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怪變神(1/2)
——咯呲、咯呲、咯呲。
深夜的步道上響起高跟鞋的聲音,女子正著急地往家裡趕。
在快要走出隧道之前,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氣息正直直地盯著這裡,她回過頭。
然而在隧道里沒有人的氣息,電燈「嗞咔嗞咔」明滅閃爍。
是我搞錯了吧,女子如此想著,再次向前走。
沒走幾步,就察覺到某人的腳步聲,和自己的腳步聲重疊在了一起。
唐突地停下腳步。接著,……咚呲。稍遲了片刻,另一方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女人猛地回頭。在電燈的下方,是一個人影。因為逆光,對方的臉被塗黑看不清楚,但從在光中浮出的人影中,可以看出那是一個高挑的男子。戴著帽子、在仲夏的炎熱夜晚中,身披著一件長外套。
男子什麼也沒幹,只是杵立著,直直地注視著女子。
「……?」
女子訝異地蹙起眉頭,加快腳步。
——咯呲、咯呲。……咚呲、咚呲。
男子也開始走起來。兩重腳步聲在隧道里迴響。
被恐懼所驅使,女子忍不住跑了起來。
跑出隧道,沿著深夜沒有人煙的車道,心無旁騖地跑著。
穿過住家所在的公寓裡的入口,飛一樣地跳進電梯,在電梯開始運作之後,她脫力地將背靠上牆壁。
「呼……呼……」
電梯裡的光亮,讓女子平靜了下來。
整頓好呼吸,思考著: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那不是幻覺或是幻聽。皮革靴的足音,毫無疑問是跟在自己的後面。自己差一點就要被來路不明某人襲擊了。
從電梯上走下來,打開自己房間的鎖。
從裡面把鎖鎖上,按下電燈的開關。
在電燈亮起之後她才注意到。在她的面前,穿著戰壕大衣的男子站在那裡。
「不要啊!」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女子一屁股癱倒在地上,男子彎下腰,窺視著她的臉。白色的面具戴在他的臉上。
他掛著隱隱約約的笑意,透過兩眼的洞穴,盯著女子。
「噫……!」
女子甩出自己的挎包,打在男子的臉上。
啪,手上傳來打到東西的手感,面具上裂開一道從眼角延伸到臉頰的裂痕。
男子用手捂住臉,從他的手指間,面具的碎片三三兩兩地落下來。
仰視男子暴露出的臉,女子的臉變得青紫。
讓人無法作想是人類的那張素麵,令她發出了絕叫。
「NOOOOO!」
放映廳里,迴蕩著被殺害的女子的悲鳴聲。
不斷被揮下的利器,噴濺而出的血沫映在熒幕上。
拉緹梅利婭坐在這個劇場的正中心附近,手肘擺在扶手上,撐著臉頰。
另一手抓起一大把爆米花,扔進大張著的嘴裡。
「……」
女子渾身是血,卻依舊在地上挪動著幾欲逃跑。戰壕大衣的男子——蛋蛋俠(egg-man)跨坐在她的背上,毫不手軟地送上追擊。熒幕再一次被染上鮮血。
「……」
拉緹梅利婭坐立不安,用手拿起可樂,將吸管咬進嘴裡。一邊濕潤著咽喉,視線沒有從熒幕中離開。
最後的一擊,深深嵌進女子的天靈蓋。激盪的音樂,還有頭被砸開的寫實聲響讓拉緹梅利婭的肩膀抽搐了一下。
「……真惡趣。」
臉緊皺著,她不動聲色地坐起來。
在熒幕中的蛋蛋俠正動手準備,開始屍解女子。
「那電影是什麼鬼東西嘛。這要怎麼才能讓人樂在其中?」
離開坐席的拉緹梅利婭,一個人嘀嘀咕咕抱怨著,走向廁所。
現在是電影放映中,廁所里沒有人的氣息,感覺像是被寂寥的謐靜所籠罩著。
打開單間的門時,感覺有聽到在背後「咚呲」的足音響起。她驀然轉過頭。然而本應沒有人在的廁所里,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是錯覺啊。拉緹梅利婭如此繼續著自言自語,進入單間中。
「……要說起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嘛?還蛋蛋俠呢。真搞笑。就殺人鬼來說這名字也太可愛了不是?」
拉下內褲,坐在馬桶上。
把雙肘架在膝蓋上撐著臉頰。
「我一丁點兒都不害怕的說。反正那是人類不是嗎?和那玩意兒比起來,我不知道強多少……」
——咚呲。廁所內再次傳來足音的迴響,拉緹梅利婭不再說話了。
那不是錯覺。果然有人在。穿著皮革靴的,某個人。
——咚呲、咚呲、咚呲、
足音慢慢地,向拉緹梅利婭所在的單間靠近。
那個足音,和就在剛才的電影裡所聽到的十分酷似。
糾纏在年輕者的身後,一個接一個的將其虐殺的殺人鬼的足音。
——不是吧,難道是,蛋蛋俠……?
