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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4章 在溫暖的日子中(2/2)

目錄

「這都是託了一良先生的福哦。因為您對哈伯先生的處罰等於沒有處罰一樣,而且瑪麗也得到市民權,薪水一下子增加了許多呢。」

「如果沒有瑪麗和哈伯先生,手壓幫浦和領地內的情資就會被諾爾先生偷偷帶走了呢。本來的話應該包個大紅包給他們才對。還有艾薩克先生,下次也要向他好好道謝才對。」

「說的……也是。」

自從奧朗德消失後,一良就完全不提他的事了。

一良似乎非常信任奧朗德,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反應,但是心裡應該大受打擊,薇蕾塔是這麼想的。

儘管伊斯提家幾乎把整

個領地翻過來找人,但目前仍然沒有關於奧朗德的半點消息。

唯一的消息,是哈伯提供的。據說有人看到長得很像他的人物,從古雷葛倫乘船往北離開。

利維森叛國的事被下了封口令。包含諾爾的死在內,對領地官員的說法都是「被盜匪襲擊」。

由於已經通知過弗萊斯與古雷葛倫了,所以在高層之間沒有成為大問題,但是納爾森似乎因相關的對應而忙得不可開交。

就納爾森他們得到的資訊判斷,「奧朗德已經投誠巴貝爾」應該是很妥當的結論吧。

但是,就薇蕾塔看來,一良似乎仍然無法接受奧朗德背叛的事實。

兩人一面聊著,一面走進附近的茂密樹叢里。

雖然那兒有零星的枯草可檢,但是不論再怎麼看,都不夠當燃料使用。

「唔,這樣不夠用呢。雖然有枯草,可是完全沒有枯枝,沒辦法烤魚呢……」

「一良先生,柯爾茲說的那位奧瑪西歐爾大人,您認識祂嗎?」

兩人一面收集著少得可憐的枯草,薇蕾塔小聲問道。

看來,她是為了問這件事,才把一良帶來這裡的。

「呃──這個啊,我好像有見過她的樣子……不過不算認識……唔……」

一良吞吞吐吐地道。

他一直以為遇見那女性的事是夢,不過既然柯爾茲每天都會見到她,就表示那不是夢。

雖然一良自己仍然有點半信半疑就是了。

「那是有點久的事了,有一次,我不是帶了日本酒回來給巴林先生嗎?」

「是久違地下了雨的那天晚上的事嗎?」

「對對對,就是那天的事。那時候,我不是說自己做了在森林裡和美女說話的夢嗎?不過看樣子,那不是夢呢。」

「咦?但那個人不是村裡的人,也不是警備隊的人嗎?」

「我想應該不是。警備隊中的年輕女性只有西薇絲翠亞小姐而已,而且也不是村裡的人。」

「那、那麼……是從日本來的人……嗎?」

薇蕾塔以非常不安的表情問道。

「唔──」一良沉吟起來。

「雖然我也那麼猜過,不過那個人可以在沒伸出手的情況下,瞬間熄滅火堆的火,而且映照出來的影子也不像人類。別說是日本人了,就連是不是人,都很令人懷疑呢……是說,她說會主動來找我,到時候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雖然有點恐怖就是。」

「難道說,祂是真正的奧瑪西歐爾大人?如果真的是那樣,一切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薇蕾塔恍然大悟地道。一良驚訝地看著她。

