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3章 武官與文官(2/2)
「這樣一來,為了防止城內人口密度過高,就只好把住宅區擴大到城牆外側了。在城外建造新住宅,以交付土地為條件,讓住在危險住宅里的人搬到那些屋子裡。這樣的想法行得通嗎?」
外圍區域有許多為了讓新移民居住而建造的集合住宅。
這些住宅都是以相當低的預算在短期內趕著建造出來的,不到幾年就會變得破爛不堪。
比如沒在樑柱下方設置礎石,直接埋在土裡,導致樑柱腐爛得很快──像這類偷工減料的情形相當常見。
「這個嘛……對於在城裡工作的人來說,住家與職場間的通勤距離是個問題,但我覺得這想法很好。不過,把住宅區擴張到城牆外側的話,就得在城牆上設置新城門,或是拆除部分城牆才行。這些工程也需要經費。所以我想,不如提供資金給附近的外圍聚落,請他們收容遷出的居民如何?以水車擴大耕作範圍的話,移住到外圍聚落的人們就有新的工作機會了。」
「原來如此。這麼做似乎更好呢。到時候可以麻煩您調度建造新住宅用的資材嗎?是說,在那麼做之前得先和納爾森先生商量過這個政策就是了。」
奧朗德笑容滿面地回道:
「包在我身上。可能的話,請把管理外圍聚落的新建築的業務以及遷出人口的就業輔導業務都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做出好成績的。」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到時候就萬事拜託了。」
多麼美好的提議啊!一良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在工程指揮者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他主動要求接下這些差事,令一良相當感激。
接著,兩人又討論了一陣子的都更計畫。
同一時刻,艾薩克與一名穿著鎧甲的女性站在城裡訓練所的廣場上談話。
這名女性就是艾薩克的表姊西薇絲翠亞。
她是有著一頭美麗的金色短髮,感覺很活潑的女性。
現在,她正笑咪咪地看著艾薩克。
「我要再強調一次,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無論如何一定要嚴格執行紀律,假如有外人想接近村子或和村民接觸,一定要把那些人抓起來,送到伊斯提利亞。」
「我明白了,艾薩克大人。」
西薇絲翠亞爽快地回道。艾薩克露出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的表情。
西薇絲翠亞在軍中的位階高於艾薩克,而且大戰中艾薩克隸屬騎兵隊時,她還是艾薩克的直屬長官。
就位階而言,她比艾薩克大;可是就現狀而言,艾薩克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再加上從剛才起,西薇絲翠亞的態度就明顯反常。從以前到現在,她從沒對艾薩克用過敬語,也從沒以「大人」稱呼過他。
最重要的是,她笑容滿面的樣子實在非常恐怖。
「在派駐期間,只要保衛村落安全,防止外人與村民接觸就好了是吧?其他什麼都不用做對吧?」
「是的,如果村民有事找警備隊商量時……呃,難道說你在生氣嗎?」
「才沒有呢,艾薩克大人。」
西薇絲翠亞微笑地說著,艾薩克冷汗直流。
既然是艾薩克的拜託,就包在我身上吧──起初艾薩克向西薇絲翠亞提起這件事時,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不過,當時艾薩克並沒有告訴她任期有多長。
「只是啊,小女子從沒聽說過任期沒有期限呢。由於小女子做夢都沒想過有遭到艾薩克大人如此暗算的一天,因而有點驚訝罷了。請艾薩克大人今後在夜晚單獨行走時,要特別注意安全唷。」
「咦!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呵呵,沒什麼啦。比起那種小事,小女子很久不曾與艾薩克大人練劍了,在此懇求艾薩克大人給小女子一個受教的機會。」
「不是啦!所以說,這真的是很重要的任務啦!還有算我求你好不好,可以別再用敬語說話了嗎?」
西薇絲翠亞將手按在腰間劍柄上,身上開始散發黑暗的氣場。艾薩克緊張地辯解起來。順帶一提,西薇絲翠亞的戰鬥力遠高過艾薩克,認真交手的話,艾薩克一定會被削成生肉片的。
「既然如此就給我好好解釋清楚。雖然你說這是事關國家未來的重要任務,不過你以為我會相信保護一個偏僻的小村子有那麼大的作用嗎?」
西薇絲翠亞倏地變臉,狠狠瞪著艾薩克逼問道。艾薩克連連點頭。
「不只是重要而已。都是多虧了那個村子,伊斯提利亞才有辦法復興得這麼快。」
「所以說,我叫你好好把原因解釋清楚。要是跑題沒說到重點,我就打死你。」
「……因為一良大人很重視那村子的居民,所以我希望你能幫他保護好那些人。」
艾薩克認真地道。西薇絲翠亞盯著他:
「一良大人,就是那個幫我們復興領地的人?」
艾薩克以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我聽說他是哪裡來的大貴族……原來如此,所以他只是平民囉?」
「不是的。一良大人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葛雷西歐爾大人,那個慈悲與豐收之神?」
「對。」
艾薩克答道。西薇絲翠亞再次直盯著他看。
似乎是在觀察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此話當真?」
「當真。」
「這樣啊……哦,原來如此啊。」
「……呃,雖然我自己這樣問有點那個,可是你真的相信那些話嗎?」
艾薩克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一臉恍然大悟的西薇絲翠亞。
「真的。你說的話我都會相信。因為你不會說謊嘛。」
西薇絲翠亞說完,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過,讓我知道這件事真的沒問題嗎?這是機密中的機密吧?」
「可是不說清楚的話,你就不會接受不是嗎?」
「……是沒錯啦。這是我的壞習慣嘛──我會反省的,對不起。」
西薇絲翠亞一反剛才的凶暴,變得相當和善。艾薩克困惑地點了點頭。
「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雖然有多得像山的問題想問,但是我就不問了。這樣對你來說也比較好吧?」
「是……呃,你真的相信我那些話?」
艾薩克再次確認。西薇絲翠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
