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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3章 武官與文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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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一良用過早餐後,與莉婕一起來到資料室。

莉婕拿著手持式燭台在前方帶路,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裡緩緩前進。

「我記得確實是在這附近……有了有了。物資進出口的相關資料對吧?」

「嗯。如果有領地資源的產量資料,就一起拿走吧。要是有其他國家的資料,我也想看一下。」

莉婕把燭台交給一良,從架子上抽出一束皮紙。

兩人來到房間深處的長桌,點亮牆上燭台的蠟燭後,打開皮紙。

皮紙上記載的是與鄰領古雷葛倫之間的交易資料。

「食鹽的進口記錄……有了有了。」

一良唰唰地翻著資料,確認過內容後放在桌邊。

只拿出需要的部分,好帶回房間加以研究。

「也有外交相關的資料嗎?」

「有啊。乾脆全部拿回去好了。畢竟來來回回的也很麻煩。」

兩人分頭在書架之間穿梭,將所有似乎用得到的資料全部拿走。

一陣子後,一良忽然發現有面寫著『戰時紀錄』的牌子。

「和戰爭有關的文件啊……這些全都是嗎?數量真驚人耶。」

一良打量著一整排書架,自言自語道。

收納戰時記錄的書架相當多,而且每個架子裡都塞滿了文件。

他抽出一束十年前的紀錄,走到長桌,將其打開。

文件依時間順序,記載著開戰前後的軍方動向。

「嗯嗯,阿爾卡迪亞歷511年5月12日,在伊克希歐斯•圖倫將軍的指揮下,於巴貝爾國界附近的河岸……呃呃,嗯嗯啊啊……可惡,軍事用語完全看不懂……」

雖然說一良現在已經能認得許多文字了,但是專業術語太多的話,他還是只能舉雙手投降。

他嗯嗯啊啊了一會兒,一陣柔和的薰衣草香忽地竄入鼻腔。

一良朝著香氣傳來的方向看去,莉婕正湊到自己身後看著資料。

之前她積極進攻時,一良也有同樣的感想。在昏暗的光線下,莉婕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美。老實說,會讓人臉紅心跳不已。

「哦,是戰時的資料啊。要一起拿走嗎?」

「嗯、嗯啊。還是拿回去確認一下吧。」

一良假裝平靜地答道,莉婕點頭,走回書架之間。

目送她走遠,一良再次看向文件。

文件中依然充滿術語,只能零散地看懂一小部分內容。

想解讀文件的一良奮鬥了好一會兒,最後放棄挑戰,回到架子之間繼續找資料。

兩人回到一良房間後,開始檢視資料的內容。

他們並肩而坐,由一良發問,莉婕回答。

「先來看看和進口有關的資料吧。」

一良攤開文件,啟動電腦和印表機,把帶來的資料中值得注意的部分全部掃描下來,以簡單易懂的方式取名後存檔。

順帶一提,今天其他人分別有事,不在房間裡。

艾薩克去張羅葛利夏村的警備隊人選了。哈伯正在監督新農地的開墾作業。

納爾森和吉珂妮亞為了與使者見面,正在準備相關事宜。

克雷勒茲似乎派了軍方高層到訪,所以伊斯提利亞方面是由吉珂妮亞與其他軍方高層接見對方。

一良拿出伊斯提利亞與古雷葛倫之間的貿易資料,快速瀏覽著進口的部分。

「唔,食鹽、肉乾和魚乾……輸入品的種類還滿多的嘛。」

「古雷葛倫不但食鹽的品質好,而且肉類和毛皮也比其他地方便宜,所以我們的進口量也很大。那邊似乎有許多動物,肉質和毛皮的品質都很好哦。」

「這樣啊。有很多動物,表示他們的畜牧業很發達囉?」

「是有好幾個大型牧場的樣子,不過主要是那邊的野生動物比其他地區更多的關係。有很多人喜歡吃用鹽醃過的野生卡夫克的肉。鹽漬魚的話雖然也有進口,不過和乾貨算在一起的話,是克雷勒茲那邊的進口量比較大。」

從資料看來,從古雷葛倫進口的鹽漬食品數量相當多。

不愧是以食鹽為輸出主力的地區。

「古雷葛倫的食鹽產量很大耶。品質高的話價格當然也高,應該很賺錢,所以製鹽量才會那麼大吧。」

「他們不只生產高品質的鹽,品質比較差的鹽也是有在生產的。因為高品質的鹽價格也高,但是要做鹽漬食品的話,就會使用便宜可是品質普通的鹽了。而且品質比較差的鹽,量產起來也比較容易。」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一良邊看著資料邊嗯嗯點頭,把皮紙放在掃描器上,開始掃描。