「真正的奧瑪西歐爾大人……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咦?沒有嗎?」

薇蕾塔理所當然地回道,一良不知該怎麼反應。

雖然一良在過年時也會到神社拜拜兼祈福,但是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神明。

對一良來說,神明是象徵性的,概念般的存在。不過,如果問他世界上有沒有神明,他也無法立刻回答「沒有」。

「奧瑪西歐爾大人啊……是戰鬥之神對吧?」

「是的,但是祂會以水果和堅果當禮物,感覺很奇妙呢。那些全是能在這附近採集到的東西。也許那位其實不是奧瑪西歐爾大人,而是森林中的精靈吧。」

「精靈……我也很不熟呢。所以沒什麼真實感。」

「日本沒有精靈嗎?」

「就信仰來說,很多地方都有。但是我從來沒聽說有人親眼見過精靈就是了。如果是見到鬼或妖怪的故事,就很常聽說。」

「咦?是什麼樣的故事呢!?妖怪是怪物之類的東西嗎!?」

薇蕾塔眼神發亮地問道。

她似乎喜歡這類話題。還真意外。

「要說怪物,的確是怪物沒錯。比如愛吃小黃瓜的河童,就是一種很有名的妖怪。」

「小黃瓜……是一種細細長長的綠色蔬菜對吧?喜歡吃蔬菜,感覺很可愛呢。那妖怪長什麼樣子呢?」

「唔,身體是綠色的,全身黏黏滑滑的,手指之間有蹼,嘴巴像鳥嘴,雖然像人類一樣有頭髮,不過頭頂是禿的。會把到河邊玩水的小孩的靈魂從屁股抽走。」

「做、做的事很可怕,而且外表也不怎麼可愛呢……」

「想像起來很有衝擊性對吧。這個世界也有妖怪之類的東西嗎?」

「有很多哦,比如名叫『艾普貝爾』的怪物就很有名。」

「是什麼樣的怪物呢?」

「是一種在黑暗的森林或山里出沒的怪物,會從地面伸出沾滿泥巴的手,抓住小孩子的腳踝,把小孩拖進地底。」

「真、真可怕。」

兩人正聊著,瑪麗撥開草叢,跑到兩人身邊。

只見她雙手抱著柴火,笑容滿面地說:

「一良大人,我回來了!」

「哦,好快啊。啊,你還帶了柴火過來?謝謝啦。」

「是的!因為我想說這裡的枯草應該不夠用!而且我還帶了食鹽、胡椒粉和醬油過來!」

「是嗎?謝謝你了。」

好棒好棒。一良摸了摸瑪麗的頭,瑪麗紅著臉,「欸嘿嘿」地笑了起來。

自從大幅減輕哈伯的刑罰,並且成為瑪麗的靠山,力挺她脫離奴隸的身分後,瑪麗就變得和一良很親。

雖然工作時還是會維持著正經俐落的表情,但是只要一良叫她,她就會立刻笑咪咪地跑過來。

她已經完全對一良敞開心胸了。

「那我們就快點來烤魚吧。可以幫我把大家叫過來嗎?」

「好的!」

瑪麗充滿活力地笑著回道。

假如她有尾巴,應該會搖到快斷掉吧。一良想像起瑪麗長狗耳和尾巴的模樣。

享用過烤魚後,一良回到村里,整理行李,開著農地搬運車前往回到日本的雜樹林。

經過埋葬白骨的地點時,一良對墳墓雙手合十膜拜了一下,通過石廊,回到日本老屋。

雖然許久沒回來了,不過老屋還是一如以往的潔淨,彷佛剛打掃過似的。

一良先是打電話給建築公司,約好拿工程計畫書的時間,接著打給群馬牧場,向他們訂購堆肥。

然後是以網路搜尋預定要買的各種物品。

「呼,真的好久沒回日本了呢。不知道車子的電瓶還有沒有電……雖然我有先把端子拿起來就是了。」

一良來到庭院,打開引擎蓋,把拿下來的端子接了回去。

他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很順利地發動了。

「很好,那就出發吧。今天似乎也會很忙呢。」

好久沒開車了,一良有點緊張地朝著五金行前進。

一良回到日本後,薇蕾塔與莉婕在村里孩子的簇擁下,前往森林。

吉珂妮亞說想在村里到處逛逛,所以和艾菈等人留在村子裡。

「有了有了!莉婕大人,就是這個!」

眼前有一截傾倒在地、開始腐爛的巨大樹幹,孩子們拉著莉婕的手,哇哇大叫地跑了過去。

「這裡面有阿爾卡迪安蟲?」

「是啊!就躲在這裡面哦!」

一名男孩伸手剝開腐朽破爛的樹皮,從其中抓出一隻扭動不已的阿爾卡迪安蟲。

男孩把阿爾卡迪安蟲表面的木屑吹掉後,把蟲子遞給莉婕。

「這樣就可以吃了!」

「……咦?吃?就這樣直接生吃嗎?」

「是啊!很好吃哦!」

男孩以天真燦爛的笑容,朝莉婕遞出阿爾卡迪安蟲。

「咦?呃,我不敢吃生的……」

「為什麼?」

「就算問我為什麼……」

莉婕僵笑著,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薇蕾塔。

「難道說,您沒吃過生的阿爾卡迪安蟲嗎?味道濃厚又滑潤,很好吃哦。」

「不是,在還會動的情況下直接吃,有點可怕……而且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吃蟲……」

