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2章 應該保護的事物(2/2)
幸好身上還有一些營養棒和力保美達,可以撐個幾天沒問題。
「等天亮之後,燒點濕木柴製造黑煙吧。如果有人看到,說不定會來救我。」
一良摸著口袋裡的打火機嘆道。
回想起來,一良對於這片森林和林中的野生動物一無所知。
雖然他以前曾為了撿拾柴火或堅果等物進入森林好幾次,可是那些時候都有薇蕾塔陪著。這麼一想,就會開始覺得周圍這片森林是未知的存在,讓他不安了起來。
「薇蕾塔應該很擔心我吧……」
今晚的菜色是什麼呢?一良昏昏沉沉地想著,也許是白天時的疲勞發威了吧,他點著頭,開始打起瞌睡。
「一良大人,一良大人。」
「嗯……」
一良正沉沉睡著,忽然有人呼喚著他的名字,身體也被人搖晃著。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一名身穿輕便服裝,作出遠門打扮的年輕女性正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從服裝看來,應該是跟著部隊來葛利夏村的傭人吧。
她手上拿著火把,正擔心地看著自己。
端正又溫柔的臉龐,紮成一束的黑色長髮令人印象深刻。
「您醒了嗎?真是太好了。有受傷嗎?」
「沒有……呃,你該不會是特地來找我的吧?」
一良張望著四周,但是在場的只有這名女性而已。
「是的,因為一良大人一直沒有回去,村長擔心您在濃霧中迷路,請部隊在附近森林搜索您。其他人也正到處尋找您哦。」
「嗚呃,真的嗎?真是不好意思……」
看樣子自己睡著的期間,事情鬧大了。
村里現在一定亂烘烘的吧。
「謝謝你特地來找我。我們快點回去吧。」
一良邊說邊站起來,可是雙腳卻使不上力,差點摔倒。
女性連忙接住他似地撐著一良。
「啊!請別太逞強哦!您好像受涼了,還是先暖暖身子再回去吧。」
聽了她的話,一良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不知何時,全身冷得驚人。
手腳變得非常遲鈍,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我
去撿些柴火,請在這裡稍待一會兒。」
女性讓一良坐在樹根前,將火把插在地面之後消失在森林中。
霧氣似乎有點散了,看得出來周圍是片蓊鬱的森林。
一良渾身發抖地等了一會兒,女性手上抱著許多木柴回來了。
她快手快腳地將木柴疊好,以火把的火焰點燃柴堆。
本來以為木柴會因雨水、霧氣而受潮,難以點燃,沒想到柴堆一下子就嗶嗶剝剝地燃燒起來了。
「先在這裡烤烤火吧。」
「咦?火一下子就升好了呢。這些木頭沒有淋濕嗎?」
「這是有訣竅的。即使下過雨,只要仔細尋找,還是有沒被淋濕的樹枝哦。」
女性柔和地笑著回答一良的疑問。
就算是讓地面整個泥濘的大雨,樹枝也不會被淋濕,到底是什麼樣的場所呢?一良思考著,但是完全想像不出來。
「是這樣嗎……唔唔,完全搞不懂耶。」
一良正感到不解,那名女性也就地坐下,開始烤火。
──……咦?
一良忽然注意到她身下的地面。
地面明明因為大雨而到處都是泥濘,可是只有她坐著的部分,有個完美的乾燥圓圈。
「……還有,四年。」
一良正覺得不可思議,凝視著火堆的她說話了。
「四年?……哦哦,你是說休戰協定啊?」
「是的。」
女性注視著火焰,點頭。
映照著赤紅火光的臉,看起來有點不真切,又帶著一點悲傷。
「到時候,又有許多生命要消失了。不管是人,或者動物,都會大量死亡。」
一良目不轉睛地看著突然提起這種話題的她。
想不出可以說什麼,不知該怎麼回話才好。
「您認為下次開戰時,伊斯提利亞能再次成功趕走巴貝爾嗎?」
她依舊注視著火堆,問道。
「當然。上次不是守住國家了嗎?這次也一定可以的。」
一良立刻答道。
對方是普通平民,自己是深度參與領地內政的人。
所以不能在她面前示弱。
「再說,也不一定會開戰啊。只要能和同盟國合作無間,巴貝爾應該也無法輕舉妄動吧。」
「會開戰的。絕對會。」
她立刻回道。
雙眼依舊凝望著火焰,完全不看一良。
「為什麼你會那麼認為……!?」
話說到一半,一良在她身後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震驚到無法把話說完。
女性並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一切全都決定好了。被入侵、被打敗,所有的一切全被燒毀,結束。」
說到這裡,她倏地抬頭看向一良:
「沒錯,一切早已決定好了。直到幾個月前為止,一切都是決定好了的。」
一良看著她的臉龐,半晌後,再次看向她身後。
那兒有著被火光投射出來的身影。
理論上應該是一道嬌小的女性身影,但事實上,卻是個巨大的什麼。
