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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2章 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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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良搔著頭髮,再次拿起弩弓。

幾天後的下午。

細雪紛飛的高級商業區里,薇蕾塔在其中小跑步前進。

她穿著厚厚的外套,手中拿著大型的木製提籃。

提籃里放著一大包弗萊斯領地生產的麵粉。

除此之外,還有在各商店購得的各種水果乾與堅果。

「趁著今晚順便做奶油和茅屋起司好了?廚房裡應該有水果醋才對。」

薇蕾塔一面在腦中思考要做哪些食物,一面趕往下一家店。

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

前幾天,一良突然提

議「大家一起放一天假吧」。雖然有人贊成有人反對,不過最後大家總算同意集體休假一天。

儘管納爾森直到最後仍然不怎麼情願,但是吉珂妮亞說「偶爾也該喘口氣」,他最終還是同意了。

瑪麗、哈伯、艾薩克,以及艾菈也都得到休假,他們似乎已經想好要怎麼度過假日了。

薇蕾塔思考著該如何使用這從天而降的假日,最後決定花一整天做料理。

雖然薇蕾塔平常就會為一良準備餐點,但都是在工作時抽空與瑪麗做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簡單菜色,很少有機會做比較精緻的料理。

所以她打算以明天一整天挑戰各式各樣的料理,增進自己的廚藝。

順帶一提,她正準備以手中這些食材和茅屋起司製作起司蛋糕。茅屋起司是一種做法很簡單的起司,只要把醋加入溫熱的生乳中,加以攪拌就能完成。

「唷!」

「嗚呀!?」

薇蕾塔正快步走在街上,突然有人以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薇蕾塔吃了一驚,回過頭,出現在眼前的人,是笑容滿面的奧朗德。

「奧、奧朗德大人……」

「真是巧啊,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是說你也不要那麼不高興嘛,我會受傷的哦。」

見到薇蕾塔臉色明顯沉了下來,奧朗德苦笑著聳肩說道。

「啊,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沒有為什麼啊,我出來買東西,剛好看到你,所以出聲打個招呼。真的只是碰巧哦。」

「原、原來如此。」

「你也是來買東西的?麵粉、水果乾……啊,我知道了,你要做水果蛋糕或水果餅乾對吧?」

「是。」

薇蕾塔微微僵著臉回道。

雖然她上次拒絕了奧朗德的飯局,可是在那之後,每次上街工作或出門買食材時,都幾乎會碰到奧朗德。

原本以為今天總算不會碰上奧朗德了,薇蕾塔正暗中鬆了口氣,沒想到還是被他逮住。她本來還想說今天終於可以轉換一下心情,快樂地度過一天的。

「你馬上就要回去做點心嗎?」

「不,這是明天才要用的。我打算在做午後點心時,順便做蛋糕。」

「喔,太好了。我明天剛好有事必須上納爾森大人那兒一趟,到時候可以分一點蛋糕嗎?」

「好、好的。」

無法斷然拒絕的薇蕾塔,只能僵著笑臉點頭。

「你還要買什麼?」

「大約二○只的阿爾卡迪安蟲吧。」

「阿爾卡迪安蟲?這個時節應該很難買到吧?」

「是沒錯,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買到。因為這是一良先生最愛吃(薇蕾塔以為)的東西。」

「哦──……」

薇蕾塔故意提起一良的名字,但是奧朗德沒有什麼反應。

由於薇蕾塔和奧朗德在工作時必定會有所接觸,薇蕾塔不想把關係弄得太僵,而且就薇蕾塔來說,奧朗德是身分高貴的貴族,所以她無法太強勢地一直當面拒絕他。

所以,她改成搬出一良的名字,暗示奧朗德應該放棄。但奧朗德仍然不屈不撓地一直找她。

硬要說在那件事之後,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提到一良時,奧朗德會開始微微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算了,我還是陪你把東西買完吧。我知道有間店的食用蟲非常齊全,我們去那兒買吧。」

