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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話 歌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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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被播映出的一家族所有人都活動著,笑得那麼有朝氣,但現在都已不在人世。而那笑靨、那舉止、那份對待攝影者的慈愛,這一切都只存在於這已然落幕的故事之中。

拉緹梅利婭一聲不響,只是一直看著過去存在於這宅邸的光景。

不停傳進耳中的門鈴聲和發電機的運作聲,感覺刺耳惱人。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沉浸於影像中的拉緹梅利婭,為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倏地聳起肩膀。

「哦噢噢!」

轉過頭,歌神就站在那裡。懸浮在一片幽暗中的翡翠色虹膜。抱在腕中的貓現在還在睡著。

「竟然讓這個我都沒察覺到氣息,算你有點本事……」

藏住心中動搖,拉緹梅利婭做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歌神對其不以為意,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影像。

「這些人……。都去哪裡了?」

「都死了喲。說是被殺死的,就在這個家裡。」

「這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拉緹梅利婭和歌神,兩人並肩一起觀賞者影像。

拉緹梅利婭悄悄地,瞄了眼歌神反射著光線的臉龐。翡翠色的眼瞳中映照著過去曾住在這裡的一家人的身影。

眼睛一眨不眨的她,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在看著這影像的呢?這無從而知。

禍津神是由依代為媒介而誕生的。常年被使用的事物、或包涵了強烈的意念的事物。傳說是靈魂寄宿於其中,才誕生了禍津神。在其中也有繼承了依代中的記憶的禍津神,而這歌神又是如何呢?拉緹梅利婭暗忖著,窺伺著她的側臉。

歌神的依代是什麼,現在還不知道。

影像結束,拉緹梅利婭停下讓膠捲空轉的轉盤。

投影機投影在牆壁上的四邊形光幕,朦朧地映照著地下室內。

拉緹梅利婭向她詢問:

「你……還記得嗎?這些人的事情。」

「……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們是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他們是我一直想要見到的人。一直、一直都想要見到的人……」

