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怪變神(2/2)
「我避開致命傷了。快站起來。」
「……」
俯視著臉抬起頭的意思都沒有拉緹梅利婭,七日內心焦躁。
絕對不可以在這裡放跑了六花的禍津神。
「我會召喚你的」把話撂給她,七日就拋下拉緹梅利婭,追擊黑虎。
× ×
放眼是灰濛濛的天空。憂鬱的雨依舊下著。
但就算沒有下雨,這座冷清的小鎮,鉱南鎮上所飄蕩的氣氛依舊沉重。
在戰爭之前,這座小鎮是煉鐵廠林立的工業地帶。在這裡住下工作的勞動者們聚集在一起,以這些人為商業對象的商人們也聚集到這裡。男人們把一天掙得的錢毫不吝嗇的消費,喝酒、嫖妮子。
自然而然地,這裡就變成了這樣一個小鎮了。以前,這裡是到了晚上才燈火通明,歡騰吵鬧的風俗街。
但是戰爭的開始令其境況驟變。
煉鐵廠,變得只製造用於戰車、戰鬥機的零件的地方。一個個工廠的每日額定工作指標增加了好幾成。然而作為勞動力的男人們都被一個個地送去戰場。
留在小鎮裡的,是無法適應長時間勞動的老人,還有連行動都困難的病患。能幹活的只有無力的女人、小孩。然而工廠依舊勉強運作,而沒有顧客光臨的風俗街就這麼衰敗,紛華消散。
在戰場上死去的男人們,不會再回到這裡。
在戰爭結束後,使用所剩不多的資源讓工廠繼續運作,但在這裡仰望不斷被吐向天空的朦朦煙霧的,就只有無所事事,惘然佇立的老婦,或是隔著皮膚可以見到肋骨的野狗。
小鎮沒有以往的生機,漂散著默默走向衰敗的疲勞感。
追趕著海德蘭潔爾而跑到這裡的七日在小鎮的入口處抬頭看向撐在上面的弓形門。
——「工作辛苦!歡迎光臨鉱南鎮」。
就像是意在慰勞勞動者們一樣,弓形門上寫著這樣的文字。看板和沿著看板的邊框設置的小燈泡處處都有破損,這句沒有傳達的對象的話語顯得甚是淒涼。
七日在下個沒完的雨中,穿過弓形門。正如緊閉的捲簾門,這裡當然沒有人在,但在小鎮一角的居酒屋裡,傳出撇腳的演歌聲。
四周昏暗。電線桿上的螢光燈在明滅閃爍一陣之後被點亮,模糊地照出濺起雨花的路面。
七日在某一家電影院的門前止步。寫著珍寶影院的看板歪斜,是一座和小鎮正相稱的,破舊電影院。
在入口邊上立著一塊看板,在上面排列著電影的海報。
做出完美笑
臉的演員們排列著,其中只有一張海報上面映的是外國人的臉。
「……『蛋蛋俠•狂舞』」
在海報中央所畫的金髮女子,做出為恐懼而僵硬的表情,看著遠方。
在海報下面的嵌板上,寫著「上映中」。
「這雨下得很大吧。連傘都不打,想必是受罪了吧。」
電影院的經理,白坂一邊眺望著拍打在窗邊的雨滴,如此說道。
頭頂摻雜了白絲的小個子。背雖然多少有一些駝,但身上的襯衫、還有穿著由背帶吊起的西裝褲的身姿,給人以感覺不到滄桑的年輕感覺。
眼角眯細,親昵地笑著,過來迎接前來造訪電影院事務所的七日。
把傘扔掉就追著海德蘭潔爾的七日,全身已經被淋得濕漉漉。水滴「滴答滴答」地從前鬢滴落下來。
「我去為你拿來毛巾吧。」
「不了,請不用掛心。比起這件事,我想問電影院裡有多少人在?」
「相當少呢。」
白坂的笑容透露出自嘲的意味。
「到現在就如你所見的。這裡一片冷清。想當年生意可好了呢。在首次放映的同時,人群可是魚貫擠進來的。隊排的有那——麼長……」
白坂抬頭看向在牆上掛著的黑白的合影。在照片裡,可以看到一堆的員工和歡笑著的白坂的身影。背景就是這個珍寶影院。那時的看板也是嶄新的。
白坂將穿著體態做得這麼端正挺直,想必也是對這漸漸走向衰敗的現狀的,最低限的抵抗了吧。他吐出的嘆息是那麼深沉。
「再過不久就要閉館了對吧。在外面張貼的紙上是這麼寫的。」
「是啊。這座電影院已經沒有能力引進新的電影了。現在就來回的播放著過去的人氣電影《蛋蛋俠•狂舞》來勉強運營著……但這樣已經撐不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向改變這個話題,白坂的聲音頓然開朗。
「請問你要看一看嗎?《蛋蛋俠•狂舞》」
「不了」
「別這麼說嘛!請您務必看一看再走。刺激得上癮喲。」
「……說的也是。等案件解決了,我再慢慢看。」
「啊啊,這麼說來也是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
