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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出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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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賴安•卡森,我要以越獄罪名逮捕你!束手就擒吧!」

「咿……!」

老闆──達賴安•卡森發出慘叫,轉身拔腿就跑。

但這只是無意義的掙扎。

叮鈴。

鐘聲響起的瞬間,達賴安就發出呻吟。他用雙手摀住耳朵,當場蹲下。雖然他還想起身逃跑,但我再次搖響魔術鍾後,他就搖搖晃晃地倒下,像是撞上酒桶般靠在上面。

「不論是誰,」我靜靜走向他。「都無法逃過這個『斷罪之鐘(基•亞•貝倫)』。」

「呃,唔……唔喔……!」

達賴安再次摀住耳朵。對他來說,現在就像是有個大鐘在耳邊響個不停,所以應該非常痛苦吧。

「刑罰執行!」

我一詠唱咒文,就出現一個魔血陣將他的雙手手腕固定在前方。這是用來逮捕犯人的魔術手銬(梅洛克),逮捕完成。

「好了,你死心吧。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就不會傷害你。」

「唔……」

男子垂下頭,看來是明白自己已經逃不了了。

「達賴安•卡森。我要依反叛王國與越獄的罪名將你逮捕。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拜……拜託你,請你放過我吧──」

就在達賴安向我求饒時。

「爸爸……?」

──咦?

我一回過頭,就嚇了一跳。

眼前站了一個年約七八歲的女孩。她擁有一頭柔順的深褐色秀髮,身材十分嬌小。

為什麼酒吧里會有小孩?不對,這女孩剛才──

「爸爸,怎麼了,你跌倒了嗎?」

「呃……」

我不由得看向達賴安,要求他解釋。

「請……請放過我的女兒……!」他磕著頭苦苦哀求。「求你至少放過我的女兒!拜託你了……!」

「呃……咦……女兒?」

我看向站在旁邊的女孩。她走向雙手被銬住的達賴安,擔心地對他說:「爸爸,你沒事吧?」

「快逃啊,蘇菲亞!快點!」

「可……可是……!」

小女孩不安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可憐。她看向倒在地上的父親,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向我問道:

「──又要來殺我了嗎?」

「咦?」

我一瞬間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喂,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

叫蘇菲亞的女孩純樸的眼神泛著淚光,祈求似的注視著我。最後她蹲下來抱住父親的頭,直接坐倒在地。

達賴安開口:

「不……不是嗎?」

「不是?」

「你不是……來殺這個孩子的嗎?」

「來殺這個孩子?」

我因為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而陷入混亂。

「原來如此……」

達賴安露出非常複雜的表情。和剛才的害怕表情不同,他現在的表情同時摻雜著憐憫與悲傷。

「看來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真相?那是什麼意思──」

〈瑪麗安大人,方便打擾一下嗎?〉基爾羅亞突然插嘴。

〈我正在忙!你給我閉嘴!〉

我用念話魔術喝斥基爾羅亞,重新轉向達賴安,發現他衰弱地將頭靠在地板上。看來魔術刑的效果比想像中還要強。

──這樣下去或許會危及他的性命。

「她是你的女兒嗎?」

我一這麼問,達賴安就輕輕點頭,並再次擠出力氣哀求我放過蘇菲亞。

──怎麼辦?

他的女兒當然是無辜的,我只要找達賴安一個人。看來有必要澄清誤會。

「達賴安•卡森。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連你的女兒一起──」

就在這時候。

酒吧內響起一道鈴聲。

咦?

我看向入口,發現一群男人接連走進酒吧。他們全身都是顯眼的刺青,一看就知道並非善類。人數大約是五六個人。

「老闆,你沒事吧?」

──什麼?

仔細一看,有幾個是剛才見過的酒客。原來他們是去找人來救達賴安了。

「唔……!」

真是出乎意料。我還以為這些小混混根本就不會在意同伴,一遇到公權力就會夾著尾巴逃跑。畢竟光是反抗王國的刑法官,就會被處以死刑。

──對了!