「欸──?」莉婕的說法使孩子發出不滿的叫聲。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我去找點堅果好了。這個時節,應該有可亞果可以採集。」

「啊,我也一起去……」

「莉婕大人要和我們一起抓毛毛蟲啦!」

「您不可以走!」

「嗚嗚,好吧……雖然我不是很想摸蟲子……」

被孩子們拉住,莉婕無奈地點頭。

「啊哈哈……那麼孩子們就麻煩您照顧了。」

「嗯,你要早點回來哦……」

薇蕾塔把孩子

們交給莉婕,一個人往森林深處走去。

原本面向樹幹的莉婕回過頭,凝視著薇蕾塔離去的背影。

「莉婕大人,您怎麼了?」

一名小女孩問道。

「……沒事。我們來找毛毛蟲吧。」

「嗯!」

女孩開心地說著「毛毛蟲就藏在這邊哦!」,莉婕邊聽邊點頭。

薇蕾塔與莉婕等人分開,在森林中走了幾分鐘後,發現一株結了許多迷你葡萄般的紫色塊狀果實的灌木。

這種果實叫可亞果,味道酸甜,是只有這個時期才能採集到的森林果實。

由於可亞果在摘下後不到兩天就會腐壞,所以很少出現在市場上。

薇蕾塔把裙襬當成容器,一一摘下果實。

「欸欸,薇蕾塔姊姊。」

薇蕾塔回頭,見到柯爾茲站在數公尺外。

看來他是偷偷跟著自己過來的。

柯爾茲顯得頗為毛躁,眼神左右飄來飄去。

「啊,柯爾茲,你也來啦?怎麼了?」

薇蕾塔轉身面對柯爾茲,微笑著問道。

柯爾茲欲言又止,最後仰起頭,看著薇蕾塔。

「那個,一良大人和大姊姊好像吵架了。不過大姊姊好像已經不生氣了,你去跟一良大人說,叫他和大姊姊和好啦。」

「呃,大姊姊?是指奧瑪西歐爾大人嗎?」

「是啊。因為大姊姊脾氣很拗,如果一良大人不先說對不起,他們應該不會和好吧。雖然大姊姊說她下次會主動去找一良大人,可是如果又吵起來就不好了。所以我想先跟你們說。」

「吵架?他們為什麼吵起來呢?」

「我不知道。可是大姊姊平常超溫柔的,從來不生氣。所以一定是一良大人做了什麼,害她很生氣吧。」

「是、是這樣啊……對了,我想順便問一下,那個人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呢?」

「奇怪的地方?」

柯爾茲不解地回問,薇蕾塔點點頭。

「比如說瞬間熄滅火堆的火,或者影子不是人類的形狀之類的。」

「我沒注意過影子所以不知道,也沒和大姊姊一起升火過呢。啊,不過,她每次都是突然站在我正後方,常常嚇到我。還有,她也每次都會一下子消失不見哦。」

「是這樣啊……」

照柯爾茲的話聽來,那個人果然不是人類吧。

做出那人並非和一良一樣來自日本的結論,薇蕾塔在心裡鬆了口氣。

「你有問過她的名字嗎?」

「不就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嗎?」

「那是她自己說的?」

「我有問過『你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吧?』。不過她的表情很困擾,所以我改叫她『大姊姊』。可是她會教我劍術,所以一定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啦。」