白坂坐到沙發上,「請坐請坐」地催七日入座。
七日沒有坐下,直接說出來話題的重點。
「這座電影院有誕生出禍津神的可能。希望你可以讓我調查這裡。」
「……禍津神?怎麼會。」
「已經有人受害了。請問你知道在隔壁的小鎮裡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嗎?」
對之前的殺人事件作出說明。被慘殺的屍體,可能是禍津神的所為這件事。在現場有禍津神出現的事。還有追擊那個禍津神而來到這個電影院的事情。
白坂一臉懵地聽著他的話。
「好像在案發現場有目擊到蛋蛋俠的身影。說不定那個禍津神變化成那個蛋蛋俠的傢伙,在為這座電影院進行宣傳活動。」
「……為什麼禍津神要做宣傳這樣的事……?」
「大概是不想讓這座電影院倒閉吧。」
七日所對峙的海德蘭潔爾的影子中,還潛伏著另一隻禍津神。那個可以自在地改變形態的禍津神,七日假定其為「怪變神」。
恐怕就是那個怪變神變化成蛋蛋俠的樣子到處殺人。然後海德蘭潔爾則一邊旁觀,一邊以此為樂。說不定向其下指示的就是她。
「我想在這座電影院裡找到這兩個禍津神。可以請你配合嗎?」
「咕咚」白坂發出吞咽唾液的聲音。
「……我應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請你就像往常一樣持續運營。但是希望你能同意我在這裡進行搜索。」
「好的好的。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請您隨意……」
白坂大大吐出嘆息,將後背深埋進沙發靠背。
「……都已經快要閉館了,現在竟然來了個禍津神,真是……」
「禍津神會寄宿於人的思念中誕生。既然它們在這裡誕生了,也就說明這座電影院是被深愛著的吧。……不知道這麼說能不能成為慰藉呢。」
七日說完,繼續問白坂:
「話說,附近有賣漢堡包的商店嗎?」
× ×
拉緹梅利婭在救護車裡面恢復了意識。
「唔……」
惺忪的睡眼,把身子直起來,打一個打哈欠。她被抬在擔架上,身上蓋著毯子。
正想著這裡到底是哪兒而抬起頭的時候,旁邊的擔架那裡響起悲鳴。
「唔啊啊啊啊啊啊!」
拉緹梅利婭嚇了一跳,聳起肩膀。睡意一下氣被吹飛了。
旁邊的擔架邊的急救隊員大喊:
「冷靜!已經沒事了!」
看來是什麼急迫的狀況呢。
「……哦噢?」
感受到搖晃震動,才知道這裡是車子裡面。聽到鳴響個不停的警報聲,推測出這個是急救車。但自己為什麼睡在急救車裡的呢?
「啊——……」
說不定是在失血過多,直接昏睡在柏油路上的時候,被抬上來的吧。
手臂上插著針。視線沿著輸液管看去,在頂端是一個透明的袋子,將某種液體輸入自己的身體裡。這是在吊點滴。
「……啥嘛這是、讓我倍兒精神了。」
被好幾根觸手貫穿身體,再被七日刺中了腹部,而那些傷口幾乎都癒合了。明明什麼東西都沒有吃過,竟然可以獲得這麼厲害的恢復力,她倍感詫異。
在一口咬上輸液袋子的時候,正在為患者診斷的急救隊員回過頭來。
「喂喂,注意點兒!你在幹什麼呢!?那可不是飲料!」
急救隊員發現了拉緹梅利婭的奇異行為,對她叱責道:
「快坐下來!你的腹部受了很重的傷,必須要靜養才行!」
「哦噢、哦噢……?」
拉緹梅利婭起身站在擔架上。
被人逼問,她打破車窗,從急救車裡跳出來。
「啊啊……!?」
背後傳來急救隊員發出的驚愕叫聲,拉緹梅利婭在柏油路上翻滾,一溜煙逃跑了。
急救車好似還沒有從事發現場離開太遠,拉緹梅利婭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公寓前。
灑落驟雨的晦暗天空下,已變成了悽慘的殺戮現場。還沒有被回收的屍骸鋪滿了地面,聚集過來的急救隊員和警察繁忙地來回奔走。
將對禍津神的怨念化作吶喊的男子。尋找著母親哭天喊地的小孩。等待人來搬送的傷者們的呻吟和雨聲相交織,這裡一片混沌。
拉緹梅利婭停下腳步,捲起衣服的下擺看裡面。在肚臍的上方貼著一張大大的紗布。
扒去紗布,裡面留下來一道縱向的巨大刀疤。
雖然靠吊針恢復了大半,但不同於觸手造成的傷,被專門對付禍津神的軍刀所刻上的傷不容易治癒。
「……真有種刺下去。那混蛋。」
回想起來就一肚子氣,她環顧四周,但哪裡都找不到七日的身影。
「……開什麼玩笑……」
× ×
