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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1章 冬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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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某些人來說,如果我打扮得不夠華貴隆重,就等於在輕視他們哦。那會讓他們覺得,我是故意看不起他們。」

「……」

「啊,對、對不起!我沒有惡意!我是說,世界上也有那種人啦!」

見薇蕾塔不說話,莉婕連忙解釋道。

「既然是一良送我的禮物,我當然想一直戴著。而且你那個是一良第一個拿起來說『這個很可愛』的首飾,其實我也覺得很好看哦。」

「是、是這樣啊……」

薇蕾塔拎起自己胸前的墜飾,低頭看了起來。

看到她似乎頗為開心的模樣,莉婕總算鬆了口氣。

「而且那個墜子也和你那套禮服很搭哦。說到這,禮服的尺寸沒問題嗎?會不會太緊?」

「啊,沒問題。除了胸部的部分有點緊之外,其他部位都還好。」

「……

「……啊!只、只有剛穿上時覺得有點緊!習慣之後就覺得尺寸很剛好哦!」

「是這樣啊……」

兩人閒聊了大約三十分鐘,等到話題聊得差不多時,莉婕喊了一聲「好──」站起身。

「唉,我也該回去了。你要一起來嗎?雖然要一直站到天亮就是了。」

「不、不用了,可以的話,我想回去休息……」

「說的也是。」莉婕苦笑著道。

「那你就先回去吧。把你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那個,請加油。慢走哦。」

「嗯。謝謝。」

薇蕾塔鞠躬說道。莉婕微微一笑,離開房間。

同一時刻。

奧朗德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走在無人的走廊上。

他被過來打招呼的貴族們灌了一堆酒。奧朗德心想「不能再喝下去了」,努力找機會離開大廳。

雖然不到莉婕的程度,但是在跨年晚宴上,也有許多貴族過來找奧朗德聊天。

每當有人過來和他說話,他就會喝乾一整杯酒。因此奧朗德比其他人喝了更多的酒。

應該說,因為工作性質,奧朗德平時就有許多公關飯局,所以養成了被勸酒時一定會喝乾,絕對不會拒絕的習慣。

所以,即使是這種持續到天亮的長時間宴會,奧朗德也仍然喝乾了所有被勸的酒。

「可惡,開什麼玩笑。也灌我太多酒了吧……我還沒去向納爾森大人打招呼呢……」

雖然奧朗德的酒量不弱,但是仍然有極限。

他並沒有莉婕那種強大到甚至出現「是不是能把酒變成清水」這種傳聞的神奇肝臟。

特別是最近,由於一良把調度和管理材料的工作全交給他處理,嫉妒奧朗德一下子變成大紅人的其他官僚,故意以『祝賀』之名,行惡意灌酒之實。這就是他落到現在這個下場的主要原因。

奧朗德努力壓下嘔吐感,驅使著使不出力氣的身體,在走廊上尋找空著的休息室。

就在他經過好幾間門口掛著『使用中』牌子的房間時,身後房間的門突然打開。

奧朗德回過頭,只見穿著禮服的哈伯站在眼前。

「……兄長大人?您還好嗎?您的臉很紅哦。」

「哦,是哈伯啊。如你所見,我不太好呢。不好意思,可以陪我在房間休息一……」

見到弟弟,奧朗德的表情鬆懈下來,可是眼神又立刻變得銳利。

因為他見到躲在哈伯身後,窺探著自己的瑪麗。

「……喂,哈伯。你和那傢伙在這裡幹嘛?」

奧朗德冷冷地沉聲問道。哈伯露出訝異的表情。

瑪麗膽怯地縮在哈伯身後。

「你也真是夠了。這傢伙是家族之恥,到底要說幾次你才聽得懂?沒想到你居然會蠢成這樣。」

「兄長大人,您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你不是誤會了什──啊!?」

「呀啊!?哈伯大人!!」

哈伯話還沒說完,奧朗德就突然沖了上去,朝他的臉狠狠擊出一拳。

措不及防之下,哈伯被打得摔進房間,瑪麗緊張地跑到哈伯身邊。

「我還在想該不會,沒想到真的是這樣!難道你和父親大人是同類嗎!」

「不、不是的!是我請哈伯大……」

「閉嘴。別讓我聽到你那刺耳的聲音。」

「……」

奧朗德惡狠狠地瞪著瑪麗。瑪麗猛地一顫,全身發直。

哈伯擦了擦嘴角的血,站了起來。他為了保護瑪麗向前踏出一步,瞪著奧朗德。

「瑪麗才不是家族之恥。請您收回剛才的話。」

「……你說什麼?」

奧朗德也跟著走進房間,粗魯地關上門。

他以與平時穩重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的暴怒表情瞪著哈伯。

「那傢伙身上流有奴隸的血哦。貴族的血統里混進了奴隸的血,是多麼丟臉的事,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呢?」

