臟也跳得厲害。感覺就像是要被猛獸吃掉一樣。

「啊~這味道真讓人受不了。嘶──呼──」

基爾羅亞正在聞我的「味道」。雖然我完全無法理解意義何在,但他把「聞頭髮的味道」當作成功報酬,加進了與我締結的魔術契約。他似乎覺得我的頭髮味道很香。我自己是不太明白,但至少他是這麼說的,他現在也像只狗不斷聞著我的頭髮。坦白講,實在是非常噁心。

──我是石頭。沒錯,石頭。是路邊的石頭。什麼都不要想,石頭,石頭,石頭。

我不斷催眠自己,拚命在心裡逃避眼前的現實。我好想轉過頭罵那個將鼻尖貼在我頭皮上的野獸「變態!」,然後打他一巴掌。

「嘶~嗯哼……啊啊,太棒了~」

「……唔。」

「哎呀,怎麼了嗎?您好像在發抖耶?」

「吵……吵死了。」

「真是純情。您該不會是第

一次被男性觸摸吧?」

基爾羅亞將鼻尖湊近我的脖子,像是在由下往上撫摸般,聞著我頭髮的味道。我的緊張和羞恥已經達到極限,全身宛如麻痹般不斷顫抖,然後──

舔。

從我的後頸傳來一陣濕潤又粗糙的觸感。

我的理智瞬間斷線。

「你幹什麼啊!」

我立刻轉身揮出右拳,擊中基爾羅亞的鼻樑。

「唔噗!哇,我的臉流血了……唔!」

「你這個……」

我再次舉起手,使出全力的一擊。

「大變態!」

3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帶著絕望的心情在旅行。

馬車持續上山下山,我的心情也在煩躁與陰沉之間反反覆覆。明明好不容易在山間找到一個能夠休息的村子,我的心情依然沉重不已。

──舔。

在那之後,我每次只要想起這件事就會很不舒服。那個感覺現在仍殘留在脖子上,不論再怎麼搓洗,我都還是覺得身心與重要的地方遭到了玷污,昨天還因此作了惡夢。一想到之後他每次協助任務,我都必須支付「報酬」,就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奉獻給惡魔當祭品的羔羊。

「糟透了,糟透了。啊~真的是糟透了。」

我遷怒似的鞭打馬匹,讓馬加快速度。因為路況不佳,只要速度一提升,馬車就會變得更晃,讓貨台發出物品碰撞的聲響。

像這樣加緊趕路後,眼前的村子變得愈來愈近。建在盆地內的村落,規模比之前住宿的柯雷頓還小,根據地圖的記載,那個村子似乎是叫盧海特。

我側眼看向結實纍纍的稻穗,朝村落的中央前進。

「哎呀?」

我在田埂的角落發現人影。有個年約十歲的男孩寂寞地坐在那裡。

──他怎麼了嗎?

我停下馬車,從車上跳了下來。男孩不曉得是睡著了還是太累,絲毫沒有抬頭的跡象。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了,你沒事吧?」

「…………」

男孩眼神渙散地看著我。我本來以為他是迷路了,但村子就在附近,即使是小孩也走得回去。

──該不會。

我突然想到某個可能性,但立刻確認這個實在太殘酷了,所以我打算先讓男孩打起精神。

「喂,你要吃這個嗎?」

我從馬車的貨台里拿出一塊蕃薯乾。男孩一看見蕃薯乾就睜大眼睛,用髒兮兮的手收下。他轉眼之間就吃光了蕃薯乾,中途還嗆到好幾次,我一把水遞給他,他就馬上喝光了。

看著男孩狼吞虎咽的樣子,我發現了一件事。他從衣服里露出來的肩膀和胸口,有著宛如刺青失敗的痕跡。擔任刑法官時累積的經驗,讓我一眼就認出「那個」是什麼。

我看準男孩冷靜下來的時機,切入正題。

「你的家人呢?」

「…………」

男孩輕輕搖頭。

「他們不讓你進村子嗎?」

男孩點頭。

「胸口的傷痕是之前就有的嗎?」

男孩又點了一下頭。

「可以讓姊姊看一下嗎?」

我溫柔地問道,男孩猶豫了一會兒後,主動露出胸口。

──果然不出我所料。

男孩的胸口上,有一片像是將黑煙直接染上去的傷痕。那道傷痕以心臟為中心,像綻放的花朵般延伸到腹部和肩膀。這種傷痕的專業用語叫「魔術痕(梅札)」,是一種直接對人體施加魔術時造成的「副作用」。據說主要是由治癒魔術失敗,或魔血陣經年劣化所導致。