七日掏出來的,是一個可以收納在手掌心裡的大小的小荷包。
站在辦公室里空出來的地方,向白坂知會道:
「請讓我借用一下這塊地方。」
「沒有問題……請問是要幹什麼?」
「召喚。」
將握在手裡的荷包貼近嘴邊,七日就像是在祈禱一般閉上雙眼。
短暫的沉默。在集中精神之後,他僅僅說出一句話。
「迅即招來——。『拉緹梅利婭』」
接著,光束向荷包聚集。荷包吸收了光芒,釋放光輝。七日將其舉上頭頂,像是將光芒砸向地面一般揮下手臂。
釋放出的光芒在地面上迸發,亮光變得更加耀眼。
「喔噢!」
白坂把手擋在面前,眯細眼睛。
半晌,光芒突然消失,恢復往常的辦公室的一角,站著以為被雨水淋濕的少女。
拉緹梅利婭將頭深深埋在風帽里,眼珠轉向七日,瞪著他。
「……哈,你真好意思召喚我呢。都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
「那是事態緊急。你別怨我。」
七日把紙袋遞給她。那是他在剛才向白坂問出商店的位置,買過來的漢堡包。
「給,吃了就治好了對吧。」
拉緹梅利婭揮開遞
到眼前的紙袋。
從袋子裡掉出來的漢堡包在瓷磚上散開來。
「……開什麼玩笑……」
拉緹梅利婭的聲音中灌注了怒氣。
看了她的全身,七日趕到詫異。本應該是滿身瘡痍的拉緹梅利婭,身上的傷已經治癒了。
「……混蛋,你吃了什麼?」
「哈。你說吃什麼?難道我還要什麼事情都必須向你一一匯報不成?」
拉緹梅利婭兩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立在七日面前。
七日也上前逼問拉緹梅利婭:
「……我沒讓你特麼的向我報告。我只是懷疑你,所以向你確認一下。」
「懷疑我?你自己用腦子想想不行嗎?要說吃的東西,就算不從你那兒拿,我也可以自己找。像是肉啊什麼的,在那座公寓的前面滾著一大堆呢不是嗎?」
「你——」
七日把手放在軍刀上。一瞬間,拉緹梅利婭把手掌摁住刀柄。只被拔出劍刃根部的軍刀被拉緹梅利婭摁了回去。
鏘——,劍鍔奏響金屬音。
「……我說,你在焦躁個什麼?你今天很奇怪有沒有?」
「……」
「是因為六花的禍津神?」
七日保持緘默,不作回答。
「……這樣啊。我很礙事對吧。那我就回去了。」
拉緹梅利婭向辦公室的門走去,但她又馬上被叫住。
「不行。不許隨便行動。」
「都說了,別命令我!你以為自己有那麼了不起嗎!」
七日像是威脅一樣的把黃金色的荷包取出來給她看。
拉緹梅利婭看了,狠狠咋舌。怒火衝上腦門,踢飛身邊的桌子。嘈雜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響,桌子上的文件和電話在地上散亂著。
「……你把我當作什麼了?」
「你不就是——禍津神麼?」
辦公室重歸平靜,可以在七日的聲音中聽出他的焦躁。
「我有說過吧。你是必要的。你的能力可以感知到六花的禍津神。」
「……是有喔。大概就在這座建築里吧?我有感覺到她的氣息。你找找得了?」
拉緹梅利婭回答完,旋踵轉身。再次走向門的方向。
「我隨便找個地方殺時間。我會老老實實待在你身邊,等你去死。你就早早死翹翹。我會把你吃了的。」
拉緹梅利婭把這句話留下,離開了辦公室。
× ×
多出空閒時間的拉緹梅利婭決定獨自一人去看電影。
在小賣部里買了爆米花和可樂,看恐怖電影《蛋蛋俠•狂舞》。
看到一半為了去解手而離席,然後在單間裡聽到腳步聲而屏息。
夾在天花板於牆壁中間,俯視著拉緹梅利婭的,正是從熒幕里走出來的殺人鬼,蛋蛋俠——。
「媽咪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緹梅利婭被巨大的恐懼所驅使,一腳踢飛了單間的門。
蛋蛋俠連同門一起被打飛,和洗手池相碰撞。水龍頭壞掉,猛烈地飈出水來淋濕了天花板。水像是淋浴一般噴灑在倒在地上的蛋蛋俠的頭頂。
拉緹梅利婭匆忙套上小褲褲,戰戰兢兢地確認蛋蛋俠的身姿。
就像是扭曲的人型剪影站起身來一般,蛋蛋俠站立起來。他的身體輪廓上,黑影在蠢動著。
「唔嗚……。真是刺激喲。多麼強大的蠻力。」
重新把帽子戴正,帽子的底下被一張沒有表情的白色面具所覆蓋住。
應該是在剛才受到了衝擊,在那顏面上,裂開一道裂紋。
「唔……」
回想起電影中的場景,拉緹梅利婭向後退。