奧朗德質問道。但是哈伯不為所動,反瞪了回去。

「瑪麗和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請不要以瑪麗本人也無能為力的爛原因找她麻煩。」

「你這傢伙!」

奧朗德勃然大怒,再次揮拳打向哈伯。

但是酒力使他行動不穩,早已料到他會揮拳的哈伯,輕易閃過了他的拳頭。

「兄長大人,請您冷靜一點。在喝醉的情況下那樣劇烈活動的話會……」

「囉唆!」

奧朗德再次揮拳,也再次被哈伯輕鬆閃開。

來不及收勢的奧朗德撞上房間裡的圓桌,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不過他隨即起身,以渾身之力撲向哈伯的腰部。

於是兩人一起摔倒。奧朗德騎在哈伯身上,揪著哈伯的領子,提起他的上半身。

「兄、兄長大人!請不要這樣!」

「你這個無藥可救的蠢才!」

奧朗德怒吼著,用力毆打哈伯的臉。

低沉的碰撞聲響起,哈伯嘴角再次流出血液。

「你到底把利維森家當成什麼了!?都是因為你們對這傢伙特別好,所以別人都私底下嘲笑我們『利維森家和奴隸搞在一起』喔!!就連你也……」

「請住手!!」

就在奧朗德再次舉手想揍人時,瑪麗沖了上來,抱住奧朗德的右手。

「不要碰我!」

「求求您!請住手!!」

「你這……!?」

奧朗德本想甩開瑪麗,沒想到右手卻像是被箝住了似的,完全無法動彈。

哈伯趁著奧朗德驚得呆住時,以雙手把他推到一旁。

「嗚……你、你們……」

跌坐在地上的奧朗德抬起頭,目光與被瑪麗攙伏著起身的哈伯對上。

哈伯正以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們這些目光如豆的蠢材……!」

奧朗德憤恨地啐道,用力咬緊牙根。

接著,他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出房間。

「不知道一良先生是不是還醒著呢……」

薇蕾塔走出休息室,朝著一良的房間快步前進。

她雖然也想過先換下衣服再去找一良,但又想知道一良看到這身禮服會有什麼反應,於是仍直接穿著禮服過去了。

「哇啊!?」

來到轉角時,薇蕾塔與剛好走過來的人用力撞在一起。

對方重重摔在地上,聽得見頭撞到地板的聲音。

「對、對不起!您還好嗎!?」

「嗚……走路都不看……」

奧朗德揉著後腦勺抬起頭,發現是薇蕾塔後便住了口。

薇蕾塔也認出了對方是誰,「啊」了一聲驚呼道:

「奧朗德大人!真是對不起!您有沒有受傷!?」

「……嗯,我沒事。只是腫了個包而已。」

奧朗德說著,想站起來,卻起不了身。

薇蕾塔趕緊跑到奧朗德身旁,把手放在他身後。

「您還好……啊!您的手在流血!」

發現奧朗德的右手有血,薇蕾塔緊張地拉起他的右手。

「真是對不起!我居然……咦?沒有傷口……」

找不到傷口,薇蕾塔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抬頭看向奧朗德,又嚇了一跳。

「奧朗德大人,您的臉色……您還好嗎?」

只見奧朗德滿臉通紅,呼吸急促,看起來明顯有異。

面對薇蕾塔的擔心,奧朗德掛起無力的微笑說:

「我只是喝多了而已。我想找房間休息,但是每間客房都有人了。」

「啊,我知道有空著的房間哦,從那頭算來倒數第二……」

薇蕾塔回頭看著自己剛才走來的方向,再看向奧朗德。

奧朗德正痛苦地喘著氣,看起來沒辦法自己起身。

「我帶您過去,請抓住我。」

薇蕾塔說完,把奧朗德的右手繞到自己肩上。

接著把手放在他的腰上,緩緩撐著他站起來。

奧朗德似乎連腳都使不上力,幾乎是靠在薇蕾塔身上走。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

奧朗德氣喘吁吁地說道,薇蕾塔微微一笑,撐著他緩緩前進。

超過一八○公分的奧朗德和只有一五○公分出頭的薇蕾塔,兩人身高差距太大,因此薇蕾塔很難支撐住他。不過薇蕾塔仍然確實地扶著奧朗德,在前進中不讓他摔倒。

兩人默默地走著,來

到莉婕剛才休息過的房間。

薇蕾塔打開門,兩人一起進入房間。

「這裡的話沒人會來,可以好好休息。我幫您倒水。」

薇蕾塔讓奧朗德坐在沙發上,從架子上拿出銀杯。

她把水倒進杯里,交給奧朗德。

「來,這是水。您喝得下嗎?」

「嗯……謝謝你。」

奧朗德喝了一口水,無力地靠躺在沙發上。

薇蕾塔關心地看著他。

「您現在覺得如何?會不會不舒服?」

「……老實說,我相當不舒服。很想吐。」

「既然如此,還是吐出來比較好哦。強忍的話,說不定會變成急性酒精中毒。」

聽到陌生的字彙,使奧朗德訝異地看著薇蕾塔。

「急性酒……不好意思,那是什麼?我從來沒聽過呢。」

「是喝太多酒引起的中毒症狀。假如沒有好好處理,說不定會導致死亡。還是到廁所……啊,您應該沒力氣過去吧?我去找臉盆之類的過來。」

「哦,是指喝過頭導致真的喝到掛的情況嗎?原來還有正式的說法啊。你懂的真多……」

奧朗德突然住口,以手摀嘴,停止動作。

薇蕾塔立刻抓起身邊裝水果的銀盤,把水果倒出來,湊到奧朗德嘴邊。

幾乎同時,奧朗德哇的一聲,開始狂吐。

「沒有關係的,請全部吐出來。保持冷靜,慢慢呼吸。」

儘管衣服和手都被從盤子濺出來的嘔吐物弄髒了,但是薇蕾塔仍然一手端著盤子,另一隻手不斷地順著奧朗德的背。

奧朗德連續吐了好幾次,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艱難地喘著氣,抬起頭。

「呼、呼……媽的,竟然這麼……啊!對、對不起!你的禮服……」

「不用在意。您覺得如何了?有好一點了嗎?」

奧朗德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道歉,薇蕾塔把盤子放在桌上,溫柔地微笑道。

「嗯,好很多了……真的很對不起,還是快叫侍女過來……」

「沒關係,我來就好。請您坐著休息。」

薇蕾塔說完,以放在附近的桌巾稍微擦了擦手和禮服,快步離開房間。

不到十分鐘後,薇蕾塔提著裝了毛巾的水桶回來。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平時的服裝了。

薇蕾塔把毛巾擰乾,交給奧朗德。

「請以這個擦臉。啊,您還能動嗎?」

「啊,嗯,沒問題。謝謝你。」

薇蕾塔開始俐落地清掃起地板上的嘔吐物。臉上沒有任何不愉快的神色。

奧朗德呆呆地拿著毛巾,恍神地看著那樣的薇蕾塔。

「您還好嗎?是不是還覺得不舒服……」

「哦,我已經沒事了。我只是在發呆而已。」

被薇蕾塔投以關心的視線,奧朗德趕緊以毛巾擦嘴擦臉。

薇蕾塔把用過的毛巾放進籃子裡,檢查地板與沙發。

幸運的是,沙發幾乎沒被弄髒,可以擦得很乾淨。

「我要開窗換氣一下哦。因為會變冷,請以這個小毛毯包著身體,忍耐一下。」

薇蕾塔把小毛毯交給奧朗德,打開窗戶。

咻咻,雪花和冷風一起湧入房間裡。

壁爐的火焰因而搖晃起來,牆上燭台的燭火嗖地被吹滅了。

「失算了……對不起,請稍等一下。」

「沒關係。是說你不會冷嗎?過來這邊坐著吧。」

「咦?不、不必了……」

薇蕾塔反射性地拒絕,奧朗德愣了一下,拍頭叫了一聲。

「啊,對不起。我身上都是髒東西。哈哈,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在這時,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奧朗德先生!你還好……好暗啊!?而且好冷 !?」