拉緹梅利婭以防發出聲音,用雙手塞住嘴巴。為什麼那個殺人鬼,會在這種地方。冷汗滴滴答答地滾落下來,她緊緊地閉上眼睛。
——我不在這裡,我是空氣……。
咚呲……。那足音,停在了拉緹梅利婭所在的單間門前。
拉緹梅利婭抑止呼吸,深深埋頭蹲下。
五秒、十秒。她一動不動地等待著。但是門既沒有被敲響,也沒有被砸開。在足音消失之後,四周歸於寂靜。
「……?」
拉緹梅利婭睜開眼睛。她注意到視野變得格昏暗外。是有陰影罩在自己的頭上。
她緩緩地抬起頭來。
在天花板和單間間的縫隙中夾著的,是帶著帽子的男子。
筆直地俯瞰著拉緹梅利婭的,那張浮現出隱約笑意的白色面具——。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手中間壓著青紫的臉,拉緹梅利婭發出了絕叫。
× ×
在拉緹梅利婭遭遇蛋蛋俠的,大約四小時之前——。
在鄰鎮的一間公寓裡,警察正在對一起悽慘的殺人事件現場進行探查。
那具屍體,被分成了兩半。這是一間警察們來往奔走的公寓房間。屍體腰以上的部分躺在床上,然後,被擰下來的另一半身體落在了床的邊上。
鬼怒川警官捲起蓋在屍體上的布匹,深深嘆了口氣。
「這也就是連續三天,第三個人了。在群眾間好像也傳出傳聞了。說什麼這是禍津神幹的好事。」
他站起身後的身材龐大,魁梧。但他的右臂被三角巾吊著。
「一有屍體就說是禍津神、禍津神的。要是這麼喜歡禍津神的話,還不如乾脆把他們全餵禍津神算了。」
「……這哪是警察該說的話啊。」
鰯水警官在口罩的底下偷偷說道。他和鬼怒川比起來體型顯得小,身材也纖瘦。臉上架著眼鏡,再加上口罩,藏住了他的表情。
鰯水從房間隔壁的廚房,環視房間。
殺害現場是大約有八疊的木地板房間,但亂七八糟的東西散亂著,顯得房間十分狹窄。洗好的衣服晾在上面不管,抽屜、衣櫥也打開著。桌子上擁擠地擺滿了瓶子和袋子,在地上散亂的空罐子裡,被菸嘴污染得漆黑。
鰯水皺起臉。生活的臭氣中混雜入血的氣味,讓人不想踏足其中。
鬼怒川對不打算動彈的鰯水叫罵道:
「你在那裡幹什麼呢,當自己是幽靈嗎。別呆站在那裡,給我進來。」
「……不不,我稍微有點不適應血的味道……」
說完,從鰯水的背後,一位年輕的女警官把臉探了出來。那人是亥鼻千歲。
「沒有叫祈禱士來嗎?」
「嗚哇,亥鼻小姐。」
突然被人搭話,鰯水發出怪叫。
「……怎麼可能會叫呢。就連屍檢也是正要開始呢。」
「身體被分成兩半了不是嗎?都這樣了還不是禍津神乾的嗎?」
「……不是啦,你想。禍津神會留下血字嗎?」
「啊啊……。果然又出現了嗎?那意義不明的信息。」
被鰯水催促著,千歲確認了房間的牆壁。
——「蛋蛋俠•狂舞,絕贊上映中!」
這段文字,在一面牆紙上被放蕩不羈地書寫下來。
被認為是用死者的血所寫成的信息,驚悚地垂淌下血滴,留下黑色的凝固痕跡。千歲本著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血字。
「這和昨天、前天發生的殺人事件的現場所留下的是一樣的文字
呢。果然是同一個人犯案的吧……」
「誰知道呢。我們接下來不就是要開始調查嗎。」
「原來如此——」
千歲微微地頷首,如此回答道。有披肩長度的頭髮,綁成雙馬尾掛在耳後。雖然臉上不見笑容,但她的存在本身就給人以能讓周圍氣氛活躍的印象。
鰯水盯著她那側臉看了一會兒。她就像是開在這悽慘的殺人現場的一枝花。但是她開錯地方的這一點絕不會錯。鬼怒川粗野的聲音震響。
「想玩推理遊戲的話在自己的管轄範圍里玩去,亥鼻!你負責的現場不是這裡對吧!」
「是!今天的任務是交通梳理。就在這下面。」
千歲挺直後背,恭敬地敬禮。
鬼怒川說著「所以說,真受不了女人。」,把臉甩向一邊。
「別再現場瞎搞——」正要這麼開口的時候,小腿撞倒桌子。桌子上的化妝品東倒西歪的倒下了,鬼怒川慌張地把腳退回來。
「真該死,真是髒亂的房間!這真的是女人獨居的狀態麼?」
鰯水在口罩底下嘲笑道「在現場瞎搞的不是你自己嗎」
千歲幫助鬼怒川提出見解。
「女人的獨居生活什麼的,都是這個樣子呀。」
「蛤,是嗎。還真是多謝你女性視角的寶貴意見。那你知道這句話嗎?『好奇心害死貓』。你夠了吧,趕緊走、趕緊走。」
「去、去」,鬼怒川就像趕野貓走一樣揮著手。千歲糾纏不放。