我再次從懷裡掏出魔術鍾。既然是達賴安的同伴,那很可能也包含了越獄犯。

然而。

我搖響魔術鍾後,那些男人全都沒有反應。就算我再多搖幾次,結果還是一樣。

──他們不是越獄犯……?

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我陷入困惑。他們和剛才那些酒客一樣,單純只是認識老闆而已──這表示他們都是與「反叛軍」無關的魔術師嗎?

在我確認這項推測前,戰鬥已經開始了。

「火焰(弗雷姆)!」那些男人詠唱咒文,眾多魔血陣宛如煙火般在空中展開。數道黑色火焰朝我這裡飛來。在魔術戰鬥中最有效的攻擊就是火焰魔術,所以經常被人濫用,眼前的火焰多到誇張。

「白銀月神(克蕾亞蒂絲)……!」

我立刻召喚出自己的「搭檔」。我從憑空出現的魔血陣里,召喚出一把外形仿照巨大新月打造的魔杖。這叫「魔術杖(梅洛德)」,能夠增強魔術的力量,是高階魔術師的必備裝備。

「反射(希爾茲)……唔!」

魔術杖發出光芒,展開防禦魔術。雖然勉強擋住了敵人的攻擊,但火焰在酒吧內四處飛濺,破壞椅子,打穿牆壁,燒焦了天花板。

──人數太多了……!

雖然對方每個人看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但面對由五名魔術師一起展開的連續攻擊,我還是只能被壓著打。就算想要反擊,我背後也還有一個女孩子,只要我一解除防禦魔術,她就會被魔術波及。

──原來他們沒有發現啊……!

對那些男人來說,酒吧的吧檯是「死角」,所以他們沒發現達賴安父女就躲在那裡。雖然反過來被前來救援的同伴攻擊,讓人感覺非常諷刺,但我現在也沒辦法解開這個誤會。

就在這時候。

〈──哎呀,您好像很困擾呢。〉

我又再次聽見那個令人不悅的聲音。

〈喂,你怎麼不告訴我敵人來了!〉

〈我剛才就想說了,是您自己充耳不聞吧?〉

〈唔……〉

我察覺自己的失誤。原來基爾羅亞那時候是想通知我有敵人接近。

我被逼得節節後退。敵人的火焰魔術讓室內的溫度逐漸上升,汗水從我的臉頰上滴落。魔血陣不斷在眼前閃爍,大量的火花向四方飛射。

〈需要我給您一些建議嗎?〉、〈不需要!〉、〈看起來不像是那樣呢?〉、〈我說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誰要依靠反叛軍的魔術師啊!〉、〈真是倔強。難得想到了「好方法」卻不能告訴別人,實在太令人難受了。〉、〈你有什麼好方法?〉、〈雖然時間不長,但感謝您這段期間的照顧。〉、〈餵……〉

然後,他總算開始笑著說明。

〈我剛才也說過,瑪麗安大人的魔術非常忠於基礎,這是好事。但您缺乏實戰經驗,所以不太會「變通」。如果對手使出火焰魔術,就用防禦魔術應戰,這種作法只適用於「一對一」的情況。〉

〈那你說該怎麼做啊!〉

〈如果火焰在狹小的房間裡持續燃燒──〉

基爾羅亞話講到一半就突然停止。〈喂!怎麼了!〉不管我怎麼叫,他都沒有回應。

──唔!

到底該怎麼辦?

黑色的火焰如豪雨般打在我身上,逼得我節節後退。

既然無法離開這裡,就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我瞄向背後的那對父女。達賴安仍維持雙手被銬住的狀態倒在地上,女孩則是緊抱著父親。

──沒辦法了。

「解咒!」

我一喊出咒文,達賴安手上的魔術手銬就隨之消失。「啊……!」他驚訝地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雙手,然後呼喊女兒的名字,像是想保護女兒般緊緊抱住她。

「達賴安•卡森!」我展開防禦魔術邊大喊道。「快帶你的女兒逃跑!動作快!」

「咦……?」

達賴安驚呼。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前來逮捕自己的刑法官居然叫自己趕快逃跑。

「這裡很危險!你快點帶著女兒逃跑!從後門應該能夠出去吧!」

「我……我知道了……!」

即使感到驚訝,達賴安仍重新抱起女兒,他利用吧檯掩護自己,彎著腰謹慎地走向後門。為了保護他,我一點一點地移動位置,抵擋不斷飛向這裡的大量火焰。

「趁現在!快點走!」

我一下指示,達賴安就抱著女兒沖向後門。

很好……!

