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3章 神的定義(1/2)
一陣子之後,一良離開老屋,一如往常地前往大型五金行。
他一走進店裡,主任店員彷佛等他很久似地跑來。
「志野先生,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了。剛才電話里說的那個……」
「沒問題,我們這邊有很多種類,請往這邊走,我來一一為您說明。」
一良一如往常地在主任店員的帶領下前往商品展示區。
店員把他帶到擺放著許多監視器的展示櫃前。
「就是這區。您是要用來監控田地的嗎?」
「不,我是要放在家裡的。我想要可以在其他房間看到即時影像的種類,最好能順便錄音。」
「那麼這款如何呢?它的畫面有一百萬畫素,內藏收音麥克風,只要接上網路線,就能在其他房間用電腦監看了哦。」
主任店員指著某款裝在天花板上的吊掛型監視器說道。
價格也不貴,只要六萬圓,但使用的是有線網路,這點讓一良有點在意。
「唔……有不必接網路線的嗎?」
「那麼這款無線的如何呢?」
主任店員立刻介紹其他架子上的放置型監視器。
那款監視器為圓頂狀,能以搖控方式旋轉鏡頭的部分。
「這是數位無線傳輸的款式,假如在空曠的場所,最大有效距離是半徑兩百公尺。假如在室內,半徑四十公尺之內應該都能接收訊息。而且還有紅外線LED,假如距離不遠,就算在光線昏暗的地方也可以進行監視,當然也能錄影。」
「假如室內的牆壁是石牆……是水泥牆呢?」
「這要看設置的場所和窗戶數量,以及牆壁的厚度才說得准。但假如把監視器設置在窗邊,在另一扇窗戶旁收訊,應該就沒有問題了。而且雙方還能通話哦,不過是像無線電對講機那種通話方式就是了。」
「哦哦,這樣很好,就買這個吧。」
「謝謝您。請問要買幾個攝像鏡頭呢?一台監視器最多可以接收四個鏡頭傳來的影像。」
「唔──反正都是要買,就乾脆買四個好了。」
「好的。這一款還有感應功能,只要加裝感應器就能使用了。」
「感應功能是有東西動起來的時候,鏡頭會自動啟動的功能嗎?」
「是的,搭配錄影功能的話,就不會浪費儲存空間了,所以我會建議您這麼做哦。」
「那所有鏡頭都加裝感應器吧。」
「謝謝您。另外就是存檔用的SD卡……」
在主任店員的推薦下,一良買下了所有無線監視器的配備。
監視器有很多用途,比如對付上次莉婕被尼貝威脅之類的情況。
有了監視器,就能防止必須經常與客人見面的莉婕遇到上次那種危險場面。更重要的是,監視器本身可以讓莉婕感到安心。
不過一良也知道,莉婕不想被其他人猜到「自己被尼貝威脅」的事,因此不能提到那件事,必須以「有了這東西,就能把談判時的畫面全都錄下來,對方就算事後想反悔也做不到」為理由設置監視器。
而且錄下納爾森或吉珂妮亞與其他國家、領地的使者見面時的場面,對他們確實也有所幫助。
只是,假如真的使用監視器的影片或畫面,葛雷西歐爾存在於伊斯提利亞的事就會因此曝光了。
順帶一提,把感應器之類的外部附加配備買齊,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反正都是買,把配備買齊可以有備無患,只是基於這樣的想法而已。
「其他還有什麼要買的……啊,有防狼警報器嗎?」
「店裡有好幾種鑰匙圈型的,您是自己要用嗎?」
「不,我是想讓朋友家的女孩子帶著。」
「既然如此,那麼外表可愛的產品會比較適合呢。我們店裡也有不少這種警報器,請隨意挑選喜歡的造型。」
「哦?有那麼多種啊?音量大嗎?」
「從八○到一三○分貝的都有。一三○分貝的聲音比飛機引擎還要大聲,非常適合防身。」
「這、這還真是驚人呢,不小心啟動的話就糟了。」
「是啊,不過隨身攜帶才是最重要的……啊,天氣也快要變冷了,您需要保暖用品嗎?」
兩人邊說邊在寬敞的店裡行走,主任店員在保暖用具的區塊停下腳步。這區展示著鹵素電暖器、石油電暖爐等等保暖用品。
「我們這裡從火盆到最新型的石油電暖爐,應有盡有。也有適合鄉村生活的懷舊造型產品哦。」
「啊──這麼說來最近開始變冷了呢……」
納爾森家的一良房間和大廳都有壁爐,因此目前除了清晨之外,一良並不覺得特別寒冷。