「可是……我、又不是貓的說……」
「說了你不聽,小心我開揍了!」
「啊哇,對不起!」
千歲被鬼怒川的一聲大喝嚇得後退,腳踵裝在通往廚房的門檻上,打一個踉蹌。
鰯水慌忙伸出手,撐住她的背。
「喔、請小心。」
「啊,……不好意思。」
在重新調整好姿勢的千歲身邊,鰯水的手不知所措,最後塞進口袋裡。
「……要是現場被弄亂了,我也頭疼嘛。」
他頗有微詞地小聲嘟噥之後,將聲音壓得更低說道:
「……要是你想知道的話,我會之後告訴你的。」
千歲「不好意思了」的道歉道,然後說了聲「謝謝」。
「鰯水君,總覺得,你人變得更可靠了。」
「……也沒有啦。」
千歲窺視著他的臉。
「就是那個,在古川七日襲擊事件之後來著。嗯。就在那之後變得可靠了。」
「嘛啊,害那個人的手受傷,也是我的錯……」
鰯水很快地瞥了一眼鬼怒川的碩大背影。一邊的手被三角巾這麼吊著,讓房間的搜查也變得困難。
「該怎麼說呢,至少在手治好為止就幫幫他什麼的。或者該說是,我也要振作一些之類的……」
「呵呵。真不是挺像男子漢的嘛。」
「也沒啦……」
千歲看到鬼怒川正在和檢屍官談話,將這看作是機會,彎下腰。
偷偷地靠近床,掀起蓋住屍體的薄布。
「……鬼怒川先生」
被叫到名字,鬼怒川回頭。
「你啊,怎麼還在那裡——」正想這麼說下去,他的怒吼又馬上被吞了回去。
窺探著薄布裡面的千歲,她的臉色變得發青。
「……這個,一定是禍津神乾的。這麼過分的事情,人類是……做不到的。」
好奇心害死貓。千歲為湧上喉頭的嘔吐感捂住嘴巴,奔向房間外面。
× ×
然而千歲終究不是貓。她在事件發生的公寓的附近的小路間悄悄地進行一場會面,對象是交情已久的顧客。身兼情報販子的千歲,馬上將剛才得到的情報賣出去。
「沒有臉?」
站在高大竹籬笆的旁邊,七日撐著傘如此反問道。
「是的。……被扒下來了。一整張都。」
千歲虛脫地回答。她沒有撐傘,而是在在外套的外面披上雨斗篷來遮雨。
「被吃了嗎。」
「這說不準呢。除了臉皮之外,還有許多部分都沒能發現。一部分的胸部和內臟。而且從右大腿到臀部的部分。包括臉皮在內,還有幾處皮膚都丟失了。要說是不是被吃掉了,都還不知道……」
「被強暴的跡象有嗎?」
「……難以啟齒的問題真虧你能面不改色問出來。」
「這很重要吧。可以指證是人類所為的動機,是不適用於禍津神的。不過要說以玷污為目的吃人的禍津神,也確實是有呢。」
「現在屍檢報告還沒有出來就無從得知。畢竟屍體才剛剛被搬走。」
「……哼。」
——呱啊、呱啊,青蛙的合唱從包圍著公寓的荒地中傳來。一派夏雨的風光。然而現在,公寓那邊圍觀人群的喧嚷聲更大。
前天、昨天、接著是今天,都是因為在同一條鎮上發生的三起殺人事件,鎮上人心惶惶。在為禍津神的出現而提心弔膽的氣氛中,居民之間靜悄悄地流傳著一則流言。
「現在有一個的奇怪的流言。說這該不會是蛋蛋俠所做的。」
「蛋蛋俠……?」
「是的。在三起事件案發現場的附近,都有發現過可疑分子。披著戰壕大衣帶著帽子的男子身影。而且在這一連串的死屍的旁邊,留有奇妙的信息。在一整面牆上用血淋淋的血字寫著——『蛋蛋俠•狂舞,絕贊上映中』。」
千歲念出了這一段像是宣傳語一樣的信息。
「就連警察之間也流傳這神秘色彩的傳言。說這該不會是從熒幕中出來的蛋蛋俠在為自己的電影做宣傳……」
「等等、等等。你在說什麼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雖然這可是壓箱的珍貴情報,但是七日卻沒有給出太大的回應。該不會——,千歲如此想到,便問:
「該不會你連這都不知道麼?《蛋蛋俠•狂舞》」
「……怎麼。那東西很重要?」
「至關重要。要不我把情報賣給你?雖然只是劇情概要就是了。」
「這真的有關係?不會搞錯吧。」
「這是由顧客你決定的。情報販子啊,最多也就只是賣賣情報罷了。」
清點著從七日手裡接來的鈔票,千歲說著「謝謝惠顧囉」露出笑臉。
「所謂的《蛋蛋俠•狂舞》呢,就是在過去流行過的一部歐美電影。只是在講身著戰壕大袍和高帽的殺人鬼一個接一個地殺害年輕人這個故事的恐怖電影。而這個帶著面具的殺人鬼,正是蛋蛋俠了。」
「也就是說模仿犯殺人嗎……」
七日小聲說道。禍津神真的會做這樣的事情嗎。人類的嫌疑一下子變大了。