確認兩人順利逃跑後,我重新舉起魔術杖。這樣總算能夠反擊了。

然而──

「快來這裡!從前後包夾她!」

從後門傳來人的聲音,我一回頭,就發現那裡也有敵人。

──唔……!

正門和後門都被堵住,這樣我就無路可逃了。雖然我立刻後退,遠離後門,但還是有大量火焰魔術飛了過來。我被逼到酒吧的角落,全力使出防禦魔術,但宛如火山爆發般的火焰和熱氣不斷襲來,讓魔血陣扭曲、晃動,像是感到痛苦般不斷閃爍。我的雙手不斷顫抖,向我訴說無法再繼續承受攻擊。

我想撤退,但現在根本沒有餘裕使用傳送魔術。

火花飛濺到我的衣服上,燒焦肩膀的部分。

「呃啊!」

好燙、好痛、好痛苦──而且好恐怖,這樣的感情從我內心湧現。這樣下去,我無疑會被燒死。我才第一次出任務,就要死在這種地方。

周圍充滿了燒焦味,我閉上被流進去的汗水刺激到的眼睛,恐怖與後悔宛如怪物般膨脹,在血液里循環的魔力逐漸耗盡,魔血陣的光芒也隨之減弱,像在訴說那將是我生命最後的光輝般,魔血陣在空中分解,緩緩消失。

熱氣扭曲了眼前的景象,拿著魔術杖的雙手開始麻痹,使不出力氣,因為消耗了太多血中的魔力,我陷入貧血狀態,在朦朧的意識即將消散時──

我突然想起他說的話。

──如果火焰在狹小的房間裡持續燃燒──

這句話的後續到底是什麼呢?如果火焰──在狹小的房間裡持續燃燒──會怎麼樣?

啊!

當我想到那個可能性時,我感覺自己似乎茅塞頓開。

──怎麼辦?會順利嗎?不對,現在也只能上了!

敵人仍繼續使用火焰魔術,但火勢已經減弱了。這也是理所當然,在狹小的店裡放那麼大的火,一定會遇到某個「障礙」。

「隱藏在我體內深處的魔力啊──」

這是能夠產生風的魔術。

「風魔(芙拉)!」

下一個瞬間,我的周圍颳起一陣「風」。那陣風為火焰提供「空氣」,讓火勢變得更加旺盛。風是朝我的方向吹,風壓將店面的正門和後門同時關閉。

「笨蛋!這樣只會讓火勢變得更──」

就在某個敵人得意地誇耀勝利時,已經分出勝負了。

「唔……?」

魔術師突然變得腳步不穩,一個接一個倒下。我用「風」覆蓋嘴巴,觀察他們的狀況。等最後一個人倒下後,我趕緊衝過去跳過惡徒的身體,從後門跑到屋外。

「呼……呼……」

這時候首先該做的事情就是──

「傳送!」

4

等回過神來,我人已經在旅館的房間裡。

我事先在旅館的地板設置了傳送用的魔血陣。結果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了。

「得救了……」

我整個人倒在旅館的床上。

手腳都已經動彈不得,精疲力竭。此外還有魔力缺乏症、貧血、缺氧和魔術反動造成的身體僵硬等症狀,明明只是去偵察,結果卻差點害自己死掉。

「水……」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用顫抖的手打開,然後一口氣喝下裡面的液體。雖然有點嗆到,但還是勉強喝完了。