抹著眼角的歌神,她的舉手投足,拉緹梅利婭在其旁邊靜悄悄地注視著。

歌神抬起頭,將灰貓貼緊懷中。

「找到了嗎?這孩子的名字……」

「啊——……,還沒。」

「這樣。」

歌神黯然低下頭。

拉緹梅利婭坐在桌子上,偷偷看向她的腹部。周圍昏暗沒辦法看清,不過既然都貫穿了腹部,那一定是重傷不會錯。真虧她還能站得這麼端正。

「……我說你,為什麼那麼想知道貓的名字?」

歌神沉默了半晌,深深吸進一口氣。

然後將之前的傷感的歌曲,短短的吟唱了一句。

——請把我給找出來,請把我的名兒叫。

「……這首歌,是這孩子教給我的。」

這麼說著,緊緊的抱住灰貓。

「誒……?貓教的?」

「……嗯。它對我很重要。所以說,我想叫出著孩子的名字……」

歌神的話語,令拉緹梅利婭豁然開朗。

「你的那份心情,我也懂吶!我也一樣,養著一隻黑尾鷗。但是啊該怎麼叫它好就是不知道有木有?反正是要叫它,那就想要用可愛點兒的名字來叫它呢。」

「hei……wei ou……?」

歌神歪著小腦袋。拉緹梅利婭一臉得意的神情教給她。

「沒錯,就是黑尾鷗。它還會『喵嗷——、喵嗷——』的叫,看起來味道可好了!」

歌神抱著貓,愕然地皺起眉頭。

「……要吃了它嗎……?」

「當然了。你也是要吃的對吧,那隻貓。」

「……才不會吃呢。」

「為什麼?你和我都一樣,是禍津神不是嗎?」

歌神瞪圓了眼睛。

「……你,是禍津神嗎?」

「蛤。明顯是禍津神嘛!你還把我當成是人類了?真是失禮。」

「但是,你看……。我不明白。為什麼祈禱士和禍津神待在一起?」

「阿七是前•祈禱士就是了。我才不是喜歡才跟他待在一起的。那傢伙,可是我的盤中餐。我為了有朝一日吃了他才在他身邊待著的。」

拉緹梅利婭瞥了進到地下的入口。七日現在還沒有揮來,不過還是小心地壓低了聲音。

「……那傢伙從人類手裡接來委託,到處跑著殺禍津神。就算是你也會斬了。為什麼你不逃啊?」

「……我,哪裡都不會去。這裡就是我的歸宿。」

「嗯嗯」

「……」

看著保持緘默的歌神,拉緹梅利婭歪著腦袋。

「……那隻貓,你不會吃它對吧。那麼你吃什麼東西?」

「吃很多種東西……」

「嗯嗯」

一直窩在這宅邸里,到底要怎麼獲得食物呢?她是在忍著飢餓也說不定。

「……我是,你餓不餓?」

拉緹梅利婭決定要把從七日的點心盒裡偷出來的棒棒糖分給這個可憐的禍津神。而歌神意外的,也知道這種糖果。

「因為這個經常被祭供過來……。我喜歡布丁味的。」

拉緹梅利婭從剩下來的三根中選出了布丁味的。這也是拉緹梅利婭自己最中意的口味。雖然萬般不舍,但是又心想著再去偷就好,把它遞出去。

兩人並排坐在桌子上,舔著棒棒糖。

鼓起臉頰吃著棒棒糖的歌神忸忸怩怩地低著頭。偷偷地瞥著拉緹梅利婭的臉,一旦視線相遇就馬上撇開。

那舉止就像是小動物一樣。這個少女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激發著他人的保護欲。

「……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但是……錯過了說『謝謝』的機會。」

「真笨吶。像這種話,只要在想說的時候隨時說就好了。」

「……謝、謝你……」

臉頰染上紅暈,惹人憐愛地輕聲呢喃。拉緹梅利婭不禁滿心喜悅,為如何作答感到迷茫。壓抑住逕自向上浮的嘴角,說著「你這樣完全不像話!」然後捏起歌神的臉蛋。

「哇啊」

「你這樣就缺少了笑臉因子!要傳達感謝的心情,就必須笑得更開才行。你看著。」

說完,拉緹梅利婭做出心花怒放的笑臉。

「謝謝!」

「……」

「怎麼樣?有看到愛心或是星星的特效沒有?」

「沒見到……」

「那就是我的修行還遠遠不夠呢。」

拉緹梅利婭用鼻子哼出歌曲。是歌神所唱的慢節奏的歌曲。唱完一段之後,對身邊坐著的歌神輕聲說道:

「聽了你的歌,總覺得內心像被針扎一樣作痛。」

「……那一定是因為我在一個人獨唱。但這次不一樣了。要是有兩個人一起唱……歌的表情就會改變。」

「表情……?歌還有表情嗎?」

「你唱唱看。」

被歌神催促著,拉緹梅利婭再一次用鼻子哼歌曲。

歌神撫摸著放在膝蓋上的灰貓,悄悄地讓歌聲重疊。

兩人一起歌唱。

——「要是星期日快來該多好啊」「在他忘記我之前」

對拉緹梅利婭來說,和別人一起唱歌,這還是第一次的體驗。讓七日去唱歌是不存在的,至今為止,也從沒有遇到過可以一起歌唱的對象。

歌神調整音高,讓歌聲相應和,萌生出和聲。和剛才所聽的抑鬱寡歡的歌是一樣韻律。然而和歌神的歌相應和之後,拉緹梅利婭變得心潮澎湃。在之後,這首歌也勾勒出輕快的節奏。

歌乃是映出歌者內心的明鏡。而且歌神有著可以給聽歌者的內心情感帶來強烈波動的能力——「心照之歌」。因此根據歌的不同,會施展出顯著的效果。

聽到悲傷的歌聲會令人憂鬱,聽到歡快的歌聲,情緒也會隨之高昂。

「你的這個能力真厲害!沒想到只是唱歌就會這麼快樂。」

「……這只是我的感情,感染到了你……」

「呃——,也就是說,你在剛才也樂在其中囉?」

拉緹梅利婭賊笑著,偷窺歌神的臉。

面對那像是在戲弄她的表情,歌神鬧小彆扭,將視線撇開。

「……也沒有。只是因為你是個大音痴,所以覺得可笑罷了。」

拉緹梅利婭再一次捏起歌神的臉蛋。

「啊唔」

「我當然比不過你了。我拉緹梅利婭可是喰神!」

被捏得眼眶噙淚的歌神,輕揉著臉頰問道:

「……『拉緹梅利婭』是什麼?」

「就是我的名字,拉緹梅利婭。」

「……你有嗎?名字」

嘴裡呢喃著,歌神橫躺在桌子上。

「真好吶……。跟那個人一樣。那個人也有名字。很漂亮的名字,是用花名取的。」

「那個人?是誰?」

「……正在週遊這個國家的禍津神。在聽了我的歌之後,在這個宅邸歇腳,陪我住下來……」

歌神依舊橫躺著,用有些失神的眼瞳,注視著虛空。

「她教給了我許多事情……。攜帶著劍的人就是『祈禱士』,這件事情也是那個人告訴我的。說他們都很危險,不能去靠近……」

歌神說,她和「那個人」曾一度一起生活過。

雖然時間很短,但確實在這個宅邸中滯留過。

「但是,那個人已經走了。所以我又……孤身一人地唱……」

「……你說她有用花名取的名字對吧?那個『那個人』難道是女的?」

「嗯。難道你認識?」

「那個人,說不定是阿七正在找的禍津神。那傢伙為了斬殺有著花的名字的禍津神,而到處接手委託來收集情報。她的名字叫什麼?」

「……不告訴你。」

「哇,你還倔得不行。又不會少塊肉,告訴我嘛。」

「不說。因為要斬殺她不是嗎?你們是,敵人……」

「……這樣啊。是敵人吶。」

啪嗒啪嗒。從歌神

躺著的桌子邊,赤紅的血淌落下來。果然傷口沒有被堵上。雖說禍津神都有著強力的治癒力,但祈禱士所持的軍刀,是為了賦予禍津神致命傷而由特殊的素材作成的。

歌神的額頭,浮現出玉石一般的汗珠。呼吸也漸漸紊亂。

拉緹梅利婭從桌子上跳下來。

「……被那把劍砍到了,真的很痛對吧。」

用手觸摸歌神的腹部。

「呀,要做什麼?」

傷口上還帶著熱度,摸上去暖暖的。這是她並非沒有實體的幽靈,而是禍津神的證據。

「別碰、拜託。疼……」

「我們是,敵人,對吧。」

「……?」

既然跟隨著七日。對拉緹梅利婭來說,這個孩子和她就會成為敵對關係。

「這還是第一次吶。要是那個人是幽靈該多好呢——我竟然會有像這樣的想法。」

如果不是幽靈,就可以吃。拉緹梅利婭舔舐黏在指尖的血。

「抱歉了」

拉緹梅利婭大大地張開嘴巴,緊緊地湊上歌神的腹部。

×  ×

拉緹梅利婭正放鬆背脊靠坐在一樓的沙發上,等待著七日。

看準了七日和來訪者談話結束走回來的時機,跳到地板上。

「鏘鏘——,快看!這身怎麼樣?」

「……你把她吃了嗎?」

「吃了呀。又無所謂對吧?反正那孩子是禍津神。」

拉緹梅利婭一邊走向七日, 一邊將「換裝升格」後的衣裝秀給他看。

那是一身和歌神相似,中世紀歐洲貴族風的衣裝。輕飄飄的裙擺,還有裹在腰間的束腰,雖然有一些緊,但這樣可以讓身材看起來更加纖細,也不至於不能忍受。

拉緹梅利婭將染上灰色的長髮高高撩起。

「我准你給我起名字。」

「『烏塔梅利婭』。」(譯註:「烏塔」與日文中的「歌(うた)」音近。)