與坐在眼前的女性輪廓截然不同,彷佛野獸剪影般的巨大黑影。
「可是,在那之後霧氣變得愈來愈濃,現在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說完,她再次讓視線回到火焰上。
「這片土地上的人類和野獸,全都會死嗎?還是會變成比原本決定好的結果更糟、更可怕的情況呢?」
她彷佛向自己發問似地說著。
「……一良大人。」
她凝視著火焰,低聲喚著一良的名字。
一良看著她,無法動彈。
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名纖細的女性究竟是何方神聖。
沒頭沒腦的發言。難以明白話中之意。
可是,被火焰映照出來的野獸輪廓,現在也依然存在於她身後。
「您能拯救我們嗎?」
一良冷汗涔涔,把目光從影子移回女性身上。
「『我們』……是指?」
一良啞著嗓子問道,女性低下頭。
頭髮遮住了臉頰,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我知道我這麼做是在打擾您,也知道我的請求很過分。」
她並不回答一良的問題,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如此,我還是要拜託您,希望您能拯救大家。相對地,在最後的時刻,我會來迎接您的。」
語畢,她維持低著頭的樣子站了起來。
原本明亮的火光倏地消失,周圍變得一片漆黑。
沒有一絲星月之光,就連自己的腳邊狀況都無法看清楚。
「霧已經散了,我們回去吧。」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一良正覺得驚駭不已,女性已經抓著他的手,一把將他拉得站起來了。
他被女性牽著,快步穿梭於黑沉沉的森林。
半拖半拉似地走了幾分鐘後,民家的燈火在黑暗中慢慢浮現。
看來他們已經脫離森林,抵達村子外頭了。
這時,一良忽然發現手腕上已經沒有被人抓著的感覺了。
他愣愣看著周圍,附近沒有半個人影。
一良在原地發傻了一會兒,朝著村子走去。
走進屋裡時,巴林和薇蕾塔已經坐在圍爐前了。
巴林正盤腿打盹,薇蕾塔則是在看書。
地面上放著裝盛好的料理,看來晚餐早已準備完畢。
薇蕾塔從書中抬頭,朝一良笑道:
「歡迎回來。晚餐已經好了哦……一良先生?」
見到一良恍神的模樣,薇蕾塔不解地問道。
「啊,對不起。」
一良走進客廳,在圍爐前坐下。
薇蕾塔搖醒巴林。
「哎呀,我居然睡著啦?這可真是失禮了。」
「不,是我回來得太晚了,真是對不起。來,這是一點伴手禮。」
一良從包包中拿出幾瓶日本酒與洋酒,巴林雙眼閃閃發亮表示:
「我、我可以收下來嗎!?真的可以收下來嗎!?」
「當然可以,請儘管喝吧。」
一良看著抱著酒瓶、樂得好像要飛天似的巴林苦笑,接過薇蕾塔幫他盛好的米飯。
「一良先生,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也許是掛心剛才一良的反應吧,薇蕾塔擔心地問道。
「剛才,在森林裡……」
一良正想說出剛才發生的事,卻又就此打住。
整件事太過莫名其妙,一良不知該怎麼說明才好。
他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大約是八點又多一些。但是就體感而言,好像已經超過半夜十二點了似的。
「沒有啦,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做了奇怪的夢,害我現在覺得有點混亂。」
「做夢嗎?是什麼樣的夢呢?」
「呃……」
一良正想把在森林中的事全說出來,但是又突然想到──自從村子被強盜攻擊過後,薇蕾塔對這方面的事就變得很敏感。
巴貝爾一定會發動戰爭、一定會死很多人什麼的,就算只是夢裡的對話,也不該說給她聽。
「是我在森林裡和美女說話的夢。」
「……」
「……咦?薇蕾塔?」
「我沒聽到。」
「這酒真是好喝!一良先生也喝喝看吧!喝吧喝吧!」
薇蕾塔莫名地鬧起彆扭,一良正覺得焦急,巴林已經把杯子遞過來了。
在那之後,一良被硬是想炒熱氣氛的巴林強迫著開起酒宴。
天亮醒來時,兩人都醉倒睡在客廳里。
吃過早餐後,一良回到日本,在電器行買了追加用的冷氣與筆電等電器用品、說好要送莉婕的保養品,併到處收集各種資料。
購買筆電時,還順便買了DVD版的百科全書。
與實體書相比,DVD體積小很多,而且這樣一來應該比較容易找資料吧。
到目前為止,需要查資料時總是得特地跑回日本,有了這套DVD後,應該可以稍微改善這種情況吧。
之後一良又前往鄉土資料館,向館員請教馬車震動問題的具體對策。
館員為他做了許多說明,聽起來最適合伊斯提利亞的,應該是所謂的『懸架式』方法。