但是吉珂妮亞說過,十二月到二月這段期間,不但會下雪,而且連池水都會結冰。可見今後才要開始正式變冷吧。
「這裡有賣熱水袋嗎?」
「有的。冬天果然還是要有熱水袋才行呢。」
如此這般的,一良這次也在五金行里大肆採購了一番才離開。
雖然說防狼警報器只需要一個就好,但由於造型眾多,所以一良每種都買了一個。
離開大型五金行的一良以手機進行搜尋,來到鎮上的葡萄酒具專賣店。
這間店是以大型倉庫改裝成的,一旁還有鋼骨制的巨大葡萄棚架。產季時似乎會直接販賣葡萄和鮮榨葡萄汁。一良側眼看著那些架子,推開加裝了金屬門鈴的大門,走進店裡。
「哦哦,挺大間的嘛。而且還有葡萄酒區呢。」
店內頗為寬敞,擺放著各種玻璃杯與飾品。
牆邊有葡萄酒架與櫃檯,能付費試喝各種葡萄酒。
一良眺望著店內景色,走向離自己最近的玻璃杯展示櫃。
「嗯嗯,玻璃器皿果然很漂亮呢,把這些拿到那邊賣,不知道能賣多少呢?」
他看著旁邊附有「冷酒用」的說明,杯身為淡粉紅色的七○毫升手工雕花玻璃杯。
杯子上有美麗的櫻花花樣,看起來相當雅致。
標示牌上寫著「三五○○圓」。
「既然兩百五十圓的紅水晶可以賣三萬五千亞爾,這個杯子搞不好可以賣到十倍……不對,說不定文化水準太超前,根本沒辦法定價。而且這些本來就不是要拿來賣的。」
一良拎著購物籃在店裡繞來繞去,物色送給薇蕾塔等人的禮物。
逛著逛著,一良起了買幾個杯子自己使用的念頭。他為自己挑選了有秋草花紋的紫色雕花平底玻璃杯,放進籃子裡。
「哦,還有銀器啊?」
尋找送禮用的杯子時,一良發現了展示純銀制玻璃杯盤的區塊。
這區的商品全都非常昂貴,一個小小的平底杯就將近十萬圓。
這些銀器似乎是傳統工藝品,產量很少,所以單價非常高。
「把在伊斯提利亞賣玻璃珠賺的錢拿來買高級銀器,帶來這邊賣的話好像能大賺一筆呢。這樣一來不就成了可以無限制造金錢的永動機關了嗎?」
一良買齊需要的物品後,離開商店。
數小時後。
一良回到深山老屋,把採購回來的商品從汽車搬到手推車上。
今天買的東西有:送給薇蕾塔等人的禮物、保養品和洗髮精之類的日用品、在大型五金行買的監視器和熱水袋。
肥料是明天早上才要搬,一良打算像上次一樣,花一整天時間來回於老屋和村子,把肥料搬過去。
這次要等薇蕾塔把耐火磚的燒制方法傳授給磚匠後,才會回伊斯提利亞,因此冷凍肉類和冷凍蔬菜之類的食材要等回去的當天早上才採購。
「食物啊……該怎麼辦呢?」
一良看著堆積在手推車上的物品,喃喃地道。
他想起昨天晚上吉珂妮亞對自己說『請您賜予我力量』時的表情。
當時,她的理由非常瘋狂,可是表情卻寧靜到相當不自然。
「為什麼吉珂妮亞小姐要說那種話呢?假如真的想要食物的力量,應該有更好的說法吧?」
為了報仇,所以需要力量。一良可以理解這樣的動機。可是,因為找不到仇家,所以想親手殺光敵國人民。聽到那麼危險的發言後,怎麼可能欣然同意把食物分給她呢?
而且最近她幾乎不再積極要求一良在軍事方面協助伊斯提利亞了,突然說想要得到食物的力量,感覺也非常不自然。
假如她真的那麼想要力量,大可換個賺人熱淚的說法刺激一良的同情心,肯定更有效。
「……還是和薇蕾塔討論看看吧。」
一良一如往常地獨自苦思,接著想起薇蕾塔
。
連這種事都要仰仗她的意見,實在很沒用;但是,就算自己一個人想破頭,應該還是得不出結論吧。
先不管要不要分食物給吉珂妮亞的部分,說不定薇蕾塔能察覺吉珂妮亞為什麼用那種說法要求一良賜予她食物的原因。
一良對自己點點頭,便為了回到葛利夏村,踏進老屋。
這時候的葛利夏村,薇蕾塔和磚匠們正站在磚窯前,喘了一口氣。
窯里堆放著許多耐火磚的磚坯。目前窯內溫度差不多是兩百度,好讓磚坯慢慢乾燥。
乾燥半天后,必須再以半天時間,慢慢把溫度提升到將近一千度燒制才行。
「大概要等到半夜才能乾燥完畢吧?」
「是的。接著要以半天時間慢慢提高溫度,並且長時間保持在一定的高溫狀態下。」
「這部分和一般磚塊的燒制方式一樣呢。」
「因為只有使用的材料不同而已。其他不同的部分,就是最高溫度吧。」
磚匠們帶了數量極多的磚坯來到葛利夏村。為了把這些磚坯全數燒製成耐火磚,他們應該會在這兒住上好一陣子吧。
雖然說薇蕾塔和村民原本就製作了不少耐火磚備用,但是想在伊斯提利亞建造高爐的話,數量就不夠了。