你說哪個部分?」
「一良大人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部分。」
「嗯,我相信。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不是啦,可是這麼荒誕無稽的事,一般來說是不會那麼簡單就相信的吧……」
艾薩克疑惑地說著,西薇絲翠亞微笑起來。
「如果是其他人說的,我是不可能輕易相信的。但如果是你說的,我全都會相信哦。因為你是可以相信的人。」
「呃……謝謝。」
「我又沒說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原來如此啊──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啊──下次找機會和他說說話吧。」
西薇絲翠亞自顧自地點頭,接著看向艾薩克,立正站好:
「我已瞭解任務的目的。我會立刻趕往任務地點的。」
「麻煩你了。我晚一點也會過去,請你先和村民打聲招呼吧。」
幾天後,艾薩克率領幾輛載貨馬車抵達葛利夏村的入口。
村外的營地已經設置完畢,隨處可見悠閒的士兵。
雖然大多數士兵都有好好地把鎧甲穿戴整齊,但也許是因為正在休假吧,也有不少人穿著便服。
有些士兵站在開合橋前與村民談天說笑,看來已經與村民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了。
「艾薩克大人,歡迎歡迎。」
艾薩克躍下拉塔,一名老兵上前迎接他。
這名老兵是西薇絲翠亞的警備隊副官。
「西薇絲翠亞大人呢?」
「她正與村裡的孩子們在河畔釣魚。雖然她說會帶著晚餐吃的魚回來,但新手應該沒辦法那麼簡單就釣到魚吧。」
「是、是這樣啊?」
「明天輪到我去釣魚,我會讓大家見到實力的差距的。而且我還特地從老家帶了釣竿過來……」
「啊,等一下,釣魚的事下次再聽你說。我得先去找西薇絲翠亞大人,貨車裡有追加的物資,你們先把那些搬下來吧。」
「唔,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艾薩克趕緊打斷準備長篇大論的老兵說話,朝著河邊走去。
「完、完全拿不下來啊!?為什麼拿不下來啦!?」
「就說不是那樣啦!不是壓到底,要邊壓邊轉才行!而且速度要快,不然魚就會死掉啦!」
艾薩克來到河邊,西薇絲翠亞正和幾名小孩聚在一起哇哇亂叫。
她手上抓著一條小魚,魚嘴中插著一塊有缺角的小木片。
「所以說!不能光用壓的啦!要連線一起拉,不然就拿不下來啊!」
「就、就算你們那麼說……」
西薇絲翠亞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轉動著魚嘴中的小木片。
看樣子似乎是不知道怎麼把魚鉤拆下。
原本啪啪用力掙扎不已的魚,突然發出「咯!」的神秘聲音後,不動了。
「算了──還是讓我來吧。給我!」
一名看不下去的男孩搶過西薇絲翠亞手中的魚。
他熟練地轉動木片,拿下魚鉤後把魚放入水桶中。
那條魚似乎勉強沒死,它一面痙攣著,一面沉入水桶底部。
「呃,那個,西薇絲翠亞大人?」
「艾薩克……我好像沒有釣魚的才能耶……」
「啊,呃……」
西薇絲翠亞死氣沉沉地說道。艾薩克含糊地附和著她,這時一名女孩拿著釣竿從西薇絲翠亞身邊跑來。
「艾薩克先生,來!請!」
「咦?不,我……」
正當艾薩克想拒絕笑容滿面的小女孩遞出的釣竿時──
「沒差啦,就陪他們玩一下吧。釣魚其實還挺好玩的哩。」
西薇絲翠亞蹲在地上觀察著水桶里的魚說道。
對啊對啊!──一旁的孩子們也歡呼起來。
「可、可是,我得把帶來的貨物運進村里……」
「有那麼趕嗎?」
「是沒有……」
「那不就得了?一起來玩吧。」
西薇絲翠亞笑咪咪地道,艾薩克也只能無奈地點頭。
他接過釣竿,掀開附近石塊找蟲子當魚餌。
「柯爾茲,你怎麼了?」
與艾薩克並肩而坐的西薇絲翠亞朝離他們有點遠、正在釣魚的男孩說道。
「沒、沒事。」
艾薩克也望向男孩,男孩一看到他的臉便急急別過頭。
見男孩的反應,艾薩克想起自己之前曾為了打聽一良的事,欺騙過這男孩。
儘管良心有點難受,但事到如今也莫可奈何。
「嗯──?」
不明就裡的西薇絲翠亞起身,走到柯爾茲身邊坐下。
「吶吶,我技術很爛都釣不到魚,可以教我怎麼樣才能釣更多魚嗎?」
「……地點不對。魚會在容易咬餌的地點吃飯。」
「咦?是這樣嗎?那麼該在哪邊釣才好呢?」
「比如那邊的岩石後面,或是水流比較不急的地方。」
西薇絲翠亞專心聽著柯爾茲說話,把釣鉤朝他手指的場所拋出。
鉤子前端掛著小蟲的釣針,噗通一聲落入水裡。
「這樣就釣得到了嗎?」
「要忍耐不動,不可以晃動釣竿。我想等一陣子之後就能釣到魚了。」
「唔,忍耐嗎?可是我得釣很多晚餐用的魚才行呢,真的有辦法釣到那麼多嗎……柯爾茲,如果你又釣到魚的話,可以讓給我嗎?」
「欸──?才不要,我也想吃魚啊。」
「那不然我用豆子做的烤點心和你換好不好?」
「不要。魚比較好吃。」
「小氣鬼──」
西薇絲翠亞和柯爾茲一應一答著,孩子們又全聚到她身邊了。
她抵達這村子不過兩天時間,但已經很受孩子們歡迎了。
孩子們在她身邊吵鬧了一會兒,拿著釣竿各自散去。
「這些孩子很喜歡你嘛。」
見柯爾茲移動到其他地點,艾薩克向西薇絲翠亞說道。
「與其說喜歡我,還不如說喜歡耍著我玩呢。」
西薇絲翠亞一面盯著動也不動的木片,一面笑道。
前幾天她怒瞪艾薩克時,艾薩克本來有點擔心她能不能適應環境,不過看來她在這裡過得還挺愉快的。
「話說回來,這村子還真了不起啊。外圍搞得像軍團要塞一樣,每個人都很有精神,而且好像完全不缺食物。是因為葛雷西歐爾大人的關係嗎?」
「這村子是一良大人最優先支援的對象,不管食物和技術都是由一良大人直接援助的,所以特別豐足。」
「哦,和傳說中的不一樣,連技術都會傳授啊?」
「一開始時我也很驚訝,不過他似乎比傳說中的更有力量。既然如此,領地的復興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太厲害了。沒想到神明真的存在耶。」
她點著頭,看向艾薩克:
「對了,我已經跟村長打過招呼,說過我們駐軍在這裡的原因了,其他還有什麼需要做的事嗎?」
「嗯,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不過,因為這件事得先徵得對方的同意才行,所以現在還說不準。」
「拜託我幫忙?」
西薇絲翠亞歪頭疑問道,艾薩克點頭說道:
「說來話長……」
他把薇蕾塔找自己商量的事告訴了西薇絲翠亞。
「……也就是說,我希望你能幫忙指導薇蕾塔小姐的武術。因為我沒辦法在村里待太久,如果你能幫忙就太好了。」
「嗚哇──好可愛唷……為了心上人,私下偷偷努力耶……」