「作案的殘忍程度也是在模仿吧。在作品中的蛋蛋俠,也會將殺害對象的臉皮扒去、或是把內臟拽出來之類的。……甚至還有被烹飪了的小孩子。最後會被吃掉。」
「這是電影裡的故事對吧?」
「是電影裡的故事沒錯。被蛋蛋俠定做目標的年輕人,都必定會有著某些夢想。像是夢想成為模特的美女、志向是成為律師的青年之類的。會根據那些年輕人夢想的職業採用不同殺害手段。被吃掉的孩子也是為了圓成為大廚的夢想每日苦苦地揮舞著炒鍋。他就是將這些懷抱光明未來的年輕人們當成是孵出雛鳥前的蛋來挑選,然後再將其敲破吧……」
「然後呢,模仿犯罪的被害者又是什麼的蛋呢?」
「第一個男性被害者是開計程車的司機,第二個被害者是男性學生,他到底有什麼夢想至今已不明。接著是這一次,被害者是OL。哪種蛋算不上。」
「……搞什麼嘛」
「但是呢,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應該能說是某種蛋不是嗎?」
「這說法太寬泛模糊了吧。」
「總而言之。那部電影的高潮就是女主人公擊退蛋蛋俠的場景了。被她的攻擊打在臉上,蛋蛋俠的面具一點點裂開。咯呲咯呲。而後他的正面目,竟然是夢想成為演員,臉卻因為事故而被燒毀的男朋友!不好意思咯!我劇透了!」
「不不,無所謂,這是我自己要買的情報。反正我也不看。」
和千歲的興奮情緒正相反,七日始終保持冷靜。
「你不看電影嗎?」
「我是不看啦。那傢伙反倒是懂得更多。」
「是嘛……。這麼說來,今天沒有把喰神小姐帶過來嗎?」
「她來了。現在正去買麵包呢。」
七日用視線示意著小路的另一端。拉緹梅利
婭閒著沒事幹,跑到公寓正對面的麵包屋買午飯去了。
「看來這一次是白跑了。我實在不認為禍津神會刻意模仿電影裡的劇情來吃人。」
「但是……。這不是情報,而是我個人的見解就是了。」
千歲將聲音壓低:
「我認為這是禍津神的乾的。那麼慘烈的屍體……我不認為那是人類的所為。不是也有會寫字的禍津神嗎?」
「嘛啊,只要智力夠高就能做到。」
「……在戰爭結束之後,這個國家的人們不是都變了嗎。一股腦投身於工作,學習技術,然後建造起街道。我認為人類即使到了現在,也依舊在進化著。但進化的真的僅僅只是人類嗎?」
「……」
「為了迎合日新月異的人類社會,禍津神是不是也進化了呢?不再是僅僅吃人。會不會有模仿著人類,用人類一樣的手法殺人的禍津神誕生出來了呢?我是這麼想的。要說的話,那位喰神小姐不也……」
「那傢伙是特別的。」
「那麼這次的禍津神會不會也是特別的呢?」
「這……」
七日欲言又止。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千歲,誇張地把頭低下來。
「哇、不好意思!我一個區區的情報販子,說出這樣僭越的話來。」
「沒什麼。廢話多的情報販子到處都是,會說自己的意見的就難得了。」
「……我說的也可能不是真心話唷?說不定是為了誤導古川先生你呢。」
「你沒有這麼機靈吧。」
這是被誇了,還是正相反呢。千歲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垂下視線。
「……情報呢,就像是守護符一樣的東西。知道了可以安心,不知道則不安。情報越多,也就容易擬定對策,也能選對方針。但是這一次,就很奇怪——」
「……」
「可以從遺體上看出犯人有如野獸般的狂暴性……。然而卻又留下來像有人性一樣的信息。而信息的文字卻意義不明,也看不出被害者之間的聯繫。他是在享受殺人嗎?為了享受就會做出那麼過份的事嗎?謎團怎麼都解不開。知道得越多反而會變得不安。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雨中,抬頭仰望公寓的情報販悄然細語。
雨的勢頭變得更強,將她不著邊際的不安整個吞下。
× ×
由警察展開的現場勘查,現在依然在進行中。
抬頭看著高至天花板的血字,鬼怒川狠狠地咋舌。
「這麼看來,只好去看看這什麼『蛋蛋俠•狂舞』了呢。」
「這只是一部歐美電影,現在已經沒有在上映了吧。這到底是在哪裡上映中著呢……」
鰯水嘟噥著,在他身邊的鬼怒川眉間擠出深溝。
「該不會……。是那幫子美國佬乾的?」
鰯水在口罩後面啞然失笑。
「不不、這也太武斷了啦……。再說了,這寫的也是日語。」
鰯水在桌子旁邊蹲下來,將亂七八糟的化妝品一個一個地確認過去。