所謂的『懸架式』,是以繩索或鐵煉吊掛車廂,以降低行走時的彈跳與震動的方法。雖然避震性能比不上使用彈簧的懸吊式避震法,不過和現
在這樣直接感受到車輪的震動相比,還是好太多了。
一良買下了參考文獻,回伊斯提利亞之後,應該能立刻開始製作防震馬車吧。
辦完這些事後,一良回到村里,與薇蕾塔悠閒地度過午後時光。
聽薇蕾塔描述村子的近況、參觀鳥舍與農地。很久沒有過得這麼閒散了。
雖然也有聊到在伊斯提利亞的復興作業,但是沒有成為主要話題。
薇蕾塔似乎更關心一良在納爾森家的生活情形,以及瑪麗為一良準備的料理等等。
當晚,一良早早就寢,隔天也早早醒來。做好出發的準備後,前往村子的出入口。
村民已經集合在出入口,準備為一良送行了。
現在一良正在與薇蕾塔道別。
「下次回來,應該是三個月之後的事了。不過如果空得出時間,我會提早趕回來的,你不用擔心。」
「我明白了。但是村子這邊也不會有事的,請別太過勉強自己哦。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聽到一良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薇蕾塔的開朗模樣也依然不變。
其他村民大多面露不安之色,但沒人把心裡話說出來。
一良原以為薇蕾塔應該也會顯得很寂寞,因此頗感意外,同時自己反而寂寞了起來。
「你也不能太勉強自己哦。妮娜跟我打小報告,說你每天一直做事,幾乎沒在休息哦。」
「嗚……我會注意的。」
「真的嗎?」
「真、真的。」
一良無奈地苦笑,看向村民。
「那麼我走了。雖然暫時無法見面,但還是請大家要好好保重。」
「……一定,可以提早見面的。」
「咦?」
一良驚訝地看向薇蕾塔,薇蕾塔輕笑起來:
「請慢走,要保重身體哦。」
「我、我走了。」
一良不明就裡地回道,坐上馬車。
隔天深夜。
一行人抵達納爾森府邸,納爾森與吉珂妮亞已經來到廣場迎接一良了。
「一良閣下,路上辛苦了。事情進行得如何呢?」
「我回來了。必要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也拿到了工程計畫書,可以馬上開始動工。人手已經找好了嗎?」
「已經找好了。一良閣下出發後不久,玻璃珠的部分收益便入帳了,我們決定把那些錢作為治水工程的初期經費來使用。」
「哦哦,克蕾亞小姐真有本事。不到半個月時間,就已經找到買家啦?」
「莉婕似乎經常去催她。為了讓工程經費早點有著落,因此緊急銷售了少量的珠子。其餘的珠子似乎得再過一陣子才能賣出。」
一良給了克蕾亞幾十顆加工過的玻璃珠。
之所以不把已經做好的珠子全拿給她,是因為被納爾森阻止之故。
理由是:持續拿出一定數量的商品,才不會讓對方知道自己這邊總共有多少存貨可以賣。
「那些錢可以撐多久呢?」
「作為初期經費是相當夠用了,但無法久撐。不過我們已經在其他部分編了預算,因此不需要擔心經費不足的問題。」
儘管說進帳的金額似乎不少,但畢竟是動員人數眾多的大工程,所以還是會對錢的事感到有點不安。
假如能定期從克蕾亞那邊調度資金就好,不過太依賴她的力量也是不行的。
「很難算得上是穩定的收入呢。不知道剩下的玻璃珠可以換到多少錢……她有說過什麼嗎?」
「總之她先變賣了一些較小的珠子,其餘的都還沒流出到市場。似乎是打算先觀望一下市場反應,等到有適合的時機再拿出來銷售。」
「唔……所以不能一次賣掉呢。」
「是的。一口氣出現大量商品可能導致價格暴跌,最重要的是會引人注意。我想,之後托她轉賣的最好以小珠子為主,偶爾才給她幾顆較大的珠子。不是以數量,而是以質量來控制價格。」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主意呢。」
一良房間裡還有超過五公斤的未加工玻璃棒。
不管是桌球或棒球大小的珠子,只要有需要,他應該都能做出來。
「好了,今晚我就先去休息了。明天再來調整工程進度好嗎?」
「關於這個,在您就寢之前,我們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嗯?什麼事?」
一良回問道,吉珂妮亞代替納爾森開口:
「一良先生不在的這段期間,王都、古雷葛倫、弗萊斯,還有克雷勒茲都派了使者要求和我們見面。水車的事情好像已經傳到他們耳中了。」
聽到這消息,一良皺起眉頭。
雖然明白這是早晚一定會發生的事,但這天終究是來臨了。
本來以為水車的消息得花更多時間才會傳到其他地方,但速度比他預想中的快了不少。
使者直接登門拜訪,表示對方已經求證過消息的來源與真偽了。
「終於啊……克雷勒茲的使者想打聽的也是同一件事嗎?」
「是同一件事沒錯,不過他們還要求另外找時間和我們討論其他議題。因為那是軍事方面的事,所以由我出面對應就好。」
「唔……見完面之後,可以告訴我討論的內容嗎?」