再來就是──

因為魔術刑失敗才變成這樣。

「這個傷痕讓你很難受吧?」

「……嗯。」

男孩點頭,他總算出聲了。

「其實姊姊和你一樣,是個魔術師喔。」

「咦?」

「沒錯,你也是魔術師吧?你一出生就擁有魔力對吧?」

「嗯,大家都說我是詛咒之子。」

「不對喔。」

我看著男孩的眼睛,明確地說道。

「你錯了,你並沒有被詛咒,只是和一般人有點不一樣而已。」

「…………」

男孩驚訝地睜大眼睛。他以前一定沒有聽過這些話。

一直以來,都沒有人對這孩子伸出援手。

「你的『傷痕』,是魔術的副作用……簡單來講,是因為魔術失敗,才會變成這樣。所以讓我來幫你治療好嗎?」

「能夠治療嗎?」

「嗯,可以。別看姊姊這樣,我可是很擅長這個呢。」

我試著用微笑讓男孩放心,然後將手放在他的胸口。

「暫時不要動喔。放心,不會痛。」

我吸了口氣,集中精神。

「隱藏在我體內深處的魔力啊──」

我一點一點地聚集在血液中流動的微量魔力,加以萃取、凝結,然後煉成。接著叫出魔血陣,慎重地靠近男孩。

因為一出生就被植入魔血陣,所以現在魔血陣已經完全埋入這個男孩的心臟,這和魔術刑的原理一樣,是一種用魔血陣封印魔術師的心臟來阻斷魔力的魔術。

本來這類型的魔術只有施術者本人能夠解除,但像這種魔血陣本身已經劣化的情況算是例外。我一面解除快要損壞的魔血陣,一面換上新的魔血陣。這是因為如果突然移除舊的魔血陣,長年被阻斷的魔力就會一口氣流入血液里。這種現象被稱作「魔力中毒」,突然被灌入大量魔力的身體會產生拒絕反應,引起發燒、痙攣和呼吸困難等休克症狀,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還會致死。所以需要將舊的魔血陣替換成新的魔血陣。

──好,穩定下來了。

「嗯,結束了。」

幾分鐘後,我將手掌從男孩身上移開。

「啊……!」男孩在看見自己的身體後嚇了一跳。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剛才還在身上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樣就沒事了。」

我站起身子,在最後摸了一下男孩的頭。

「要堅強地活下去喔。放心吧,魔術師沒那麼容易死。你不是被詛咒的孩子,是被神祝福的孩子喔。」

說完後,我將一枚銀幣塞到他的手裡。

回到馬車上後,我頭也不回地抽了一下馬匹。伴隨著馬嘶叫的聲音,馬車緩緩前進,遠離那個男孩。

其實我很想帶他一起走,用馬車送他到能夠照顧他的設施。

──不過……

這年頭,像他這樣的孩子可說是多不勝數。因為一出生就擁有魔力,所以遭到疏遠和厭惡,甚至被人用「預防犯罪」這種堂皇的理由,在體內埋入魔血陣,導致之後的人生都為後遺症所苦。有些父母甚至會捨棄孩子,或是為了維護顏面,殺死剛出生的小孩。在這些孩子中只有少數人能夠找到正常的工作,大部分都只能淪落為小偷或強盜,最後不是被騎士團殺死,就是被關到有我這種魔術刑法官在的監獄。讓我這種好不容易擺脫貧困的魔術師,來管理為貧困所苦的魔術師。這種無可救藥的社會運作方式,真的會讓人想要詛咒這個世界。

所以我才不能帶他走。魔術師無論走到哪裡都無法安息。只有少部分的人能被王室或貴族當成方便的道具利用,剩下的人一輩子都只能待在社會的底端。對那個男孩來說,繼續留在出生的故鄉乞討或許還比較好。即使去其他城市尋求救贖,「外來者」也只會遭到更加殘酷的對待。