食鹽、肉類、魚類、衣物……從古雷葛倫進口的物資大多是食品和日用品。

其中關於食鹽的部分,幾十年來的供給量都很穩定,價格也很少變動。

唯一一次大幅變動,是四年前打八折的那一次。

穀物類幾乎沒有進口。除了基於移民政策伴隨的無償糧食提供之外,鮮少有穀物輸出到伊斯提利亞。

伊斯提利亞出口到古雷葛倫的主要輸出品是:銅、錫等金屬,大理石和石膏等礦物資源以及顏料。

「鹽的供給量明明一直很穩定,可是卻突然說要縮小交易規模,可見天氣應該是差到不行吧。」

「誰知道呢?雖然我不知道天氣有多差,但既然以『粉身碎骨的覺悟』就能調整回來的話,表示也不是真的做不到的事嘛。」

「唔……也就是說,他們製鹽時其實不需要顧慮天氣囉?該不會是在室內進行大規模製鹽吧?」

「我想應該是有某種程度的庫存量吧。如果生產一暫停就立刻缺貨,有事時不就撐不過去了嗎?」

「原來如此。」

一良點頭接受這個說法,莉婕嘻嘻笑了起來。

「怎麼了?」

「該怎麼說呢,一直以來我都是被教的人,不過今天卻變成教人的那邊,所以覺得很好玩。」

「雖然我來伊斯提利亞大概三個月了,可是幾乎不知道這國家的內情呢……看來要暫時請你當老師,我當學生了。」

「是嗎?那我會好好指導你的。」

「嗯,儘管教吧。不過最好能溫柔一點,說明得仔細一點。」

「學得好的話,我會再烤餅乾給你吃哦。但是學不好的話就沒得吃了。」

「欸……不過艾菈小姐和瑪麗做的餅乾比較好吃耶。」

「……你說什麼?」

「開玩笑的啦!真的很好吃哦!拜託你一定要再烤給我吃!!」

兩人邊說笑邊瀏覽著文件,接著開始看起弗萊斯領地以及王都的進出口資料。

根據這些文件,弗萊斯的輸入品以穀物、水果和魚類為主。

弗萊斯幾乎沒有礦物資源,而這也是伊斯提利亞對弗萊斯的主要輸出品。

由於運輸時是走水路,因此運費不高。

王都的輸入品以金屬工藝品、外國輸入品與衣物為主。除此之外似乎也會輸入奴隸,但是照資料看來,有一部分的奴隸幾乎是免費輸入的。

由於伊斯提利亞會定期進獻貢賦給王都,因此這些奴隸應該是王都的回禮之一吧。

「好像完全沒看到藥品的交易呢,這部分是怎麼回事呢?」

「因為不管在哪個地方,藥品的產量都非常少,光是自己用就不夠了,當然不可能輸出。而且製藥方法被巫師公會獨占,就算想量產也做不到。」

「是這樣啊?這麼說來,之前我拜託艾薩克先生整理與藥物有關的資料給我,不知道他做好了沒。」

一良在看過克雷勒茲和巴貝爾的進出口資料後,開始看起軍事方面的文件。

他唰唰地翻找著文件,想知道剛才在資料室看到一半的文件後續內容。

「有了有了。剛才我稍微看了一下,可是術語太多,完全看不懂。你可以念給我聽嗎?」

「嗯,好啊。」

莉婕接過文件,照著前後順序開始朗讀。

「『阿爾卡迪亞歷511年5月12日,在伊克希歐斯•圖倫將軍的指揮下,於巴貝爾國界附近的河岸配置工兵部隊,開始建設軍團要塞。並在附近的高丘進行野戰工事』。」

「軍團要塞,是類似你上次帶我去參觀的基地那樣的設施嗎?」

「依情況不同,規模也不一樣,不過格局基本上應該都差不多吧。」

「野戰工事又是什麼呢?」

「是在戰地暫時構築的防禦工事。構造會依情況有各種變化,有時候會設置妨礙騎兵的柵欄,有時候會挖坑洞設置陷阱。」

「挖坑洞設置陷阱?比如在坑底插滿尖尖的木樁嗎?」

「對呀。還有,為了削弱騎兵和步兵的突擊能力,有時候還會在地面到處設置小木樁,好刺穿他們的腳掌哦。」

「嗚呃,光是想像,腳就開始痛了。」

雖然不清楚陷阱的實際模樣,但應該是在木板上釘釘子或插上木籤,或者和忍者用的鐵蒺藜差不多的東西吧。

「如果工事的規模很大,就會建造碉堡或是防禦塔。」

「碉堡是?」

「用來減緩敵軍推進速度的壕溝和障壁之類的建築物。可以趁著敵人寸步難行時以石塊或弓箭攻擊他們。」

「哦──」

所謂的碉堡,是用來防止敵兵入侵的土牆和塹壕。

有時還會建造防禦塔,讓人從塔上丟石塊或放箭攻擊敵人。

不用說,把碉堡設置在斜坡的話,效果會更好。

由於塹壕和土牆只是挖土坑、堆土堆而已,碰上豪大雨的話,很快就會崩壞。假如想長期使用,就會以石頭加以補強。

在地球上,碉堡是西元前就已經在使用的防禦建築了。在歐洲,碉堡的遺蹟甚至成為觀光景點。一良嗯嗯地表示理解,莉婕繼續朗讀下去。

『5月15日,第一軍團先發部隊抵達軍團要塞。確保建設材料與工作進度。』

『5月20日,完成軍團要塞與野戰工事的建設工程。開始強化防禦能力。』

『5月28日,納爾森•伊斯提將軍率領第一軍團增援部隊抵達軍團要塞。』

『5月31日,吉珂妮亞•伊斯提將軍率領第二軍團先發部隊抵達軍團要塞。麥格雷加•圖倫將軍抵達軍團要塞。進行物資補給後,兩將軍率領選拔部隊前往山區,翻越山嶺。其餘部隊的指揮權轉交給伊克希歐斯•圖倫將軍。」

「十年前的吉珂妮亞小姐是十六歲吧?那麼年輕就已經能率領部隊翻越山嶺了……是說,領主夫人連那種事都得做嗎?」

「聽說開戰之後,母親大人一直在最前線指揮戰鬥。不過這邊提到的翻越山嶺,就不清楚目的是什麼了。」

雖然不知道吉珂妮亞和納爾森是十年前的幾月結婚的,但是讓那麼年輕的女孩帶著部隊翻山越嶺,到底想做什麼呢?

由於還有另一名將軍隨行,所以實際上指揮部隊的應該是那個人吧。

一良覺得好像聽過那將軍的名字,仔細想了想,原來是上次指揮士兵演習的老將軍。

「沒有留下記錄嗎?」

「我想應該沒有。雖然我向麥格雷加打聽過這件事,可是他什麼都不說,所以應該是不能公開的秘密行動吧。」

莉婕無所謂地說著。一良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不會在意嗎?」

「雖然在意,但既然是在你殺我、我殺你的戰爭里也不能留下紀錄的作戰,我大概想像得出是什麼樣的內容。反正一定就是那樣吧。」

一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但莉婕並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朗讀:

『6月14日,巴貝爾軍的兩個軍團抵達國界附近,開始構築陣地。』

「咦?我記得薇蕾塔說過巴貝爾是『突然進攻』的,但其實阿爾卡迪亞不是被偷襲的嗎?」

一良以前聽薇蕾塔說過,阿爾卡迪亞是被巴貝爾突然攻擊,才會進入戰爭狀態的,不過看來事實並非她說的那樣。阿爾卡迪亞其實有充裕的時間整備防禦體制。

但也有可能是納爾森事先料到敵人可能進攻,所以提早進行防禦準備吧。

「……薇蕾塔是誰?」

「是我住在葛利夏村時,借住的那戶人家的小姐。」

「哦──」

莉婕的視線從一良轉回資料上,繼續念道:

『6月16日,收到巴貝爾軍的宣戰通知。巴貝爾軍開始進行總攻擊。午後,擊破敵軍陣型,進行白刃戰與追擊戰,敵軍潰逃。破壞敵軍營地,接受物資,第一軍團損失極為輕微。』

『7月1日,越過國界,焚燒巴貝爾方的農村。破壞兩個村落,接收物資。』

「……不但把進攻的敵人趕走,而且還反過來把對方打得稀里嘩啦啊?」

敵人的兵力高於我方。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大獲全勝了。

雖然光看這份資料無法明白細節,但是感覺起來,伊斯提利亞軍應該很優秀吧?

一良驚訝地問著,莉婕點頭。

「是啊,對方好像相當小看我們的戰力,所以戰爭初期打得很順利。不過到了後期,局勢就變得非常危險了。」

一良「哦──」了一聲,催著莉婕繼續念下去。

『7月6日,收到巴貝爾軍的主力部隊從首都出發的報告。全軍從軍團要塞撤退,重新編隊。從外交部門收到克雷勒茲與巴貝爾交戰的報告。』

『7月7日,弗萊斯領地的一個軍團、古雷葛倫領地的騎兵隊前來支援。』

『7月8日,焚燒部隊撤退完畢。總共破壞七個村落,居民半數逃亡。虜獲數十名老人與病人。王都派出一個軍團前來支援。第二軍團的增援部隊抵達。全軍由納爾森•伊斯提繼續指揮。』

「各地的部隊全都集結過來了,是大決戰呢。」

「是戰爭初期的大會戰哦。」

兩人又看了一陣子戰時資料,接著看起阿爾卡迪亞與其他國家的外交關係的資料。

這天工作結束後,一良把保養品作為伴手禮送給莉婕,莉婕眉開眼笑地回去了。

隔天,吉珂妮亞在納爾森府邸的某個房間裡與兩名男子見面。

對方是克雷勒茲的司令官與外交官。

司令官名叫卡內里安,是身材精瘦的黑髮男子。

年紀看來約莫四十多歲,面對吉珂妮亞時的態度不卑不亢,顯得相當沉穩大方。

但是同行的外交官則只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也許是因為緊張吧,額頭上滿是汗水。

吉珂妮亞的左右兩側各坐著一名上了年紀的男人。

其中一人是第二軍團的副官麥格雷加,另一人是第一軍團的副官伊克希歐斯•圖倫。

伊克希歐斯是艾薩克的父親,也是麥格雷加的兄長。

直到幾天前為止,他一直在國界附近監督城砦的建築工事,是為了接見克雷勒茲的使者,所以才特地趕回伊斯提利亞的。夾雜了白髮的金髮整個向後梳,看起來是個脾氣執拗、難以討好的男人。但其實他的個性相當粗獷,說話時惜字如金。