西薇絲翠亞微微紅著臉,扭來扭去地說道。
「『我想成為能保護他的人』是嗎?這話說得好啊……不過啊,艾薩克。」
「什麼事呢?」
「你跟我說這些事之前,有先徵得那女孩的同意嗎?」
「沒有。有什麼問題嗎?」
「……你爛斃了。」
「咦!?為、為什麼!?」
艾薩克緊張起來,西薇絲翠亞長嘆一口氣。
「居然還問為什麼。你這個呆子。不管怎麼想,你都搞錯先後順序啦。居然隨便把別人找你商量的戀愛煩惱告訴外人,如果我是那女孩,可是會對你很失望的哦。」
「唔……對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麼用……我就當成沒聽過一良大人的事,你先去找那女孩,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指導,如果她願意,我就接受你的拜託。」
「謝謝。
而且她很有天分,我想會進步得非常快的。我也得多努力鍛鍊,免得輸給她。」
艾薩克說道。西薇絲翠亞有點驚訝。
「能被你說到這個地步,還真稀罕耶。那女孩真的那麼有天分?」
「是真的很有天分,不過幹勁和毅力也強得嚇人。我想很少人能拚命到那種地步。」
「哦?真的嗎?還真期待和她見面呢。」
之後,兩人一邊閒聊一邊釣魚。
結果連一條也沒有釣到。
先回到營地的艾薩克搭著堆滿物資的貨車進入村里。
他正朝著巴林家前進,薇蕾塔已經從森林那頭跑過來了。
薇蕾塔一與艾薩克四目相對,立刻笑了起來。
「好久不見了,艾薩克先生。」
「好久不見了,薇蕾塔小姐。我把你要的『滑石』帶來了,該放在哪邊好呢?」
「謝謝您!村子的角落有保管資材用的倉庫,麻煩您運到那邊了。」
「好。薇蕾塔小姐也上來吧。」
艾薩克停下馬車,朝薇蕾塔伸出手。
薇蕾塔拉著他的手爬上駕駛席,在艾薩克身邊坐下。
兩人一面聽著拉塔的蹄聲,一面在村里悠閒地前進著。
「一陣子沒見,村子裡又變得不一樣了呢。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改造成這樣,真是厲害。」
村子裡的建設明顯比之前更先進了。
水道全部都以砂漿製成,許多路段都鋪上了石板。
「那邊那個木箱是什麼東西?」
艾薩克遙望著道路前方的洗衣場問道。
水道旁的洗衣場邊緣,有個加了屋頂的大型木箱。
「那是利用砂子和木炭製作的濾水裝置。假如連續下好幾天大雨的話,水道里的水會渾濁,沒辦法洗衣服或煮菜,所以才會設置的。」
「濾水裝置嗎?我聽一良大人說他在建造冰池時也有使用過濾裝置,兩者是相同的嗎?」
「在沒見到冰池用的過濾裝置的情況下,我也無法說什麼,但我想應該是類似的東西吧。」
「唔,是這樣啊……那邊那個建築物又是什麼?看起來和水車好像是一體的。」
「那是鍛工所,裡面有工具機的試作品。」
「工具機啊?伊斯提利亞那邊也正在試作,不過這邊的已經完成了呢……」
「因為我手上有設計圖,其實我不過只是照著圖面把東西製作出來而已。」
薇蕾塔說的很簡單,不過伊斯提利亞的工匠們的條件也是相同的。
雖然工匠們也是照著一良給的設計圖製作零件、組裝機械,但並非所有零件細節都被畫在設計圖上。
沒有設計圖的零件,工匠只能以推測的方式製作。一面做著錯誤嘗試,一面慢慢完成試作品。
其實最快的方法是請一良把所有零件圖全部畫出來,但一良實在太忙了,連這點小事都要麻煩他未免太過意不去,因此還是全部交給工匠去做了。
「如果進行得不是很順利的話,我可以提供自己畫的零件圖哦?」
「……不,這樣不太好。努力到一半時被人打斷,被說要照著別人畫的設計圖製作零件,我想工匠們應該會覺得很不舒坦吧。」
「啊……說的也是。」
工匠們有自己的驕傲,製作物品時被外人指指點點,當然不會覺得有多愉快。
而且應該不必再等太久,試作機就會完成了,所以還是讓他們繼續做下去吧。
「話說回來,除了工具機外,你還完成了哪些東西?」
「其他還有制材機、磨粉機、動力水車,除此之外還有名叫谷風機、用來把脫谷後的穀物和糠秕分開的道具。那個,假如艾薩克先生方便的話,能請您帶走其中一些道具嗎?」
「咦?可以嗎?」
沒想到薇蕾塔會這麼說,艾薩克很驚訝。
「是的。而且,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在一良先生面前使用那些道具。」
「當然可以。如果知道那些道具全是薇蕾塔小姐做的,一良大人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啊,請別讓一良先生知道那些是我做的。我希望的是,能在一良先生不知情的情況下,實際使用給他看……」
「咦?為什麼?」
艾薩克納罕地問著,薇蕾塔稍微低下頭。
「那個……我不希望他因為是『我』的關係,幫道具加分……」
原來如此。艾薩克理解地點頭。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我會照著你的期望做的。」
「謝謝您。請您把那些道具與其他工匠的成品一起展示給一良先生看。」
「一起展示嗎?不過如果要湊齊能一口氣展示給一良大人看的試作機數量,可能還得再等上一陣子哦?」
「沒問題。麻煩您了。」
薇蕾塔躬身道謝。艾薩克點點頭,為了武術指導的事開口:
「話說回來,之前教你的那些動作,你都有好好練習嗎?」
「是。我每天都有確實地練習。那個,把東西卸下來之後,可以請您陪我鍛鍊一下嗎?」
「當然。連今天也算進去,我總共會在這邊停留三天。這段時間裡我會天天鍛鍊你的。不過,在我回去之後,我想請駐守在村外的警備隊的成員繼續幫你做武術指導。」
「警備隊的成員……嗎?」
薇蕾塔有點不安地問著,艾薩克點點頭表示:
「警備隊的指揮官叫作西薇絲翠亞,是我表姊,如果拜託她,她一定會欣然答應的。而且她的劍術和槍法都比我高強,我想應該能讓你獲益良多。」
「啊,是您的表姊嗎……可是,關於我的力氣的事……」
「說的也是。我還沒告訴她關於你的力氣的事,之後我會跟她提的。」
「咦?可、可是,這件事不該讓太多人知道……」
薇蕾塔困惑地說著,艾薩克笑道:
「如果是她,不管什麼秘密都能說哦。因為她是絕對不會泄密的人。」
「可是……」
「放心吧。她絕對不會毀約背信的。」
「……我明白了。不過,關於力氣的事,由我自己說明就好,請先不要告訴對方。」
見艾薩克說得如此斬釘截鐵,薇蕾塔接受了他的提議。
既然薇蕾塔是因為相信艾薩克才會找他幫各種忙,那麼也該相信艾薩克信任的人才行。
總之先接受武術指導的部分,只要在鍛鍊時不做出像與艾薩克對打時那麼誇張的動作,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唔,是嗎……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吧。」