七日只是瞟了她一眼就已經把名字取好了。很明顯是在敷衍了事。看的時候都沒有停下腳步。

「喂喂!你給我好好看看。『換裝升格』之後的這個姿態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畢竟消化完之後可就要變回去了。」

拉緹梅利婭繞到七日的面前,拉住他的袖口,強硬地把他推到沙發上。

揚起的塵埃飛舞,七日露骨地做出不耐煩的表情。

拉緹梅利婭跨座在她的身上,在其耳邊呢喃:

「都說了讓你好好看看。……這裡可有一個不得了的發現。」

跳到沙發前的矮桌上。把它當做T台,踩著模特步,然後三百六十度迴轉了一圈。

「鏘鏘——」

拉緹梅利婭的耳朵立了起來。不是長在腦袋兩邊的耳朵。而是長在頭頂的灰色、玲瓏的獸耳。

「我知道那孩子的依代了。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

「是貓吧。那傢伙抱在懷裡的那隻灰色的。」

七日嘆了一口氣,將手肘擺在沙發的扶手上。

被先說出來有些不爽,不過拉緹梅利婭還是點點頭。正如七日所言。歌神的依代就是灰貓。看起來像是在睡覺的貓,其實已經死去了。

誕生出禍津神的依代,只要禍津神沒有死,就不會腐敗。依代如果是花或是草,就不會枯萎,如果是電視機或是冰箱這樣的電器,就會一直運作下去。

灰貓的確是在歌神的懷中呼吸著。然而其靈魂已經被召至神的身邊,絕對不會再睜開眼睛。

自從失去家人,灰貓就一直在這座宅邸中啼鳴著。它到底有沒有認識到家人們的死,這點無從而知。也不知道它是在殷勤地等待著家人的歸來,還是明白了無法再度見面的事實而繼續著啼鳴。

貓最終耗盡氣力,死去。

而留在宅邸中強烈的思念,寄宿於貓的屍體上,誕生出了禍津神。

然而即使變成了禍津神,它依舊繼續唱著歌。將悲傷、淒切,都寄託於歌聲中。

不在意這歌會被誰所聽見,只是繼續地歌唱。

「連尾巴都長出來了喲?喏。」

拉緹梅利婭提起裙擺,搖擺著從腰盤長出來的尾巴。

吃了歌神身體一部分的拉緹梅利婭變成了附有其特徵的姿態。

禍津神的外觀或是能力等,有時會繼承依代的特徵。所以可以通過喰神的「換裝升格」來找到關於對手的依代的線索。

雖然有頭紗還有裙子遮掩著,不過估計歌神也長有貓的耳朵和尾巴等東西。

「真是吃驚啊,沒想到貓本身就是依代。原來還有這樣的情況。」

「要說到活得異常長壽的貓,事例還是有不少的。傳說還有活過十年,就會褪下尾巴。二十年,開始吃人肉。三十年,就受到祭祀的貓。像這樣怪變的貓呢,就是在哪個時候死過一次,變成了禍津神。雖然那個歌神歲數還不大,但將來可會變得越來越棘手。」