在手中的咖啡杯里發現了一個沉在杯底的東西,他大聲悲鳴。
「啊啊哇?怎麼啦?」
鬼怒川在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的鰯水旁邊單膝跪下。
在桌子上的那個咖啡杯里盛滿了水,而沉浸在裡面的,是一個眼球。
「這是死者的……?」
鬼怒川拿起咖啡杯的把柄,從側面觀察那眼球。
漆黑的眼眸里映著色彩艷麗的青紫色虹膜,在螢光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這保存得可真夠漂亮吶。」
在其美麗的外觀中,甚至感覺出人造物一般的不自然感。但又不像是玩具或是各種日用品。
眼球靜靜地注視著鬼怒川和鰯水的臉。
「鑑定科的應該還在下面吧,你送過去。」
「誒……讓我送嗎……?」
「怎麼啦。不是說要在我傷治好之前,好好幫助我的嗎?」
「……嘖。你是順風耳不成……」
鰯水小聲地咂舌,「我又聽見囉」鬼怒川怒吼著如此催促道,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咖啡杯。
「……這蠢貨。」
鬼怒川粗暴地嘟噥著,目送著鰯水的背影走出房間。
嗞——嗞——嗞——。無線電的提示燈明滅閃爍,千歲對七日說一句「失禮了」打斷對話,拉起天線。
「是,這裡是刑事科第二負責人,亥鼻。請講。」
「——亥鼻小姐?我入手新情報了,你要麼?」
「誒?情報?要啊要啊!」
七日從被撐開的傘下,望著聲音雀躍的千歲。
「你竟然用無線電來進行情報的交換啊……難道不會暴露嗎?」
千歲鬆開無線電的開關,在嘴唇前豎起食指。
「這是我專用頻道。」
「……這還有專用的?」
「那當然。沒有專用頻道的情報販,那都是三流。」
嗞——嗞——嗞——。無線電再一次響起,千歲背過身。
「喂喂?你說有情報了,是什麼?」
『就是……那具遺體,又有了新的發現。找到了其他的部分。』
「其他部分?那是指——啊、糟啦。」
在千歲視線轉向公寓的樓上後,匆匆忙忙地逃進七日的傘下。
「怎麼了……?」
「……情報提供者現在就在應急樓梯上面。請讓我在裡面躲一躲。」
七日越過千歲的腦袋,看向公寓。在案發現場所在的八樓應急樓梯上,鰯水正在欄杆附近,為了尋找信號好的地方而左右晃蕩著。
「……這可都要怪古川先生喲。所以我才不願意的。竟然要在里現場這麼近的地方碰頭。」
「總比我踩進現場要好不是嗎。就像之前那次一樣。」
「請您高抬貴手。現在樓梯上的人,有在看這裡嗎?」
「你自己看啦。」
「呀啊!」
七日抱住千歲的肩膀互換位置。千歲現在所站的位置就可以越過七日的肩膀看到公寓了。鰯水正在將無線電握在手裡,手肘撐在欄杆上。
『……亥鼻小姐?你現在在哪裡?出什麼事了嗎?』
「現在……。我正在樓下,交通梳理有些忙不過來……」
「那還真是辛苦吶。有很多人聚過來了?」
「嗯嗯。那一些……無關者之類的,嘰嘰喳喳地往這裡湊……」
『啊——,真TM見鬼。我從這裡也看到了呢,在那裡你儂我儂的情侶。竟然還在殺人現場的旁邊玩壁咚哩。』
「哈哈……真是不知羞臊呢。要我把他們綁起來?」
千歲在七日撐起的傘下,臉上浮現出硬生生的苦笑。
「……不談這個,你說的新找到的部分是?」
『啊啊,是眼球。』
「眼球?誒……。但是我記得被害者她……好像雙眼都還在沒錯吧。」
『它竟然一點都沒有腐爛,而且還超級漂亮。虹膜還是青紫色的——』
瞬間,維持著懷抱千歲的姿勢,側耳傾聽的七日,表情猝然僵硬。
「竟然說是青紫色……?」
聽到七日的呢喃,千歲急急忙忙豎起食指。
七日對這信號管都不管,對千歲的耳朵輕聲說:
「……小心一點。那是禍津神。」
× ×
就在鰯水所搭乘的電梯快要緊閉的前一瞬間,一支窈窕的細腕伸了進來。
「疼!」
年輕的女性發出悲鳴。
門慢慢地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長發女性。
「不好意思……」女性微微頷首,走進電梯裡。
鰯水橫向跨一步,讓出女性站的地方。傳來一陣如絲般,輕柔的淡香。
罩衫的衣襟蓋過胸口,泛著成熟氣息的赤紅色襯裙。從女性亭亭玉立的姿態中透露出氣質。一對美胸也展現出那份雅致氣質,大大地撐起罩衫勾勒出豐滿圓滑的曲線。