龜裂擴散至整張面具,最終破碎、落下。在蛋蛋俠的面部,除了一排裸露出的牙齒,什麼都沒有。牙齦、牙齒的形狀都和人類的一模一樣。臉部就只有那張巨大的嘴,其餘的地方被漆黑淹沒,什麼也沒有。
浮在黑影中的嘴巴。拉緹梅利婭對其有印象。她喊道:
「你……是之前的禍津神!?」
「正是。大小姐對老朽以『老伯』稱呼。你把老朽當做是真的蛋蛋俠了吧?蠢貨。對膽小的小姑娘來說,是不是刺激太強了呢?」
老伯從牙齒間耷拉出舌頭,做出「V」的手勢。
被黑影所纏繞的身軀,經由「影變」這一能力變身成為蛋蛋俠的身姿。從戰壕大衣的下擺中垂出無數觸手,彎彎曲曲地將其尖端抬起。
「老朽可比蛋蛋俠要殘忍得多。你可以盡情尖叫唷?就像剛才那樣,『媽咪呀、媽咪呀』的叫喚。」
「蛤?才沒有尖叫好不好?」
拉緹梅利婭鼓起腮幫子,緊蹙眉頭。
「……再說了,像你這樣的我一丁點兒也不怕。你既然是禍津神,那不就是可以吃了嗎?」
說的時候,她已經彎曲膝蓋,拉緹梅利婭驅身沖向怪變神。
× ×
七日在館內搜索海德蘭潔爾的蹤跡,來到上映中的劇場中。
在一片漆黑之中,正面的熒幕反射投影儀的光,上映中的是《蛋蛋俠•狂舞》
座椅一排排地排列,七日從最後一排望向所有的坐席。
顧客們零零星星地坐開,這裡可以看見他們的後腦勺。白坂雖然謙虛的說幾乎沒有客人,但感覺和外面清靜的街道比起來,這裡的人更多。
七日的視線移到熒幕上。
被蛋蛋俠所追殺的女主人公正在奔跑在昏黑的雜樹叢中。劇場內的人紛紛屏息。女主人公留意著背後,她膽怯的表情鋪滿熒幕。
「……要是有條件,真希望可以從一開始看起呢。」
聲音從身邊傳來。七日一瞬間就拔出軍刀,劈向傳來聲音的方向。
海德蘭潔爾閃過刀身,在漆黑之中高高跳起。熒幕反射的光線照出她半邊的身體,青紫色的眼瞳閃爍光芒。
「……真是粗暴呢,七日。你難道都不讓我說一句話嗎?」
「我沒話和你說。」
「真冷淡。明明我這麼想和你交談一些普通的話題。就像是電影的話題之類的。」
「和禍津神聊電影的話題?想想就反胃。」
「有什麼不好嘛。我很喜歡電影啊。」
「那我就討厭電影。這麼說你果然是為了宣傳才把他們殺了的。」
「呵呵。看點就是『蛋蛋俠•親自宣傳』,以此來出名。現在還在播放《蛋蛋俠•狂舞》的就只有這一家電影院了嘛。只要這成為話題,顧客量不就可以恢復了?」
海德蘭潔爾將手指頂在雙唇前笑著。就像是在為自己的好主意而自誇一樣。
「……為什麼執著於這一家電影院。」
「我只執著於棲息在這裡的怪變神。這座電影院不久就會倒閉。而禍津神不都會閉嘴接受這樣的事實的不是嗎。既然是從這裡誕生的,就會連同這座電影院一起衰亡。會變成那樣也是命運。不過我呢,煽動他們來抵抗命運。不然你說這豈不是太可惜了嗎。好不容易誕生出來的生命,竟然就這麼虛無縹緲地殞落。」
七日緩緩地將軍刀架在身前。
「……你以玩玩的心態所殺的人類不也一樣。用你說的話,難道他們就不『可惜』了?」
「你腦子真不好,阿七。那只是難吃的肉。除了扔掉、搗爛掉,戲玩之外,好有什麼用途呢?」
「……啊啊,你說的是。我果然是沒辦法和你交談。」
七日踏出一步,白刃閃露寒光。
海德蘭潔爾跳起、閃過,落在座椅的靠背上。
「你憤慨個什麼勁兒。人類不也是會幫助人類的嗎?禍津神也當然會幫助禍津神。難道你說你有責備這行為的權利嗎?」
「人類為了招呼客人所做的宣傳活動,絕不會用殺人類。」
「哈哈。但是不也殺了其他的生物不是嗎?」
海德蘭潔爾敞開雙臂。緊接著坐席上的顧客們全都一齊站起來,回過頭。
中年的男性。年輕的男女。老婆婆還有少年。懷抱嬰兒的女性。
「……沒有區別的,阿七。無論是人類還是禍津神,都是一樣的自作主張、任性妄為。既然沒有辦法共存,那麼只能看是哪一方更強。說白了不就是這回事嗎?」
顧客們一齊把手托在下巴上。就像是取下面具一樣,把臉拿下了。
面部是一片如同把顏料潑在上面一般的漆黑,漆黑之中浮著裸露的牙齒
「這些傢伙……全部都是……」
「呵呵呵。我不都說過了
嘛,阿七。『我們』都,很喜歡電影。」
海德蘭潔爾眯細青紫色的眼瞳,做出妖異的微笑。
× ×
「好煩人……!」
飛奔出廁所的拉緹梅利婭,一個急轉彎拐進走廊。
從背後追來的觸手,尖端形成錐狀刺進天花板和牆壁中。
將影子具現化,自由操縱。那也是怪變神特有的能力——「影操」。老伯不停地將觸手擲出,慢慢徒步逼近拉緹梅利婭。