「……果然,她不是幽靈呢。」

「如果只是殘留的思念在彷徨的話,說不定就會是幽靈了吧。但要是作為禍津神誕生下來,就不得不斬了它。你把那個禍津神怎麼了?」

問著,七日站起來。

「都說了,我吃了呀。所以說已經不在了。回去吧?」

「拉緹梅利婭」

七日注視著站在桌子上的拉緹梅利婭的臉。

「你為什麼要庇護著她?是被歌所蠱惑了嗎?」

「哪兒來的庇護。我真的吃了,一點不剩。吃的賊快了,一眨眼就全下肚裡了。」

「那在你身後的那個是什麼?」

「欸」

拉緹梅利婭回過頭。在樓面的入口處,歌神站在那裡。

把灰貓緊緊抱在懷裡,就像是心有愧疚一樣,把視線移開。

「你、你呆在那裡做什麼……」

拉緹梅利婭的表情扭曲了。

「你幹嘛跑出來!我不都讓你快逃了嘛!」

「……我沒有可去的地方,無論是哪裡……」

歌神抬起視線。在視線的前方,有七日在。

「而且,還沒有幫我找到,貓的名字……」

「我可沒有說過我會找到就是了。」

七日不動聲色地繞過桌子。

一瞬,周圍的氣氛劍拔弩張。七日的右手已經擺在的軍刀的劍柄上,

「……果然」

拉緹梅利婭凝視著七日的一舉手一投足。任何動作都會有徵兆。為了不錯過那短短的瞬間,她把腳踩在桌子邊沿上,注意著七日的動作,彎起膝蓋。

七日向前,踏出一步。在下一瞬間,拉緹梅利婭也蹴擊桌子,向前衝刺。和七日並肩跑著。

七日很快。但是只論身體能力,人類遠遠不比禍津神。

在七日來到歌神前的瞬間,拉緹梅利婭跳起來,踢出右腳。

磅——

從頭上落下的踢擊捕捉到七日的身影。但是七日以手當作盾牌擋住。

「……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可是我的台詞。」

身體一邊下落,拉緹梅利婭踢出另一隻腳。而七日輕易的將其躲避。

「你為什麼二話不說就想斬她。明明都還沒有找到名字不是嗎!」

「你傻啊。我是為了斬了她而來的。才不是為了找名字。」

側身閃過白刃,拉緹梅利婭站在歌神的身前。

「你啊,就算不逃你也至少躲一邊去!我也不一定可以打贏他呢。要說為什麼,我今天連一點飯都沒有吃!」

「但是,還不知道名字……」

「那傢伙是找不到貓的名字的!」

「怎麼會……。我們的約定呢……?」

「那傢伙,他才不是會遵守和禍津神之間的約定的那種……」

「所以說,我在一開始就說了吧,我不干。」

——好過分的混蛋。拉緹梅利婭視線飽含敵意瞪著七日。

七日嘆了一口氣。

「真麻煩……。既然你站在那裡,我把你想成是我的敵人沒問題吧?」

「我才不會讓你斬到她。這孩子只是在唱歌而已不是嗎。這有什麼錯了?」

「有因為那歌而想要尋死的人。」

「那你想讓她怎麼做才好!要是她想哭了呢?要是她感到悲傷了呢?是禍津神,難道就連歌唱都不被允許嗎!?」

七日沉默半晌,作答:

「……正是。」

「別太過分啦!」

拉緹梅利婭展開她的十根指頭。指尖變化成銳利的鉤爪。

七日將劍刃對向這樣的她。七日的架勢僅僅是將軍刀的刀身擺在身前而已。而也光這個動作,就消除了所有破綻。

雖然就身體能力,是禍津神更高,但是七日有著技藝。七日揮舞的軍刀有多麼快,拉緹梅利婭心知肚明。沒有自信可以一直閃避下去。

不謹慎地近身是行不通的。然而背後有著必須要保護的歌神在,也沒辦法靠速度迷惑他以此使其露出破綻。

——阿勒?這就已經陷入死胡同了?

拉緹梅利婭已經開始內心焦躁。杵在原地不得動彈。

就好像稍微把視線一離開,就會被撲入近身,就連從七日身上挪開視線都做不到。

才剛開始敗北的預兆就這麼濃厚,拉緹梅利婭在如此逆境中想起了歌神的絕招。

臉頰鬆緩露出諷刺意味的微笑。

「真可笑……第一手出的就是絕招……」

是從拉緹梅利婭深深吸氣的舉動中就看出來端倪了吧,七日採取了行動。

然而,還是拉緹梅利婭那一方更快。

拉緹梅利婭發出尖叫。那是刺穿敵人耳膜,使其停止動作的巨大音量——「心潰之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玻璃窗震動,頭頂的吊燈搖擺。

七日緊皺著臉,停住了腳步。破綻,露出來了——。

「呀哈!」

拉緹梅利婭飛奔而出。七日抽開身體,勉勉強強躲開揮舞而來的鉤爪。

第二擊、第三擊。拉緹梅利婭的攻擊沒有停歇。不讓七日有反擊的機會。

巨大的聲響不知是不是還在腦中迴響,七日足下蹣跚。

拉緹梅利婭沒有放過這個弱點。糾纏不休地放出掃蕩腿,七日抬起膝蓋來閃避。緊接著七日掌握不了平衡,在其背後,拉緹梅利婭踏實了地面。

「我……很快!」

得到了歌神所擁有的敏捷性,拉緹梅利婭的速度變得更加的快。

第七擊、第八擊。在放出第九擊的時候,終於撕裂了七日的手臂。

「……嘖!」

「是血……!」

飛濺出的七日的鮮血,其香氣挑逗著拉緹梅利婭的鼻腔。

「是血。血。阿七的血……!」

拉緹梅利婭心潮澎湃,更加增加了攻擊的次數。鉤爪不斷地揮向專注於防禦的七日的身體。雖然七日一直避開著致命傷,但拉緹梅利婭的十根利爪,切實地撕裂著他的軀體。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拉緹梅利婭挺身上前,在察覺到七日一瞬間釋放的殺氣,側開身體。

什麼東西擦過鼻尖飛去,那是小刀。

「好……驚險!」

那是用和軍刀一樣的材料製成的,用來殺禍津神的小刀。

向後跳躍拉開距離。無敵的連擊也暫時停了下來。但是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回報。七日的全身浴血,一副隨時都好像要膝蓋跪地的狀態。

「咕嘿……」

臉上自然地漏出微笑。可以贏他。如果是現在的話可以殺了他。殺了他,把他吃了。

她不會將視線從七日身上離開。雖然已經確實地看到了勝機,但還不可以大意。

七日攜帶著拉緹梅利婭的依代。依代乃是禍津神的弱點。要是那個被攻擊了,一切都完了。

拉緹梅利婭瞳孔收縮變細,盯著七日無力垂下的手臂。

雖然至今為止用過許多不同禍津神的能力襲擊七日,不過每一次都會被反撲。但是這一次不同。拉緹梅利婭學到了。最必要的就是速度。在七日將手伸進口袋裡之前,可以再次展開攻擊的速度。