「好、好的。」

奧朗德頗為強勢地做出結論。出於無奈,薇蕾塔只好讓他跟著。

雖然奧朗德不再像以前那麼強勢地帶著薇蕾塔到處走,不過他改變攻勢,一有機會就跟著薇蕾塔到處走動。

你自己的工作不要緊嗎?薇蕾塔也曾繞著圈子暗示奧朗德不要跟著自己,但他總是說「沒問題」。

即使自己已經斷然拒絕過了,卻仍然被對方這樣執拗地跟著,薇蕾塔覺得相當困擾。

兩人走在商業區中,奧朗德一直找各種話題和薇蕾塔聊天,薇蕾塔只是虛與委蛇地回應。

最後,兩人來到奧朗德說的店。

「歡迎光……奧朗德大人!歡迎歡迎!」

正在檢查架上商品的年輕女店員,一見到奧朗德走進來,立刻深深向他行禮。

薇蕾塔跟著奧朗德進過幾次商業區的商店,老闆和店員的反應大多和這名女性一樣。

看來,雖然不到莉婕的程度,不過奧朗德在店家之間似乎也是很吃得開。

「好久不見了。我想買阿爾卡迪安蟲,你們這裡有嗎?」

「阿爾卡迪安蟲嗎?蟲蛹的話有一點哦。」

「就是這樣。要買嗎?」

「唔──蟲蛹嗎……」

入冬後,阿爾卡迪安蟲會變化成蛹,到春季時會羽化為成蟲。

成蟲是長約十五公分,外表有點像竹節蟲的枯葉色昆蟲。

蟲蛹的話雖然能吃,但是不怎麼好吃。

成蟲則太硬了,不能吃。

「黑子蟲的成蟲如何?油炸過之後也滿好吃的。」

「不,因為我想把幼蟲搗成泥,混在蛋糕的麵團里,所以希望是味道偏濃厚的蟲。」

「這樣的話,流木蟲如何?這個時期也有幼蟲可以吃。」

「那種蟲雖然味道濃厚,但是帶著點苦味……而且還有種泥巴味。」

「哦──說的也是。我以前和哈伯在河邊玩時,也抓來吃過。那時哈伯就很不愛吃呢。雖然我挺喜歡那種味道就是了。」

「那也算是一種美味,但是烤過後苦味會消失,使泥巴味變得更重。不太適合加進蛋糕里。」

「說的也是。因為要烘烤,所以和生吃不一樣呢。」

「是的,所以我才會想該用什麼蟲好。」

「唔──不然的話……」

兩人聊了一會兒昆蟲經,薇蕾塔發現店員正笑咪咪地看著自己和奧朗德。

不知不覺間,奧朗德已經近到快要貼到自己身上了,薇蕾塔趕緊退開一步。

「呃、呃,我想還是不要用蟲好了,謝謝您。」

薇蕾塔向店員一鞠躬,急急走出店外。

「不然,要不要找找其他的替代品?前面有間我很推薦的水果行哦。」

「那、那個,我還是直接回去好了。」

奧朗德正想摟住薇蕾塔的肩膀,薇蕾塔以含蓄的動作婉拒並如此說道。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我們還是過去看看吧。想做出好吃的蛋糕,當然需要美味的食材吧?」

「但是,我差不多該幫一良先生準備晚餐了。」

「那種事交給瑪麗做不就好了。比起那個,你偶爾也該跟我一起吃個飯吧。」

「不,一良先生的三餐都必須由我準備。所以我非回去不可。」

「……我說啊。」

薇蕾塔堅持不答應,奧朗德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再怎麼說,你的態度都太差了吧?明知道自己的立場,還是故意不給我面子?」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種意思!」

見奧朗德的口氣和表情都凶了起來,薇蕾塔不由得臉色發白。

他原本的親切感完全消失,眼神和聲音都變得很冷酷。

「不過是個平民,卻拒絕了我這麼多次。沒禮貌也要有個限度。因為納爾森大人很看重你,所以我也對你很紳士,但是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禮貌起見,至少該答應我一次才對吧。」

「對、對不起……」

「一良先生一良先生,你每次都只有這句……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他早晚會和莉婕大人結婚。對他那麼死心眼,根本和傻子一樣。莉婕大人心思那麼細膩,哪有可能讓你有機可乘?就算真的讓你如願,下場還是會很慘的。」

「……」

被奧朗德訓斥,薇蕾塔沉默不語。

看著閉上嘴巴、低垂視線的薇蕾塔,奧朗德不悅地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有什麼好的?他確實很博學,但他真的是那麼有魅力的男人嗎?你還是多看看身邊的人吧。像那種程度的男人,這世界上多的是。根本不值得你對他那麼死心塌地。」