「軍隊的進駐權?」

吉珂妮亞訝異地覆述著卡內里安的話。

「為了預防萬一,讓兩國的軍隊能合作無間,所以我們想讓一定數量的士兵駐屯在伊斯提利亞。改日我們也會另外向古雷葛倫提出同樣的要求。當然,如果能徵得王都的同意,我們也想駐屯一些士兵在那兒。」

所謂的軍隊進駐權,是指軍隊駐兵在其他國家的權利。

阿爾卡迪亞與克雷勒茲雖然是同盟國,但是在非戰爭時期,並不容許對方部隊進駐自己國內。

這不是能輕易答應的事。假如屯駐的部隊基於某些原因與本國士兵或人民發生武力衝突,事情就難處理了。

「感謝你們的厚意,但是我們要拒絕這個提議。」

吉珂妮亞還沒來得及說話,伊克希歐斯已經先開口了。

「雖然你們說希望能夠合作無間,不過我們阿爾卡迪亞的國界防守線是很堅固的。雖然視情況,也有向你們請求援軍的可能性,但我軍並沒有軟弱不振到非得事先借重克雷勒茲的力量不可的地步。」

「不,我們並非單方面地想進駐貴國,我們也希望伊斯提利亞的部隊能進駐到我國。」

「為什麼?那麼做只是徒然浪費軍事預算,沒有任何好處吧?」

「有的。事先派兵屯駐當地,有事時就能更加流暢地輸送援軍。而且,在水土不熟悉的環境中戰鬥,士兵通常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但是駐兵在當地的話就能解決這樣的問題……這些理由如何呢?」

卡內里安認真地舉出說服力薄弱到可笑的理由,看著吉珂妮亞。

吉珂妮亞微蹙起眉頭,伊克希歐斯則是神色完全不變。

「我不否認這幾點,但不認為有必要撥出高額的駐軍費用去做這些事。」

伊克希歐斯答道,但卡內里安只是沉默地看著吉珂妮亞。

似乎是希望聽到吉珂妮亞的答案。

「……真是抱歉,我們不能答應讓你們駐軍。」

「是嗎?雖然很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呢。冒昧做出這樣的要求,真是抱歉。」

卡內里安以一點也不遺憾的

表情說道,將手放在桌上,低頭致歉。

伊克希歐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

「那麼,讓我們進入正題吧。關於巴貝爾軍的動向,最近他們國內有調換軍團配屬地點的徵兆。」

卡內里安若無其事地轉換話題,開始與吉珂妮亞等人交換情報。

會談結束,卡內里安與外交官離開後,三人面面相覷。

「……他好像在試探什麼呢。」

麥格雷加吐出這麼一句,吉珂妮亞看著他。

伊克希歐斯則是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默默瞪著門板。

「猜得到原因嗎?」

「雖然不清楚,不過看起來似乎是在試探吉珂妮亞大人知不知道某些事情呢。」

「我?什麼意思?」

「因為他們掌握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伊克希歐斯說道,其餘兩人看著他。

「故意說那些話來動搖我們,以便試探我們知不知情──明知道我們絕對看得出來他們的企圖,卻還是故意那麼做。他們應該是認為假如吉珂妮亞大人知道那情報,在聽到他們的要求時一定會有所反應呢。」

「伊克希歐斯!」

伊克希歐斯直言不諱地道,麥格雷加急急地阻止他。

「幹嘛?光是聽奉承話是不能讓人成長的哦。」

「不,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也可以換個說法吧?」

「吉珂妮亞大人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沒關係的,麥格雷加。直接了當地說話,我也樂得輕鬆。」

伊克希歐斯不高興地反駁著,吉珂妮亞苦笑著安撫麥格雷加。

伊克希歐斯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對誰說話都是直言不諱。

因此,和合不來的人可說是水火不容,也經常惹說話的對象生氣。

與會顧慮對方面子的麥格雷加完全相反。

「你有什麼想法嗎?伊克希歐斯。」

「硬要說的話,就是和巴貝爾有關。」

「和巴貝爾有關……」

吉珂妮亞撫著嘴角,琢磨起來。

「希望敵人只會出現在我們的正前方呢。」

吉珂妮亞詫異地看著說出這種話的伊克希歐斯。

「有什麼好驚訝的?該做什麼,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該是確實做好準備的時候了。」

伊克希歐斯將雙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緩緩起身。

另一個房間裡,納爾森結束了與使者的會談,正和幾名文官稍做休息。

納爾森身旁坐著哈伯的父親諾爾•利維森與利維森家的長男奧朗德•利維森。

他們兩人都是專門負責與古雷葛倫領地交易的文官。

「呼,感謝各位的努力,才能讓會議順利結束。特別是奧朗德,你做得非常好。」

納爾森說道,奧朗德恭敬地低頭致意。

其他文官也紛紛點頭,同意納爾森的話。

「謝謝納爾森大人的稱讚。看來平日不辭辛勞地四處拜訪,總算有了回報。」

「嗯,多虧你說服了古雷葛倫的使者同意你的意見,才能進行得這麼順利。諾爾,你真有福氣,有這樣的好兒子呢。」

「能夠得到納爾森大人的誇獎,真是太榮幸了。看來我退隱山林也不是問題了吶。」

「父親大人,文官是終身職。請放棄退休享福的天真想法吧。」

「你這臭小子,別因為被納爾森大人誇獎就得意忘形哦。」

眾人都被諾爾的話逗笑了。

納爾森與文官們一次接見了所有來自其他地區的使者。一開始時,所有使者全都要求伊斯提利亞無償提供製造水車的技術。

他們主張,目前是與巴貝爾暫時休戰的非常時期,因此應該儘可能地互相合作。

可是奧朗德卻提出異議。

要求盟友無償提供新開發的技術,會對今後彼此的技術開發造成不好的影響。

應該依技術的高低支付適當的代價,讓參與開發的人得到該有的利益,這樣他們才有動力繼續研究發展下去。

之所以不把發明出水車的事告訴其他地區,是因為水車才剛進入量產階段,而且伊斯提利亞的當務之急是復興領地,沒有餘力分心處理其他事情。奧朗德是這麼說明的。

古雷葛倫的使者表示完全能夠理解奧朗德的主張,並力勸眾人該這麼做,成功讓其他地區的使者同意奧朗德的提議。

就結果而言,眾使者同意有償提供技術的做法,使伊斯提利亞因此得到了相當數目的利益。

順帶一提,古雷葛倫的使者之所以會那麼容易就同意奧朗德的話,是因為奧朗德平常就一直以各種好處收買他的緣故。

至於克雷勒茲,則不提供技術,而是等伊斯提利亞的內政穩定下來之後,把水車成品販賣給他們。

從會談中克雷勒茲使者的發言可以明白,克雷勒茲早已掌握水車的外型與基本運作方式了。就算想特意隱瞞技術,他們早晚也會做出仿製品,因此納爾森判斷,不如直接把成品賣給他們。

基於水車的特性,很難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重覆拆裝使用,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克雷勒茲之所以不讓自國工匠從零開始仿製水車,是因為那麼做等於公然宣稱「我們有間諜潛伏在伊斯提利亞哦」,會造成外交上的問題。