每當拉緹梅利婭躲避一次攻擊,觸手就會刺入路經的走廊,瓦礫迸散。
拉緹梅利婭穿梭在觸手與觸手之間,摸索著反擊的機會。但是在這狹窄的走廊上一直不停躲避觸手的攻擊,實在是太不利了。
「唔哇……!」
小腿被刺穿,步伐停止的瞬間,觸手已經逼向了拉緹梅利婭的鼻尖。
拉緹梅利婭一個後空翻躲開觸手,在走廊上翻滾。
「……剛才的,真是太險了……」
站起身的拉緹梅利婭的手中,握著在閃避的同時咬下來的觸手。
拉緹梅利婭啃食觸手。在說完一句「難吃」之後,從小腿上淌下的血止住了。
「嗯嗯,真是了不得。」
老伯為她的恢復力發出慨嘆。
「你為什麼有著這麼強大的能力,還要屈服於人類呢。人類就是食物。禍津神竟然會被人類頤指氣使,簡直是愚蠢至極。」
「我才不是自願和他待在一起的。我還打算有朝一日把他殺了吃掉呢。」
「現在就去吃不就好了?」
「……這可困難了。我的依代被他綁作人質著呢。」
「嚯。那麼把那個奪回來不就行了。」
「……咦。」
「很簡單。只要你這麼做,就可以從那個人類的手裡解放。我有說錯嗎?」
「……什麼嘛,搞半天原來你是個好傢夥……?」
意想不到的建議,令拉緹梅利婭感到困惑。
「待你解放之後,和老朽我們一起干就行了。禍津神和禍津神結伴。比起和人類湊在一起,受用於大小姐的手下也更加舒坦。」
「大小姐……。不就是那個覗神嗎?連你也喜歡那傢伙麼?」
不僅是將海德蘭潔爾稱為 「那個人」並仰慕她的可菈梅爾,就連七日也一樣。一提到她的事情,眼裡的神色就會改變。
「你們全都喜歡那傢伙是不是。」
在談起海德蘭潔爾時,老伯的口氣,就像過去的可菈梅爾一樣,語氣裡帶有自豪。
「大小姐是特別的。因為她是從人類的雙眼中誕生出來的禍津神。在這世上千千萬萬的禍津神,要說以人類作為依代而誕生的禍津神,就只有『六花的禍津神』。禍津神會繼承依代的特徵。所以那位大人既是禍津神,同時也會有人類的生存方式——」
× ×
「阿七。看著你揮舞劍的身姿啊,我就會回想起那個戰場。」
海德蘭潔爾在劇場內的最深處,觀望著一對多的戰鬥。
「……那個時候這是快樂呢,阿七。」
海德蘭潔爾一個人沉浸在過往回憶中。
七日在靠近坐席的中央位置,斬倒不斷襲來的怪變神們。
所有的怪變神的手裡,都握著不同的武器。劍、槍、鐮刀、斧頭,這所有的武器都是通過「影操」的能力,由影子造出來的。
將逼向這裡的諸多武器用軍刀接連斬落,七日在劇場中來回奔走。
腳步一旦停止,在那一瞬,就會有黑影從四面八方伸過來。無論怎麼斬都不見盡頭。即使將影子斬開,只要是在這片漆黑之中,怪變神就會馬上再生出來。
以熒幕為背景,七日在座椅與座椅之間,看向海德蘭潔爾。
海德蘭潔爾站在在階梯的盡頭,俯視著七日。
「……那個時候的你還是一個意氣煥發地保護姐姐的少年。厭惡人類,厭惡禍津神。那時候的你一直是孤身一人地戰鬥。」
「……那個時候還,不是孤身一人。」
「啊啊,對啦。那時候六花還在。你的重要的姐姐。但你現在就是孤身一人了——」
紫青色的眼瞳眯起,海德蘭潔爾笑著:
「畢竟六花她,已經被我們吃掉了……!」
這一瞬,七日衝上一階階增高排列的座椅。
然而在他抵達目標之前,他的手腳被怪變神伸來的觸手纏住了。
「煩死了……該死的!」
投擲而出的小刀在海德蘭潔爾的快要命中時,被挺身犧牲自己來庇護她的其他怪變神擋住,落在地上。
怪變神成群壓在七日身上,張開大嘴啃咬他的四肢。
「嘎啊!……」
被怪變神咬遍全身,七日最終膝蓋跪地。
海德蘭潔爾悠哉地走下階梯。
「在旅途中,我試吃了各種各樣的人類,最終都沒有找到超越六花的美味。那是特別的血。別致的肉。那是多麼好吃啊……」
恍惚的表情扭曲,海德蘭潔爾將手托在臉頰上。
接著她在七日身前屈膝,窺伺著他的臉。
「不愧是姐弟呢……。你的血,也有著好香的氣味……」
「我讓你再說……!」
七日正想要挺起身體,怪變神們咬得更加用力。
「喔噢……真可怕呢。阿七,六花被我們搶走,你很不甘對吧。所以才這麼執拗地到處追擊我們。但是你做的事情都是沒意義的。」
將臉頰貼近七日的耳邊,呢喃道:
「六花呀,已經被消化掉了唷?」
「閉嘴!」
「啊哈哈。啊呀?這是什麼?」
海德蘭潔爾拿出來的,是黃金色的荷包。那是方才,從七日的上衣口袋裡掠奪來的。
「……!」
七日的表情變了。擰著身體硬是向前擠,怪變神們死死押住他。