聽柯爾茲這麼說,薇蕾塔想起以前聽西薇絲翠亞說過「柯爾茲用的是現在幾乎沒人在用的雙手拿劍的劍法」。

那個人果然是奧瑪西歐爾大人吧。薇蕾塔在心裡自語道。

「不可以把我叫一良大人去向大姊姊說對不起的事跟他說哦,因為這樣很像打小報告。」

「好,我知道了,我會不經意地提醒一良先生道歉的。」

「嗯!」

柯爾茲鬆了口氣,仿佛放下心中重擔似的,很有精神地回道。

「我也來摘可亞果!」

「嗯,我們一起收集很多回去吧。」

兩人一起努力地摘起可亞果。

就在這時候,吉珂妮亞和巴林對坐在圍爐兩側。

爐子上有裝了水的鍋子,正在燒開水。

吉珂妮亞臉上是一如往常的平穩表情。

巴林似乎很緊張,頭上冒著冷汗。

「……村里確實在製造武器。照理來說,這件事應該由我主動報告納爾森大人……真是對不起。」

「不必道歉。一良先生一直強烈要求我們不能干涉村裡的事,而且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巴林深深低頭謝罪,吉珂妮亞如此微笑道。

一良與薇蕾塔等人一離開村子,吉珂妮亞立刻來找巴林,詢問他村裡的武器製造狀況。

結果令人吃驚。

村里不但製造了好幾種攻擊用武器,而且還存放了大量造型特殊的鐵鏃。

即使是現在,村裡的人依然每天少量製作著武器。

「之前薇蕾塔給我看過某種武器,沒想到她居然製作了這麼多種類。這些東西都收在哪裡?」

「都保存在村子中央的倉庫里。您要去看看嗎?」

「唔──……怎麼辦才好呢?瞞著薇蕾塔私下去看有點……再說,一良先生不知道這件事吧?」

「是的。薇蕾塔再三要求我們要對一良先生保密,所以我們都儘可能地不提這件事。」

「但是像這樣繼續製作下去的話,還是有可能不小心被一良先生發現。到時候會很尷尬的哦?」

「是沒錯……但我也不是不懂薇蕾塔的想法,所以沒辦法說什麼。」

巴林打從心底困惑地嘆了口氣。

他接著抬起頭,戰戰兢兢地看著吉珂妮亞。

「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嗯,儘管問吧。」

「我們與巴貝爾,有可能再次開戰嗎?」

「肯定會。雖然不至於立刻開戰,但是在休戰協議到期之前,一定會開戰。」

吉珂妮亞斬釘截鐵地說道。巴林雙手盤胸,沉吟起來。

「……也就是說,一良先生早晚會知道村子裡一直在製造武器的事呢。」

「是的。所以應該儘早讓他知道這件事才好。但是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所以希望你能說服薇蕾塔向一良先生坦白。」

「說服嗎……那孩子超級頑固的,會肯聽別人的話嗎……」

「說的也是……那孩子只要做了決定,就完全不肯聽勸吧?」

「是的。雖然她平常都是委屈自己配合他人,但是決定好的事,就絕對不會退讓。和我已死的妻子一模一樣呢。」

巴林搔頭說道。吉珂妮亞苦笑起來。

「雖然這種事由我來問不太好,不過你的太太是在戰爭中死亡的嗎?」

「是的。聽說是在五年前最後的那場會戰,被突破防衛陣地,攻入碉堡的敵人殺死的。」

「這樣啊……村裡有她的墳墓嗎?」

「不,她和其他同袍一起埋葬在山崗上的衣冠冢里。因為沒辦法把人帶回來。」

「是嗎……讓你們受苦了。我謹代表伊斯提家向你們道歉。非常對不起。」

「請、請別這樣!您不需要道歉!請快點抬起頭來!」

吉珂妮亞深深低頭,巴林緊張地叫道。

隔了數秒,吉珂妮亞緩緩抬頭。

「謝謝,不過,真的很對不起你們。」

「這是沒辦法的事。不是任何人的責任。」

聽了巴林的話,吉珂妮亞微笑起來。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但我希望薇蕾塔能和一良先生一起製作武器。說這種話也許會讓人不高興,不過,那女孩是製造道具……製造兵器的天才哦。說實話,我認為她比一良先生更有才能呢。」

「這、這種說法實在太抬舉薇蕾塔了。她怎麼可能比一良先生……比葛雷西歐爾大人更有才能呢……」

「這不是抬舉哦。但她的毛病是,只要碰上和一良先生有關的事,就會看不見周圍情況。甘願代替一良先生,自己默默背負起一切痛苦。再說,一良先生也不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只是普通人哦。」