「一、一良大人!?」

闖進房間的是一良。

只見他腋下夾著臨時找來給奧朗德穿的替換用衣物,手上提著木箱,裡面放有空水桶和冒著熱氣的銅製水罐。

而且不知為何,他穿著圍裙,袖子卷到手肘之處。

「太好了,你沒有因為喝太多而昏迷。我聽說你吐了,所以很擔心呢。」

一良鬆了口氣如此說道。薇蕾塔跑到他身邊。

「雖然不久之前醉到無法走路,但是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謝謝您的替換用衣物。」

「我儘量找了尺寸大的衣服,但不確定你是不是穿得下……總之先把窗戶關起來好了。」

一良要薇蕾塔關上窗戶後,把木箱放在桌上。

他從架子上拿出新的杯子,把熱水倒進杯里。

「呃,我記得喝太多時,可以用扶桑花和薄荷解酒……好、好暗啊。」

「對不起,我現在立刻點火……咦?這壁爐沒有火叉嗎?也沒有火鉗……」

「沒有的話就用打火……不對,拿走廊燭台的蠟燭來點火吧。」

「啊,說的也是。對了,比起花草茶,應該先讓奧朗德大人換衣服……」

「糟糕,我都忘了。」

一良放下裝花草茶的袋子,把替換用的衣服拿給奧朗德。

薇蕾塔走出房間拿蠟燭,很快地又走回來。

「對不起,我太粗心大意了。這是替換用的上衣……褲子好像沒弄髒呢。」

「謝謝……呃,為什麼一良大人會在這裡……」

「我在廚房幫忙洗碗時,薇蕾塔小姐過來拿水桶,所以我順便聽說了你的事。」

「是、是這樣啊?被您看到這種醜態,讓您見笑了。但是,我不能讓一良大人做這種事……」

奧朗德搖搖晃晃地想起身,一良說著「沒差沒差」,把他按了回去。

「請別介意那種事。這件事只有我和薇蕾塔小姐知道,請儘管放心。你的衣服會在今晚洗乾淨,早上乾了就會還給你。」

一良說道,奧朗德露出打從心底驚訝的表情。

「一良大人竟然親切至此……真是太感謝您了。」

「想道謝的話就向薇蕾塔小姐說吧。都是多虧了她的機靈,才能讓其他人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聽一良這麼說,奧朗德把目光移向正在點亮燈火的薇蕾塔身上。

發現奧朗德的視線,薇蕾塔朝他微微一笑。

「那麼我要泡能醒酒的湯藥了。我想你喝完應該就能完全恢復了。請等一下哦。」

「一良先生,我去洗衣服了。奧朗德大人就拜託您了。」

「好。我房間的木箱裡有吹風機,你用那個把衣服吹乾吧。」

「我明白了。」

薇蕾塔朝奧朗德一鞠躬,小跑步離開房間。

目送薇蕾塔離開後,一良把乾燥的花草裝入拋棄式的茶包中。

「這個喝起來有點酸,也許你會覺得味道很奇怪,不過對解酒很有效……啊,你能喝酸的嗎?如果不喜歡酸的,我再想想有沒有別的種類可以用。」

「……」

「奧朗德先生?」

由於奧朗德一直盯薇蕾塔離去後的門板發呆。一良歪著頭,不解看著他。

「啊,沒事……那個,我有件事想請問。」

「什麼事?」

「她是一良大人的小妾嗎?」

「咦!?不、不是哦?」

一良忍不住停下手邊動作,否認道。奧朗德回過神,面帶愧色地說:

「抱、抱歉。我到底沒頭沒腦地在問什麼啊……那個,因為兩位看起來很要好……」

「呃,嗯。」

「既然您已經情定莉婕大人,就不可能看得上其他女性。問這種問題實在太失禮了,真是萬分抱歉。看來我仍然醉得很嚴重呢……希望您別讓莉婕大人知道我問了這種問題……」

「呃,我之前也說過了,我和莉婕不是那種關係哦?你誤會了。」

「我明白。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請放心吧。」

「不對,你完全沒有明白哦?」

在這之後,一良不斷否認自己與莉婕之間的關係,但是奧朗德仍誤解成其他意思。

數十分鐘後。

喝了許多花草茶後,奧朗德完全復活了。

原本漲得通紅的臉色恢復了正常,原本有點失常的言行也徹底變回原本的樣子。

奧朗德放下茶杯,呼地喘了口氣。

「感謝一良大人不吝分享如此貴重的草藥。沒想到居然有如此靈驗的藥……都是託了這種藥的福,我才

能完全恢復。」

「太好了。請回家好好休息吧。要多注意保暖哦。」

「不,我要回宴會會場。我還沒問候完呢,必須快點動身才行。」

「咦?你還要去嗎!?我覺得你還是回家休息比較好……」

一良驚訝地說。奧朗德帶著苦笑起身。

「不,不能這麼做。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回家……一良大人,您不出席宴會嗎?」

「呃,因為我不習慣那種場合……」

「原來如此……那個,請問到現在為止,您連一次都沒有去會場露臉過嗎?」

「嗯,我一直在廚房幫忙洗碗。」

「是、是這樣嗎……但是,您至少該去跟莉婕大人見個面……」

「唔……可是去的話會變得很麻煩,還是別去好了。」

「很麻煩……唔,的確是這樣。」

奧朗德能夠理解地點點頭,不過又擔心地看向一良。

「但是,莉婕大人現在肯定一個人被眾多男士包圍,正感到十分辛苦。我認為您至少應該到會場上,遠遠地向她揮個手比較好。」

「不,我還是……」

「不然的話,請一良大人在門口等著。由我到莉婕大人身邊告訴她您的事。等她看過來時,您再對她揮手吧。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奧朗德說著,拉起一良的手。

「咦!?不用吧。我們每天都會見面,不必特地做那種事啦。」

「不行,這和那是兩回事。就算您是一良大人,唯獨今天請您照我的話去做。」

一良滿臉困惑地被奧朗德拉起來。奧朗德苦笑道:

「一良大人,女人這種生物啊,對這種小事會記得特別牢哦。不管過了幾十年都會記得,您千萬不能小看這種事。」

「沒有啊,我沒有小看的意思。」

「總之我不會害您,您就當成被我騙了,姑且聽我的話吧。」

奧朗德拉著一良的手,半強迫地把他拖出房間。

這時候,薇蕾塔正在飄著雪花的中庭洗衣場中,一個人洗著衣服。

她唰唰地刷掉衣服的髒污,把水擰乾,放進籃子裡。

薇蕾塔吹了吹凍僵的手指,喘了口氣,回頭看向宅邸。

緊閉的門板後方,隱約傳來人們歡樂的喧譁聲。

「唉……本來想讓一良先生看我穿禮服的樣子呢。」

薇蕾塔有點失落地說著,慢步走回宅邸。

正當她想打開通往建築物內的門時,門被猛地打開,一道嬌小的人影竄出。

咚的一聲,對方的額頭狠狠撞上薇蕾塔的鼻子。

「呀啊!薇、薇蕾塔大人!對對對不起!」

「嗚……今天一直都這樣……」

薇蕾塔淚眼汪汪地按著鼻子,看向撞上自己的人。

「……瑪麗?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對方是提著水桶的瑪麗。

只見她眼睛紅得像剛哭過一樣,表情也很憂鬱。

「沒、沒有,那個……」

「……還是先進去再說吧?」

「……是。」

薇蕾塔走入宅邸後,關上門,看著瑪麗。

她正想問瑪麗怎麼了,接著便發現瑪麗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條染著點點紅斑的手帕。薇蕾塔驚訝地看向瑪麗。

「那是……血?」

「……」

「你哪邊受傷了嗎?還是有誰受傷了?」

「……哈伯大人……他……」

說到這裡,淚水從瑪麗眼眶滲出。

薇蕾塔握住瑪麗的雙腕,稍微彎下身體,讓自己的視線與瑪麗同高。

「哈伯先生受傷了?很嚴重嗎?」

瑪麗用力搖頭作為回答。

「沒有很嚴重,是嗎?」

見瑪麗點頭,薇蕾塔鬆了口氣,放開瑪麗的手。

在鬆了口氣的同時,數十分鐘前見到的、奧朗德帶血的拳頭,浮現在薇蕾塔腦中。

「……那個,難道說──」

薇蕾塔說到這裡,又打住話語。

就算奧朗德和哈伯之間真的發生了什麼,自己問了又能怎麼樣呢?能幫上什麼忙嗎?