「麻煩您了。還有,希望艾薩克先生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可以儘量和我做一對一的訓練。」
「好。把東西卸下來之後,我們就去練習吧。」
三天後的早晨,艾薩克帶著薇蕾塔來到警備隊的營地里。
西薇絲翠亞出面歡迎薇蕾塔,笑咪咪地道:
「你好。我已經聽艾薩克提過了,聽說你想學武術?」
「是的。我會好好努力,請多多指教。」
「 嗯,沒問題。只要認真練習,一定會有回報的。加油吧。」
「好、好的!」
西薇絲翠亞吩咐附近的士兵去拿訓練用裝備與武器,轉頭看向艾薩克:
「這小姑娘我就收下來了。只要讓她學會所有戰鬥技術的基礎就行了吧?」
「是的,從劍術到騎術,所有貴族子弟該學的技術,都麻煩你教她了。騎術的話,我想只要能熟練到某個程度應該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反正多的是時間,我們就慢慢來吧。」
「好的,請多指教。」
西薇絲翠亞笑著對薇蕾塔說道。薇蕾塔不再那麼緊張,也微笑起來。
薇蕾塔原本以為西薇絲翠亞是更嚴厲的人,如此和善的態度讓她有點意外。
不過反過來說就是,西薇絲翠亞願意教自己多少東西,端看薇蕾塔有多少幹勁而定。
如果因為她的態度和善,而在練習時不夠認真,可能就無法精進了。
「那就馬上開始吧?」
西薇絲翠亞接過士兵拿來的木劍,扔給薇蕾塔。
薇蕾塔單手接過木劍,略帶困惑地開口:
「那個……」
「嗯?怎麼了嗎?」
「可以換練習的地點嗎……」
「嗯?好啊。你想換到哪裡?」
「我想在村外的森林練習。之前一直都是在那邊做訓練的。」
「瞭──解。艾薩克,這邊就
交給我吧,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那就萬事拜託了。」
兩人留下艾薩克,朝森林前進。
「好,開始吧。」
來到森林,西薇絲翠亞舉起劍。
她左手握拳,將左臂收在身後夾緊。
右腳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木劍的劍尖直指薇蕾塔的臉。
木劍的劍身長約六十公分,和薇蕾塔平常練習時使用的木劍相同。
「我先發動攻擊,要確實地接下來哦。基本動作都學過了吧?」
「是的,大致上都……我和艾薩克先生練習時,通常都會連盾牌一起使用,您不使用盾牌嗎?」
薇蕾塔舉劍做出預備架勢問道,西薇絲翠亞點點頭說道:
「也有沒盾牌可用的情況啊。應該說,沒盾牌用的情況更多吧。所以要先以單劍為優先。」
「我、我明白了。」
「好,開始吧。」
西薇絲翠亞做完預告,劍尖指著薇蕾塔進攻。
速度並不快,是以讓薇蕾塔擋下攻擊為前提的緩慢攻擊。
薇蕾塔看清西薇絲翠亞的劍路,照著艾薩克教她的,以劍脊帶過西薇絲翠亞的劍,再反手一格,將劍撥開。
「腳也要動哦。」
西薇絲翠亞一面筆直地看著薇蕾塔,一面小步地朝側面移動。
薇蕾塔也配合著她,一面與西薇絲翠亞保持距離,一面朝右方移動。
兩人都以劍尖為中心,緩緩繞著圓圈交鋒。
「我要稍微加快速度了,要全部接住哦。」
「是。」
西薇絲翠亞繼續像剛才那樣朝薇蕾塔的正前方進攻。
薇蕾塔也同樣地接下攻擊,並立刻收劍,從右上方斜斜向下劈砍。
和剛才一樣,都是緩慢的攻擊。
「要連續進攻了哦。」
西薇絲翠亞分別朝著上、中、下方有節奏地進行攻擊,薇蕾塔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哦哦!」在她接下所有的劈砍與突刺攻擊後,西薇絲翠亞小聲地讚美起來。
每次攻擊,都比上次攻擊更快一點。
「一、二、一、二……喏,要好好使用你的腳啊。」
「是、是!」
格、格。隨著西薇絲翠亞的口號,木劍的碰撞聲變得愈來愈急促。
最後她不再喊口號,攻擊也不再有規則。
薇蕾塔拚命地活動手腳,努力接下所有攻擊。
可是動作還是漸漸出現紊亂,無法接下的攻擊愈來愈多。
最後,西薇絲翠亞的劍以薇蕾塔來不及防禦的速度滑到她身邊,指在她的喉嚨前方。
「好,到此為止。你做得很好。」
西薇絲翠亞倏地收劍,笑道。
也許是因為緊張吧,雖然身體不覺得疲勞,但薇蕾塔卻覺得喉嚨乾渴,開始喘起氣來。
「你很不錯哦。我聽說艾薩克幾乎沒有時間指導你,可是你卻能練到這種程度。」
「謝、謝謝您的讚美。」
「還有,你的力氣比看起來的大多了。如果認真比試,說不定連我都會被你的力氣打敗哦。」
「呃,那個……」
不小心使出真正的力氣,薇蕾塔支支吾吾了起來。
但西薇絲翠亞似乎並不在意,她滿意地點頭。
「防守的基本動作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接下來換你進攻。慢慢來不用急,要確實地把動作做好。」
「是!」
聽見薇蕾塔充滿活力的回應,西薇絲翠亞微笑了起來。
正當薇蕾塔認真鍛鍊時……
一良與莉婕並肩走在伊斯提利亞中央區的道路上。
莉婕身上穿的不是鎧甲,而是平時的禮服。
今天,兩人在納爾森與吉珂妮亞的強力勸說下,決定休息一天。
由於先前曾經做過一起逛街的約定,莉婕趁這個機會邀一良出門,於是變成現在的情況。
治水工程也因指揮者休息而暫停,所有工匠與工人全部休假一天。
艾菈與瑪麗也奉命休假,現在應該各自享受著難得的悠閒吧。
順帶一提,命令兩人休假的人是莉婕。
「這間店的料理非常可口哦,我常和艾菈一起來這兒吃午餐呢。」
莉婕在一間雅致的木造建築前停下腳步。
設置在門口的石板上以石筆寫滿了本日的推薦料理與價格。
前一陣子因為物價高漲,料理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不過現在似乎又跌回去了。
由於領主方面介入市場,將大量儲備糧食發放給民眾,再加上穀倉地帶的最終收穫量與往年相同,還有水車的導入,人們因此產生安全感,物價也因此回穩。
原本囤積居奇的有錢人見狀,趕緊把積存的糧食低價脫手,更是加快了價格下跌的速度。
「哦──感覺很有品味呢。」
一良從門外向店裡望去,整潔的店裡只有寥寥幾名客人。
聽說中午時人會多到進不去,所以特地提早過來,看來這麼做是對的。
「太好了,有空位。我們進去吧。」
莉婕摟著一良的手臂說道。
一良因她出乎意料的舉動而訝異地看著她。
「等一下,幹麼突然這樣啦?」
一良正想將手抽開,可是莉婕卻以不安的表情仰望著他。
見到她那模樣,一良停止動作。
「你不喜歡?」
「那、那倒是沒有……」
「嗯,太好了。」
莉婕又立刻笑了起來,摟著一良的手臂走進店裡。
「莉婕大人!好久不……耶!?」
兩人一走入店裡,從櫃檯後方石窯拿出麵包的女性立刻驚呼起來。
「好久不見。有空位嗎?」
「有、有的。那麼裡面請……呃,這位先生該不會是您的交往對象吧?」
「不是。」
一良立刻否認,莉婕嬌媚地抬頭看著他:
「哎呀,你在害羞嗎?」
「才不是。你到底在說什麼……」
「呵呵,又沒有關係。」