「啊?」

巴林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們不是和他一起生活過嗎?他和一般人一樣,做太多事會累,也會受傷。上次倉庫垮下來時也是,假如運氣不好,就直接死了吧。他一定是從其他世界來的普通人……」

「不,一良先生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巴林打斷吉珂妮亞,斷然說道。吉珂妮亞訝異地看著他。

「那個啊,因為你們一直把他當成葛雷西歐爾大人在崇拜,突然聽到這種話當然無法接受,不過他真的……」

「不是這樣的,吉珂妮亞大人。並非是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對我們來說,一良先生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巴林以清爽的表情說道。「……哦。」吉珂妮亞不再說下去,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嗯,說的也是,是不是真正的神明,根本不是重點呢。」

「是的。都是託了一良先生的福,我們才能得救。而且就算如今,他也仍然為

了我們,為了拯救這個國家的人民,拚命地到處奔走。所以對我們來說,那位大人是救世主,是葛雷西歐爾大人。至於他的真實身分,根本無所謂。」

巴林放聲笑道。吉珂妮亞也笑了。

「吉珂妮亞大人說的沒錯,村裡的成年人也都明白這點。但就算如此,一切都不會改變。一良先生就是一良先生。話是這麼說,不過怕孩子們會無禮冒犯,所以還是讓孩子們以為一良先生是神明。」

「呵呵,看來你們比我更成熟呢。我本來還擔心你們知道他是普通人後會有什麼反應,真是想太多了。」

呼,吉珂妮亞嘆了口氣,看著圍爐的火焰。

紅艷艷的火光在吉珂妮亞眼中躍動不已。

「……我真是太差勁了。這已經不是恩將仇報的程度而已。我打算把對我們這麼好的他,卷進戰爭里。明知道以他的個性,不會坐視不管,但我還是決定這麼做了。」

「……」

鍋中的水啵啵地翻騰著。

巴林起身,拿起一旁已經裝了(在村里栽培的)乾燥花草葉的一良茶壺,把熱水裝入其中。

「吉珂妮亞大人。」

「嗯?」

吉珂妮亞正凝視著花草在茶壺中緩緩伸展的模樣,聽到巴林的聲音,抬起頭。

「我們的命,是被那大人所救的。假如是為了那位大人,就算死也無所謂。我們都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真的有事時,請儘管使用我們。」

聽到這句話,吉珂妮亞苦笑起來。

「要是我那麼做,會被一良先生恨一輩子的。」

「為了保護一良先生,您也只好妥協了。」

「你……唉,我知道了。黑臉就由我來當吧。」

吉珂妮亞嘆道,巴林把裝著花草茶的木杯交給她。

兩人沉默了數十秒。

「……剛才的話,我想訂正一下。」

「嗯?」

巴林垂眼看著自己的杯子,低聲地表示。

「我想保護她……保護薇蕾塔生活的這個國家。為了這件事,我可以利用任何事物。所以,我需要您。」

「……嗯。」

「最差勁的人,其實是我呢。」

「是『我們』吧?雖然目的不同,但做法是一樣的。呵,真的是太差勁了。」

吉珂妮亞自嘲地輕笑起來。

「喝過茶後,要去倉庫看看嗎?」

「……嗯。」

吉珂妮亞點點頭,開始喝茶。

幾天後的深夜。

一良一行人以貨車搬運從日本帶來的食物與肥料、營業用製冰機、汽油等物資,回到納爾森宅邸。

柯爾茲和父母一起住在城裡的旅舍。

一良原本提議讓他們也住進宅邸里,但是柯爾茲的父母不敢住下,所以在宅邸附近租了集合住宅的房間居住。

車隊抵達廣場,一良等人下車時,納爾森也出來迎接眾人。

「一良閣下,旅途勞累,您辛苦了。村子裡情況如何呢?」

「大家都很好,沒有任何問題。納爾森先生這邊呢?」

「這邊也沒什麼問題,工作方面算是處理到一個段落了。不過,奧朗德的下落還是……」

聽到那名字,一良的表情暗了下來。

「這樣啊……他原本負責的業務,現在如何了?」

「目前沒有問題。由於奧朗德把部下和助手幾乎全留了下來,所以讓那些人繼續做下去就行了。至於諾爾的部分,我已經讓其他人接下他的職務內容了,所以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是嗎……總之沒造成問題就好。畢竟他造成的空缺實在很大。」