「當然。其實我也不清楚他們想討論什麼,等會談結束後,我會把內容轉告您的。」
吉珂妮亞微笑點頭,答應一良的要求。
一良本來就打算瞭解一下阿爾卡迪亞的外交狀況,等會談結束後,再請吉珂妮亞連同會談結果一起告訴他好了。
「其他還有幾件事情想與您商量……總之明天再討論吧。請一良閣下今晚好好休息,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嗯,那就明天再說吧。」
雖然有點在意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商量,但一良已經因為長途旅行而累慘了。
而且還得把帶來的行李拆開才行,因此一良照著納爾森的建議,直接回房休息了。
一良把行李交給艾薩克搬運,洗過澡後回到房間裡。
他不經意地看了桌子一眼,發現桌上有張便條紙與一個布制的小袋子。
「什麼東西……哦,是餅乾啊?」
一良打開袋子,裡面放滿了方形的餅乾。
便條紙上的留言字跡工整秀麗,是莉婕寫的。
「『歡迎回來。艾菈教我烤餅乾,因為成品還滿好吃的,所以分一些給你。莉婕』……她明明也很忙,不過還是很認真細心呢。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良咬著餅乾,打開筆電的電源。
趁著開機時,他打開放在地上的紙箱,拿出了『原創字型製作軟體』的光碟,翻閱起說明書。
「我看看……『把手寫的文字掃描後登錄在軟體中』……既然如此,還是讓莉婕來寫好了,她的字比我好看多了。」
一良安裝好軟體,稍微使用了一下。
沒有特別複雜的用法,似乎可以簡單地使用原創字型。
「如果文書軟體之類的也能對應原創字型的話,以後製作文件時速度就快多了。而且應該也能讓艾菈小姐她們幫忙吧。」
假如能讓艾菈或瑪麗幫忙打字,就能大幅減輕一良和納爾森的負擔。
雖然說機密文件的話就不能讓她們經手,不過那類資料可以讓莉婕或吉珂妮亞來做。
話是這麼說,但大前提是她們全都會使用電腦。因此還是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把打字的工作交給她們吧。
「……如果是薇蕾塔,不管什麼東西應該都三兩下就能學會了。說不定才一轉眼,就比我更會使用電腦了呢。」
回想起昨天告別時薇蕾塔的笑容,一良覺得有些寂寥。
如果是學習能力驚人的她,不管是文書軟體或試算表軟體,應該都能簡單上手吧。
而且她還知道一良的真正身分,是最熟悉可靠的對象。假如有她在身邊,便有如最有效的強心劑。
但是她既然不在身邊,那也無可奈何。
決定儘量不給村民添麻煩的,不是別人,就是一良自己。一良驅除雜念,再次打開行李。
「保養品的部分,總之先買了十幾種來,要是使用方式都差不多就好了……是說,每種都只買了一瓶,這比較會是問題吧。」
一良邊拆著行李邊自言自語。最後還是直到快天亮了才入睡。
翌日,一良一如往常地與納爾森一家人共進早餐,接著所有人一起來到一良的房間。
隔壁房間不時傳來鋸子切割牆壁的低沉聲響。
為了讓隔壁房間變成舒適的辦公室,工
匠正在牆上挖洞,以便安裝冷氣。
監工的人是盧特,艾薩克和哈伯都在一良房間裡。
一走進房間,兩人就因冷氣的清涼而發出「哦哦……」的驚嘆聲。
眾人在桌前坐好後,納爾森開口說道:
「那麼現在開始繼續昨晚的話題。首先是水車的事,這部分由我來向要求瞭解水車細節的使者做說明。」
「麻煩您了。要說成是伊斯提利亞的工匠發明的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我們已經與熟悉水車構造的工匠事先套好說詞了,應該不會有人起疑才是。幸好手壓幫浦與制材機的試作機才剛完成不久,應該還沒有走漏風聲。如果有人問起這部分,就一律裝傻帶過。」
「哦?試作機已經完成啦?性能如何?」
「制材機以及利用既有水車改良而成的動力水車的試作機都完成了,看起來似乎堪用。但是手壓幫浦遇到了一些問題,會因為漏水而導致動作不良。」
「咦?這樣啊?是哪邊有問題呢?」
「據說剛製作好時,動作時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放置幾天不用之後,活塞的部分就會開始漏水。應該是活塞的原料,也就是木材,在乾燥後收縮的緣故。因此必須另外準備備用的活塞才行。」
「原來如此……因為最近空氣相當乾燥的關係吧。話說回來,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只要每天都有使用幫浦,應該就沒差了。」
手壓幫浦的活塞是截頂圓錐型的零件。在現代,活塞大多是橡膠制的。
但是伊斯提利亞沒有橡膠零件可以使用,因此是在木製零件上包覆動物皮革作為活塞使用。
二戰後日本的手壓幫浦使用的也是這種活塞。一良購買手壓幫浦時順便買的掘井歷史書中有提到這件事。