「噗呼……」

我稍微鬆了口氣。剛才喝的是魔力補給液。如同其名,這是能夠暫時回復魔力的液體,是將吸收了大量雞或羊等動物鮮血的特殊「水蛭」與藥草一起熬煮製成的藥品。雖然馬上就會發揮效果,但特徵是難喝得要死。

之所以能夠在最後關頭逆轉局勢,是因為我使用了「風魔」。我利用強大的風壓關上所有店門,製造「密閉」狀態。這麼一來,正在熊熊燃燒的店內就會立刻「缺氧」,那些魔術師是因為失去了能夠呼吸的空氣才會接連倒下。我則是用風覆蓋口鼻,才勉強沒有昏倒。

──真的好險。

讓風朝自己吹時,同時也會帶來火焰和熱風,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害自己被燒死。幸好敵人很快就昏倒,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瑪麗安大人的魔術非常忠於基礎,這是好事。但您缺乏實戰經驗──

基爾羅亞說的那些話就是這個意思吧。魔術教科書只會教人如何安全地使用魔術,不會記載這種捨身戰術。

就在這時候……

「──真過分,您居然丟下我一個人。」

我嚇得跳了起來,從床邊的魔血陣──也就是我剛才使用傳送魔術的地方,出現一道人影。那是一個戴著厚厚的眼罩,嘴邊掛著從容的笑容,身材修長的男子。

讓人想忘也忘不了的基爾羅亞•巴斯克。

「你還活著啊……」

「明明是您把我丟在那裡,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

基爾羅亞板起臉說道。他背上還背著用來偽裝身分的水果籠,看起來就像個還不習慣行商的貴族少爺,感覺非常奇妙。

「誰叫您要逞強一個人進去。」

「吵死了。」

「您的敗因是太過小看對手了。」

「這我自己也知道啦。」

「所以我只好無奈地幫您逮捕了達賴安父女。」

「我就說我知道了──咦?」

我將還沒說完的話給吞了回去。這傢伙剛才說了什麼?

「達賴安父女?」

「沒錯。您就好好感謝我吧──傳送。」

我還來不及跟上狀況,就有兩道人影從地上的魔血陣竄了出來。

出現的是一對父女。男的是衣服上充滿燒焦痕跡的達賴安•卡森,另一個緊抓著他的人則是他的女兒。印象中是叫蘇菲亞。

「為……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在這裡?」

「我在外面等待時,這兩個人就自己跑到我待的巷子裡了。所以我用魔術限制他們的行動,逮捕了他們。這就是所謂的飛蛾撲火啊。」

「騙人……」

「來吧,好好感謝我吧。」

「唔。」

即使覺得不甘心,我還是走向達賴安父女。我在女孩的面前單膝跪下,煉成魔力、建構術式,然後──

「睡眠(米普)。」

在我詠唱的瞬間,一道小型魔血陣出現在女孩頭上,像個鬆軟的枕頭般包住她的頭。接著,少女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安穩地進入夢鄉。

「你……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放心吧,達賴安•卡森。我只是讓她睡一下而已。」

「哦……哦。」

達賴安看著我的時候,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恐懼與不安。實際上刑法官與越獄犯的立場差距,就和劊子手與死刑犯差不多。尤其是我正在執行詔令,以我現在的權限,甚至能夠當場將他處死。

「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好的。」

達賴安抱著女兒,咽了一下口水。

「關於羅斯•雷梅迪奧斯,你知道些什麼嗎?」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臉色也變得像是被凍結般蒼白,接著他看向站在我旁邊的基爾羅亞。

「哎呀,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基爾羅亞從容地問道。

「我……我在想,您該不會是……基……基爾羅亞•巴斯克大人吧?」

「正是在下。」

「咿!」

達賴安整個人往後仰,像是喘不過氣般發出慘叫。

「您……您還活著嗎?」

「我看起來像屍體嗎?」

「沒……沒這回事!」

達賴安抖個不停,看起來非常害怕。

「真虧你知道我的長相呢。」

「叛……叛亂時,我曾經看過您站在露易絲大人身邊,雖然當時距離很遠,但還是因此得知了您的長相……」

達賴安激動地一口氣把話講完,拚命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口吐白沫昏倒。明明我這個掌握他生殺大權的刑法官就在面前,他依然比較害怕基爾羅亞。