海德蘭潔爾將荷包倒置,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裡。
骨碌,一塊如小石頭一樣的碎片翻滾著掉出來。
「真可愛。竟然會把我們吃剩下的東西放在這麼個好看的小袋子裡珍藏著。」
那是,人類的牙齒。
「……真難看。」
在第二層可以俯瞰到所有的坐席,拉緹梅利婭在那裡眺望著樓下。
看到袋子的內容物,老伯大吃一驚。
「嗚呼。你也是……六花的禍津神嗎?」
「確實有這事兒吧。因為依代都是來自同一個人類的,所以我還可以感應到除我之外的其他『六花的禍津神』。但是……我是在六花被吃了之後才誕生的,不了解六花。」
她俯視著全身被怪變神咬住,跪在海德蘭潔爾面前的七日。
「……都是因為那傢伙啥都不說。六花這個人是七日的姐姐這事我都是第一次聽到。」
海德蘭潔爾在樓下,手指夾著那顆犬牙觀察著。她的聲音傳到這裡。
「既然這是六花的一部分,不知道有沒有六花的味道呢……?」
說著,她以濕潤的舌尖舔舐了犬牙。
一瞬,一股寒氣襲上拉緹梅利婭的背後。她「噫」地尖叫出來,原地蹲下。
「……那傢伙……該不會是打算吃了我的依代吧……」
在嘟噥完之後,就見到海德蘭潔爾把牙齒吊在嘴巴上方。
等等,在拉緹梅利婭這麼尖叫的前一瞬間。七日叫爆發出怒吼:
「給我住手……!」
海德蘭潔爾的動作停下了。「哎呀?」,她的視線落向七日。
七日瞪著海德蘭潔爾,淺笑著:
「……你想吃的,該不會是那樣的小石子兒吧?啊?那破東西裡面根本沒有流著六花的血。給你肉吃總行了吧。你不想吃了我嗎!……」
七日擰著身體胡亂掙扎。每動一下怪變神們就大張著嘴,讓牙齒更深的埋入七日的身體裡。血溢出來,一滴滴淌下。喘著粗氣,咬緊牙關,七日就這麼被壓制在地毯上,死死瞪著海德蘭潔爾。
「……再這樣下去好嗎。你的美餐,就要被吃掉了喔。」
「……啊啊,阿七。沒想到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碎片,就會讓你這麼動搖嗎?」
海德蘭潔爾再一次把那顆小小的牙齒吊起來。
「為什麼?因為這是你最喜歡的姐姐的遺物?是為了從遺物里誕生出來的喰神嗎。……好一個姐控。總而言之,就是你現在依舊愛慕著姐姐。」
海德蘭潔爾嘲笑著。
「所以你才形影不離地帶著這個東西,像寶貝一樣拿著。」
「……對啊。有什麼意見嗎」
從欄杆的陰影處,拉緹梅利婭聽著七日孱弱的聲音。
「那傢伙在說什麼呢……?」
將欄杆握得緊緊的,咬著嘴唇看向樓下。還是第一次看到,七日那麼悽慘的身姿。
從樓下傳來的海德蘭潔爾的笑聲迴響著。
「哈哈哈哈哈。不用擔心啦,我肯定會拿你美餐一頓的——」
拉緹梅利婭對那身姿不忍卒睹,背過身去。
海德蘭潔爾讓怪變神用「影操」造出大鐮刀。
「七日。你這樣想如何?比起一直追念著姐姐,還不如一起被同一張嘴吃下去來更幸福,沒錯吧?其實人類總會在這類事情里發現幸福的不是嗎?」
「……」
揮舞著鐮刀的刃部。
「雖然我完——全,理解不能就是了——」
在就要揮下大鐮刀的瞬間,海德蘭潔爾察覺到由頭頂射來的殺氣,閃開身體。從上面落下來的是身披戰壕大衣,戴著帽子,白色面具的蛋蛋俠。在落地的瞬間放出觸手,將周圍的怪變神們一齊刺穿。
「老伯……!?你在幹什麼……!」
「……不知道呢。這究竟是在做什麼咧。」
蛋蛋俠站起身,面朝著海德蘭潔爾,把用手指夾著的舌頭秀給她看。
「……話說啊,老伯是這傢伙唷。」
「……!」
被蛋蛋俠扔出了的舌頭,是從老伯的嘴裡撕扯出來。發散著模模糊糊的黑影之霧,漸漸消失。
七日詫異地仰視蛋蛋俠。
「……你來做什麼,拉緹梅利婭。」
「……那還用說。我是來吃了你的。」
蛋蛋俠把手擱在下巴上,移開面具。
從面具背後出現的不是暴露出來的牙齒。在其露出真面目的同時,身高也縮小,腰圍變細,骨架變化成女性的形狀。發動「影變」的變身被解除後,顯現出拉緹梅利婭的身姿。
披在身上的黑色長袍在後脖子的部位繡有皮毛,從熱褲褲腿下面窺見到的大腿雪白得耀眼。在頭部,白色的面具戴在一側。
「……你是我的盤中餐。吃你的人是這個我!但你為什麼——」
觸手像尾巴一樣從大袍的下擺里伸出來,把咬住七日的怪變神們一一刺穿。
拉緹梅利婭一把揪起還跪在地上的七日的胸口。
「為什麼,擅自打算把自己餵給別的某某人啊!」