「……您在說什麼?」

薇蕾塔緩緩抬起頭。

見她眼神變得凌厲,奧朗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在說,那種人送給莉婕大人就好了。我是不知道他是克雷勒茲還是哪裡的權貴,不過他根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從沒和人打過架似的,腦子也不是很靈光的感覺。雖然說對低三下四的人也很親切,所以很受僕役歡迎,但是和莉婕大人的精心

計算不同,只是單純的濫好人。換句話說,就是連自己的武器都不曉得如何好好使用的蠢才。」

「您不要亂說!!」

薇蕾塔大叫。周圍的路人驚訝地看向兩人。

奧朗德狼狽了起來。雖然他猜得到薇蕾塔一定會反彈,但是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會激烈成這樣。

「您究竟明白那個人的什麼!?完全不明白的話,就不要亂說!一良先生比您聰明多了,而且又非常溫柔,不像您完全不懂他人的感受!請您撤回前言!」

「哦──你很會頂嘴嘛。不過啊,代替那傢伙做骯髒事和麻煩事的人可是我哦?就算不感謝我,也不該這樣貶低我吧?你只是把自己的理想投射在那傢伙身上,自以為是地把那傢伙想像成你以為的那樣而已。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來伊斯提利亞的,不過八成是在不起眼的村姑時代,被那傢伙看上,把你帶過來的吧?然後你就不自量力,痴心妄想起不可能的事了。」

奧朗德說著,抓起薇蕾塔的手臂。

「成為我的人吧。我可以讓你過著無比奢華的日子,也能讓你盡情做想做的工作。雖然我剛才說你不過是個平民,但是只要你肯跟著我,我會娶你為正室,讓你全家人以貴族身分在伊斯提利亞生活。」

「我拒絕。我寧願死,也不會成為您的人。我只想待在一良先生身邊。」

薇蕾塔揮開奧朗德的手,以充滿怒意的眼神瞪著他。

「你是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就算待在那傢伙身邊,城府那麼深的莉婕大人也不會讓你有機可乘。你是絕對不可能如願的。」

「和那種事沒關係。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你為什麼那麼死心眼?有什麼非那傢伙不行的理由嗎?」

「……您曾經有過在絕望的深淵中,被人伸出手搭救的經驗嗎?」

奧朗德訝異地看著怒瞪自己的薇蕾塔,以沉默催她繼續說下去。

「您曾經有過連續好幾十天,都只能以一小碗清水般的湯維生的經驗嗎?重要的人們接連死去,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您懂那種感覺嗎?看著同伴們接連病倒,自己只能呆滯地想著『什麼時候輪到自己呢?』,您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薇蕾塔用力咬緊牙關,瞪著奧朗德。

「那位大人,他救了那樣的我,救了那樣的我們,把一切我們原以為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全都給了我們。明知我們沒有辦法回報他任何事,也毫不吝嗇地給予我們一切。」

薇蕾塔眼中的怒氣更強烈了。

眼角還微微泛起水膜。

「那位大人從來不曾改變。一直是以同樣的眼神看著我。因為擔心我,不顧自己的事趕來看我。那位大人是我的一切,我絕對不會原諒任何輕賤他的人!」

「哼──」

儘管薇蕾塔氣到渾身發抖,奧朗德的眼神還是沒有任何感動。

「簡單來說,就是快死時被那傢伙救了,所以喜歡上他嘛。如果這樣就能讓女人死心塌地,我也去各個村子繞繞,找找看有沒有好女人可救吧。」

「您在說什麼傻話!才不是那麼單純的事呢!」

「不,事情就是這麼單純。說穿了,你不過是個愛上在絕境中救了自己的英雄的少女罷了。就算出現的英雄不是那傢伙,結果也是一樣的。如果當時是我救了你,你也一樣會愛上我。」