莉婕惡作劇似地笑了起來,放開一良的手坐下。
看在旁人眼中,是難以判斷到底是因為說笑,或者是因為要坐下了所以才放手的時間點。
店裡的幾名客人全都盯著兩人猛看,但在他們就坐後便移開了目光。
雖然感受得到他們時不時偷瞄的視線,不過沒人上前與兩人說話。
「要吃什麼好呢──」
莉婕仰望著掛在牆上的木板制菜單沉吟道。
菜單上寫著烤魚麵包與薯條麵包等等,有許多以麵包為主的料理。
看向店的後方,有個壺子嵌在石制的櫃檯里。
壺子下方生著爐火,看來是用來煮湯或粥的調理用具。
兩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可以從敞開的窗戶眺望路上的行人。
「歐姆蛋麵包、麵包丁拌沙拉和果實酒……唔──再點湯的話份量好像會太多?」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很喜歡喝酒嗎?」
在納爾森家吃飯時,莉婕一定會以果實酒佐餐。
雖然喝的時候會加水稀釋,以便飲用,但畢竟是酒精飲料,喝多了還是會醉的。
可是莉婕喝起酒來就像喝水般稀鬆平常,也從沒見過她因此臉色泛紅或出現醉意。
「嗯,很喜歡哦。我最喜歡的是果實酒,不過也喜歡穀類釀的酒。」
「你好像天天喝酒,從來沒喝醉過嗎?雖然我覺得你臉色好像都沒有變過就是了。」
「還是會有點微醺的感覺,但是從來沒有想吐或醉倒的情況呢。我想,就算喝再多應該也不會倒吧。」
「真是厲害。納爾森先生的酒量也很好嗎?」
「我從沒見過父親大人喝酒呢,不過聽說已經過世的母親大人非常喜歡喝酒,而且是海量。我想我應該是遺傳到母親大人的體質吧。」
外表也是,莉婕似乎繼承了許多母親的基因。
總覺得才十四歲就開始喝酒,可能會影響發育,但是目前看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不過啊,最近我喝得比較少了,也不太在晚上喝了。」
「咦?是這樣嗎?為什麼?」
「因為累的時候喝酒就會想睡,可是最近都工作到很晚,所以不能喝。還有就是最近也不像以前那麼想喝酒了,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哦,也有這種情況啊?」
「是啊。最近這一個
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兩人如此閒聊著,決定好料理後叫店員過來點餐。
店員似乎對他們很感興趣,特別是一良,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他。
「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受市民歡迎呢。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變成和你一樣呢?」
剛才走在街上時,幾乎所有行人全都認識莉婕,並且會認出莉婕後立刻讓路給她,笑著和她打招呼。
在沒有大眾傳播媒體的這個世界裡,居然有那麼多人知道她的長相。這點固然驚奇,不過,受市民愛戴到那種程度,也是很令人驚訝的事。
「其實我也沒特別做什麼呀。那些事你也有在做不是嗎?」
「我也有在做?」
「是呀。」
「……完全想不出來我做了什麼耶。」
一良想了一會兒,完全想不到自己做過什麼事。
「確實地對大家說『謝謝』和『對不起』、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記住對方的名字。你不總是這麼做的嗎?」
「咦?只有這樣?那些事不是很普通嗎?」
「但是沒有任何貴族那麼做哦。」
「……是嗎?可是我覺得大家都有在做啊?」
一良回想著平時接觸的貴族們,每個人都會確實地向他寒暄。是說一良接觸過的貴族也很少就是了。
「我是說面對平民和奴隸的時候。因為對方地位比自己低,就不尊重對方,這樣的貴族是得不到平民的信任的。假如立場對調,別人用很不尊重的態度對待自己,心裡一定會很不愉快吧?」
莉婕解釋道,一良贊同地點頭。
「原來如此……的確,不是每個貴族都和你一樣,不管面對誰時都很有禮貌呢。」
「不過啊,如果貴族們都用恭敬有禮的態度對待平民和奴隸的話,反而會被平民爬到頭上,變成另一種問題呢。我只是利用了這種情況而已。我個性很差對吧?」
莉婕哈哈笑道,一良微笑了起來。
「才沒有那種事呢。這可不是想做就做得到的事哦,我覺得你很厲害呢。」
「哇!我被誇獎了呢!」
兩人正聊著,果實酒已經送上來了。
莉婕拿起銅製酒杯,推到餐桌的中央。
「來,工作辛苦了──」
「現在才白天啊……」
一良苦笑著拿起酒杯,當的一聲,與莉婕互相敬酒。
兩人用過午餐,繼續坐在店裡閒聊了一陣子。
大部分時間都是莉婕問,一良答。莉婕似乎對一良在葛利夏村的生活非常感興趣,問了許多問題。
快到正午,店裡客人開始變多,兩人離開了餐廳。
結帳時,莉婕大方地出了兩人份的餐錢。
「哦,這裡有賣鹽呢。」
由於莉婕說有想逛的店,因此一良陪著她,走在高級商業區的路上。途中發現了設置在貨車旁的簡易露天攤位。
攤子上賣的鹽有兩種,一種是盛在盤子上的純白食鹽,另一種是裝在罐子裡的灰色食鹽。
純白食鹽前方有塊寫著「燒鹽」的木板。
與灰色食鹽相比,價格高了非常多。
「那是弗萊斯產的鹽。雖然弗萊斯的燒鹽比古雷葛倫的貴很多,可是其他種類的鹽就比古雷葛倫便宜了。相對地,品質也比較差。」
兩人逛了一下攤子後離去,莉婕小聲地道。
「哦……所謂的燒鹽,是把鹽用火炒過,以免被濕氣溶化的那種鹽嗎?」
「對對對。」
未經加熱的鹽容易吸收空氣中的濕氣,時間一久就會變得黏糊糊的。
從溶化的鹽巴中流出的液體稱為「苦鹵」,是日本自古以來製作豆腐時使用的凝固劑。
人們會把食鹽保管在名為鹽壺的罐子裡,藉此隔絕空氣,以免鹽巴溶化。但時間久了,仍然無法防止濕氣滲入鹽中。
為此,人們想出了用名為「焙烙」的道具(一種狀如平底鍋的素燒土鍋)來炒鹽,將鹽中的水分完全去除,以便長期保存的方法。
人們也因此發現,被火炒過的鹽的性質會出現變化,幾乎不再具有吸濕性。而活用這個發現的產品,就是燒鹽。
順帶一提,現代日本販賣的食鹽稱為精鹽,不會吸收水分,所以也沒有再炒一次的必要。
「自從古雷葛倫的食鹽便宜兩成後,弗萊斯的商人也開始削價競爭。但是因為弗萊斯的鹽品質明顯比古雷葛倫差,就算降價了,買的人還是不多呢。」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差法呢?」
「嚴重時裡面還會混有砂子和碎屑。也許是為了大量生產,所以製作得很隨便吧。」
「那樣的話當然沒人想買……古雷葛倫的鹽就不會這樣嗎?」
「不會。雖然不是純白的,但很少混有雜質。而且還很好吃哦。」
兩人邊聊邊走,來到一間看來頗為時尚的商店。