視線不禁游離在她的胸口,鰯水這才慌慌張張地移開眼睛。
在電梯開始移動之後,那位婦人一副緊張的表情說道:
「……是警察先生……?」
「啊、是的。」
「辛苦您了。殺人……來著。那真是可憐。」
「……啊、您認識被害者嗎?」
「是呀,有見過。你手裡的是?」
婦人窺向鰯水的手裡。在他的手裡握著的
是光由手帕蓋住的咖啡杯。而青紫色的眼球也依舊浸泡在裡面。
「啊、這個……」
這不是可以隨便拿給一般人看的東西。鰯水將它藏在身後。
「那是眼球……嗎?我看到眼球了呢,就在剛才。」
「不不,這實在是不能給您看啦……」
「我好有興趣。吶,可以請你把它借我看一看好麼?」
婦人就像是要摟抱鰯水一般,將身體湊過去。
鰯水仰起身子迴避,硬是將幾欲看向胸口的視線往上抬。
「不不……真的不行,請您放過我吧,真的……」
鰯水的手臂被抱入那胸口中,婦人讓兩者的身體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就一下。就一下下嘛。好嗎?」
「不不,再怎麼說也……」
甘甜的清香令人窒息。鰯水連耳朵都憋得通紅,俯視著婦人的臉。
就在這時,他才發現了這個女子的異常之處。
「……哈?」
左眼框裡,什麼也沒有。
本應該嵌有婦人的眼球的部分是一片昏黑,在那裡,只有空蕩蕩的一個凹坑。
留神一看,才發現朝上注視過來的右眼虹膜,閃爍著艷麗的光彩。
和在房間裡找到的眼球一樣,美麗的青紫色——。婦人露出可人的笑靨。
「可以請你還給我嗎?我的眼球。」
婦人輕輕地將手撫上鰯水的臉頰。她的指尖接觸到的,一瞬間。從婦人的手臂里漆黑的影子密密麻麻地滲出來,漸漸蓋住鰯水的臉。
鰯水驚慌失措,「呃啊」用尖銳的聲音呻吟。從張開的嘴巴、眼睛、鼻孔、耳朵的洞中,黑影蠕動著侵入進去,鰯水的體內被影子充填。
「噢、咕嗄……」
從鰯水的手中奪過咖啡杯,婦人用纖細的手指夾起眼球。
「看吧,這果然是眼球不是麼。好險好險。差點就被帶走了。」
從鰯水臉部盈溢出來的黑影,接著開始吞沒他的身軀。在他的頭頂,黑影膨脹變大,形成一個球狀。黑色的球體裂開一條縫,從裡面長出來的是牙齒。那是一張像是將人類的嘴原封不動,直接放大了一樣的東西。
婦人將眼球埋進空洞的眼窩。
用還沒有聚合焦點的眼瞳注視著從膝蓋開始,逐漸崩潰的鰯水。
「謝謝你了,刑警先生。晚安囉。」
「啊啊……,喔啊啊……!」
不知道他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鰯水伸出手,手指徒然地剮挖著虛空。
接著,頭頂的球體張開巨口,啃下了鰯水的腦袋。
海德蘭潔爾(Hydrangea)——。有著紫陽花之意的這個詞彙,正是這位婦人的名字。
「不管他再年輕,我果然還是喜歡不了男性。肉又苦又硬,就像是在啃咖啡豆一樣。如果不摻一些砂糖和牛奶的話,實在是難以下咽。」
這句話很像是自言自語,但是從落在海德蘭潔爾腳下的影子裡,傳來了回答聲。
「大小姐,您話這麼說著,不也吃了一點麼?」
「這只是嘗一下味道而已,也就是嘬嘬手指。」
海德蘭潔爾回答道,將含在雙唇間的食指,呸一聲吐出來。
叮——,不解風情的聲音響起,電梯門打開。
在第一層門廳的電梯門前,一個肥胖的中年女性站著。
抬起頭的這位女性看到了電梯內的這派慘劇,大驚失色地張著嘴巴。
迸散在牆壁上的血跡,滾落在地面的肉塊。從被染成赤紅的電梯中,海德蘭潔爾用恭敬的口吻如此請求道:
「可否請您讓一讓呢?」
明明是一張楚楚可憐的微笑,中年的女性卻就地癱倒。
「……哼嗯。連這都會讓你恐懼嗎……。要做假笑還真是困難呢」
被掃了興致海德蘭潔爾讓影子從右手臂滲出,將其變形成尖角,然後貫穿了女性的胸口。
女性吐出鮮血。海德蘭潔爾眼睛瞟到了戴在婦人頭上的帽子。
「哎呀,這帽子真棒。把這給死人就太浪費了。我就收下好了。」
她只奪走了帽子,將中年女性扔在門廳的角落。
「那種女人也難吃。在肉皮上處處塗了化學調味料,吃下去胃都不舒服。那是為了不要讓自己的肉腐敗吧。」
在走路著的腳邊,遮出的影子答腔道:
「也說不定是在拼命地掩飾已經腐敗的肉吧。」
「人類還真可愛。」
海德蘭潔爾把帽子拿手上,嘻嘻地譏笑著。
進入門廳的警察發現了女性的屍體,發出尖叫。立刻轉踵奔向正面玄關,海德蘭潔爾對其後背揮下右手。滲出的黑影筆直地延伸,貫穿了逃跑的警察。警察發出尖銳的悲鳴倒地。她穿過門廳來到入口——媒體和看熱鬧的人群面前。