「還有就是,長期不使用的話,活塞的部分反而又會膨脹起來,卡住活塞筒,使手壓杆無法動作。由於這部分需要相當精細的調整,因此我把活塞交給專門的工房統一製作。」
「我知道了。這些道具有辦法量產了嗎?」
「制材機已經可以量產了。手壓幫浦的話,製程似乎比較費時耗工,但假如試作中的工具機完成了,應該就能加快製作速度了吧。在這裡我有個提議,不如先暫時停止原本預定試作的磨粉機,以量產制材機與工具機為優先。」
「嗯,那就這麼做吧。先把手壓幫浦的數量湊齊好了。」
「我明白了。那麼進入下個議題。就是我們與隔壁古雷葛倫的食鹽交易出現了問題。」
「食鹽?」
這是一良到目前為止不曾插手過的,進出口方面的問題。
伊斯提領地四面不靠海,因此食鹽應該都是從其他地區進口的才對。
「是的。目前領地內的食鹽主要是從西方的古雷葛倫與南方的弗萊斯輸入。但是數日前,古雷葛倫的商人卻突然提出了縮小交易規模的要求。」
「咦?怎麼這麼突然?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良問道,納爾森心裡沒底似地蹙眉:
「根據那個商人的說法,是因為古雷葛倫沿海地區的氣候長期不佳,導致製鹽作業無法進行……雖然他是這麼說的,但還是有許多難以理解的部分。」
「難以理解的部分?」
「是的。大約四天前,伊斯提利亞下了一些雨,表示乾季總算進入尾聲。因此古雷葛倫也開始下雨並不奇怪,但沒想到那兒的雨勢早已大到無法製鹽的程度。乾季期間長期大雨,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情形嗎?」
「是的,去年同一時期的交易量與價格都相當穩定,今年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一良覺得頗為奇妙。
天氣不好導致無法製鹽,這理由可以理解。可是突然說要縮小交易規模,就很詭異了。
而且,假如古雷葛倫的氣候長期處於極度惡劣的情況,納爾森應該也會多少聽說過才對。
「與其他地區相比,古雷葛倫產的食鹽品質特別高。因此說不定是天候不佳,導致無法維持食鹽的品質……雖然我是如此猜測的,但製鹽法是古雷葛倫的最高機密,所以我們也無法證實是否真是如此。」
「唔──……那個商人是不是因為想和其他地方做生意,才故意說這種謊話呢?或者其實只是想漲價的藉口?」
一般而言,在聽到以天氣不好作為縮小交易規模的理由時,都會覺得這是很扯的說法吧。
可是納爾森並沒有點頭同意一良的話。
「我想應該不是那樣的。因為古雷葛倫的食鹽交易對象只有我們伊斯提利亞、弗萊斯以及王都而已。」
「克雷勒茲呢?」
「與克雷勒茲的交易,一向都是由伊斯提利亞向古雷葛倫批貨,再轉賣給克雷勒茲。不先和我們打聲招呼就改成直接與克雷勒茲交易,等於故意和我們過不去。對古雷葛倫來說,那麼做應該沒有多少好處。」
「那麼,鄰接的巴貝爾呢?」
「雖然阿爾卡迪亞與巴貝爾目前處於休戰狀態,但王室有令,必須自我約束與巴貝爾之間的商業貿易活動。再加上巴貝爾有相當長的海岸線,不缺食鹽。因此就算古雷葛倫的食鹽品質特別高,但是基於兩國現狀,應該也不會特地為此進行大規模的交易才是。」
──其他原因的話……古雷葛倫背叛了阿爾卡迪亞,也有這種可能性吧。
一良腦中閃過不太妙的想法,可是沒把話說出口。
對納爾森而言,古雷葛倫是上次大戰時同生死、共患難的盟友。
既然一良對整件事的認知不夠深,就不該以自以為很懂的態度隨便說話。
對方是在總體戰的情況下,即使戰鬥到極限,仍然與我方同心協力共同抵抗敵人的過命夥伴。不該沒憑沒據地說出「他們該不會背叛你了吧?」之類的妄言。
「這麼說來,巴貝爾高價收購古雷葛倫食鹽的可能性就沒有了。對古雷葛倫來說,那麼做太冒險;對巴貝爾來說,那麼做等於把資金送給敵國。」
「是的。也因此,整件事就顯得更加奇妙了。但是不論如何,縮小交易規模的事實都不會改變,既然如此,就只能增加弗萊斯領地食鹽的進口量了。」
「啊,對耶,只要從弗萊斯買鹽就好了嘛。已經和弗萊斯的商人談過了嗎?」
「是的,我與弗萊斯的商人討論過後,對方說『我會請求赫雪閣下儘可能地通融,但是我想,生產速度可能跟不上期望值吧』……由於伊斯提利亞早已向弗萊斯做過許多不情之請了,因此也無法硬纏著對方非答應不可。話雖這麼說,不過鹽價高漲仍舊是個大問題,必須想辦法解決才行。」
鹽價高漲會壓迫到人民的生計,必須儘可能地穩定食鹽的價格。
雖然不知道這邊世界是怎麼製鹽的,但假如導入日本的製鹽方法,應該能多少增加一些產量吧。
順帶一提,赫雪是指弗萊斯的領主赫雪•弗萊斯。
「既然如此,就只好自己製鹽了……我來提供製鹽技術吧。假如古雷葛倫海岸的天氣差到無法製鹽,就只好在弗萊斯的海岸製鹽了。有辦法向他們借海岸製鹽嗎?」