那似乎是間精品店,裡面擺放著許多女性用首飾、小物與雜貨等等。
店中商品不算特別高級,就高級商業區而言,有不少算是低價位的商品。
莉婕興高采烈地走進店裡,眼神發亮地看著架上的商品。
「吶吶吶,你不覺得這個很可愛嗎?」
她從架子上拿起一對拉塔造型的銀耳環,搖晃著墜飾的部分問道。
一良盯著那耳環看了半晌,歪著頭。
「你喜歡這種的嗎?我覺得與其說是可愛,還不如說是帥氣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
「什麼跟什麼啊?」
雖然莉婕回答得莫名其妙,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
「這個比較可愛吧?」
一良掃視了一下架子,拿起花朵造型的銅製墜煉說道。
做工很細,而且打磨得閃閃發亮,看起來又很優雅。
「哦,你品味不錯嘛。挺可愛的嘛。」
之後,兩人又針對各種商品,討論可愛不可愛的定義。
在店內逛過一輪後,莉婕朝著放有一良最初拿起的那條銅製花朵造型墜煉的架子走去。
她將墜煉放在手心上,不住地端詳。
「買這個好了。」
「你喜歡嗎?」
「嗯。當成今天的紀念。」
她抬頭看著站在身旁的一良,開心地笑道。
「這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才沒有呢。我可是生平頭一次和男性單獨出門哦。」
「咦?是這樣嗎?你從沒和會面的人出門過嗎?」
「非出門不可時,一定會帶著隨從哦。應該說,我根本不想和求見的人單獨出門呢。」
「哦哦,身分也是個問題……不過今天沒有隨從跟著,沒問題嗎?」
一良問道,莉婕轉頭看向店外的道路。
可以看見行人熙來攘往的樣子。
「我想,那裡面應該混了不少便服衛兵哦。」
一良也朝著同樣的方向望去,乍看之下,完全分不出哪些人是衛兵。
可是,他第一次來伊斯提利亞,撞到莉婕時出現的那些便服士兵,應該正混在人群里吧。
「其實我是真的很想不在意任何人眼光地出門的,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
莉婕說著,臉上出現一絲寂寞,但立刻又開朗地笑了起來。
「你呢?有想到的東西嗎?我可以買給你哦。」
她拿起一旁的銀制手環,「這個如何?」邊說邊放在一良手邊比較著。總覺得兩人的立場反過來了。
「我沒什麼特別想買的……這墜子我買來送你吧。」
一良說道。莉婕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咦?可以嗎!?」
「可以啊,如果有其他想買的也儘管說。哥哥我全都買給你,不用客氣。」
「嗚哇──怎麼辦──其實那邊那個金墜子我也很想要……是說,你身上有錢嗎?」
「基於某些原因,我現在身上有七五○○亞爾。」
「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應該說,你怎麼會帶著那麼多錢在路上走啊?……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其實是以前把寶石賣給克蕾亞時換來的錢。我早就猜到會有這種事,所以把錢全帶來了。」
一良說著,走到莉婕剛才眼神掃過的架子,拿起架上的黃金墜飾。
那是有隻小鳥停在樹枝上,相當可愛的墜飾。
「哦,這不是皮繩,是金煉子啊?」
「嗯,很美吧?雖然皮繩也很好看,但是金煉子超美的。銀煉子也很美呢。」
一良把老闆叫過來結帳。該說不愧是金飾嗎?總共花了三五○○亞爾。
是新人衛兵薪水的三•五倍。
也許是因為很少賣出這麼高價的商品吧,老闆也笑得超級開心。
「哇啊!謝謝你!吶吶,快幫我戴上。」
「欸欸……」
一良把墜飾交給莉婕,沒想到她卻笑咪咪地如此說道。
一良發出不滿的抗議聲,莉婕鼓起臉頰。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幫點小忙又不會怎麼樣。」
「好啦好啦,幫你戴上總行了吧?」
一良把金煉繞過莉婕的頸子,在長發底下扣住煉子。
雙手為了扣住扣環而動來動去,莉婕發出「哦哦」的感慨聲。
等一良總算扣好扣環放手,莉婕摸著墜飾,滿意地點頭:
「原來如此,確實有心跳不已的感覺呢。」
「什麼意思?」
「以前在宅子裡舉行茶會時,曾經有女生朋友說過,這麼做是『在約會時讓人心跳不已的場面!』呢。」
「你、你們還會聊那種事啊?」
「應該說從頭到尾都在聊那類的事哦。比如哪家的男生很帥呀、誰和誰在一起了啊,誰和誰分手了之類的。」
「不管在哪個世界,女孩子聊天的內容都差不多嗎……是說,原來你們還會辦茶會啊?」
「是啊,有時被人邀請,有時在自己家舉辦。那種交際應酬也是很重要的活動哦。」
「哦……話說回來,我們這樣算約會嗎?」
「這不算約會的話什麼才算約會啊?」
「說的也是。」
莉婕在店裡的銅鏡前擺弄著墜飾,滿意地笑了好一會兒。
離開精品店後,兩人又到處逛了一陣子,於傍晚時回到納爾森家。
當天,用過晚餐之後。
餐具已經收拾完畢,一良與伊斯提一家人在餐廳里喝著茶,端詳著桌上的幾盆盆栽。
那些盆栽是可以作為藥劑使用的藥草與苗木,與巫師公會在藥草園裡栽種的種類相同。
「這些就是藥草嗎?看起來和雜草差不多,沒什麼特色呢。」
「的確,乍看之下相當難以分辨。這種藥草在春季時會開出黃色的花朵,通常是趁著花季尋找藥草的。旁邊的藥草則是在晚秋時會結出紅色的果實。」
藥草總共有數十種,大多是從高地的岩壁或斷崖采來的。
雖然它們原本生長在那麼惡劣的環境裡,可是大多數藥草都很脆弱,就算帶回平地栽種,也很難增加數量。
儘管一般人也知道把花或葉子熬煮來喝的藥效,不過巫師調配的藥劑,效果比直接熬煮有效太多了。
「看起來好像很難栽種呢……不知道巫師們是怎麼種的。」
「應該是使用你帶來的肥料般的東西吧?不然就是自己製作類似的東西。」
莉婕的話讓一良想起薇蕾塔說過的『豐收的儀式』。
在葛利夏村,為了向神明祈求豐收,會把動物骨頭磨碎後灑在田裡。
假如在這個沒有「肥料」概念的世界裡,已經有人知道使用肥料的話,還挺令人驚訝的。
「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吉珂妮亞懷疑地道。
「我不認為他們做得出效果不下一良先生帶來的肥料的東西。而且,要是他們真的做得出效果那麼強大的東西,應該早就應用在藥草之外的作物上了。」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他們還是有可能做出效果沒有那麼強的肥料……除此之外的方法,也許是咒術吧。說不定巫師們是以咒語來加快藥草的生長吧。」
「咒術嗎……咦?那條墜子是哪來的?以前就有了嗎?」
「哦,這個嗎?」
吉珂妮亞忽然注意到在莉婕胸口發亮的黃金墜飾。
莉婕捏著墜子,看著一良微笑道:
「這是今天出門逛街時,一良買給我的。」
「哦,原來如此,真是太好了。」
「是呀。」
「……嗯。」
看著心情很好的兩人,納爾森微微點頭。
他臉上寫著「這樣也不錯吧」。
「呃、呃呃,先不管咒術,我們來試試看怎麼栽培這些藥草吧。總之先來施個肥好了,看能不能增加藥草的數量。」
「說的也是。如果能順利增加藥草的數量,就利用那些增加的藥草來做實驗,摸索巫師們的栽培法吧。」
「唔,這點子不錯。到時候還能順便試試能否以咒術增加藥草的數量。」
眾人做出結論,決定開始栽培藥草。
由於藥草身嬌體弱,最好與其他植物分開栽種,最後決定種在屋頂。
假如能順利找出量產的方法,就以那方法為交換條件,找巫師公會商量合作的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招,就是以一良帶來的肥料增加藥草產量,但是對外宣稱是以傳統方法生產,委託巫師公會把那些藥草精製成藥劑。
「咦?原來侍女服那麼吃香啊?」
「在採購食品或消耗品時特別好用哦。穿著侍女服時買起東西不但比較順利,而且只要報出僱主的家名,店家通常都會打折哦。」
隔天中午,一良在餐廳里與奧朗德共進午餐。
由於人在外頭的奧朗德聽說一良正好造訪附近的工房,因此特地去找一良共進午餐。
一良吃的是瑪麗早上幫他準備的熱烤三明治(小麥與夾料都來自日本)。
瑪麗正在其他場所進行監督工作,沒有跟在一良身邊。
奧朗德則是點了餐廳里的夾著烤薄肉片的三明治作為午餐。
「由於僱主通常會把採購事宜全權交給傭人處理,而且一次採購的數量又多;再加上要在哪間店採購,幾乎都是由傭人自行決定的。就店家而言,雖然打折後的利潤不多,但假如對方能因此成為老主顧,長久下來還是有賺頭。而傭人也可以從打折後多出來的錢中挪用一點作為零用錢花用,對雙方來說都是有利無弊的事。」
如果是奧朗德,應該很熟悉與市場有關的事吧。一良在餐廳就坐後,馬上問起伊斯提利亞與古雷葛倫之間的交易狀況。
奧朗德應答如流地解說著,甚至連古雷葛倫的物價變動以及他對當地人民的購物意願的看法都加以闡述。
一良向他打聽古雷葛倫沿海地帶天氣不佳的事,但奧朗德也只有聽過傳聞而已。
食鹽的交易主要是由父親諾爾負責,奧朗德表示回去後會向他打聽詳情。
在那之後,話題演變為『便宜購物的方法』,目前奧朗德正在向一良說明做買賣時的要訣。
「原、原來如此。穿著侍女服的話,一定是某戶人家的傭人嘛……不過挪用多出來的錢,被僱主知道的話不就糟了?只要一對帳,不就會被揭穿了嗎?」
「這個嘛……資歷愈深,傭人的膽子也會愈大,作假帳的方法也會愈來愈隨便呢。偶爾也會發生讓人覺得『再怎麼說你也太貪了吧?』的那種案例。」
「被發現的話會被開除吧?」
「假如盜用的金額太大,還會被移送法辦呢。以前還曾經出過瞞著主人做黑帳,揮霍無度的傭人。那傭人甚至在被其他熟識的傭人問說『你怎麼會這麼有錢?』時說過『只要你知道怎麼拿筆,就知道怎麼搞錢了』的名言呢。」
「嗚啊,這種傭人未免太猛了點……」
「就我個人的想法,做到那麼誇張的地步當然不行,但假如只是偷拿二、三亞爾去花用,我會將其視為必要的支出。而且,假如做出那種事的傭人在工作時不夠勤快,就可以對他們說『最近你在採購時存的錢好像變多了呢,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大部分的情況下,那些人都會因此安分得相當驚人哦。」
「原來如此,確實會嚇到變乖呢。」
即使察覺底下的人有不法行為,也不立刻加以叱責,而是留著作為日後威脅的把柄。
不管什麼事,只要能善加利用,都是好牌。
「我已經知道傭人採購時的優勢了,那一般人又該怎麼做呢?」
「一般人的話情況就不一定了。客人是孩子時不能給折扣;至於主婦的話,由於她們有自己的情報網,就算給了折扣,也不一定會就此成為主顧。」
「依客群不同,店家的對應方式也會不一樣呢。」
「是的。主婦們非常擅於在品質與價格間做比較。話是這麼說,可是不給主婦任何折扣的話,她們就會連成一氣。再也不光顧這間店了。必須在適當的時機稍微給她們一點小甜頭,讓她們有種賺到的感覺。」
「做生意真是辛苦,居然
還得進行心理戰……」
「不只對買東西的客人如此,對來賣東西的人也是一樣的哦。例如從遠方村子帶了高品質柴火兜售的外地人,就得儘量出高價來收購。如此一來,對方以後可能優先來自己店賣東西,而且只要讓對方留下好印象,回老家之後說不定還會在村里宣傳這間店的事呢。」
「聽說某間店是好店的人,下次進城時就有可能來店裡嗎?」
「正是如此。對於有店面的生意人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手法。」
聽了奧朗德的話,一良想起之前和薇蕾塔他們進城賣柴火的事。
當時有店家願意比其他人多出一亞爾收購柴火,原來老闆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出高價的啊。
當時一良只有「這老闆人真好」的感想,不過在聽了奧朗德的說明後,終於恍然大悟了。
「真是讓我獲益良多……順便問一下,衣服和雜貨的話,又該怎麼做才能以便宜的價格買到呢?」
「雖然也要視商品種類而定,不過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到二手衣店買衣服吧。在購物之前,臉上要留點鬍渣,裝成單身男人的模樣,而且最好打扮得邋遢一點。」
「哦?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看到那樣的客人,老闆會有『嗯,這個人是我們的客群。而且看起來像是單身,和他打好關係的話說不定之後還會再來』的想法。會因此親切地招待你,多給你一點折扣,好和你攀交情。」
「為什麼老闆會覺得『這個人是我們的客群』呢?」
「因為外表很邋遢,不像是有錢人嘛。這樣的人在買衣服或鞋子時,不可能直接去買全新產品,而是會到二手衣店撿便宜。」
奧朗德解釋著,一良深有同感地點頭。
周圍用餐的客人、隨行傭人與衛兵等人也都聽得入迷了。
「那麼,如果想便宜地買到高級服飾的話,又該怎麼做呢?」
「會購買高級服飾的基本上都是富裕階層的人。對那樣的人來說,要求商家給折扣是很難看的事,而且萬一被認識的人知道了,說不定會因此成為笑柄。這種時候,最派得上用場的,是白白淨淨的年輕女孩。」
「嗯嗯嗯。」
「首先在城市的另一頭尋找感覺合適的女孩,給她一點錢,請她幫忙。指定好我們想要的衣服,讓她在店裡一直盯著那件衣服看,以便在老闆心中留下印象。這個動作非常關鍵。幾天後,讓女孩單獨前往店裡。讓我表演個例子好了。」
彷佛什麼演講大師似的,奧朗德開始加上肢體語言說話。
也許是發現其他人也都豎起耳朵旁聽吧,他稍微加大了音量。
『您好。我想找一件衣服……』
『歡迎光臨。您想找什麼樣的服裝呢?』