「像您這種人,才不可能像一良大人那樣不求回報地救人呢!只會計較得失的您,不可能做得到和一良先生一樣的事!!」

「哈,真是笑話。你說這世上有那傢伙做得到,但是我做不到的事?」

「沒錯。您絕對做不到。」

「你還真敢說。算了。」

奧朗德說完,看向周圍。

原本停下來看兩人吵架的幾名路人,連忙快步離開。

「今天就算了。下次再一起吃晚餐吧。當然,只有我們兩個共進晚餐哦。」

「不要。我拒絕。我非常討厭您。」

「哎,別那麼說嘛。反正到時候,你一定會答應我的。」

奧朗德輕鬆地擺了擺手,離開了。

薇蕾塔站在原地,瞪著他的背影半晌。

隔天上午。

納爾森宅邸的廚房一角,莉婕正唰唰地以木製刮刀攪拌著缽里的物體。

她不像平常那樣穿著禮服,而是穿著休閒風的長袖襯衫與裙子,外頭罩上圍裙。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一邊哼歌一邊攪拌麵糊的模樣,看起來十分開心。

一旁的艾菈、薇蕾塔與吉珂妮亞,也都忙著做點心。

她們正在製作以茅屋起司為基底的起司蛋糕。

「啦啦──啦啦啦──好,完成了。艾菈,把新的麵糊給我吧。」

莉婕連著缽,把攪拌好的起司蛋糕麵糊交給艾菈。

艾菈今天穿的也不是女僕裝,而是私人便服。

她和莉婕聽說薇蕾塔要做點心,自告奮勇地說要幫忙。

瑪麗雖然也休假,不過她和哈伯一起回家了。

「請。差不多該換手了?」

「不用不用,沒問題。這種小事很簡單的。是說,還有多少要攪拌的?這已經是第五盆了耶。」

「呃,今晚上夜班的人和加班的文官……這樣總共有多少呢?」

「咦?難道你們想送給所有上夜班的人嗎?那可不只一百、兩百人而已哦?」

莉婕驚訝地看著艾菈。

「啊,不是,只有送給在宅邸工作的人而已。連軍事區的人都送,就真的太困難了。」

「就算是那樣,也將近一百人哦……是說一人一片的話是勉強可以啦,但是這樣一來,日班的人不會有意見嗎?」

「我打算在下次準備午餐時和大家一起做點心,所以沒問題。因為這是以臨時點心的名義送給大家的。」

「是嗎?那麼應該會有人連續吃到兩次呢。既然如此,我可要加油,好讓那些人說『上次吃到的比較好吃』。」

「呵呵,是啊。」

「薇蕾塔,你怎麼了?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呢。」

聽到吉珂妮亞的聲音,莉婕和艾菈回過頭。

「啊,我沒事。」

正在把泡過熱水、恢復膨脹的水果乾切丁的薇蕾塔抬起頭,對吉珂妮亞微笑道。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疲倦。

「是嗎?因為你一直不講話,又時不時嘆氣,所以我很擔心呢。」

「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難道有男人想追你,所以你覺得很困擾嗎?」

薇蕾塔驚訝地看著莉婕。

「啊,果然是這樣?我懂,被完全沒興趣的對象死纏活纏地追求,真的會很傷腦筋呢。」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是聽說了什麼嗎?」

「沒有。因為薇蕾塔最近一直是這種表情,所以我猜八成是這麼回事。」

「欸……這種事一般是看不出來的吧……」

無視有點傻眼的吉珂妮亞,莉婕擔心地看著薇蕾塔。

「你常在工匠多的場所出入,應該很辛苦吧。認真應對會很累,所以隨意打發對方就可以了。不過要注意,不能傷到對方的自尊心哦。」

「嗚……我知道了。」

「……難道說,已經來不及了?」

「是……」

薇蕾塔無力地點頭。

「啊──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工作時會很尷尬吧。不然以後就由我代替你去那個人在的工房好了。是哪個工房?」

「不,那個……是奧朗德大人……」

「「「欸!?」」」

聽到其餘三人同聲驚叫,薇蕾塔深深嘆了一口氣。

「奧朗德,是利維森家的奧朗德吧?他一直纏著你嗎?」

吉珂妮亞皺眉說道,薇蕾塔戰戰兢兢地點頭。

「但是我聽說,那個人對女性相當紳士……難道他一直強勢搭訕你嗎?」

莉婕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她似乎有點無法想像是什麼狀況。

「與其說是搭訕……不久之前,他要我離開一良先生,到他那裡。當時我鄭重地拒絕了他,但是在那之後,他就幾乎每天跟著我……每次見面就邀我去吃飯或買東西,但是我都拒絕了,於是他就生氣了。」