對伊斯提利亞而言,戳破他們的行為也沒什麼好處,所以雙方各退一步,達成這樣的結論。

表面上是貿易商之間的傳言傳入克雷勒茲執政者們的耳中,因此向伊斯提利亞表明想採購水車的意願。實在是很煩人的表面工夫。

眾人正閒談著,諾爾看向納爾森。

「話說回來,之前大人說過想開發制材機與手壓幫浦,不知目前進展得如何了呢?」

「嗯,兩種道具的試作品都已經完成了。目前正準備進入量產階段。」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就算要等到手壓幫浦設置在所有必要的場所後也無所謂,真想買一具手壓幫浦在自己家的水井使用呢。聽傭人說,他們總是為了取水而煞費苦心呢。」

諾爾如此嘟噥著。聽到父親這麼說,奧朗德問道:

「所有道具都會公然使用嗎?」

「不,不會。制材機只會在特別建造的專用加工廠里使用,手壓幫浦則是依使用地點,儘量在使用完畢後拆下來保管。」

「會向王都報告此事嗎?」

「也不會。要儘可能地不讓秘密擴散出去。」

「我明白了。」

「在這邊也要請各位務必保密。不單純是因為消息走漏後的外力干涉會造成我們的困擾,而且這也是讓我領在國內取得壓倒性優勢的大好機會。」

眾人點頭贊成納爾森的說法。

傍晚,一良與莉婕並肩走在走廊上,諾爾與奧朗德迎面而來。

他們認出兩人的身分後,在離兩人有數步之遙的場所止步,深深鞠躬行禮。

「好久不見了,莉婕小姐。」

「好久不見了呢,諾爾大人。奧朗德大人也別來無恙嗎?」

「雖然每天都被父親當奴才使喚,但也還算過得去。莉婕小姐看起來也很有精神呢。」

莉婕笑著彎腰行禮稱是,接著兩人挺起身子,臉上掛著微笑。

雙方都是完美的業務用笑容。

「一良大人,這位是利維森家的當家諾爾大人,這位是利維森家的公子奧朗德大人,兩位是與古雷葛倫領地交易時的全權負責人。」

「久仰了,我叫一良。」

聽完莉婕的介紹,一良點頭寒喧致意。

「哦哦,您就是一良大人嗎?在下一直抽不出身拜訪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的無禮。」

諾爾誠惶誠恐地行禮,奧朗德也跟著彎下腰。

「不不,請別在意。上次冒然借住府上,我才要向您道歉呢。當時承蒙府上的豐厚款待,真是太感謝您了。」

「不不不,都是當日我不在家,才沒能及時拜訪您……」

「不不不不,我才……」

雙方說著客套話,不停鞠躬。奧朗德見時機差不多了,開口說道:

「聽說一良大人相當照顧舍弟,不知愚弟是否派得上用場呢?」

「有的有的,他總是能注意到許多我疏忽的小細節,並加以對應,幫了我不少忙哦。真的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呢。」

一良答道,奧朗德相當高興地微笑著,諾爾也露出滿意的表情。

「聽到您這麼說,我就安心了。舍弟年紀還輕,也許還有不夠成熟之處,今後也要麻煩您多加鞭策

指教了。假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我會儘可能地出力,請儘管吩咐,無需客氣。」

「謝謝,有必要時,就要厚顏麻煩兩位了。」

一良說完,兩人再次深深低頭行禮,朝納爾森宅邸的大門走去。

「他們就是哈伯先生的爸爸和哥哥嗎?感覺挺好的呢。」

一良看著兩人的背影闡述感想,可是莉婕卻發出「唔~~」的聲音,似乎不太同意。

「怎麼了?」

「其實我不太喜歡和他們相處呢。」

「咦?為什麼?」

一良有點驚訝地看著她。

「唔,諾爾的個性還算好懂,可是奧朗德,我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了,所以不是很想接近他……」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呢?」

「為什麼啊……該怎麼說好呢?就是有這種感覺嘛。」

說完,莉婕再次「唔~~」了起來。

「以前奧朗德和我見過好幾次面,那時我的感想是『這個人,除了自己之外,不相信任何人』這樣。」

「不相信任何人,是嗎?這感想很犀利呢。你們當初有聊得那麼深入嗎?」

「沒有,對話的內容很普通。會有那種感想,只是一種直覺。」

「直覺啊……現在已經沒有見面了嗎?」

「嗯,已經兩年左右沒見面了吧。本來想說見了好幾次面,好像有點變親近了,結果他卻反而慢慢減少見面的次數。」

「因為你對他完全沒意思,所以放棄了吧?」

「我想我的態度應該沒有那麼明顯才對……不知道耶,也許是無意之間表現出來了?」

莉婕回憶往事似地按著嘴唇沉吟起來。

一良對奧朗德的印象不差,所以對莉婕的話感到有點半信半疑。

不過,剛才和諾爾父子倆對話時,他們完全沒提到瑪麗,讓一良有點在意。

「反正你聽聽就好。畢竟他也沒什麼特別不好的傳聞,而且也許只是我主觀上不太喜歡他而已。再說,有很多女孩子很崇拜他哦。」

「哦,他很受歡迎啊?的確是有那種感覺啦。」

莉婕點頭同意一良的話。

奧朗德的外表知性,個子又高,身段柔軟到讓一良很有好感,再加上是領地內的高級文官,沒道理不受女性歡迎。

「而且他很能言善道,又很會照顧人,工作能力也很好,連父親大人都很稱讚他呢。」

「可是你卻不想接近他?」

「嗯。我不太會說,總之不是很喜歡他。會這麼想的應該只有我吧。」

「不過,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對盤嘛。」

「沒錯沒錯,想成那樣好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回到房間。

幾天後的夜晚。

一良與莉婕在房間裡翻譯著工程計畫書。

必須把全部由日文寫成的計畫書改成這個世界的文字才行。

動工時,工匠看不懂計畫書就沒戲唱了,所以是非做不可的程序。

莉婕不時揉著眼睛,看起來很想睡。

「別再撐了,回去睡覺吧。」

「沒關係,只差一點點就做完了。」

「可是這個時間,平常你早就上床睡覺了吧?但是你現在連澡都還沒洗哦?」

時間將近晚上十一點,平時的莉婕早就上床入睡了。

儘管如此,她卻完全沒有中斷工作的意思。

自從一良從葛利夏村回來後,她一直都是這個調調。

而且就寢時間愈來愈晚了。

「我不在的話就沒辦法繼續做下去,不是嗎?而且要早點開始動工才行。我會加油的。」

「呃──不是啦……雖然是那樣沒錯……」

「再說,我也漸漸習慣晚睡了,所以沒問題的啦。如果真的不行了,我會回去睡覺的,你不用在意。」

但是莉婕卻完全不肯聽一良的話。

不過她說的很對。一良的語言能力無法翻譯計畫書的內容,譯文幾乎全是由莉婕編寫的。其實也可以找艾菈接棒繼續翻譯,可是那麼提議的話,莉婕應該會不高興吧。

既然她本人也很有幹勁,就隨她高興好了。

一良念出計畫書上的日文,莉婕以原子筆把譯文寫在白色影印紙上。

寫完後,把寫有譯文的紙疊在計畫書的同一段落上,複印出來,重覆著這樣的作業。

其實一良很想以電腦來翻譯,但是他連阿爾卡迪亞的文字都還沒登錄到電腦里,而且就算已經登錄好了,在莉婕還沒學會打字的情況下,也無法以電腦做事。

得等到這項翻譯作業結束之後,才有時間登錄字母並讓莉婕學習電腦的用法。

「我說啊,之前我看了葛利夏村的視察報告書,你來伊斯提利亞之前,一直住在葛利夏村里嗎?」

兩人持續了一陣子翻譯作業後,莉婕看著文件問道。

「是啊,住了一個月左右。」

「為什麼突然現身呢?」

「……為了拯救因為乾旱而受苦的村民。」

「真的嗎?」

一良胡扯道,莉婕抬起頭。

「真的,是那樣嗎?」

莉婕又問了一次。眼神極為認真。

一良因那眼神而狼狽了,不過莉婕又笑了起來。

「嗯,剛剛那些話當我沒說。把它們忘了吧。」

「這、這算什麼啊?」

「沒事──」

莉婕惡作劇似地說著,再次看向文件。

接著,她側眼瞅著一良:

「之前做的一起逛街的約定,還有效嗎?」

「哦,嗯嗯。」

「……好,我知道了。繼續吧。」

一良含糊地回應莉婕那意味深長的問題。

隔天,一良把眾人集合在自己房間隔壁的辦公室里,以投影機說明治水工程的概要。

在門窗緊閉的昏暗房間裡,唯一的光芒是投影機發出的燈光。

伊斯提領地全領地圖被投影在牆上,許多地方都有字跡秀麗的註解。

這張地圖也是出自工程計畫書,一良讓莉婕翻譯好圖片內容後,把地圖掃進電腦里,投影出來使用。

除了地圖之外,工程計畫書里還有大量一良拍攝的河川照片與進行工事時會用到的參考圖。

一良雖然有「讓納爾森他們見到照片真的沒問題嗎?」的念頭,但是不使用照片的話就無法說明需要進行工程的地點以及工事中會用到的手法,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房間裡,除了納爾森和艾薩克等人之外,就連艾菈與瑪莉都在房間裡。

那是因為主導工事作業的人手嚴重不足,搞不好還得請她們跑腿或幫各種小忙。

「首先是洪水發生率極高的地點的補強工程,地點有這裡和……」

一良操縱著電腦,切換畫面,牆上出現一張以紅色標記工程實施區塊的地圖。

他配合過去的水患紀錄,簡單地說明河川的現狀,接著叫出之前哈伯帶他去視察泛濫地點時拍攝的照片。必須修建的部分以紅線框起,照片旁是工事手法的說明文與參考用照片。

「大概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說明到一個段落後,一良看向眾人,平常不曾參與文書工作的艾菈和瑪麗已經震撼到兩眼發直了。

納爾森和艾薩克等人則是因為早已看慣一良帶來的各種道具,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他們雖然在投影機剛啟動時發出了「哦哦……」的驚嘆聲,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

「工程中會用到的材料只有木材、石塊以及砂漿而已嗎?有其他必須趁現在先準備好的東西嗎?」

「有那幾種材料就夠了。不過明年要進行的正式治水工程里也會用到那些材料,到時候除了湊齊必要的人手之外,也要事先準備好足夠的材料才行。」

「我明白了。此外,我想把計畫書改成工匠們也能閱覽的形式,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讓他們看的話反而沒辦法動工吧。」

「我想,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對照片產生疑問,不知可否解釋成葛雷西歐爾大人的神力呢?」

「這個嘛……」

在葛雷西歐爾的傳言逐漸擴散的現在,可以的話,一良不想火上加油。

可是,特意隱瞞的話,也有可能反而助長了傳言的擴散。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告訴工匠頭兒照片是葛雷西歐爾的神力展現,並對他們下封口令反而好一點。

「比起因為特意隱瞞而讓人起疑,這麼做應該比較好吧。但是請別提到我就是葛雷西

歐爾的事。」

「這種叫做照片的圖片,可以很簡單就畫出來嗎?」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莉婕突然插嘴問道。

「可以哦。要不然,我現在就拍幾張你的照片,用印表機印出來給你看看吧?」

「這樣啊……我有想拍的東西,可以幫我拍嗎?」

「莉婕。」

也許是覺得莉婕的口吻太放肆了,納爾森責備道。

「哦,沒關係啦。你想拍什麼?」

一良打著圓場,向莉婕問道。莉婕稍微低下頭。

「我想與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拍張全家福的合照……」

納爾森聞言,表情瞬間從困擾變成忘了原本要說什麼的傻樣。吉珂妮亞也略微驚訝地看著莉婕。

「……這是個好主意呢。好啊好啊,現在就來拍吧。」

「呃,那個,我……」

吉珂妮亞像是有什麼顧慮似地叫住已經起身準備拍照的一良。

「有什麼關係?來拍吧。」

「可、可是……」

吉珂妮亞說著,看向納爾森與莉婕。

「……既然一良閣下都那麼說了,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好嘛,母親大人?」

「……好吧。一良先生,那就麻煩您了。」

一良點頭,回房拿數位相機。

幾分鐘後,一良在開窗後變亮的辦公室里,把相機設置在三腳架上。

莉婕坐在椅子上,納爾森與吉珂妮亞站在她身後。

艾薩克與哈伯等人則站在牆邊見習。

「納爾森先生!您的表情太僵硬了!」

「是、是嗎?……那這樣呢?」

「唔──……要笑得更開心、更燦爛一點!」

「就、就算您這麼要求,我也……」

「父親大人,請把肩膀的力量放鬆下來。」

「嗯、嗯。」

相對於緊張地繃著臉的納爾森,莉婕和吉珂妮亞都笑得很自然。

一良試著閒聊以緩解納爾森的緊張,不過好像沒什麼用,只好就這樣拍照了。

「好,總之先拍一張看看吧。請大家看著鏡頭……看這裡,這個部分。要拍了哦,三、二、一,好了!」

快門發出喀嚓聲,一良從相機後方抬起頭道。

「……這樣就行了嗎?」

「這樣就行了。要看看嗎?」

一良招呼三人過來,在螢幕上顯示剛才拍下的照片。

見到那畫面,三人全都「哦哦!」地驚嘆起來。

艾薩克等人也都湊了過來,從旁探頭看到畫面後,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這、這還真是驚人呢……」

納爾森不由得按著嘴沉吟道。

「對吧?雖然我覺得納爾森先生的表情有點生硬,不過這樣也不錯,看起來很有威嚴呢。」

「是、是這樣嗎?」

「是啊,很有男子氣慨哦。」

「……像是自己被關在裡面似的。大家都變成了兩個人呢。」

吉珂妮亞觀察著螢幕中的自己,讚嘆道。

「真的是完整重現呢,和肖像畫完全不一樣。」

莉婕也一起點頭,嘖嘖稱奇了一會兒後,看向一良:

「這個只能拍一次嗎?」

「不管拍幾百次、幾千次都可以哦。」

「那一良要不要一起來拍照?」

「好耶,就這麼辦吧。既然如此,大家全都一起來拍好了。」

一良點頭,莉婕開心地道:

「太好了!不過在大家一起拍照之前,我們兩個先來拍一張吧?」

「就兩個人?」

「先拍一張就好,之後再和大家一起拍。」

「……也是可以啦。吉珂妮亞小姐,可以麻煩你幫忙拍照嗎?」

「我、我嗎?」

吉珂妮亞不安地交互看著相機與一良。

「沒問題,這個很簡單的。只要把螢幕對著想拍的東西,按下這個按鈕就好了。」

「咦?就這樣?」

「沒錯,就這樣。很簡單對吧?在按下去之前,只要像我剛才那樣提醒已經要按了就可以了。」

一良說完,和莉婕一起站在牆邊。

在一旁見習的人中,只有艾薩克不知為何顯得垂頭喪氣,哈伯則是拍著他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呃、呃──……那我要拍了哦?」