只會讓瑪麗更難受而已。

這想法從薇蕾塔腦中閃過。

「……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啊……」

正當薇蕾塔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說的時候,瑪麗已經以袖子擦去眼淚,朝薇蕾塔一鞠躬,走出門外了。

薇蕾塔呆站了數秒,輕輕搖了搖頭,朝一良的房間走去。

隔天早上。

一良與薇蕾塔在正門等著奧朗德。

許多眼下有黑眼圈的貴族們,紛紛從廣場搭車離去。

每個人都滿臉倦容,就算只是寒暄道別,也看得出來他們的肌肉早已笑僵了。

其中還有人因為喝太多,腳步蹌踉,必須靠侍者攙扶,才有辦法坐上馬車。

「唔,這就叫屍橫遍野吧……貴族也真辛苦。」

「因為大家從昨晚就一直喝到現在呢……」

一良與薇蕾塔也整晚沒睡。兩人一起在一良房間吹乾奧朗德的衣服後,到廚房幫忙洗碗。

侍女們也全部出動,或是做菜或是洗碗;除此之外,還要照顧喝太多而身體不適的貴族,整棟宅邸有如戰場。

現在仍然很有精神的人,只有拿了主子的零用錢,在城裡大玩特玩後,在旅館睡飽的侍者與傭人而已。

「一良!」

一良與薇蕾塔正在眺望著廣場上的景象,莉婕笑容滿面地從屋子裡跑到兩人身邊。

雖然她也稍微帶著一點黑眼圈,但是比起其他貴族,算是非常有精神了。

「哦──辛苦了。你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嘛。」

「嗯。雖然有點想睡,不過還可以。」

「真厲害。到今早為止,你總共喝了多少酒啊?」

「唔──三○杯左右?我也不太記得了。」

「這、這也喝太多了吧?你真的不要緊嗎?」

「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啦。假如同一個人倒兩杯以上的酒給我,我就會倒兩倍的酒回敬對方,所以大約到半夜之後,除了第一杯之外,就沒人來找我敬酒了。現在我已經酒醒得差不多了。」

「你的肝臟未免太威了吧……是說既然你酒量這麼強,除非有什麼狀況,不然很難喝醉吧。」

「是啊。這件事我很有自信哦。對了,聽我抱怨一下啦,快天亮時,我回我專用的休息室。發現不知道被誰進去過了,而且還吐在裡面的樣子,房間都是一股怪味。實在是爛死了。」

「呃、呃,那還真慘呢。」

三人正聊著,此時奧朗德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一見到三人的身影,立刻笑著走近三人。

雖然臉上微帶倦色,但他的身體狀況似乎還不錯。

奧朗德先是恭敬地向莉婕低頭致意,接著看向一良。

「一良大人,昨晚謝謝您了。」

「你也辛苦了。已經和所有人都打過招呼了嗎?」

「是的。托一良大人的福,我才能順利地跟所有人問候一輪。」

「奧朗德大人,這給你。」

薇蕾塔把裝著衣服的布袋交給奧朗德。

「嗯,謝謝你。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奧朗德伸手接過衣服,薇蕾塔瞄了他的右手一眼。