『那個,我前幾天來時,看到一件非常想要的……啊!就是這件!』
『就是這件吧?這件衣服的品質非常好,我個人也非常推薦哦。價格是七五○亞爾,不過既然小姐喜歡它喜歡到特地再次回本店尋找……就來個出血大特價,算您七○○亞爾就好。』
『七、七○○亞爾嗎……嗚……嗚嗚嗚……』
『是的,七○○亞爾……等等,小姐!你怎麼哭了呢!?』
『因為……我是在別人家幫傭的,薪水其實不多。七○○亞爾的話,我根本買不起……』
『……小姐為什麼想買這件衣服呢?』
『因為……我故鄉的妹妹承蒙王都名門公子垂愛……』
奧朗德變換著聲線,一人扮演年輕女孩與老闆,開始演戲。
雖然故事的發展有點跳躍,但出自他口中,又會覺得好像煞有其事。不但語調充滿抑揚頓挫,而且連隨口編造的故事也能說得流暢無比,臨機應變的能力非常強。
『所以我想在妹妹嫁出去之前,為她做點什麼……我本來是想送她這件衣服,作為餞別的禮物……』
奧朗德繼續表演,原本還有些人在說話,最後全都安靜下來,專心看他演戲。
「……像這樣動之以情,讓老闆主動提出分期付款的建議,衣服就是我們的了。讓女孩付完頭期款,把商品轉交給我們之後,女孩就再也不會出現在那間店裡……」
「不對,這個與其叫便宜購物的方法,還不如說是惡意詐騙吧!?」
「嗯,是自殺式的最後手段呢。」
兩人的對話把周圍的人全都逗笑了。
奧朗德也一起快活地笑著,把剩下的三明治吞進嘴裡。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因為我接下來得去有點遠的客戶那兒露個臉才行呢。謝謝您陪我度過如此愉快的用餐時間。」
「不不不,我才要謝謝您說了這麼多有趣的事。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吃飯吧。」
「謝謝您。請務必記得找我。」
奧朗德對一良笑了笑,起身向周遭眾人說道:
「抱歉打擾各位用餐了。為了表示歉意,今天在場朋友的餐費全由我奧朗德•利維森支付,請大家多多包涵。」
他說完輕輕低頭致意,在場者無不歡呼。
奧朗德以清爽的笑容回應那些歡呼,把裝了錢的小袋子交給老闆後,向一良行了一禮後離去。
在那之後,一良與隨從、衛兵們一邊聊著剛才奧朗德說的事一邊進食,悠閒吃完午餐後,回到工作崗位上。
幾天後,一良與吉珂妮亞來到伊斯提利亞西北山地的森林裡。
現場聚集了數十名木匠與工人,他們在地上挖出數公尺深的土穴,並立好樑柱。
這裡是冰窖的建設地點,冬季時從冰池裁切出來的冰塊會被運來這裡保存。
其實一良原本想在海拔更高的地點建造冰窖,但由於山路過於陡峭,得花更多時間才能把冰塊運回伊斯提利亞。因此才把地點選定在這裡,作為折衷方案。
「從這裡用貨車把冰塊運到伊斯提利亞,得花多久時間?」
一良向在身旁註視著工人們做事的吉珂妮亞問道。
原本一良是打算單獨監督工程的,不過吉珂妮亞主動要求一起跟來。
她似乎對冰池與冰窖的建造方法非常感興趣。
莉婕原本也想跟來,可是又以治水工程為優先而作罷,留在伊斯提利亞。
「以貨車趕路,我想不用一天就可以送到了。傍晚出發,奔馳一整晚的話,隔天早上應該就能抵達伊斯提利亞了吧。」
「唔……如果是這樣,應該在路上設置休息站,以便中途交換拉塔,這樣會比較好吧。」
「說的也是,這主意不錯。冰窖的管理該怎麼辦呢?」
「我想在伊斯提利亞設置專門的職業,讓他們管理、販賣冰塊,你覺得呢?雖然是季節限定的生意就是了。」
「這樣的話,要不要把這些事交給來這裡的途中會經過的那個村子處理呢?對村民來說,這是難得的現金收入,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地答應吧。」
「原來如此,這想法不錯呢。那麼就把冰窖的管理工作交給村民吧。販賣的部分再從伊斯提利亞雇用商人……」
「啊,乾脆把冰池、冰窖的管理和冰塊的販賣工作全交給他們吧?讓作業一元化的話,做起事來應該也比較順暢。」
「唔──……好啊,就這麼做吧。」
既然要做,就做得徹底一點。吉珂妮亞如此提議。一良考慮了一下後同意了。
見一良點頭,吉珂妮亞似乎有些安心地微笑了。
「只要把販賣冰塊的錢和村民分紅,他們一定會認真工作。遠離城市的村落很難賺到現金,所以我想他們會欣然接受的。這件事就讓我和村民談吧。」
「那就麻煩你了。如果還有餘力,我想把從伊斯提利亞到那村子以及到冰窖的道路全鋪上石板之類的材料。這樣的話運送速度就會更快了。」
「說的也是。得讓其他工程快點完工,才能早點進行鋪路工作呢。」
即使在兩人對話時,建設工事也繼續進行著。工人們正在樑柱之間堆砌磚坯,以砂漿將其黏合在一起。
冰窖預定建造成圓頂型建築。
建造完成後,會在冰窖頂部鋪上厚厚的泥土,以提高隔熱效果。
磚坯很堅固耐用,因此這個冰窖應該可以用上幾十年吧。
「就算是夏天,只要把冰塊放在這裡面,就不會融化了嗎?」
「雖然不可能完全不融化,不過只要在冰上撒滿木屑,應該就能撐上很長一段時間。當然,也得視儲藏的冰塊數量而定就是了,冰塊愈多,保冷效果就愈好。」
「木屑嗎……如果賣冰事業進行得順利,明年就來建造更多冰池和冰窖,擴展事業規模吧。我想一定能賺很多錢的。」
「不
錯耶,說不定能成為地方特色產業哦。」
「我覺得推出刨冰的話,一定很暢銷。在大熱天吃冰冰涼涼的點心,就像做夢一樣呢。」
兩人在前來此處的途中聊過冰塊的用途。
一良提到可以將冰塊做成刨冰或涼麵,吉珂妮亞對此似乎非常感興趣。
尤其是刨冰,似乎撥動了她的心弦,在聽到一良說「類似把水果熬煮成的甜汁淋在雪花上吃」時,眼神變得閃閃發亮。
順帶一提,這個世界似乎沒有面類食物,只有把麵粉加水揉成麵團過後捏成小塊,丟進熱水裡煮熟,類似麵疙瘩的食物。
「回伊斯提利亞之後就馬上來做刨冰……啊,得先有刨冰機才行。」
雖然能以冰箱製冰,可是一良手邊沒有刨冰機。
他回想著日本冰店裡的機械,沉吟起來。
一良知道古時候的日本就有刨冰了,可是在沒有刨冰機的時代,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把硬邦邦的冰塊刨碎的呢?
「需要使用專門的道具嗎?」
「嗯,是一種把冰塊按住,底下有刀片可以把冰塊削成碎末的機械。構造很簡單,回伊斯提利亞之後再來製作吧。」
「好的。真希望能快點吃到刨冰,都快等不到明年了。」
「啊,對了。我帶來的食物里也有刨冰,回去之後先吃吃看好了?」
一良記得從日本帶來的冷凍食品中有草莓口味的盒裝刨冰。
雖然口感與以刨冰機直接製作的刨冰差很多,但也是一種刨冰沒錯。
由于吉珂妮亞還是老樣子,連日賣力工作,乾脆把力保美達和刨冰一起送她補充體力好了。
「咦?可以嗎!?好期待啊!」
這個提議似乎讓她非常開心,吉珂妮亞的表情整個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