能夠做到這一切的速度,現在的自己已經得到手了。

一邊牽制著七日,她舔舐指尖的血跡。隨之顫抖遊走全身,被令人心潮澎湃的幸福感所包裹。只要舔一舔,就意識恍惚,力量從體內脫去。

這可不行,拉緹梅利婭如此告誡自己。還不可以沉浸於其中。但是怎麼也沒辦法抑制去舔。食慾受到挑逗,想要更多、更多。

那是特別的血。別致的肉。

嘶溜,舌尖舔過嘴唇。

「啊啊……愛煞你了,我的美餐。」

「……你心情可好啊。」

七日的手向衣服內側的口袋伸去。這和預想的一樣。行動是由先兆的。只要有這一雙洞察眼,有這野獸一般的爆發力,就可以在七日攻擊依代之前,將他解決掉——。

拉緹梅利婭突擊。將七日取出荷包的手的手背撕裂。

「你這……混蛋!」

拉緹梅利婭在空中握住荷包。

「我成功了……!」

這一瞬,拉緹梅利婭的情緒高昂到了最高潮,全身顫慄。至今為止一直被綁作人質的弱點,終於奪了回來。這正是逃出七日支配的瞬間。

軍刀揮來,拉緹梅利婭扭轉身軀,在空中迴旋著躲開。

「太慢,太慢了……!」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在閃避了軍刀的同時,用尾巴拍打七日的眼睛。

「搗瞎眼睛——接著是」

在落地的同時,從七日的腳下,垂直地將腳高高踢起。

「上段踢!——」

腳踵直擊七日的下巴,七日的身軀漂浮在半空。

不留一絲喘息的機會,連擊轉移至空中進行。追著七日高高跳起的拉緹梅利婭欲將右手的鉤爪剮削他的喉嚨,手臂高舉、揮下。

「去死——」

七日,在空中扭轉身軀。

錯失良機被躲過的拉緹梅利婭的右手上,不知何時,上面已然插著一把小刀。

「——咦?」

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弄明白這件事之前,喉頭已被手指狠狠掐住。

「唔」在聲音被硬生生捏毀的下一瞬間,天地反轉,猛地被砸在絨毛毯上面。

「嘎啊……!?」

後背受到強烈的拍打,喘不過氣來。倒地的拉緹梅利婭的胸口,很快就被七日踩在腳底。腳踵陷進肋骨之間。呼吸不了,拉緹梅利婭哮喘著。

她的表情,被不帶感情的黑色眼瞳,靜靜地俯瞰著。

「……只是把能力吸取了,但是你,有承受著痛苦毅然歌唱的氣概嗎?」

拉緹梅利婭的左肩,刺入了軍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緹梅利婭尖叫著。

為她的煩人勁,七日微微地皺起臉,卻沒有一點想把腳從她胸口挪開的意思。

就在這時,拉緹梅利婭的衣著發光,化作光粒彈向空中,消失不見。因為只是喝了一點血所以消化得也快。比預想更早地變回了原來的衣服。

七日把軍刀拔出來,將其尖端再一次捅進她的肩口。

「就算是你,這麼一刀斬下去,這手臂也不會再連在你的身體上了吧。」

「……哈啊、哈啊……」

「快把依代交出了。你也不想失去手臂吧。」

「我不干。這是我的。你愛殺,下手不就好了……!」

拉緹梅利婭緊緊捏住手中的荷包。

「我不會殺你。你是必要的。別再讓我重複第二遍。把依代交出來。」

「那你自己來取不就好了!利索地把這隻手臂斬下來取啊!」

「不行。要你,自己,給我遞過來。」

七日淡然地催促道。

「我要把你殺了……!絕對要,把你吃了……!」

拉緹梅利婭用手腕藏住眼淚,將另一隻手裡的荷包交出來。

「吃了你、吃了你……!絕對要吃了你……!」

「啊啊,會給你吃的。在我死了之後吶。」

七日輕描淡寫地從拉緹梅利婭手中奪走荷包。

「……所以說你直到我死去為止,一直要待在我旁邊。」

喘了一口氣的七日將腳從拉緹梅利婭身上移開,身體轉向歌神的方向。

看著兩人攻防的歌神,微微地顫慄著。

畏懼於接近而來的七日,她向後退。

「……為什麼……難道不是、同伴嗎……?」

「你那眼睛是瞎了嗎。我是人類,那傢伙是禍津神。」

看著互相對峙的七日和歌神,拉緹梅利婭趴在地上。

「等一下,阿七……!」

將手伸直,但是身體裡面傳來疼痛,就連動也動不了。

——那麼至少也得……,這麼想到,大聲地吼著:

「那孩子的歌,會令胸口有像被緊緊揪住一樣的酸楚!在聽了之後,不知怎麼的內心就會變

得很苦悶……!」

「我當然知道。」

「但是胸口最酸楚的,是那孩子自己!都唱出了那樣寂寞的歌聲,最最寂寞的人……就是那孩子她自己。最最悲傷的,就是一直歌唱著的她自己啊!」

「知道。所以我才要斬了她不是嗎。斬殺了她……給她個了結不是嗎。」

站在歌神的眼前,七日宣告到:

「……是『可菈梅爾』。」

「……什麼?」

「從住在外面的居民那裡問來的。那隻貓的名字,是可菈梅爾。」

歌神恍然大悟,視線落向抱在懷中的灰貓。然後像是在熟悉這個名字一樣,在嘴裡一遍一遍咕噥著。

「可菈梅爾、可菈梅爾……。真是好名字。」

「已經可以了吧。我斬下去了。」

歌神抬頭望著七日。自然地,做出將脖子遞出來的姿勢。

「……你這個人,總是在說這句話。」

「那還真是抱歉了。這麼野蠻。」

七日這麼道歉。然後將刀身架上歌神纖細的頸項。

她將眼帘緊緊閉住。拉緹梅利婭不忍卒睹,將臉伏在地上。

——咣啷啷——!