「……那你就早點來啊。」
拉緹梅利婭狠狠推開七日。
「我准你給我起名字。」
「『芭凱梅利婭』。(譯註:「芭凱」與日文中的「怪變(ばけ)」音近。)」
怪變神們手裡拿起各自不同的武器,開始包圍住兩人。
他們的數量沒有減少。光以七日的軍刀沒辦法與之抗衡。
「這群傢伙的依代,就是這座電影院裡的『暗影』。就算是這把劍也斬不斷暗影。」
「既然斬不斷,那吃掉不就行了。」
雖然怪變神的數量沒有減少,但每一隻都有些許縮小了。
而刺穿了他們的拉緹梅利婭的觸手則反而變大了一圈。在貫穿了怪變神的同時,也吃他們的影子。
「要是我的依代有個三長兩短決定不放過你。」
「……好好。我去把它奪回來。」
七日朝著海德蘭潔爾飛奔而去。
「唔……」
海德蘭潔爾後退了,正打算將六花的牙齒吃進去。
但是在放進嘴裡之前,七日已經接近,並斬落她的手臂。
「咿呀啊啊啊啊……!」
抓住飛在空中的手臂,七日直接逼近海德蘭潔爾。
海德蘭潔爾旋踵轉身,奔向正面的熒幕。
怪變神們開始行動,追向七日。但是伸長的黑影從背後貫穿了他們。
拉緹梅利婭所操縱的黑影觸手蠢動著,將怪變神們一點點吸收。
「這東西真便利。就像是長了一堆手一樣。」
拉緹梅利婭在背後將觸手舉高。吸收了黑影而變粗的觸手展開分支,數量變得更多之後,觸手在怪變神的頭頂蔓延。
「啊、是說錯了。是嘴呢。」
將舉起的雙手揮下。觸手接連將怪變神們齧噬殆盡。
即使用剩下來的獨臂揮舞大鐮刀,都被七日斬落。
海德蘭潔爾的大腿被小刀刺中,撲倒在地。她在熒幕跟前,雙膝跪地。
回過頭,就看到七日慢慢地接近過來。
「……真可惜。還差一點點就能吃到你了。」
「那真是倒霉呢。」
七日走上一級台階,將軍刀的刀刃頂在海德蘭潔爾的脖子上。
海德蘭潔爾用青紫色的瞳眸看向七日。
「……你們的關係果然很鐵嘛。那孩子看起來可是十分的親近你呢。」
「那是因為我們做過約定了。要是我死了就把血肉給她。」
「啊哈哈。這還真令人羨慕。」
熒幕上正映著被火焰所包圍的蛋蛋俠的身姿。用悲痛的表情放聲吶喊,那張臉上映著七日和海德蘭潔爾的黑影。
從海德蘭潔爾身上斬下的手臂的斷面中,黑色的霧模模糊糊地冒出來。
「……你……那副身體是」
「你還記得我的能力嗎。『視野J(僕從)』可以篡奪他人的視野,進行操作。而且對象也不僅僅限於人類唷。」
海德蘭潔爾把手擱在下巴上。然後就像是取下面具一樣,將顏面移開。
在面具背面的黑影中,是裸露出的牙齒。然後一顆閃爍著青紫色光輝的眼球正好浮在左眼的位置。那個左眼球毫無疑問就是海德蘭潔爾的依代,但她的身體卻是有怪變神所變的假貨。
「雖然這樣會失去一半的依代,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我玩得很開心。」
「……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過得太平。我絕對會把你找出來,把你殺死。」
青紫色的眼瞳中,映照著七日的臉。眼球直直注視著七日。
「呵呵。到時候就拜託你多帶給我些樂子吧。阿七。」
七日將軍刀橫刀一斬,怪變神的腦袋落下。
她的身體、在地上滾動的腦袋被黑色腐蝕,最後變成黑影的結塊,霧化散去。
七日將軍刀收入劍鞘,拾起滾在台階上的眼球。變成依代的六花的眼球,即使在六花死去的現今,也一直閃耀著光輝。
那艷麗的虹膜上,七日刺入以小刀。
× ×
活力重歸了依舊下著雨的鉱南鎮。
只可惜,來到這裡的是身著制服的警察們。原來被霓虹燈所點亮的天空,正在被探照燈毫不客氣地照亮著。
現在警察們正在對珍寶電影院進行突擊調查。今天的營業也就此結束。而這一天,也成了珍寶電影院的最後一天。
千歲撐著傘,被站在電影院前的一位警察叫住了。
「有話對你說。上車。」
「……咦?什麼?」
警察抓住正在困惑著的千歲的胸口,強硬地將她塞進警車的后座。
「喂,你在幹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千歲手忙腳亂地掙扎著,然後注意到坐在旁邊的七日,瘋了似的尖叫:
「……蛤?古川先生?」
七日在窗邊一手撐著臉頰,注視著打在窗上的雨滴。
將千歲押上車的警察也坐進了后座。后座上坐了三個人而變得擁擠。