「事關利益,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輕易答應才是。但假如是以提供技術的方式要求與對方互惠合作,應該不會有問題。可是如此一來,又顯得伊斯提利亞的製鹽技術高於弗萊斯,是很不合情理的情況。因此我想,必須以共同研發的模式,假裝在當地進行錯誤嘗試,最後成功研究出新的製鹽法。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這樣的戲碼,轉折還是太生硬了。」
「是啊……不過缺鹽是攸關生死的大事,還是得想辦法唬弄過去才行。」
「我明白了。我會與弗萊斯討論製鹽事宜的。伊斯提領地有大河流向弗萊斯,只要地點適合,就能以船隻運送貨物,藉此壓低運費。假如弗萊斯的食鹽能成功增產,應該就能抑制市場價格了。除此之外,我也會指示文官與古雷葛倫進行交涉,請對方儘量不要減少交易量。」
一良忽然感受到一道視線,他轉過頭,是莉婕正在看他。
她的臉上略帶憂鬱之色,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一良原本想和她說話,納爾森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接著換下個議題。最近民間流傳著『葛雷西歐爾大人現身於伊斯提利亞』的傳言……」
聽了他的話,一良非常驚訝。
「這是從帶去葛利夏村的衛兵或隨從那邊傳出去的嗎?還是宅子裡的傭人說的?」
「不,似乎是做過穀倉地帶施肥作業的作業員們傳開的。數天前起,因乾旱而晚了一個月成熟的作物總算能夠收成,但是逃過枯死命運,殘存下來的作物生長得太好,總收穫量幾乎與去年相同。傳言就是
從那時候開始擴散的。」
「總收穫量和去年一樣多嗎?那麼就算出現傳言也不奇怪呢……」
雖然說在施肥時,已經把肥料的濃度降到原本的五十分之一了,不過看樣子效果還是很驚人。
北部和西部的穀倉地帶,離河川或蓄水池太遠的作物大多枯萎了,無法復活;但南部與東部的作物則勉強存活了下來。
雖然穀倉地帶本身受害相當嚴重,但是僅存下來,被施過肥的作物,收穫量卻高得出奇。
儘管一良在施肥前曾向作業員們簡單解釋過肥料的功效,可是他們應該連做夢也沒有想過成果會驚人到這種程度吧。
會覺得像是被施了魔法或出現奇蹟,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不,起因似乎不是因為收穫量。當初一良閣下在穀倉地帶向作業員們說明如何施肥時,作業員中有一名幾乎不懂阿爾卡迪亞語的人,傳言似乎是因此出現的。而前幾天的驚人收穫量,則使當初的傳言再次受到注意。」
「……啊?什麼意思?」
聽不懂納爾森的言下之意,一良回問道。
「不懂阿爾卡迪亞語的人卻聽得懂一良閣下的說明,因此讓人產生疑竇吧。這是我的疏乎,沒注意到要事先調查作業員的出身地……」
「……嗯嗯?」
「怎麼了嗎?」
無法立刻理解納爾森的話,一良露出納悶的表情。
見到一良的反應,納爾森也露出納悶的表情。
與其說是牛頭不對馬嘴,還不如說雙方無法掌握對方思考的重點。
「呃呃,也就是說,因為不懂阿爾卡迪亞語的人也能理解我說的話,所以讓其他人覺得很奇怪,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剛才說明得不夠清楚,真是抱歉。」
這樣看來,不管是誰,就算不懂這個國家的語言,還是能夠理解一良在說什麼。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納爾森和吉珂妮亞曾經以好幾種語言測試一良,但是一良全都聽得懂。
當時就該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才對。
「幸好目前把一良閣下與葛雷西歐爾大人畫上等號的人極少。至少工匠們都把收穫量的增加與道具的開發視為同盟國之間技術合作的結果。至於其他人的想法,就不是那麼清楚了。」
「不過,葛雷西歐爾的傳言是從作業員那邊傳開的呢……就算不認為我是葛雷西歐爾,也有可能以為葛雷西歐爾正住在葛利夏村里不是嗎?」
「是這樣嗎?但傳說中葛雷西歐爾大人原本就是從葛利夏村現身的,因此,只要另外散布流言說『那附近的森林裡有得到葛雷西歐爾大人神力加持的土壤』應該就沒有問題了。而且就算我們不特地散布,這樣的流言說不定已經自動傳開了。」
「這、這麼簡單就能解決嗎?」
一良半信半疑地問道,納爾森理所當然地點頭。
「光是把土壤灑在田地里,就能讓收穫量大幅增加。如果知道那些土壤來自葛利夏村,一般人都會那麼想的。更何況假如葛雷西歐爾大人真的現身了,人們會理所當然地會認為祂一定會直接以神力復活所有作物、讓農產品豐收,根本不需要另外灑土,不是嗎?」
「原、原來如此……」