「「好──」」

「三、二、一,好了!」

快門開闔,發出喀嚓的聲音。

一良走到吉珂妮亞身邊,操縱著相機,把剛才她拍的照片顯示出來。

「我看看……哦哦,拍得很好嘛!」

「真的,拍得很好呢。」

「是、是嗎?太好了……」

一良細細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眾人。

「好,接著來拍大合照吧。大家通通過來這邊。」

「啊,可是得有人按按鈕才行……我先幫大家拍,之後再幫我拍一張吧?」

「這相機有延遲拍攝的功能,可以晚幾秒才拍下去。所以每個人都可以入鏡哦。」

「真的嗎?還真是方便。」

一良讓艾薩克與艾菈等人全站進畫面里,設定相機的倒數時間。

接著他快步走到中間空著的位子上,提醒道:

「好!大家笑!」

喀嚓一聲,紀念大合照拍攝完成。

在那之後,眾人又拍了好幾張照片,才終於繼續開會。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哈伯和瑪麗的是剛才的大合照與兄妹合照。

莉婕和艾菈也有合照。

攝影大會時,艾薩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好了,繼續剛才的議題吧。我想莉婕很適合擔任河川工程的總指揮。莉婕,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嗎?」

納爾森問道,莉婕立刻點頭。

「是,請交給我吧。」

「那麼我來當助手好了。」

工程會動用大量的工匠與工人,讓深得人心的莉婕擔任總指揮是最適合不過了。再加上有由專家寫成的計畫書,因此一良只需要在一旁稍微幫點忙,應該就可以了。

除了河川整治工程外,一良還得監督工具機、農業機具的開發管理工作以及冰窖、制材所的建設工程,無法被綁在單一地點。

至於新農地的開墾、掘井以及建造冰池的事,一良就沒有餘力監督了,這些事情直接交給艾薩克與哈伯指揮。

艾菈與瑪麗則是眾指揮者的跑腿。

「艾薩克先生,之前提到的藥物相關的資料,不知道你整理好了沒有?」

一良向艾薩克問道,可是艾薩克滿臉歉意。

「關於這點,因為巫師公會相當不配合,必須花費不少心力才能問出祈禱的內容……」

「是、是這樣啊?很花時間嗎?」

「是的。所以希望一良大人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祈禱這回事,很難明確斷言是否真的有效,而且一良本人也很懷疑祈禱的效果有多大。

雖然不到直接否定的程度,但是對一良來說,吃下去就能見效的藥品,可信度還比他們更高。

也許該直接跟艾薩克說不需要調查祈禱的部分。但是那樣一來彷佛一良完全否定祈禱似的,所以還是別說好了。

相不相信祈禱的效果,都是看人的。

「我知道了。藥品的部分呢?」

「可以在商店中買到的市售藥品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但是巫師使用的特殊藥品則幾乎拿不到資料,現在正與巫師們交涉中。」

「啊,這件事不急,慢慢來沒關係。你先給我市售藥品的資料就好。」

「我明白了。」

「我聽說城裡有藥草園,不知道能不能進去參觀呢。」

「可以哦。您想去嗎?」

「嗯,等工程告一個段落之後,去參觀一下好了。」

之前和艾薩克聊天時,一良聽說過藥草只能在由巫師公會管理的藥草園裡栽種,而且製藥方法也被巫師公會獨占。

雖然不知道藥草園長什麼樣子,不過似乎可以從這點切入。

無法得知藥劑的配方確實很傷腦筋,但一良只要想辦法增加藥草的產量就好,不用去干涉巫師公會獨占製藥方法的事。

考慮到既得利益者的利害問題,這麼做應該也比較不會生事。

「自古以來,製藥方法都是由巫師公會獨自開發的,因此配

方也一直掌握在他們手上,從來不曾外傳。而且藥草極難栽種,就算政府出錢補助,也無法增加產量,相當令人無奈。」

納爾森補充說明道,一良轉頭看向他:

「醫生治病時不會用到藥品嗎?」

「醫生使用的應該是從巫師那兒購得的藥品,至於傷藥之類則會自己調配。」

「唔……那麼巫師不幫人治療外傷嗎?」

「巫師不幫人治療外傷,都是由醫生來處理的。雖然也有用祈禱來治療傷口的做法,但正式的祈禱非常昂貴,一般人都不會那麼做。」

看來這個世界的習慣是內科找巫師,外科找醫生。不過祈禱很貴這點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然我們來試試看增加藥草產量好了。說不定只要施過肥,產量就會暴增呢。」

「是啊。假如能增加產量,就能藉著出口藥草獲利了。這是求之不得的事。在參觀藥草園之前,我先準備一些藥草讓您過目吧?」

「好啊,先試著培養那些藥草,到時候也比較容易和巫師進行交涉。」

接著,眾人開始進行各種業務的微調,之後散會。

「一良先生,關於昨天與克雷勒茲使者的會談……」

散會後,一良與莉婕正在收拾機械,吉珂妮亞叫住一良。

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在場只剩他們三人。

「哦,結果如何呢?」

「就是……」

吉珂妮亞把昨天與卡內里安等人的對話轉述給一良聽。

一良點頭如搗蒜地聽著,在聽到軍隊的進駐權時心生疑問。

吉珂妮亞只轉述了對方的要求以及我方的回答,沒有把「對方故意試探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我記得休戰協定還有四年對吧?」

「是的,還有大約四年。」

「明明還有那麼久,現在就說要派駐部隊,難道說巴貝爾可能毀約提早進攻嗎?」

「當然有那種可能性。可是毀約的話會失去其他國家的信任,如果沒有特別重大的理由,應該是不會輕易那麼做的。」

「唔……既然如此,克雷勒茲還是提出了駐兵的要求,該不會是因為他們掌握了巴貝爾想毀約的情報,所以才覺得該預防萬一呢。」

一良猜測道。但吉珂妮亞搖頭。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樣。我猜,應該是想藉著駐軍伊斯提利亞來掌握我方動態。」

「……這表示克雷勒茲不信任伊斯提利亞囉?或者是克雷勒茲已經轉向,偏到巴貝爾那邊去了?」

「這個嘛……雖然阿爾卡迪亞和克雷勒茲有同盟關係,但不需要互相報告自國軍隊的動態。如果克雷勒茲想背叛我們,就能解釋他們為什麼提出這種要求了。」

假如克雷勒茲真的背叛了阿爾卡迪亞,情況會變得如何呢?聽了吉珂妮亞的推測,一良尋思起來。

據說上次的大戰,是所有同盟國同心協力合作,才好不容易與巴貝爾戰成平手的慘烈戰爭。

假如克雷勒茲背叛了同盟,下次開戰時,戰況應該會變得很絕望吧。

「我覺得在緊要關頭時,克雷勒茲很有可能背叛我們。巴貝爾那邊可能已經和克雷勒茲接觸過了吧。」

「可是,假如克雷勒茲真的打算背叛我們,應該不會特地跑來跟我們說那些話吧?」

吉珂妮亞說完,原本陷入思索的莉婕插嘴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比起冒著被我們懷疑的風險提出那種要求,還不如假裝和我們團結一心,直到開戰前夕才背叛我們,趁著我們專心對付巴貝爾時偷襲我們的側腹,那麼做不是比較合理嗎……」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想,克雷勒茲應該是想打探我們是不是已經掌握他們和巴貝爾之間結有密約的情報,才會故意提出那種要求。」

「如果我們已經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情報,聽到進駐權的要求時自然會有所反應……是這樣嗎?」

吉珂妮亞點頭同意一良的推測。莉婕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來可恥,我的交涉經驗不像其他文、武官那麼豐富。對方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會談時,克雷勒茲的司令官一直在觀察我的反應。」