「咦?每次都拒絕?」

「是、是的。」

「那當然會生氣了。他是貴族,以你的立場來說,就算拒絕,也不能每次都不答應,必須維持表面上的往來關係,否則等於不給他面子。」

「是、是這樣嗎……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我也……」

對於受到文化衝擊的三人,莉婕「啊……嗯……」地點頭。

「他非常生氣嗎?」

「應、應該吧……我後來也惱火了,所以在路上對他大喊大叫……」

「這、這樣啊?會讓你氣成那樣,應該真的非常纏人吧。不過,大喊大叫還是不行的哦。畢竟對方是貴族,而且還是工作上的同事。」

「嗚嗚……我會反省的……」

薇蕾塔泄氣地道,吉珂妮亞把手按在她肩上。

「沒關係,下次我來念念他,要他以後絕對不能再來找你麻煩。」

「不、不用了!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啦!」

「母親大人,這種對應是最糟的哦,請別這樣。」

「是、是這樣嗎?為了以後再也不被騷擾,我覺得還是該說清楚才對。」

「事關對方的自尊心問題。他八成認為『區區平民居然讓上級貴族的我碰釘子』,在這種情況,像母親大人這樣身分地位的人出口斥責他,他一定會認為是薇蕾塔告的密,反而會因此惱羞,恨起薇蕾塔。男人這種生物最好面子了,要避免做出讓他們顏面掃地的行為。」

「是、是這樣啊……不能讓他們顏面掃地啊……」

也許是因為想起自己的諸多前科,吉珂妮亞不禁冷汗直流。

「下次由我來跟他說吧。告訴他你沒有惡意。」

「啊,不……那個……」

「嗯?難道還有別的事?」

薇蕾塔戰戰兢兢地抬眼看著莉婕。

「不只大喊大叫……我還用吵架的口氣,對他出言不遜……」

「咦?出言不遜?你?對奧朗德?」

「是……」

「你說了什麼?」

「……『我非常討厭您』……還有其他的……」

「「「嗚哇……」」」

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嘆,使薇蕾塔「嗚嗚」地抱著頭。

「居然能讓你說出那種話,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難道他對你用強的?」

「不、不是的,是那個……因為他出言侮辱一良大人,所以我就一時衝動了。」

其他三人一下子全停下動作。

吉珂妮亞和艾菈皺起眉頭,莉婕的眼神變得銳利。

「……等一下,他出言侮辱一良?他說了什麼?」

「呃、呃……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男人,還有其他很多……對不起,我不想複述那些話。」

「那個渾蛋……因為他做事滿勤快的,而且一良和父親大人也經常稱讚他,所以我才對他改觀,結果居然說了那種話?」

「真是太過分了……」

「唉,哈伯也是,奧朗德也是,那家的人怎麼都……」

吉珂妮亞疲憊地嘆道,薇蕾塔轉頭問道:

「哈伯大人也怎麼了嗎?」

「他也挺有心機的,使手段把瑪麗塞過來我們這邊。不過就結果來說,算是對大家都好就是了。」

四個人一面聊著,一面繼續認真地製作點心。

一陣子後,時間漸漸接近中午,傭人開始在廚房進進出出。

見到那些傭人,吉珂妮亞停下手中的事。

她們今天的餐點都必須自己處理,所以差不多該動手準備了。

「差不多該準備午餐了呢。把蛋糕放進爐子裡吧。」

「那麼我去一良先生房間拿食材。」

「啊,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莉婕也停下手中的作業,看向薇蕾塔。

「我對你們平常用哪些食材挺有興趣的,可以跟去看看嗎?」

「啊,好的。沒問題。」

「太好了。母親大人、艾菈,這邊就麻煩你們了。」

兩人把午餐的準備工作交給吉珂妮亞和艾菈,離開廚房。

薇蕾塔和莉婕走在走廊上,莉婕靠到薇蕾塔身邊。

「吶吶,奧朗德不是在追你嗎?那是什麼感覺?」

莉婕小聲問道,薇蕾塔訝異地歪著頭。

「呃?什麼感覺,是什麼意思呢?」

「因為啊,他長得很好看,而且又很幽默風趣不是嗎?再加上有錢又大方,還是上級貴族,一般來說,被他追求的話,都會很開心吧。你呢?」

「不,我不覺得……」

「應該不至於完全沒感覺吧?至少會有一點點開心吧?」

「不,完全沒有。在開始被他邀約之前,覺得他人滿好的就是了。」

薇蕾塔斬釘截鐵地說。莉婕懷疑地看著她。

「咦──真的嗎?他很受歡迎耶?」

「莉婕大人呢?奧朗德大人沒有追求過您嗎?」

「有啊。直到不久之前,還偶爾會見面。不過現在完全沒有了。」

「是這樣嗎?那他和您見面時,您覺得很開心嗎?」

「唔──……總覺得本能上無法接受呢。因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啊──的確。現在想想,可能就是那種感覺吧。該說難以捉摸嗎?」

「對吧?雖然你沒有意識到,但是本能上已經察覺到這點了呢。你討厭那種型的男人嗎?」

「不,和討不討厭沒關係。」

「咦?是嗎?」

「是的。只是因為除了一良先生,其他的男性我完全沒興趣而已。」

「是、是這樣啊?」

兩人聊著,來到一良的房間。

一進入房間,就看到一良和納爾森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沙發之間的矮桌上,放著木製的西洋棋盤。