「喂,基爾羅亞,現在是我在發問。」我介入兩人之間。「審問被捕的犯人,是刑法官的職責。」

「哎呀,尤斯緹爾一級刑法官,是我多管閒事了嗎?」

基爾羅亞老實地退讓。雖然他的講法像是在間接諷刺我,但現在不是和他吵架的時候。

「達賴安•卡森,我再問你一次。關於羅斯•雷梅迪奧斯,你知道些什麼嗎?不管是居所、傳聞,還是什麼都好。」

「這……這個……」

達賴安再次側眼看向基爾羅亞,明顯是對他有所顧慮。

「你不用擔心。基爾羅亞和我締結了魔術契約,所以他沒辦法對你怎麼樣。」

「是……是這樣嗎……?」

達賴安看起來還是無法放心,交互看向我和基爾羅亞,但後來似乎是判斷無法拒絕刑法官的審問,他慢慢地開始說明。

「坦……坦白講,我不太清楚雷梅迪奧斯大人的事情……但我有聽過一些……關於他『親信』的傳聞……」

「親信?」

「這是我從出入酒吧的男客人那裡聽來的,並沒有什麼確實的根據……但據說『嘉拉賽雅』人在維騰塔克,並以那裡為根據地儲備實力……」

「嘉拉賽雅……是指莎拉•嘉拉賽雅嗎?」

「沒錯,就是她。」

只要是魔術刑法官,應該都聽過嘉拉賽雅的名字。她是雷梅迪奧斯的親信,在那場叛亂中也是個相當有名的幹部。

──馬上就找到了一個大人物呢。這或許……是接近雷梅迪奧斯的好機會。

「維騰塔克啊。你知道她的基地具體是在哪裡嗎?」

「不……不知道,畢竟只是傳聞……我也不太清楚。」

維騰塔克是位於大陸東部的大都市,那裡過去曾經是反叛軍的重要據點,所以反叛軍的餘黨確實很可能聚集在那裡。再加上大都市人與物的往來都相當頻繁,非常適合藏身。姑且不論這個情報有沒有根據,至少感覺還滿合理的。

「那來救你的那些男人是誰?他們當中有人曾經是反叛軍的成員嗎?」

「不,他們都只是酒吧的常客……雖然看在您這位刑法官的眼裡,他們同樣是使用魔術的不法之徒……但他們和叛亂沒有關係。」

「……這樣啊,我知道了。」

雖然有需要再另外驗證,但感覺他說的是實話。實際上,我在那些人當中也有看見好幾個酒客。

「那……那個,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會怎麼樣?」

達賴安像是再也忍不住般問道。

「我接下來才要決定──你和你的女兒,先暫時不要動。」

「咦?」

「隱藏在我體內深處的魔力啊──」

我輕輕將手放在達賴安的女兒蘇菲亞的頭上。我看著女孩露出像是覺得有點癢的表情,進行煉成魔力、建構術式與生成的魔力三階段。

「精神讀寫(索魯•特雷斯)。」

詠唱完成的瞬間,女孩的頭上出現一個像草帽的魔血陣。

然後,我開始讀取她的記憶片段。雖然沒有全部檢視,但那些都是她親眼見過的景象。當中包含了父親的臉、母親的臉,以及父母揮汗治療傷患的身影。這些全都是這女孩以前看到的,真實的家庭姿態。

這個魔術的效果時間很短,只能讀取一些片段的回憶,但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看來……他不是壞人……

即使查清了真相,我依然難以釋懷。我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個男人是反叛軍──無論有怎樣的理由,累積多少善行,他都是燒毀我的故鄉,害死我家人的兇手。至少他確實是那些人的成員之一。

──我……

詢問自己的內心。該復仇,還是該選擇人道;該憎恨,還是該施以溫情。只要逮捕他,不僅能夠完成任務,還能向反叛軍報一箭之仇。我思考完這些事時,眼前少女安詳的睡臉映入眼帘。