「還有就是,一良閣下給人的感覺相當……呃,平易近人,充滿了人味兒……」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葛雷西歐爾?」
納爾森有些難以啟齒地說著,一良幫他直接說明白。在場所有人全都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這麼想』一良也在心裏面同意。
指著一個因為睡眠不足而出現黑眼圈,慘白著一張臉工作的人說「那個人是神明哦」,一定不會有人相信吧。
「呃……非常抱歉,讓您感到不快……」
「不會啦。你不用在意,反正這是事實。」
一良不在乎地說道,納爾森鬆了口氣。
他一直小心著不做出讓一良不開心的事。儘量不去過問一良的私事,也留意著不說可能讓一良感到不愉快的話題。
一良究竟是否真是葛雷西歐爾並不重要,現在請他繼續支援伊斯提利亞才是當務之急。
就算最近一良和他們變得比較親近了,也還是不能因此大意。
「話是這麼說,但假如葛利夏村的森林受到神力加持的謠言傳開,說不定會出現想搶奪土壤或村里食物的不肖之徒。雖然聽說村子本身已經要塞化了,但是為了預防萬一,還是派遣部隊駐守在當地,防止外人與村民接觸比較妥當吧。」
「的確,這麼做比較安全呢……」
儘管一良下定決心不為村民帶來麻煩,可是事態已經完全朝著一定會麻煩到村民的方向前進了。
就算穀倉地帶瀕臨全滅,片刻也不能猶豫,但是運送大量肥料救援的動作也許還是太招搖了點。
然而一良當時只想得到那種方法,而且就算那麼做了,作物也還是枯死了一半。
肥料袋是伊斯提利亞制的,也趁著眾人皆睡的深夜把肥料運進伊斯提利亞。已經儘可能不引人注目了,不過還是出現這種結果,那就沒辦法了。
之後得向村民們道歉才行。一良嘆了口氣。
「好的,就這麼辦吧。艾薩克。」
「是!」
被納爾森點名,艾薩克起身立正回應。
「找個可以信任的人選,讓那人擔任駐守葛利夏村的部隊的指揮官。」
「能夠以我的一己之見判斷人選嗎?」
「唔,到時候我會再做確認就是。一良閣下,這樣的安排可以嗎?」
「好啊。如果是艾薩克先生挑的人,我也可以放心。比起戰鬥能力,要以人格為優先哦。」
「是!交給我處理吧!」
艾薩克很有氣勢地說完,敬了一個禮後走出房間。
「至於駐守葛利夏村的士兵,我打算以第一軍團近衛兵的預備役為主,一次駐守五十人,每隔一段時間交替駐守人員。雖然預備役的年紀比較大,體力不如現役士兵,但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精銳老兵,我想是最適合這任務的人選。」
「這部分就全部由您處理了。但是請告訴他們,不能干涉村裡的事。」
「我明白的。」
也許是因為葛利夏村離伊斯提利亞不算遠,所以不打算派駐太多人員吧。但是有軍人駐守,一方面可以維持治安,更重要的其實是可作為看門犬,防止外人與村民接觸。
「傳言的部分大致上就這樣了。只是,還有其他需要報告的事。」
「瞭解,先把那些事說完,再來討論工程計畫吧。」
「好的。接著要報告的有:穀倉地帶的開墾狀況、新農地的選擇、城中掘井作業的進度、冰池建造工程的進度與冰窖的候補地點等等……」
「唔,事情還真多啊。不過我這邊也有想提議的事,就是改良馬車還有從豆子榨油的……」
在這之後,直到午餐時間為止,每個人都分別報告了自己的工作進度。
等討論總算到一個段落時,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
會議剛結束不久,與會者正各自休息或處理其他事務。
一良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重新翻閱工程計畫書,就在這時,房門響了起來。
「我是莉婕。」
「請進。」
一良說道,莉婕輕輕推開門,走入房間。
平常這個時間,她早已就寢了,但現在她仍穿著禮服。
「咦?你還沒洗澡啊?今晚就別工作了,先休息吧……你怎麼了?」
發現莉婕的表情有點陰沉,一良問道。
「嗯……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哦,這樣啊。總之你先坐下吧。」
一良招呼莉婕坐下,從冰箱裡拿出冰涼的花草茶。
他把茶水倒在銀杯里,交給莉婕後坐下。
「要找我商量什麼事呢?」
「那個……是關於古雷葛倫的食鹽……」
說到這裡,莉婕住了口,低頭看向桌面。
像是在猶豫是否該繼續說下去。
一良幫她打破沉默:
「食鹽的事應該不用擔心吧。雖然價格可能暫時升高,但是只要弗萊斯那邊願意幫忙,應該就能度過難關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出品質和古雷葛倫一樣好的鹽就是了。」
「不,不是那個部分。」
一良原本以為莉婕是擔心食鹽的調度問題,但莉婕卻搖了搖頭:
「是交易規模縮小的部分……我想,原因應該是出在我身上。」