「如果對方因此知道我們手中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情報,他們就會以背叛為前提,公然在國界布署軍隊。就算無法因此得知我們有沒有掌握情報,只要故意讓我們對克雷勒茲起疑,我們便會派兵駐守在與他們相交的國界上……應該是打著這樣的主意吧。」

「是的。儘管就結果而言,對方無法偷襲我們了;然而假設他們沒發現到我方早已握有他們想背叛的情報、事先設好埋伏等他們自投羅網偷襲,反而會因此吃大虧吧。不過,只要故意讓我方對他們起疑,我們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去警戒他們。如此一來,克雷勒茲就能在自家軍隊受害最輕微的情況下向巴貝爾邀功了。算得很精呢。」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就不想打仗,想把戰鬥的事全推給巴貝爾去做,是嗎?對克雷勒茲來說,提出進駐權的要求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呢。」

「是的。所以,假如四年後真的開戰,我們實際上面對的,是來自兩個方向的敵人。」

吉珂妮亞的話讓一良皺起眉頭。

「……這樣不是很絕望嗎?」

「假如克雷勒茲不打算認真和我們戰鬥,只想牽制住我們的話,只要加強與克雷勒茲國界上的城砦與村鎮的防禦力就好。因為克雷勒茲也必須同時警戒另一邊的鄰國普洛堤亞才行,不可能把所有兵力布署在我們這一側。」

「原來如此……但是不管怎麼說,還是很危險的局面呢。」

「雖然情況相當糟,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下去了。」

那麼我告辭了──吉珂妮亞說完行了一禮,走出房間。

她遵守著先前的約定,只把會談的結果告訴一良,並不請求一良出手幫忙。

隔天,莉婕在河邊回答參與治水工程的工匠們的問題,一良站在稍遠處,回想著昨天與吉珂妮亞的對話。

他原以為應該有辦法迴避戰爭,但從昨天吉珂妮亞的那些話聽來,似乎是開戰定了。

為什麼巴貝爾那麼固執,非侵略其他國家不可呢?儘管一良有這樣的疑問,但這種事就算想了也沒用。

回顧地球的戰爭史,毫無理由就打起來的例子多得不得了。

──在現況下開戰的話,這個國家肯定會滅亡。

前幾天閱覽的戰時資料,讓一良大致掌握了伊斯提利亞的戰力。

上次是因為敵軍在戰爭初期太過驕傲自滿,連續吃了幾次大虧,伊斯提利亞才顯得略勝一籌。

可是,下次開戰時敵人一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吧。

對方肯定會事先做好各種對策,在那種情況下,假如連隔壁的克雷勒茲都背叛了同盟國,就真的完全看不到勝算了。

──還有四年嗎……這樣一來就非導入煉鐵技術不可了。結果好像還是連軍事方面的事也得出手才行。

鐵器的導入將會大幅改變國際情勢。一良相當明白這點。

鐵的強度比青銅高,是便宜又耐用的金屬。

不只在軍事方面,所有產業都能因鐵而受惠,國力會因此飛躍性地提升。

而且,如果是一良直接傳授煉鐵術,就沒有做錯誤嘗試的必要了。

領地內有大礦脈的阿爾卡迪亞應該會一下子成為超級強國吧。

──袖手旁觀,導致這個國家滅亡的話,可就不好笑了……這樣一來,熔鐵爐的產量就不夠大了,得換成木炭式的高爐了吧?但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建造出來呢,真是讓人擔心……

一良正陷入沉思,這時眼角餘光瞄到艾薩克朝著自己跑來。

艾薩克來到一良面前,立正站好後敬禮。

「一良大人,我把市售藥品的資料帶來了。」

「哦哦,謝謝你。讓我看看……」

一良接過以皮繩綁起的皮紙卷,將其打開。紙上記載著藥品的種類、效果與藥草成分等等項目。

「唔,傷藥和便秘藥……呃,便秘藥這裡寫的這個字怎麼念?」

「這是『海水』。」

「咦?海水?難道是直接把海水喝下去的意思?」

一良驚訝地問著,艾薩克點點頭。

「是的,一口氣喝下一碗左右的海水,肚子馬上就會發疼,很快就會腹瀉了。海水是靠海的旅行商人運來販賣的。」

「還、還真是粗暴的治療法耶,這樣對身體不太好吧?」

「身體確實會不舒服一陣子,但因為比以藥草製成的便秘藥便宜太多了,所以還是有很多人喝哦。」

資料上記載了各

式各樣的藥品。

在止瀉一欄里寫的是『木炭』,胃藥則是『妙吉乳』,有許多與藥草完全無關的配方。

「一良大人,關於我今後的預定……」

一良正嘖嘖讚嘆地看著藥品的資料,艾薩克有些顧慮地說道:

「我可以和保護葛利夏村的警備隊一起在村外待一陣子嗎?我想,我可以作為警備隊與村民之間的緩衝。」

「哦,是這樣啊?這麼做確實比較好呢。不過這樣一來,這邊就沒有你了……」

會主動做各種事情的艾薩克不在身邊,確實很不方便,但是警備隊與村民之間的緩衝也是很重要的任務。他不在時的空白只好由自己和哈伯補上了。

「我知道了。這邊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請你好好地統理警備隊吧。已經決定好指揮官的人選了嗎?」

「是。我有一個表姊西薇絲翠亞,我想她是很適合的人選。她現在隸屬騎兵隊,不過我已經把她從部隊裡借調出來了。」

「騎兵隊啊?她沒有不高興嗎?」

「這點你放心。雖然她才二十四歲,算是很年輕,不過是忠誠度非常高的優秀軍人。儘管思考模式有點頑固,但很值得信任。」

「哦哦,聽起來很可靠呢……不過,思考模式頑固的話,不是會有點不近人情嗎?」

「不,不是那種意思。她是正義感非常強、嫉惡如仇,非常清廉正直的人。她極為厭惡收賄之類的事,所以很適合這次的任務。此外我已經下令,曾經與葛利夏村村民接觸過的人,全都要回伊斯提利亞一趟。」

被艾薩克說到這種地步,應該是相當剛毅的人吧。

艾薩克自己就已經是思考模式頑固,或者說太過認真的類型了,聽起來那位表姊可能比他更頑固。這樣一來,應該會嚴格處理想偷偷與葛利夏村村民接觸的人吧。

「啊,雖是這麼說,可是她平常是很爽朗、不擺架子,很平易近人的人哦。而且又喜歡小孩,所以應該能和村民處得很好吧。請一良大人放心。」

發現一良正在想像對方有多頑固,艾薩克趕緊補充說明。

他似乎確實遵守了一良「以人格為優先」的要求。

「『平常』很平易近人,表示生氣起來就不是那樣囉?」

「是的……我聽說八年前,她還是練兵隊的成員時,曾經把賄賂長官而得到不必掃廁所的特權的同袍與那名長官一起打個半死。之後被上層說『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不過還是做過頭了』,而把她丟去禁閉室反省。」

「真、真驚人……」

這樣聽來,那位表姊的個性與其說是溫和,還不如說像狂犬吧。但是只要不惹火她,似乎就不會有事。

身為軍官候補生就已經能把長官和同袍打得半死,表示她戰鬥力驚人;不過,敢攻擊長官的勇氣也很令人震撼。

「是說,當時的長官似乎會以給她方便為條件要求她陪睡,而且那個同袍也經常嘲笑她,所以也算是自作自受吧。雖然說她是圖倫家的人,但才十六歲的小女孩,還是會被人小看的。」