走出入口,前面是踏板很寬的樓梯,所以這裡比起人群所在的柏油路要高上不少。在海德蘭潔爾出現之後,許多人抬頭看過去,閃光燈耀眼閃爍。
發出悲鳴後倒地的警察,還有隨之登場的年輕女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人們如此喧譁著,手指紛紛指著海德蘭潔爾。
在傾盆大雨之中,海德蘭潔爾環顧包圍住自己的人群。
「受人矚目,這感覺也不錯。」
「說什麼悠哉的話呢。」
腳邊的人影長出嘴來,對她說教著:
「大小姐,沒有意義地暴露自己百害而無一利。所以說老朽才會反對的。竟然故意把眼球留在房間裡……」
「可是很讓人在意不是嘛。我們費苦心做『宣傳』了呀。到底有沒有成功,我就是想偷看到最後嘛。」
「那就玩過頭了。眼球可是您的依代。真希望您謹慎對待——」
海德蘭潔爾將手撐在腰上,一臉厭煩地回答:
「你嘮叨夠了吧,你看我這不是乖乖地把它取回來了不是嗎。老伯,你太愛嘮叨了。」
「老朽這是在操心您。」
「要說教就等我回去了再聽。比起這個,我難得這麼受到矚目。為了讓事件變得更加激盪人心,何不讓我們再玩一玩。」
「……請您住手——就算老朽我這麼說,您也聽不進去吧。」
「你這不挺懂我的嘛。」
海德蘭潔爾把奪來的帽子戴在頭上,吊起嘴角。
緊接著,腳邊的人影就被海德蘭潔爾從腳跟吸收,她全身滲出黑影,在頭頂形成一個球體。球體的表面裂開,從裡面出現的是之前的那張大嘴。
海德蘭潔爾就如指揮家一樣,動作柔暢地將雙手舉上頭頂。
「來吧,讓我們華麗地秀一場——殺戮。」
在雙臂揮下的瞬間,從球體伸出無數的觸手,將眼下的人群一個個貫穿。雨聲中交織著悲鳴。無論是警察、媒體、路人、還是居民,從黑影中生出的觸手,將惘然逃竄的人群無差別的貫穿,連成一串。
海德蘭潔爾在樓梯上觀望著這如阿鼻地獄般的慘狀。
給人群招來混亂實屬愉快。但是過了不久,「哎呀」,她的目光放在一名少女身上。
在如蜘蛛的幼崽般分散逃竄的人群中,僅有一個人,一直成功閃避著所有的觸手。
她身披紫色的風帽,手裡抱著一個大紙袋子。一邊閃避著,還不忘將手插入紙袋中,取出炸麵包來吃。
「……老伯,那裡有個有趣的孩子。」
「嚯噢。確實結實呢。」
「那個感覺會很好吃。把鐮刀給我。」
「遵命」
一根觸手纏繞住海德蘭潔爾伸出的右手,然後斷開。觸手的形狀變化成漆黑的大鐮刀。
海德蘭潔爾把鐮刀在手裡揮舞三兩下確認手感,走下一級樓梯。
「喔,喔噢!?啥呀,這是?」
在把炸麵包吃進肚裡之後,拉緹梅利婭依舊繼續閃避著觸手。
最初只有一根的觸手,一根根的增加。不做差別的將人貫穿的觸手都開始瞄準拉緹梅利婭而來。
在大幅向後跳之後觸手砸下來,剛才拉緹梅利婭所站著的柏油路被捅了個洞。明明觸手咋一看扭扭捏捏感覺挺柔軟,但其尖端被削尖,打碎了柏油路。
「……這打上去,一定很疼啊。」
觸手擦過下蹲的拉緹梅利婭的頭頂,貫穿汽車的玻璃窗。
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觸手又飛過來,她用單手從側面擋開。在臂彎里還緊緊的抱牢了紙袋子。在著地的下一瞬,不祥的殺氣令她全身豎起寒毛。
「……誒」
就在她身後,是架著大鐮刀的海德蘭潔爾。將
彎曲的刃部潛在下面,就像是畫圓弧刨地一樣,把鐮刀從腳邊向上揮。
鐮刀的刀刃貫穿了紙袋子。
拉緹梅利婭千鈞一髮地閃過攻擊。然而緊接著,她在映於柏油路上的自己的影子中,看到了一張張開的嘴巴。
從影子裡生出來的無數觸手,將拉緹梅利婭刺向半空,變成肉串。
「噶啊……」
形成仰天躺平一樣的姿勢,拉緹梅利婭就這麼浮在半空中被固定住。
將鐮刀擔在肩上的海德蘭潔爾慢慢地接近。
「就人類來說你真是不簡單……」
但她的話說到一半就打斷,停下腳步。
「……不是人類,嗎……」
在顛倒的視野中看著海德蘭潔爾的拉緹梅利婭也從她身上察覺出了不同於其他禍津神的氣息。明明應該從沒有見過她才是,卻有種無法把她看作是陌生人的既視感。
「……六花的禍津神……?」
「呵呵。正是。初次見面沒錯吧。我是以其眼球作為依代的『覗神』。你是喰神嗎?」
「……你是蠢嗎?竟然自己暴露出依代,你是想被吃不成?」