「是的。由於之前把太多工作交給他了,所以說真的,在細節方面沒辦法進行得很好。奧朗德很重視與交易對象之間的個人交流,這部分換人做的話就沒辦法那麼順利。但也不至於窒礙難行就是了。總之,不需要太擔心。」

哈哈,納爾森笑道。一良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納爾森也以自己的方式在顧慮一良的感受。

「浴室的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嗎?」

「是的,隨時都能使用。」

「那麼就讓其他人先洗吧,我晚一點再去。」

「啊,我晚點洗就行了!請一良先生先洗吧。」

聽到這裡,原本一直默默聽兩人交談的薇蕾塔連忙說道。

「不是,因為我還有些事情要和納爾森先生討論,所以你們先去洗吧。」

「我也想先休息一下,晚點再洗。艾菈,你先去洗吧。」

「咦?可、可是……」

「沒關係沒關係,我想先喝個一杯,再悠哉地慢慢洗澡。」

莉婕做出喝酒的動作說道。

如此這般,薇蕾塔、吉珂妮亞、艾菈三人先洗,其餘三人則是之後才洗。

順帶一提,納爾森宅邸里總共有三間附有浴池的浴室。

一般傭人只能使用淋浴型的簡易浴室,但是瑪麗與艾菈得到吉珂妮亞的允許,所以能使用附有浴池的浴室。

「喂喂,你的動作太像老頭子啦。」

「有什麼關係──」

莉婕擺了擺手,走入宅邸之內。

一良把卸貨的工作交給傭人,和納爾森等人一起進入宅邸。

一良與納爾森來到辦公室,又跑回廣場,抱著一個大紙箱回來。

他撕下紙箱上的膠帶,拿出某種由皮革與鐵塊組成的物體。

這是他回日本時,硬纏著馬術俱樂部賣給他的『馬鐙(附馬鞍)』。

馬鐙是一種掛在馬鞍兩旁,供騎馬的人上馬及騎馬時踏腳的器具。

「一良閣下,這是?」

「這叫馬鐙,裝在拉塔身上。有這東西的話,騎拉塔時就能簡單活動了。」

「騎拉塔時……哦!原來如此!」

納爾森立刻明白使用方式,大聲點頭。

在這個世界,騎拉塔時,為了不讓自己掉下去,必須以雙腿用力夾緊拉塔的腹部才行。

這種技術必須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才做得到,所以這個世界的騎兵,全都是從小接受騎乘訓練的貴族。

因此,騎兵的數量不多,也難以簡單替補,是相當珍貴的戰力。

「只要有了這個,就能在有立足點的情況下騎著拉塔戰鬥了。騎兵的戰鬥能力能飛躍性地提升,而且也能大幅減少訓練時間。」

一良說明道。納爾森佩服地點頭。

這個世界,還沒有馬鐙的概念。

就算在地球的歐洲,馬鐙也要等到西元七世紀才會出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請讓我最優先生產這種道具。為了增加騎兵的數量,也該另外召募平民為正規士兵。訓練他們成為平民騎兵。」