「……唔!」

我咬緊嘴唇,用力握緊韁繩。

基爾羅亞什麼也沒說。

4

當天晚上。

我前往村里唯一一間王國官員辦事處的分部,請求他們提供住宿。說明自己有詔令在身,並秀出王室的紋章後,官員就一齊害怕地向我行禮。

我在那裡聽說了一個令人在意的消息。最近似乎有王國的魔術騎士團和反叛軍餘黨在隔壁山頭的村落交戰,雙方你來我往地使出火焰魔術,差點釀成嚴重的火災──官員在訴說這些事時,像是覺得非常麻煩般互望彼此。

──反叛軍害某個村子失火啊……

小時候遭遇火災的記憶瞬間甦醒,讓我輕輕按住頭。再加上在村落入口見到的男孩,這一切都使我的心情急速下滑。

──大家都說我是詛咒之子。

詛咒之子,以及火災。這兩件事情總是會強硬地喚醒我的記憶。

不知為何,在我出生的那段期間,「先天擁有強大魔力的嬰兒」的出生率,在全國各地急速攀升。有些嬰兒一出

生就用火焰魔術燒死母親,或甚至把自己也一併燒死,等這些孩子長大開始認真使用魔術後,問題又變得更加嚴重。許多村落被燒毀或掠奪,王國的治安也急速惡化。

憤怒的王國終於祭出強硬手段。考慮到成長後的魔術師難以駕馭,他們決定從「出生」階段就開始控管。換句話說,就是對剛出生,什麼都還不知道的嬰兒施加「魔術刑」。天生擁有強大魔力的孩子,會像我在村落入口遇見的那個男孩一樣,被世間視為「詛咒之子」,從一出生就遭到歧視。

在那之後,「詛咒之子」的出生率開始逐漸下降,事態也跟著平息。然而,之前的打壓造成的反動,終於還是超出了界限。受到打壓的魔術師,終於在某個時刻挺身反抗。那就是知名的「羅森貝爾格叛亂事件」。反叛軍在各地與王國軍起衝突,戰火日漸擴大。

反叛軍的首領名叫露易絲•羅森貝爾格。根據傳聞,她不僅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性,還是被譽為「奇蹟魔術師」的大魔術師。作為反叛軍的象徵,她率領數千名魔術師進攻王都。

露易絲底下有兩個可靠的魔術師。一個是羅斯•雷梅迪奧斯──至今仍潛伏在某處的「巨凶」。這個雷梅迪奧斯和首領露易絲似乎是雙胞胎姊弟。

至於另一個人──

「瑪麗安大人,您為什麼要當魔術刑法官呢?」

這個問題還真是突然。

「什麼意思?」

我懷疑地看向他。他的臉上戴著眼罩,嘴角也一如往常地掛著柔和的笑容。

「不論是達賴安,還是剛才那個孩子。」他平淡地說道。「我覺得瑪麗安大人對他們做的事,不管怎麼看都超出了刑法官的工作範圍。」

「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也不算完全無關。真要說起來,到底是誰把我好不容易抓到的達賴安給放走了?」

「唔……」

我頓時語塞。被他這麼一講,我實在是無話可說。

然後,他的下一句話銳利地刺進了我的內心。

「瑪麗安大人不適合這個工作呢。」

「才沒有這回事!」

即使知道反駁也只是著了對方的道,我還是忍不住生氣地回應。

「我好歹也是一級刑法官喔?我會執行法律與正義,維護世間的和平與秩序。」

「只有講起話來特別厲害呢。」

基爾羅亞的微笑,看起來還是一樣在瞧不起人。

我大概是有點生氣了。雖然我自己也很明白,但還是忍不住回了一堆話。我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是因為遇見了那個男孩嗎?

「刑法官的工作又不是只有逮捕壞魔術師。必須看透對方的罪行,下達公正的裁決。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冤枉別人。」

「所以您才放過了達賴安嗎?」

「沒錯。」

「那麼,為什麼要幫助剛才那個孩子?」

「那孩子擁有魔術師的天分,所以一出生心臟上就被施加了『魔術刑』。但那個魔術刑設置得太隨便,害得他一直為副作用所苦。身為執掌魔術刑的刑法官,幫助他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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