「我們都是互為禍津神的同志嗎。我為攻擊你的舉動道歉。……老伯,快放下她。」
海德蘭潔爾這麼說完,刺穿拉緹梅利婭的觸手被柏油路上的影子吸進去,消失。拉緹梅利婭倒落在地上。
「……既然你在這裡,也就是說七日也——」
「在喲。」
拉緹梅利婭瞪著海德蘭潔爾。她的視線又滑向了海德蘭潔爾的身後。
海德蘭潔爾唐突地架起大鐮刀,回過身。
在其背後突然出現的人是七日。軍刀的劍刃橫掃過來,海德蘭潔爾仰起身軀躲開。而擺在身前的大鐮刀被劈成了兩截。
「七日……!」
海德蘭潔爾跳向後方,和七日拉開距離。
「總算給我找到了。海德蘭潔爾……!」
七日架起軍刀,向前突進。
「別想逃!」
「哈哈。為我這麼拳拳在念,我再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了。但你認為我是逃走的,真是令人惋惜。」
海德蘭潔爾閃身躲開劍身,一邊不以為意地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是出去旅遊了。為了從人類身上學習。」
「學習……?你還有可以從人類身上學到的東西麼?」
「有一堆呢。根據年齡而不同的口味,之類的。還有根據生活環境而產生的不同口味,什麼的——」
心滿意足地,海德蘭潔爾的臉上浮現出兇惡的笑容。
「——北方出生的人類,南方出生的人類,你知道他們中那一邊更甜嗎?」
「你個禍津神……!」
七日刺出的軍刀的白刃擦過海德蘭潔爾的長髮。
七日更向前一步,而這時,海德蘭潔爾腳下的影子說出話來。
「大小姐!上面!」
接著,在腳下的影子就像是要包住海德蘭潔爾全身一樣擴張開,擋下拉緹梅利婭的飛踢。
「嘖……!」
拉緹梅利婭落地,七日對她吶喊:
「別妨礙我、拉緹梅利婭!」
「蛤啊?礙著我的可是你好不好。先被挑釁的可是我。堂堂喰神,被削了一頓哪能閉嘴在一邊傻看著啊!」
「蠢貨。那可是六花的禍津神!」
「我知道。所以那又怎麼了?」
「我是在說,憑你是不行的。給我退下!」
「……別、命令我!」
說完,拉緹梅利婭飛奔出來,一直線跑向海德蘭潔爾。
海德蘭潔爾笑了。
「兩位的關係可真好呢。」
在躲過拉緹梅利婭的踢擊之後,海德蘭潔爾把手伸長。從她指尖滲出黑影的觸手,飛出來纏住拉緹梅利婭的腳腕。
「唔哇啊啊……!」
將被吊在空中的拉緹梅利婭甩來甩去,接著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
七日迂迴到海德蘭潔爾的背後,尋找著破綻。在向前邁進的瞬間,海德蘭潔爾的剪影中,黑影形成的球體張開了大嘴飛出來。
「……!礙事!」
閃開撕咬的攻擊,同時劍光一閃。球體被對半切開,七日在同時近身到海德蘭潔爾的身後。
海德蘭潔爾察覺到七日的迫近,將手臂抽回。將手繞住被觸手的尖端捆綁著的拉緹梅利婭的脖子。
正要施展斜斬而揮向身後的軍刀,改成了刺擊。
「咦、等、等一——」
察覺到危機的拉緹梅利婭大喊出來,但七日沒有停手。
軍刀刺出,連同拉緹梅利婭一起,刺穿了海德蘭潔爾。
「……!」
大概是沒有料想到這個舉動,海德蘭潔爾露出驚愕的表情。放開拉緹梅利婭,蹣跚地後退,坐倒在地上。罩衫的側腹部被血浸濕。
拉緹梅利婭也抱著肚子,蹲在地上。
七日站到海德蘭潔爾面前,再次架起軍刀。
海德蘭潔爾肩膀起伏,喘著粗氣,青紫色的眼瞳看向七日。
「……哈哈。還以為你們關係很鐵呢。」
「那是你看走眼了。那東西跟你一樣,是禍津神。」
「……你就這麼厭惡禍津神嗎?」
「當然厭惡了。快還給我吧,你那眼珠。」
「大小姐……!」
本被劈成兩半的黑影在柏油路上滑行,包裹住海德蘭潔爾的身體。
「!……」
黑影變身成了巨大的虎的形態,遮蔽住七日的眼睛,
嘴裡叼著負傷的海德蘭潔爾,老虎拉開同七日的距離,逃走了。
「可惡……!」
被趁其不備的七日,回頭看向拉緹梅利婭。
「我們追,拉緹梅利婭!」
但是拉緹梅利婭依舊蜷伏柏油路上,一動不動。流淌出的鮮血在被雨水打濕的柏油路面上擴散開來。
「哈啊、哈啊……」
「我避開致命傷了。快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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