「是、是這樣啊?」

兩人正聊著,對工匠們做完說明的莉婕走了回來。

「辛苦啦,有沒有問題?」

「嗯,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如果有事的話我會去找你的,你先去做其他事吧。」

莉婕笑道後,看向艾薩克。

「接下來艾薩克大人要去監督掘井作業嗎?」

「不,接下來我要前往葛利夏村。因為我不能馬上回伊斯提利亞,有點擔心會造成莉婕小姐與一良大人的負擔……」

艾薩克說著,莉婕嫣然一笑。

「請您別擔心,這邊有許多可靠的人在,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請您保重身體,並好好加油哦。」

「是,謝謝您。那麼我告辭了。」

艾薩克向兩人深深一鞠躬,轉身離去。

「是說艾薩克真的很勤勞呢。圖倫家的人都是那樣嗎?」

一良目送著艾薩克離去後問道。莉婕用力點頭。

「那個家族裡有很多個性認真的人哦。不過也有像麥格雷加那樣有點怪癖的人就是了。」

不管是艾薩克或盧特,圖倫家的人個性似乎都很認真。

剛才提到的西薇絲翠亞,到底是怎樣的人呢?一良不禁想像了起來。

在那之後,過了數小時。

瑪麗將工程計畫書抱在胸口,以河川整治工程監督官的身分看著工人們做事。

施工場所不只一處,因此瑪麗等人是分散在各地進行監督工作的。

工程計畫書不是能讓所有人看的東西,只有工地現場的工匠頭兒有資格閱覽。

讓瑪麗一個人監督工程,負擔未免太沉重,所以是讓她和艾菈一組,共同監督的。

艾菈目前不在現場,她到附近食堂拿工人們的午餐了。

「唷。」

「……啊。」

瑪麗因身後的招呼聲回頭,接著說不出話。

「喂喂喂,你該不會是監工吧?出人頭地了耶。」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坐在載滿材料的貨車上的奧朗德。

奧朗德命車夫停下,輕巧地從車上躍下。

他大步走到瑪麗面前,笑道:

「你在納爾森大人家過得怎樣啊?」

「啊……啊……」

瑪麗全身發抖,無法回話。奧朗德看著膽怯不已的她皺眉。

「快點回答。我問『過得怎樣』,你是沒聽到嗎?」

「!大、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在那邊工作得很開心!」

瑪麗緊張到不加思索地直接回話。

看著渾身哆嗦不已的她,奧朗德嘲笑地哼了一聲。

「『很開心』是嗎?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啊?」

「……咦?」

奧朗德打從心底傻眼似地說著,瑪麗不安地仰望著他。

「你好像忘了自己是奴隸的事耶?什麼叫『工作得很開心』啊?開什麼玩笑。」

「……真是非常抱歉。」

「你既不是利維森家的人,也不是普通平民。你是奴隸。哈伯好像很想把你從奴隸的身分解放出來,不過就算成功了,你身上的奴隸血統還是不會改變的。奴隸的孩子就是奴隸,別忘了這件事。」

「是。」

瑪麗如同在利維森家工作時那樣,直視著奧朗德的雙眼答道。

之所以不移開目光,是因為不看著奧朗德,就會被他痛打。

儘管現場有很多外人,應該不必擔心他真的動手,但瑪麗還是無法不看著他的眼睛說話。

和奧朗德說話時,一定要看著他的眼睛,這已經是深深烙印在瑪麗身上的制約反應了。

「呿!為什麼納爾森大人會起用這種沒用的東西啊?父親大人也真是的,早點把你賣掉不就好了嗎!」

奧朗德啐道,看向一旁工作中的工人們,大大嘆了一口氣。

顯而易見地表示出,瑪麗受到重用的事有多讓他不高興。

「你可別出什麼錯害我們丟臉哦。要是他們對你感到厭煩了,把你趕回來,你就等著瞧吧。」

「是。」

瑪麗如機器人般生硬地說道。奧朗德又瞥了她一眼,回到載貨馬車上,離開了。

瑪麗朝馬車深深彎腰鞠躬,直到車影完全消失,才總算抬起頭。

她想去察看工作進度,手卻簌簌發抖,工程計畫書掉在地上。

「……!」

瑪麗蹲下來,撿起計畫書抱在胸口,低著頭,身體不停地顫抖。

但她又很快地起身,為了尋找四下無人的場所而跑了起來。

「居然住在這麼破爛的地方……柱子都爛了耶。」

一良傻眼地看著眼前毀壞中的建築物。

這裡是靠近城門的集合住宅區,他們正在拆除這棟房子。

將繩索套在貌似已經腐蝕了一半的古老樑柱及牆壁上,以好幾頭拉塔將建築物強制解體。

等到拆除完畢後,會在這裡興建制材所。

「一良大人。」

看來今後得想些防止城內老舊建築物倒塌的對策。一良尋思著,身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哦,是奧朗德先生。好久不見了。」

一良回過頭,向奧朗德寒暄道。奧朗德露出清爽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工程的進度還順利嗎?」

「目前大致上都還算順利。您那邊呢?資材調度得還順利嗎?」

「托您的福,很是順利。需要的資材幾乎全照著預定採購完畢,剛才已經將一部分資材交給莉婕小姐了。」

奧朗德原本是專門負責與古雷葛倫交易的文官,不過在這次的治水工程中,他是採購各種工程用資材的負責人。

由於他手腕靈活,又能洞燭入微,因此被納爾森視為最適合擔任這任務的人選。

「採購的金額比預定中的便宜了將近一成,之後我會把多出來的採購費用與明細表交還回去的。」

「咦?居然這麼便宜,您是怎麼做到的呢?」

「我硬是拜託平常有在關照的商家多給我們一些折扣。目前我正在與對方交涉,希望雨季結束後進行河川整治工程時,也能把資材便宜地賣給我們。」

「雨季後的資材也是嗎……需要的數量應該非常多,對方肯給我們折扣嗎?」

「他們也是需要賺錢養家的,所以不能太過強勢地殺價;但是我們的進貨量非常大,我想他們應該願意多給我們一點折扣吧。我會將此事處理好的,請您放心。」

明明是件大案子,可是奧朗德卻說得極為輕鬆。

一副對商業談判遊刃有餘的模樣。

「假如還有其他需要用到建設資材的案子,我也可以一起採購。不知目前有沒有其他的案子呢?」

說到需要用到建設資材的案子,就是處理類似眼前這棟拆除中的老舊建築物的防塌對策了吧。

那棟房子看起來已經破爛到不像可以住人的程度了,能採取的對策,應該也只有拆掉重建了。

「比如這棟拆除中的屋子。得把這類老舊建築物拆掉重建才行。如果要建造新建築物的話,會用到大量資材,到時候就萬事拜託了。」

反正到時候不是出補助金獎勵居民改建,就是以交付土地為條件,讓居民搬到郊外新建的住宅里吧。

如果可以連同資材管理的事也全權交給奧朗德處理,應該會輕鬆很多吧。

「住宅的重建,是嗎?這屋子也是即將重建的住宅之一嗎?」

「不,這邊之後要改建成制材所。住宅的更新是之後才要做的。」

「唔……但是如此一來,就得尋找空地建造房屋了呢。」

「是啊。城牆內側還有空著的土地嗎?」

「最外圍的區域還有一些土地,但我想應該不夠使用吧。由於其他領地不斷有移民來到伊斯提利亞,我想很快就會滿了。」

「這樣一來,為了防止城內人口密度過高,就只好把住宅區擴大到城牆外側了。在城外建造新住宅,以交付土地為條件,讓住在危險住宅里的人搬到那些屋子裡。這樣的想法行得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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