「這樣很好。對了,也差不多能前往碉堡視察了吧?」

「是的。假如期間不長,我也能暫時離開伊斯提利亞。就讓我陪您一塊兒去吧。」

「武器和護具全都轉移到碉堡那邊製造了嗎?」

「不,主要還是在伊斯提利亞製造。碉堡只會放少許生產設備與大量替換用的零件。考慮到空間問題,比起製造,碉堡的作業應該以維修為主。」

納爾森從架子上拿出碉堡的平面圖,攤開在桌上。

碉堡位在靠近巴貝爾的山崗上。長長的圍牆沿著國境,從山頂往下,把伊斯提領地的部分全都包圍起來,是非常巨大的碉堡。

由於目前還沒有正式的名稱,所以一般都是以『國境附近的碉堡』或『英雄之丘要塞』稱之。

「唔……能在碉堡里使用水車嗎?」

「碉堡南側下坡的場所有從河流引水用的渠道,可以在那兒設置水車。但那渠道為了確保農業用水而挖掘的,所以應該無法設置大型水車吧。」

「這樣啊。我本來想在碉堡里設置動力水車來使用制材機和磨粉機,不過這樣聽起來,似乎沒辦法呢。」

「碉堡內已經有一架農地用的揚水水車了,但是應該還能再設置幾架。再說,碉堡周圍有很廣闊的農地,有磨粉機應該很不錯。」

「那麼就以拉塔拉動磨粉機好了。制材機以大型動力水車驅動。」

「這樣很好呢。今年的麥子收穫量應該很高,導入磨粉機的話,開墾的市民們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碉堡周圍的農地也同樣使用了日本肥料,是由哈伯監督施肥的工作。

山崗一帶的土地十分貧瘠,收穫量與面積一向不成正比。

但是自從施了日本的肥料之後,情況急遽好轉。如今收穫量不下於伊斯提利亞的穀倉地帶。

穀倉地帶的土壤之所以肥沃,是因為每年河水的泛濫,把水與山中富含營養的泥土帶到平原區的緣故。

葛利夏村附近的泛濫區,假如加以開墾的話,收穫量應該也不小。

「等收割完畢後,也把麥子分給開墾工吧。只要知道努力一定有所回報,他們絕對會更努力工作的。」

「這道理也我明白。我會慷慨地回饋給開墾工的。」

「這樣很好。而且收入增加的話,也會比較捨得花錢,這樣一來還可以活絡經濟。」

兩人一邊放鬆地休息,一邊討論領地事務,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頭髮濡濕的薇蕾塔把頭探進來,接著鞠了一個躬。

「一良先生,我已經洗好了。熱水似乎很快就會換好,請您快點沐浴吧。」

「好。那麼納爾森先生,我先去洗澡了,也請你休息吧。」

「是,晚安。」

一良與薇蕾塔離開辦公室,並肩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一良邊走邊伸懶腰。

「呼──好累啊。坐馬車很果然很累人呢……這麼說來,你好像都不會暈車耶?」

「啊,是……我似乎沒有那樣的問題。」

「真好啊。雖然我也不至於暈馬車,但是如果晃動得更厲害的話,我就不行了。瑪麗好像非常容易暈車,之前有一次去葛利夏村時,我和她兩個人在馬車──」

一良正說著,發現薇蕾塔時不時偷瞄著自己。

「嗯?怎麼了?」

「啊……呃,那個……」

一良停下腳步,看著薇蕾塔。薇蕾塔眼神有點飄忽。

最後,她下定決心似地仰起頭,看著一良。

「一良先生,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

「咦?」

「我會連奧朗德大人的份一起加油的!所以!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

看著努力做出宣言的薇蕾塔,一良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過他馬上意會過來,這是薇蕾塔盡其所能的安慰之詞,因而笑了起來。

「謝謝。是說,我看起來真的那麼沒精神嗎?」

「……是的。有一種強顏歡笑的感覺……」

薇蕾塔小聲說著,低下了頭。

一良搔了搔頭。

一個多月前,莉婕也說了差不多的話。一良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振作,重新向前看了。

看來,被信任的人背叛造成的打擊,似乎沒有那麼容易恢復。

薇蕾塔也和莉婕一樣,發現自己的微妙變化。

「唉,結果還是失敗了嗎?我已經很注意了說……到頭來,還是害你擔心了。」

「沒、沒有那回事!那個……一良先生,可以再依賴我一點。請不要一個人默默忍耐……」

薇蕾塔仰頭看著一良,以快要哭出來似的表情說道。

一良想了數秒後,開口說道:

「……那麼,可以請你做一件事嗎?」

「沒、沒問題!請儘管說!」

「可以抱一抱我嗎?」

「……咦!?」

「不行嗎?」

「不、不是不行!」

薇蕾塔用扔的似地把裝著換洗衣物的籃子放在地上,猛地抱住一良。

一良也把手繞到薇蕾塔背上,摸著她的頭。

「……嗯,謝謝你。我有精神了。」

「好、好的。」

薇蕾塔稍微拉開距離,仰頭看著一良。

她的臉和耳朵全都紅了。

「……嗚嗚,總覺得這樣子,有哪裡不太對勁。」

「咦?是嗎?」

「不,絕對很不對勁……」

「是嗎?可是我變得很有精神耶。」

「嗚──……」

薇蕾塔羞紅了臉,眼神到處亂飄。

最後,她再次仰頭看著一良。

「對、對了!我們一起洗澡吧!我幫您洗背!」

「……咦!?你、你怎麼這麼突然!?」

「我、我想說這樣能讓您更有精神……」

「不、不用做到那種程度啦……」

「嗚……」

也許是豁出一切才做出那種提議的吧,被一良拒絕,薇蕾塔眼角立刻泛起淚光。

一良趕緊連連點頭。

「啊!還、還是麻煩你好了!不對!請你一定要幫我洗背!」

「好、好的!我會加油的!」

薇蕾塔抓起籃子,握著一良的手,不看著一良地快步朝浴室走去。

兩人一走到浴室,負責打掃浴室的年輕侍女一如往常地抱著毛巾,站在浴室外頭。

侍女見到被薇蕾塔握住手的一良,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們要洗澡了!!」

「咦?呃,那個,和一良大人一起……嗎?」

薇蕾塔氣勢萬鈞地說道,侍女不知所措地確認。

「我們要一起洗!打擾了!」

「啊!請、請等一下!」

無視侍女的制止,薇蕾塔拉著一良的手,走向更衣室。

「那、那個,一良大人!您們這樣進去的話會──」

「對、對不起,請當成沒看到我們。拜託了。」

「咦咦!?」

聽到率先走進更衣室的薇蕾塔發出驚叫,一良連忙走進更衣室。

「……為什麼你們,會一起來這裡呢──?」

「莉、莉婕?為什麼你會在……嗚哇,酒臭味!?」

──只見莉婕整張臉紅通通的,雙手抱膝,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她全身上下只纏著一條浴巾,露在浴巾之外的肩膀和胸口都泛著一層桃紅。

「因為一良一直很沒精神,所以我想幫你服務一下嘛。」

「欸……不過,為什麼你會渾身酒臭啊……」

「因為我覺得害羞嘛,所以故意喝了很多烈酒灌醉自己啊你這個笨蛋!倒是你們!為什麼兩個人一起進浴室!!」

「沒有啦……因為薇蕾塔想幫我洗背……」

「嗚嗚,每次都這樣……」

薇蕾塔淚眼汪汪地垂下頭。

莉婕大大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起身。

「唉──算了。你們也快點脫衣服,我們三個一起洗吧。」

「「咦!?」」

莉婕無視兩人的驚叫,伸手抓住薇蕾塔的上衣。

看那眼神,她完全喝醉了。

「『咦』什麼呀?好了好了,快點脫吧。」

「等、等一下!莉婕大人!」

衣襬唰地被掀到幾乎看得見胸部的位置,薇蕾塔連忙按住莉婕的手。

「你不是想幫一良提振精神嗎?難不成你打算穿著衣服幫忙洗背?」

「咦?是、是啊……好痛!?」

啪!莉婕一記手刀砍在薇蕾塔頭頂。

你在搞笑嗎!?其實一良也在心裡偷偷吐嘈薇蕾塔。

「好了好了,乖乖認命脫衣服吧!一良你也是,快點脫吧!」

「欸欸……」

「有什麼好害羞的?是男人的話,應該對這種情況感到高興吧?」

「不、不是吧,在這種情況下,要我全裸也太……」

「啊──不然,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莉婕說著,把身上的毛巾唰地掀開。

「喔哇!?」

「呀啊啊啊!您在做什麼啊莉婕大人!!一良先生您不可以看!快點轉過去看那邊!!」

「我已經脫了,所以一良你也快點脫吧!薇蕾塔也是,快點脫啦!」

「呀啊!請別這樣拉!我的上衣會被扯壞的!」

「啊啊真是的!不然只脫下半身就好。上半身等進浴室後再脫。」

「這樣算不上折衷方案哦!?重點是,請您快點把浴巾纏回去!」

「莉、莉婕你冷靜點!你不要強逼民女啦!快纏上這條浴巾吧!」

「一良先生我不是叫您別看這邊嗎────────!」

三人哇哇亂叫,驚動好幾名侍女和衛兵趕來。最後,三人一起洗澡的事當然就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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