「咦?為什麼?」
一良訝異地問道。莉婕不安地抬眼看向他。
「有個時常要求與我見面的大商人尼貝•斐迪南,他壟斷了所有古雷葛倫的食鹽交易。自從四年前,他開始和我見面之後,賣給伊斯提利亞的鹽就打了八折,可是最近他的態度愈來愈露骨……」
「露骨?」
一良回問,莉婕眼中微微浮現淚水:
「總是找機會摸我身體,或是想強迫我和他出去……雖然到目前為止都被我勉強打發掉了,可是他卻突然說要縮小交易規模,一定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且不只這樣,他好像還打算把交易價格恢復成打折前的原價。」
「嗚呃,那還真是惡劣啊。是說,虧你能忍到現在……」
聽著莉婕親口告白性騷擾的辛酸血淚經歷,一良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聽起來,那個叫尼貝的大商人是想以食鹽交易作為威脅的籌碼,逼莉婕就範。
為什麼不告訴納爾森他們呢?一良心想。不過再仔細想想,深知領地財政狀況的莉婕當然不可能跟納爾森說這件事。
早上納爾森說過『與克雷勒茲的交易,一向都是由伊斯提利亞向古雷葛倫批貨,再轉賣給克雷勒茲』,可見食鹽的批發交易應該是伊斯提利亞的重要收入來源。
「兩天前我和他見面時,他說『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但假如莉婕小姐願意和我合作,我也會以粉身碎骨的覺悟為您居中調整的』之類的話。不管怎麼想,都是叫我獻身給他不是嗎?雖然那時候我含糊帶過了,可是我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了。」
「不對,你根本不用理那種威脅。錢的話可以靠賣玻璃珠應急,而且作物的收穫量和礦石的開採量在今後都會增加,所以不必再和那種爛人見面了。」
「咦?可、可是,做到那種地步的話……」
「沒問題的啦。而且那傢伙要是做得太過分,別說在伊斯提利亞了,就連自家領主也會盯上他、彈劾他吧?雖然說交易規模可能因此更緊縮或是把價錢抬得更高,不過我們會想辦法從弗萊斯那邊拿到足夠份量的食鹽的。」
一良斷然道。莉婕鬆了口氣。
這兩天來,她應該一直很不安吧。
「可是這麼說的話,古雷葛倫沿岸天氣不好不能製鹽的事就是他捏造的囉?該不會全部都是他胡扯出來的吧。」
「如果真是那樣,就再惡劣不過了。但我想,他應該不會說那種立刻就會被拆穿的謊話。應該是把事實加以誇大,加油添醋一番吧。」
「大概吧。否則只要我們去和其他商人求證,或者是找古雷葛倫的領主商量……叫戴亞斯是嗎?謊話馬上就會被戳破了。」
尼貝似乎是相當有權有勢的人,但應該沒有囂張到敢對領主納爾森說那種顯而易見的謊話。
看來該派人到古雷葛倫探查一下內情比較好。不過畢竟事關重大,所以不能做得太明顯。
莉婕就是不想讓納爾森他們知道這件事,才會偷偷找一良商量。可見她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食鹽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你就放心吧。還有其他類似的傢伙嗎?」
「其他人都沒問題。做得那麼明顯又那麼過分的,只有他而已。」
「是嗎?不過我要再說一次,你不必再和那種人見面了。如果你不方便婉拒他,我可以請吉珂妮亞小姐出面幫你說。」
聽一良那麼說,莉婕緊張地雙手放在在胸前直搖手。
「呃,用不著做到那種程度啦!下次我會在有第三者的地方和他見面的。」
「不想見面的話就別再見面了。用不著勉強自己和那種混帳見面啊。」
「不是的。突然拒絕與對方見面,會讓對方沒面子的。我會在讓對方有台階可下的情況下處理好這件事的。只要有護衛跟著,就沒問題了。」
「可是啊……」
「沒問題的。」
莉婕微笑著拿起茶杯。
她咕嚕嚕地一口氣喝完茶水,起身。
接著用力伸了伸懶腰,深深呼了一口氣。
「呼──這下安心多了。突然找你討論奇怪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不對,這可不是奇怪的事哦。以後要是再有什麼狀況,都要跟我說哦。」
「嗯。」
莉婕朝著房門走去,一良也跟著起身。
走到門口時,莉婕突然一個轉身,抱住一良。
「怎、怎麼了!?」
「……謝謝你。」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一良慌了起來,莉婕將臉埋在一良胸口,小聲說道。接著立刻放開他,將手放在門把上。
「晚安。」
她不回頭地說完,走出房間。
一良看著門板,半晌後嘆了口氣,回頭繼續做起原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