果然沒有任何傷口。

「今天應該能好好休息了吧?」

「是的,我也打算這麼做。不過下午還是得出門才行。」

一良驚訝地瞪大眼睛。

「下午又要出門?至少今天該休息一整天吧。」

「沒問題的。這種情況我已經很習慣了。謝謝一良大人的關心。」

奧朗德爽朗地微笑道。

接著他向三人點頭,說了一聲「我先告辭了」,便走向自己的馬車。

「咦?這不是一良嗎?」

三人聞聲,朝宅內的方向回過頭。

見到認識的人,一良與薇蕾塔「啊!」地叫了一聲。

「勒格羅先生?你為什麼在這裡?」

眼前的人是勒格羅,他穿著比其他貴族更華貴的服裝。

而且他身邊跟著將近十名的衛兵與僕人。

莉婕一認出對方是勒格羅,立刻挺直身體,恭恭敬敬地向對方行禮。

看到莉婕的態度,一良和薇蕾塔大約猜到是什麼狀況,也趕緊向勒格羅行禮。

「什麼為什麼,因為要出

席宴會啊……慢著慢著,用不著那麼畢恭畢敬啦。」

「啊,你等一下!」

勒格羅不以為意地說,緹娜急忙地從他身後露臉。

兩人的四個孩子跟在她身後,正不可思議地交互看著一良與自己的母親。

緹娜發現一良與薇蕾塔的存在後,面露驚訝之色。

「嗯?……啊!」

緹娜一高呼出聲,勒格羅總算發現從自己身邊經過的貴族們的視線,露出「糟糕」的表情。

他連忙裝出嚴肅的模樣,再次看向一良。

「不,失禮了……昨晚的事,本人想過一陣子後做回禮,盼諸卿抽空前來王都。」

「是?」

這個沒頭沒腦的說法,使一良不禁發出疑問。

勒格羅無視困惑的一良,轉過身帶著隨從朝廣場上待機的馬車走去。

見莉婕恭敬地彎腰低頭送行,一良和薇蕾塔也跟著照做。

「……等一下,你們什麼時候認識那個人的啊?」

等了一會兒,莉婕抬起頭,隨即向一良問道。

「沒有啊,我們昨晚到街上吃飯時,剛好和他們同桌。難道說他是什麼大人物?」

「不只是大人物,他是第一王子勒格羅殿下哦。是我們國家的王子殿下。」

「「咦!?」」

一良與薇蕾塔同聲驚叫。莉婕理解地點點頭。

「昨晚宴會剛開始時,因為王子和王妃沒有到場,所以派了很多人去找他們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難怪他們直到深夜才露臉。」

「扔下宴會,偷偷溜跑到外面去玩嗎?」

「是啊。雖然說殿下結婚後變得安分許多,但是聽說他年輕時,扔下政務不知溜到哪裡去玩,根本是家常便飯哦。居然扔下這麼重要的宴會偷跑出去,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這還真猛耶……」

「緹娜小姐也是公主嗎……」

「緹娜小姐?」

聽到薇蕾塔的自語,莉婕問道。

「就是跟在勒格羅殿下身後的女性。」

「那位是露緹娜王妃殿下哦。緹娜應該是假名吧。」

「啊,原來如此……不過,勒格羅殿下用的是本名呢……」

「是說,就算用本名,也沒人會認為他是王子吧。而且他八成也不在意被人知道。說不定根本什麼都沒想吧。」

「……難道說,你不喜歡他?」

察覺莉婕言語帶刺,一良如此問道。

莉婕一驚,趕緊讓原本愈來愈嚴厲的表情緩和下來。

她抬眼看著一良,以「搞砸了」的表情問道:

「……我表現在臉上了?」

「表情和口氣都泄露出來了。」

「嗚──……」

莉婕氣餒地垂下肩膀,又戰戰兢兢地抬眼看向一良。

「因為……人家看不下去嘛。那種完全不考慮自己的立場,只顧著做自己喜歡的事的態度。」

「……唔,也就是說,你認為他應該多考慮一下自己的身分地位再行動?」

「嗯。」

莉婕點點頭,朝勒格羅的方向看去。

勒格羅正站在馬車前和孩子們說話。

「自己的立場受到許多限制,因此想放開一切隨心所欲地生活──這種心情我很瞭解。但是不能因此對父母和部下造成困擾,不是嗎?如果他的地位是有人能取代的也就算了,但是沒人能代替他坐上那個位子。所以他應該至少要隨時提醒自己,他身上背負著多麼重大的事物。」

「……」

「怎、怎麼了?」

發現一良凝視著自己,莉婕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沒有啦,我在想,你的個性果然很認真。」

「……嗚嗚,早知道就不說了。」

「咦?為什麼?」

「嗚──……」

兩人聊到一半,原本在和勒格羅說話的兩個孩子,朝一良三人小跑步過來。

是昨晚坐在一良與薇蕾塔身旁的雙胞胎姊妹露露娜和洛洛娜。

兩人來到一良與薇蕾塔面前,向他們一鞠躬。

「一良大人、薇蕾塔大人,父親大人有話要我們轉達。」

「他說剛才很對不起。」

「歡迎兩位隨時到王城玩。」

「他會帶您們去平民區吃美味的水果塔。」

「最好選在水果特別美味的秋季中旬來。」

「就算不是秋天,當然也很歡迎兩位前來。」

「啊,好,我知道了。」

「請幫我們轉達勒格羅王子,說我們非常感謝他。」

姊妹倆一人一句地說完,聽到一良與薇蕾塔的回答後,兩人一齊露出微笑。

接著她們再次一鞠躬,手牽著手朝勒格羅等人搭乘的馬車跑了過去。

「……怎麼說,別說是王族的感覺了,他們連貴族的感覺都沒有呢。」

「是啊。不過他們一家人看起來感情很好,感覺很幸福呢。」

「……」

與笑咪咪地看著雙胞胎離去的兩人不同,莉婕微微皺起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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