「哦,是薇蕾塔小姐啊?還有莉婕也在。」

「打擾了。我們來拿午餐的食材。」

「不要用那種順便的感覺提起我好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哈哈……兩位在下棋嗎?」

「是啊,納爾森先生來找我下棋,才剛下沒多久而已。雖然納爾森先生讓了我好幾枚棋子,不過我還是輸很多呢。」

薇蕾塔好奇地探頭看向棋盤。

目前,納爾森宅邸內正低調地流行起西洋棋。

起因是一良在聊天時談到室內遊戲,向納爾森介紹了地球上的西洋棋。

納爾森聽了很感興趣,命工匠做了一套棋子試玩,結果一試成主顧。

之後納爾森開始向文武官推廣西洋棋,如今連衛兵或侍女等傭人,只要有空,都會下盤棋。

最近這陣子天天下雪,外出不便,更是助長了玩西洋棋的風氣。

「嗚哇,被殺得落花流水呢,只剩一口氣了吧。」

「就是嘛,這樣應該沒救了吧?」

「是我的話就會認輸。讓薇蕾塔來下的話,說不定還能起死回生?」

「不,不成的。我也從來沒贏過納爾森大人。應該說,被逼到這種地步的話,根本救不回來了。」

目前,宅邸內的棋力排名,納爾森遙遙領先其他所有人。

薇蕾塔的棋力也很強,曾經有一次緊咬著納爾森,只差一點就能獲勝,可惜最後還是輸了。

一良的棋力算是中間偏低,和吉珂妮亞是旗鼓相當。

莉婕則比一良和吉珂妮亞稍微強一點點。

「說的也是。這局是我輸了。對不起,完全當不了您的對手。」

「不不不,這是很有趣的一局。在讓了數枚棋子的情況下對戰,也是很有意思的呢。」

「父親大人讓了哪些棋子呢?」

「納爾森先生讓了王后和騎士。」

「「嗚哇。」」

「你們的反應太過分了吧?對了,晚餐之後來玩撲克牌好了。抽鬼牌的話就和實力沒有關係了。」

「撲克牌,是嗎?那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納爾森很感興趣地問道。

一良原本以為納爾森是非常嚴肅的人,沒想到他意外地喜歡玩遊戲。

「是以寫有數字的卡片玩的遊戲。我手上沒有現成的牌,乾脆趁現在用厚紙板做好了。我記得那邊的紙箱裡有厚紙板……」

一良和納爾森興致高昂地做起準備工作。

薇蕾塔和莉婕也開始在冰箱裡挑選起食材。

當天,晚餐過後。

眾人聚集在一良的房間裡,坐在桌前。

每個人手中都拿著由一良與納爾森親手製作的撲克牌。

他們正專心地玩著抽鬼牌。

鬼牌上有莉婕畫的,造型很可愛的阿爾瑪(一種棲息於森林裡,生著黑色長毛,外型有點像兔子的生物)。

「啊,我的牌全沒了

!」

薇蕾塔從身旁的艾菈那兒抽了一張牌,和自己手中的牌湊成一對,丟在桌上。

她手中的最後一張牌被一良抽走,成為第一個兩手空空的人。

「哇,薇蕾塔小姐好快啊……唔──我這裡沒有成對的。鬼牌在誰那裡?莉婕,在你那裡嗎?」

「不在我這裡哦。是在說這種話的你那裡吧?」

莉婕從一良手中抽走一張牌。

與自己手中的牌湊成對,丟在桌上。

「來,父親大人。」

「唔。」

納爾森很快地從莉婕手中抽走一張牌。

「唔,沒有成對的。吉兒,換你。」

「呃呃,要選哪張好呢?」

吉珂妮亞猶豫不決地抽出一張牌。

「嗚咿!」

所有人全看向以奇怪表情發出怪叫的吉珂妮亞。

「吉珂妮亞小姐……」

「呵呵,母親大人,您太好懂了。艾菈,你要小心一點哦!」

「嗚嗚嗚,真不想抽牌……」

「不、不對!我沒有!我沒有抽到鬼牌哦!!」

「呵呵呵,吉兒,如果你的反應一直這麼好懂,就不用比勝負了哦。」

「你才不該說這種話啦!啊啊真是的──!」

吉珂妮亞漲紅了臉,把手放到背後洗牌。

接著她用力以鼻孔哼氣,把牌湊到艾菈面前。艾菈以手指夾住一張牌。

「呃,呃,吉珂妮亞大人,請您不要捏得這麼用力。這樣我沒辦法抽牌。」

「啊啊,對不起,你等一下哦。」

吉珂妮亞說著,再次把手放到背後洗牌。

「艾菈剛才抽的,不是鬼牌吧。」

「才、才不是那樣呢!是說納爾森,你閉嘴啦!」

「呵呵呵。」

眾人看著激動的吉珂妮亞,噗哧笑了起來。薇蕾塔起身。

「呵呵,茶快涼了,我去燒新的熱水。」

「薇蕾塔,順便帶一大堆點心和下酒菜過來!還有,把剩下的蛋糕從冰箱拿出來!」

「好的。我會帶很多吃的過來的。」

薇蕾塔向哇哇亂叫的吉珂妮亞點點頭,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後,離開房間。

窗外冷風咻咻地吹著。

今天從白天開始,風就很強。到了夜晚,更是下起了大風雪。

薇蕾塔走在冷到會呼出白色氣息的走廊上,朝廚房快步前進。

正當她要彎過轉角時,聽到熟悉的聲音,停住腳步。

「哈伯,你可別輕舉妄動哦。你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好。」

「事到如今您還想說什麼?我才不受您指揮。請不要再管我了,您想做什麼就儘管去做吧。」

轉角的另一頭,微微傳來爭執聲。

是哈伯和奧朗德的聲音。

「上次是我不好。是因為我喝醉了,所以才會說那些蠢話。」

「其實那些才是你的真心話吧?那些話讓我下定決心,再也不接受您的任何指示了。」

「別那麼說嘛。我不是道歉了嗎?我可是很疼你這個可愛的弟弟的哦。」

「所以說,您是用哪張嘴說那些話的?從今以後,請別再管我們了。」

薇蕾塔忍不住把身體貼在牆邊,豎耳傾聽。

看來,他們似乎是在談跨年晚宴時的事。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們呢?我以前應該說過,你的見識太狹窄了。你只要乖乖照著我的話做,就准沒錯了。」

「請不要把小時候的事拿出來當證據。我有我想做……」

「嗯?怎麼了?」

兩人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薇蕾塔緊張地環顧四周。

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場所。

就在這時,走廊上的某扇門喀嚓一聲被打開。

「那、那個……」

「……幹嘛?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嗎?」

「對、對不起。」

「沒關係,我們已經談完了。請您回去吧。」

「真是……哈伯,你可別搞錯值得信任的對象哦。我是你哥哥,是站在你這邊的。」

「哦,是嗎?瑪麗,我們進去吧。」

「是、是。」

門砰的一聲合上。奧朗德嘆了一口氣。

他突然走向哈伯剛才前進方向的轉角處,張望了一下走廊。

不過,那兒已經沒有任何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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