窗戶破碎發出的嘈雜聲響於樓層中迴蕩。

打碎了樓層的窗戶而現身的,是一大幫子人。性別、年齡、體格都各不相同的人們。他們都帶著同樣的頭帶,穿著粉色的T恤。

——「守望悲傷之會」。在T恤上,寫著這樣的印刷文字。

其中的會員幾乎都是附近的居民們,他們都為歌神的歌聲所著迷。他們就是同不動產商,圍繞幽靈宅邸展開爭議的團體。

「快放開那位少女!」

戴著眼鏡,黑髮間摻雜著著縷縷銀絲的中年男性,對著正要斬殺歌神的七日嘶吼。不符合年齡的粉色T恤穿在他身上看著都辣眼睛,而他的表情卻精悍勇猛。

「你之前不是說自己不是祈禱士嗎。那果然是在說謊沒錯吧。」

「……確實不是祈禱士。是前•祈禱士。」

「你這男人真不乾脆。……最最重要的是,你、現在正要斬她這一事實。斬這個宅邸的幽靈!」

那個像是頭領的中年男子,飛濺著唾沫星子,粗暴地喊道。

拉緹梅利婭依舊搞不清楚狀況,正困窘著,隨之發現了剛才在路上過來搭話的婦人。粉色的頭巾加上T恤,她也裝備著「守望悲傷之會」套裝。

「看吶,就是那個孩子!那孩子就是歌唱的幽靈!」

被用手指指著,集眾人的視線於一身,歌神感到茫然。

向著正往後退的歌神,眾人大聲叫喊:

「我們會救你的!」「不用再害怕了」「快到這裡來!」「快啊!」

「……怎麼回事……不要。」

歌神搖著頭,跳上台階邊的扶手上。

「啊啊!」一大幫子人頓時人聲鼎沸,紛紛伸出手來。

「幽靈要逃走啦!」「等等!」「我們是你的好朋友啊!」

畏懼著成群的人類,歌神躲進二樓的深處。

再一次讓歌聲逃掉的七日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混雜了惱火。

「……可不可以請各位不要妨礙我的工作呢?」

像是頭領的那個男子額頭滲出冷汗,卻毅然挺出胸膛。

「你難道要說,將劍刃指著那個孩子就是你的工作嗎?」

「是沒錯啦。」

「這是誰指派你的。還不快坦白。我們都已經大概知道能猜到了。反正在暗地裡搗鬼的就是那不動產商對吧。」

「把他們抓過來了!」

被從中庭走來的眾人架住兩肋,龍虱和水黽兩人登台亮相。

「快放開,你們腦抽了吧!俺不認識這個男人!」

龍虱把腳四處亂蹬,激烈地做出抵抗。

相比較,水黽則十分冷靜。從容不迫地推了推眼睛。

「我們之間是沒有關係的。你們有證據嗎?證據呢?」

「對嘛!這都是那個前•祈禱士擅自幹的事情。俺才沒有雇用他咧!」

像是頭領的男子站到被迫跪在地上的龍虱面前。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祈禱士是前•祈禱士呢?」

「啊?不。……直覺。」

「退治幽靈的幕後黑手果然就是你對吧。為了讓我們失去買這棟宅邸的理由,於是提出退治幽靈的委託。因為你知道了我們是為了那個孩子才願意掏錢。但是,不管是這棟宅邸,還是那個孩子,都不是屬於任何一個人的東西。你所做的行為是非法入侵、損壞他人物品!」

「俺都說了,俺不知道!」

頭領背向抓狂的龍虱,向七日提案道:

「也就是說,你只是受人之雇的前•祈禱士了。那麼我們就以兩倍支付這個男人所提出的報酬吧。相反的,可以請你保護她嗎?保護住在這個宅邸里的,那個孩子。」

「保護……?」

七日環視這個樓層。

一身粉色的居民們,都屏聲斂息觀望著他的決斷。

七日再一次吐出嘆息,像是為了讓所有在場的人聽清楚,大聲說道:

「所謂的土豪啊……。是不是都閒著沒事兒幹了。對你們來說,那個禍津神算是什麼呢。大伙兒的寵物?還是會放歌的廣播?你們是犯傻了嗎。那可是禍津神!為人類召來禍害的災禍!」

感受到了樓上傳來的動靜,拉緹梅利婭抬頭向上看。

歌神在二樓的走廊里,漏出半邊身軀窺探著這裡。聽著七日所說的話。

「你們可不要太得意了,真是成何體統。那東西可不是能讓你們沉浸在憐憫中就能飼養得了的。竟然讓我去保護她更是可笑至極。災禍是養不了的!」

七日站在像是頭領的男子身前,瞪著眼鏡的深處。

「要是那傢伙想要吃人了,首當其衝被她盯上的就是這個街上的人。既然是禍津神,想必會從肉質柔軟的女人、孩子吃起吧。你真的有搞明白嗎?那土斃了的T恤里,真的能裝下,可以保護如此深重的悲傷所需的覺悟嗎?」

頭領露出不快的神情,抖動喉結吞咽下口水。

「但那也是……『想要吃人了』那時候的事情不是嗎。至今為止都沒有問題。」

「等被吃了就晚了。」

「只要肚子不餓,那就沒問題了吧。只要我們按時提供食物的話。」

「……還真是夠閒的,你們這幫子土豪。」

七日不禁失笑。接著將軍刀收入劍鞘。

在重歸寂靜的樓層中,迴蕩著劍鍔碰撞的金屬音。

「那麼要是有人被吃了就請聯絡我。如果是保護你們人類的工作,我就接受好了。」

這麼說完,七日將名片遞給頭領。

看到此景的龍虱,青著一張臉大吼著:

「開什麼玩笑啊,喂!前•祈禱士!和俺的契約你要怎麼辦!」

「……喂喂。『俺不認識這個男人!』。」

七日俯視著龍虱,將他剛才坦白出來的話重複一遍給他聽。

「違約的是你們那一方好不好。想要再續契約的話,我可要收定金咯。當然了,你還得付出這群人兩倍的報酬就是了。」

「唔……你這守財奴!」

「使不得使不得,您太謙虛了。我哪比得上您啊。」

七日穿過樓層,向玄關的方向走去。一身粉色的居民們讓出路來。

等七日離開,好幾個居民聚集在拉緹梅利婭的周圍。

「你還好吧?這不都受傷了嘛。是被那個祈禱士打傷的?」

為拉緹梅利婭的肩膀上披上毛巾的,正是那位身材細長的婦人。

「竟然這樣對待女孩子……真是過分。我們去找警察吧。在那之前,還是先去醫院吧。」

婦人心痛得表情扭曲。

拉緹梅利婭小聲地嘟噥道:

「不用。……只要吃了飯……就能治好。」

「啊呀,你肚子餓了嗎?好啊,那就來我家好了。我給你準備一堆吃的。」

「真的?漢堡包呢?」

只要吃這個就行了是吧,婦人如此笑道。

拉緹梅利婭抬起臉,眼瞳中映入七日的身影。他將雙手揣進口袋了,一副慵懶的樣子面向著另一面,站在通向玄關的走廊上。

「把你丟下咯,拉緹梅利婭。」

「……想丟下隨你便不就好了……」

「果然還是算了吧。」拉緹梅利婭如此婉拒了婦人的邀請,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一邊走向七日的身邊,拉緹梅利婭在腦中回想起在戰鬥中所舔的血的甘甜味道。特別的血、別致的肉。而要吃到,也特別的難。

然而那味道,是遠勝過漢堡包的美味。

天空被染上夕陽的色彩,日照漸漸的溫和。白晝越是酷熱,在傍晚吹拂的和風就越是舒怡。尖頂房子上的風信雞,在茜色天空中奏鳴著金屬音

拉緹梅利婭跟在七日的後面,走下延伸向大門的樓梯。每走下一步,左肩就跟著作痛。雖然試著將今天的最後一根棒棒糖在嘴裡咬碎,但光憑艾葉口味果然不夠給力。

「嗚嗚……。痛得連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哪裡痛了。」

「反正你只要吃了東西傷就能好。車上還有乾麵包呢。」

聽到拉緹梅利婭的自言自語,在數階樓梯下的七日作出應答。

「……我這邊要治癒好可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哼。你能別這麼隨便向我答腔好嗎?我還會再襲擊你的。到那時就是你的死期哩。」

「是嘛。」

「我可沒有放棄。絕對要吃了你。」

「你在剛才已經這麼說過了。」

拉緹梅利婭依舊板著怏然的表情,停下腳步。從上面俯視七日。

「那麼你為什麼要把我留在身邊啊?」

「我不是說了嗎。你是必要的。」

「即使我說不定還會像今天一樣,跑來阻礙你?」

「如果你自己覺得沒問題的話,那也可以。你想要幫助歌神。如果你是遵從那份感情來行動的,那也可以。」

「……你是在小看我嗎?」

「你是威脅。可以傷到我的禍津神可沒有那麼多。」

「……你腦袋裡在想什麼,真是搞不懂。」

「又沒有互相理解的必要。反正我和你是不同物種。」

七日背對著拉緹梅利婭,繼續沿著樓梯而下。

即使到了現在,大門前的獻花台上還擺放著一堆零食和果汁。歌神之所以會知道棒棒糖,也是因為在這裡有供奉著。歌神吃了這些東西,才免於受空腹的折磨。

所以歌神她沒有吃人的必要。

「……吶。這些都是那群粉色的人放在這裡的對吧。」

「應該吧。」

在獻花台上放的各種東西,並不是供奉給在這棟宅邸中死去的一家人的祭品,而是送給歌神的,來自粉絲的贈禮。

「也就是說,那群人是歌神的崇拜者。即使是聽了會讓人想尋死的歌,依然產生了狂熱的粉絲。」

「……明明聽了會感到悲傷的說?」

「沒錯,明明聽了會悲傷咧。」

「……可真是了不起呢,歌這東西。」

那歌會魅惑聽歌的人,將其收為歌神的夥伴。那麼拉緹梅利婭也是被魅惑的人中的一個吧。有種被人操縱了的感覺,心裡惱火。

可這又是為什麼呢?——如此的疑問從心中湧出,拉緹梅利婭再一次停下腳步。

「為什麼就只有對你是沒有效果的呢?」

「我不管是什麼時候,心情可都很憂鬱呢。」

七日簡簡單單地這麼說完,繼續走著。

在兩人過來時所乘坐的車的車頂上,歌神坐在那裡。雙腳來回晃悠著。

腹部的傷應該還沒有治癒,但她缺乏變化的表情上,沒有表現出悲傷或是苦澀。她安靜地俯視著二人,「貴安」如此打招呼。

在其雙臂中抱著的灰貓,果然怎麼看都僅僅是在睡覺。

「你的傷已經不要緊了嗎?可菈梅爾。」

拉緹梅利婭問道。聽了,歌神睜圓了眼睛。

「……剛才的話,是在對我說的?不是喲。可菈梅爾是這孩子的名字……」

歌神捧起灰貓,拉緹梅利婭對她嘟起嘴巴。

「又沒關係嘛。反正那隻貓是你的依代不對嗎?你就用它的名字不就好了?」

「呃……可以嗎……?」

「可以對吧?阿七。」

拉緹梅利婭回頭看向七日。

「隨你便」七日如此答道,瞪向可菈梅爾。

「不想被斬就快從那裡下來。」

「野蠻……!」

可菈梅爾站起來,雙腳一齊蹦起,在兩人背後著地。

「你別忘記我說的話。假使你吃了哪怕一個人,我就會把剛才做到一半的工作繼續下去。」

「……」

可菈梅爾代替回話,輕輕地呢喃了一句:

「……『海德蘭潔爾』(譯註:有「繡球花(Hydrangea)」之意)

「嗯?什麼?」

拉緹梅利婭歪著腦袋,而七日好像是聽清楚了。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我有見過她。」

可菈梅爾說的,就是過去曾在宅邸中借住過的「那個人」的名字。

「啊啊,對了,阿七、這孩子說她有見到過。見到過六花的禍津神。」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可菈梅爾將頭左右搖擺。

「我不會說更多的了……」

這麼說著,她緊緊抱住灰貓。

「謝謝你……幫我找到這個孩子的名字。還有、拉緹梅利婭……」

說著可菈梅爾扭扭捏捏地低下腦袋。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個……再和我一起……」

「嗯嗯,一起唱歌吧。我還會再來的,可菈梅爾。」

拉緹梅利婭笑著回答。可菈梅爾聽了,也像是安心了一般,綻放出燦爛的笑靨。

她就像是曾經住在這棟宅邸里,那個像是洋娃娃一樣的少女般,開懷笑著。

「嗯。謝謝……」

×  ×

車在飛奔著,仰躺在車的后座上,拉緹梅利婭仰望著在夜空中流轉飛逝的街燈。

嘴裡嚼巴著乾麵包。要是吃得太急就會噎住。所以她緩慢地,細嚼慢咽著。

雖然只靠這種東西沒辦法恢復體力,但還是比沒有的好。今天除了布丁和棒棒糖之外,什麼都沒有吃過。

「吶、阿七……。這乾麵包,不會就是晚飯吧……?」

她戰戰兢兢地向坐在駕駛座上的七日問道。

「不是說過飯就是你的報酬嗎。都已經出來工作完了。我會做給你的。」

「太棒咯!那就做漢堡包吧?要雙層的。」

雖然拉緹梅利婭協同七日一起工作,不過因為她是禍津神,因此沒有拿到錢。而相對的,可以得到一頓飽餐。只要是在工作之後,點的菜更容易被同意。

「把布丁也買回家吧?那個又甜又絲滑的濃醇布丁!」

「那東西是限量的。今天已經買不到了。」

「真噠假噠——……」

早知道是這麼珍貴的東西,當初就應該更加用心、細細品味的。拉緹梅利婭回憶起早上吃的,「濃醇焦糖布丁(caramel pudding)」的味道。

「……嗯?焦糖布丁(caramel pudding)……?可菈梅爾(caramel)?」

七日喜歡的點心和灰貓的名字。是同樣的名稱嘛。就算說這是偶然,也……?

「阿七……」

拉緹梅利婭立起身子。

「……那個名字,是你在扯謊嗎?可菈梅爾……為啥布丁會和灰貓的名字一樣啊?」

「肯定是偶然囉。」

七日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的回答道。

拉緹梅利婭回想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然後獲得了一個結論。

七日可能在一開始就已經察覺出來歌神的依代。如果他真的是在尋找依代的話,就會讓拉緹梅利婭先舔歌神的血,在「換裝升格」之後,從而找出關於依代的某些線索才是。

然而他卻是裝出找依代的樣子,搜索著貓的名字。他這不正是想要去遵守和歌神間的最後的願望、約定嗎。

但是他卻沒能找到。無論宅邸的哪裡,都沒有有關貓的名字的情報。所以在斬殺歌神前,將一個新的名字作為代替,給了她。

這推理有理有據。因為七日在拉緹梅利婭在為給黑尾鷗取名字而苦惱的時候,有這麼說過——取喜歡的食物的名字就行。

「焦糖布丁,那不就是阿七喜歡的食物嘛!」

「我說了,那是偶然。你真煩人吶。」

七日面朝著前車窗不動,嘆了口氣。拉緹梅利婭窺伺著他的側臉。

「阿七、你今天嘆氣的次數是不是格外多呀……?」

「說什麼蠢話。我平時都一直是這種感覺。

「難不成,是因為歌的緣故?」

「才不是。」

拉緹梅利婭的臉頰緩和了。聽了那歌聲而變得異常的,不僅僅是自己。就算是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可菈梅爾的歌聲也確實傳達給了他。

「庫嘻、嘻嘻嘻。」

拉緹梅利婭在后座翻滾著,腳撲騰撲騰地踢著。

「還說著什麼『是被歌所蠱惑了嗎』。你這是在說誰吶,真逗!」

「別亂踢騰,煩死人了。」

「好好。我把這個賞你。」

她在七日的肩上披上毛巾。那是從婦人那裡得來的,粉色的毛巾。在毛巾上,大大地寫著「守望悲傷之會」。

「你很喜歡對吧?可菈梅爾的歌。」

「我不需要。」

「哇喔」

腦門被扔回來的毛巾砸到,拉緹梅利婭倒回座椅上。

拉緹梅利婭哼唱著那憂鬱的韻律。

那是歌神的歌,是那隻貓的思念。

——『要是星期日快來該多好啊』

——『這樣他就會和我一起玩』

——『一起玩鬼抓人。一起摘花,肩膀相倚著把歌唱』

這是,孑然一身的灰貓的歌。

——『星期天它不見了。從那天突然消失。直到永遠』

會這樣,是因為最最喜歡的少女逝去了。

拉緹梅利婭用毛巾替代毯子蓋住自己,細聲呢喃。

「阿七。悲傷呢,可是會成癮的呢。」

「說的什麼鬼話。」

七日握著方向盤面朝著前方。嘴角微微掛起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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