──大家,不要丟下我死掉……我不想要一個人……

我閉上眼睛,握緊拳頭。

如果我在這裡逮捕父親,就會害女兒失去依歸,讓一個孩子經歷和我以前一樣的遭遇。

我放鬆拳頭,緩緩吐了口氣,然後重新轉向達賴安。

「達賴安•卡森,我相信你說的話。」

「什麼?」

我彈響手指,解除魔血陣。女孩頭上的光環也跟著煙消雲散。

「……咦?咦?」

他像是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般,交互看向我和女兒。

「走吧,你自由了。」

「為……為什麼?」

「我判斷你已經脫離反叛軍,過去的罪名也幾乎是冤罪。所以沒有理由把你抓回監獄。」

「哦……」

達賴安的表情瞬間放鬆下來,然後痛哭流涕地說道:

「哦……您真是太好心了。簡直是克蕾亞蒂絲的轉世。」

「我可不是為了你。」

我刻意冷淡回應。光是被反叛軍的餘黨感謝,就讓我感到非常不快,感覺就像是內心的黑色復仇意念,被人淋上了甜甜的鮮奶油一般。

「好了,快點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謝謝您,謝謝您……」

即使我表現得很冷淡,達賴安依然反覆向我道謝。

──對了。

「我忘了問一件事,請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是的,您儘管問。」

「你之前有說過吧?『看來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那是……」

他的表情驟變。在看了旁邊的基爾羅亞一眼後,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他就這麼害怕基爾羅亞嗎?

「基爾羅亞,可以請你暫時迴避一下嗎?」

「我是無所謂……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麼用。」

基爾羅亞坦率答應,移動到走廊──他戴著手銬開門的動作莫名地熟練。

「你願意說明嗎?」

「呃……」

達賴安果然還是看向了走廊。

「我不會讓他對你怎麼樣。話說你就那麼怕他嗎?」

「那個……並不是這樣。啊,不對,基爾羅亞大人確實非常可

怕,但是,那個……」

他表情複雜地說道。

「我之前沒想到您居然是和基爾羅亞大人一起行動,所以才不小心說溜了嘴。總而言之……就是太僭越了。」

「僭越?」

「是的。這本來就不是像我這樣的人能夠訴說的事情。無論是基爾羅亞大人、雷梅迪奧斯大人……還是露易絲大人的想法,像我這樣的小人物根本就無法企及。沒錯,我沒有那樣的資格。所以我才說是僭越了。」

「…………」

坦白講,我只覺得達賴安像是在賣關子,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我隱約能夠理解他之所以不把話說清楚,並不完全是因為害怕基爾羅亞。他的表情非常認真,在提到基爾羅亞的名字時,也帶有一定的敬意。

所以我也沒繼續追問。

「算了,你走吧。」

「我……我真的可以離開嗎?」

「快點消失。」

「那個……雖然這樣講好像有點多嘴。」達賴安在抱著女兒離開前說道。「但有像您這樣的刑法官在,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救贖。」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帶著女兒走出房間。他一開門,就碰上在走廊待命的基爾羅亞,並再次戰慄了一下,即使如此,他還是鄭重地行了一禮後才離開。

「只要使用自白魔術,就能獲得更加精確的情報了吧。」

基爾羅亞回到房間。

「那個副作用太強,所以我不喜歡用。」

「您還真是溫柔。」

「只是我有點意外。」

「意外?」

「我本來以為反叛軍的成員,應該都是些更壞的人。」

羅森貝爾格的反叛軍是掀起叛亂,企圖顛覆國家的大罪人。他們都是能夠若無其事地燒毀城鎮的惡徒。最重要的是,我的故鄉就是被反叛軍燒毀,我也因此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

「原來如此,反叛軍都是壞人啊,不過……」

「你想說什麼?」

「不,沒什麼。」

基爾羅亞聳了聳肩,敷衍地回答。

──話說回來……

我隔著窗戶目送達賴安父女離開時,突然想起蘇菲亞說的某句話。

她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

又要來殺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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