警察就像是拿下面具一樣把臉移開。全身散發出朦朧的黑影,身軀縮小,那是吃了怪變神「換裝升格」之後的拉緹梅利婭。
「咦!?什、什麼?我。會被拐跑嗎……?」
千歲被七日和拉緹梅利婭夾在中間,並緊膝蓋。
七日面朝著外面,說出自己的用意。
「我想要情報。告訴我這座電影院的老闆是否健在。他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情報……?就是為了這個原因綁架我?」
「總比正大光明的跑過來搭話要好吧。」
「還請您高抬貴手……,這裡可是事件現在的正中心啊?會被別人發現的唷。」
千歲發現七日身上的襯衫上滿是破損。
「……呃。為什麼你身上血淋淋的?」
「就和你說的一樣。蛋蛋俠事件是禍津神動手的。咱們這回不是買賣情報,改成情報交換好了。」
「……明白。有勞你了。」
千歲如此小聲說道,在七日說出情報之前,先由自
己把情報提供出來。
「現在還沒有同珍寶電影院的經理,白坂昭夫取得聯絡。就算是向員工的眾人打探,他們也都行蹤不明。這座電影院很詭異。明明留有經營中的痕跡,卻沒有人在裡面。不管是客人,還是員工。」
「和家屬的聯絡怎樣?」
「已經取得聯絡了。關於白坂先生,他從大約半年前就沒有回過家。至於員工們,已經有人張貼出了尋人啟事……」
「果然是這樣……。已經被人頂替了。」
「……?頂替?」
「也就是說,這座珍寶電影院是禍津神在經營。大概在大約半年前就開始了吧。在裡面仔細搜搜,說不定還可以找到吃剩的殘骸。」
七日就在剛才和白坂有過對話。但是在事件結束之後,找遍電影院,都不見白坂的身影。和七日對話的男子,是怪變神所變的假冒貨。
「……你之前注意到了嗎?」
七日問向千歲另一邊的拉緹梅利婭。
拉緹梅利婭氣呼呼地望著相反側的窗外,粗魯的作答。而說出的話,並不是說給七日的,而是說給千歲。
「幫我傳話給那傢伙,情報販子。『那不是你的過失嗎?』。」
「誒?我來?」
「幫我傳話,情報販。」七日也一樣,通過千歲做出回答:
「『你不是也看到了嗎。就因為腦袋裡充血,你就瞎了嗎』。」
「啊——,他是……這麼說來著。」
千歲對著拉緹梅利婭示以微笑。
「蛤?到底是誰腦袋裡充血了?自己一股腦衝進敵人老巢,被弄個半死。要不是有我在,你不都被吃了嗎。真遜。」
「你不是盼著我死嗎?那你跳出來幹嘛呀。傲嬌。」
「我當然盼你去死啦,但你被別人吃了還有什麼意義!?你蠢啊。」
同時被兩邊叫罵,千速縮成一團。
「呃……?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吵架呢……?」
為了緩和車子裡一觸即發的氣氛,她的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
「要好相處嘛。氣氛這麼緊張的,我受不了啦。」
「我才沒辦法和吃屍體的傢伙要好相處呢。」
「什麼鬼話,真可笑。我才沒有吃什麼屍體呢。是打點滴了。」
七日啞然失笑。
他身邊的千歲透過前車窗,發現警察隊正在向這輛警車趕來。
「阿勒……。糟了。」
環顧四周,她的臉被染成青色。
「咦……等等,我們,是不是被包圍了……?」
警察們不知不覺間聚集而來,保持一定的距離,開始對警車進行包圍。站在隊列最前面的中年警官用擴音器吼著,所謂的老話:
「乖乖舉起手,從裡面出來!」
「看吧!所以我不都說了嘛。這下該怎麼辦?又引發大騷動了啦。」
但是七日依舊一手撐著臉頰,望著車窗外。
「……用什麼點滴嘛,禍津神。」
「……就是說呢。我可是,禍津神——」
拉緹梅利婭也一樣頭轉向外面不動,回答:
「……不是你的姐姐。」
「這我清楚。」
聽到敷衍的回答,拉緹梅利婭把臉轉向七日:
「你真的清楚嗎!?我是要吃了你的喰神。無論什麼時候都打算要了你的命。你可千萬別忘了。」
「……啊啊。我知道。」
七日和拉緹梅利婭打開警車車門,走到外面。槍口一齊指向他們。
七日把手伸進后座里,抓住千歲的領子。
「喂,我把你當人質使囉。」
「咦、不是吧,又來!?」
把千歲當成盾牌舉著,來到警車前面,看向身邊的拉緹梅利婭。
「你應該明白吧。不許你吃。」
「別,命令我……!」
回答著,在雨中奔跑起來。瞪著朝向這裡的槍口,喰神殘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