回去伊斯提利亞時,必須留下一些磚匠在村里,讓他們和村人一起燒制耐火磚,讓他們習慣作業流程才行。
離薇蕾塔等人不遠之處,用來堆放柴火的小屋的屋檐下,莉婕和吉珂妮亞蹲在地上,和村裡的孩子們一起捏著黑色的泥團。
「嗚嗚,手好冰哦。但是大家好像都無所謂呢?」
「真的。冷到會痛了呢。」
每個人的手都是全黑的。莉婕和吉珂妮亞一面呼氣吹暖手指,一面搓揉著泥團。畢竟已經十一月底了,就連偶爾吹來的風,都冷颼颼的。
在這種天氣里揉捏濕泥團,手指會凍僵也是當然的。
「才不是無所謂呢!不過很好玩嘛!」
「做愈多,媽媽會愈高興哦。因為這個可以代替煤炭呢。」
他們正在做的,是把加了水的木炭碎屑揉製成炭球。
乾燥後的炭球用法與木炭相同。雖然火力不如木炭強,但是很持久,可以省下許多燃料。
村民最近經常在山上制炭,也因此順便製造了許多木炭碎屑,不必擔心材料不夠用。
對孩子們來說,捏炭球不但好玩,還能被大人誇獎,因此最近都以製作炭球取代玩泥巴了。
順帶一提,他們現在使用的木炭碎屑,一部分來自木炭高爐的地面,另一部分來自各戶人家的消火壺(悶熄柴火用的壺)的壺底。
「莉婕大人,請您用這個!」
眾人正努力地搓揉炭球,一名男孩捧著一隻盛著茶色濃稠液體的木碗跑到莉婕身邊。
那液體似乎才剛以熱水泡開,還冒著暖呼呼的白色熱氣。
其他孩子也都準備了同樣的液體揉制炭團。
「哇,謝謝你。這樣我就能做很多炭球了呢。」
莉婕向男孩嫣然笑道,男孩臉一紅,害臊了起來。
看來他已經被莉婕的笑容收服了。
「話說回來,這是用什麼泡的?聞起來有股奇怪的味道呢。」
吉珂妮亞接過木碗,掀著鼻子嗅了起來。
「這是掘根鳥的大便!把大便加水泡開後和木炭泥巴混在一起,做出來的炭球會更容易燃燒哦!這是薇蕾塔姊姊說的!」
「是、是這樣啊?這是鳥糞啊……莉婕?你還好嗎?」
「我、我沒事……」
莉婕看著沾滿雙手的新鮮黏液,渾身發抖地說道。
就在這時,妮娜朝這邊走來。
她一發現薇蕾塔,就小跑步地前往薇蕾塔身邊。
「薇蕾塔,我這邊有點事需要你幫忙,你現在方便離開一下嗎?」
「嗯,這邊現在沒問題。怎麼了嗎?」
薇蕾塔問道。妮娜瞥了莉婕一眼,很快地把視線放回薇蕾塔身上。
「我們這邊出了一點問題,可能要花一些時間才能解決。」
「我知道了。大師傅,我先告辭一下。」
「沒問題。我們會看著窯火到晚上的,你到時候再回來就可以了。」
「謝謝,麻煩你們了。」
薇蕾塔向老師傅鞠躬行了一禮後,和妮娜一起走遠。
莉婕凝視著兩人的背影。
「怎麼了?」
「沒有……」
吉珂妮亞也隨著莉婕的視線,看向遠去的兩人。
「因為一良先生的關係,我們不受歡迎也是沒辦法的吧,只能看開一點了。」
「不,不是那種問題……」
「莉婕大人,如果你會冷,要不要到我家?」
莉婕仍然以疑惑的眼神眺望兩人的背影,這時,一名正在捏炭球的男孩向她搭話,莉婕笑咪咪地看向他。
「可以嗎?不會太打擾嗎?」
「才不會呢!一點都不會打擾哦!」
男孩邊說邊起身,朝莉婕伸手。
莉婕驚訝地瞪大雙眼,但是立刻握住男孩的手,站了起來。
「啊!你好奸詐!我也想和莉婕大人握手!」
「我也想!」
「我也想!」
孩子們簇擁著莉婕離去,吉珂妮亞也跟著他們離開。
她不經意地看向薇蕾塔和妮娜的背影。
「……嗯──?」
但是看不出那兩人的態度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莉婕究竟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呢?吉珂妮亞不由得心生疑問。
「妮娜,我們要去哪裡?這附近不是只有倉庫嗎……」
妮娜走得很快,薇蕾塔困惑地問道。
她原本以為妮娜要前往製造武器或工具機的工作小屋,但是妮娜正眼也不看那些小屋一眼,逕自朝著位在村子邊緣的倉庫區前進。
「不要多問,跟我來就對了。」
妮娜並不正面回答薇蕾塔的問題,帶著鬼祟的笑容快步前進。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來到儲藏麥杆的古老倉庫前。
這是用來儲存全村麥杆的倉庫,所以規模不算小。為了防潮,屋頂是以茅草鋪成的,而且還設置了氣窗。
雖然建造得有模有樣,但畢竟是老舊的建築物,樑柱腐蝕得頗為嚴重,也差不多是重建的時候了。
「薇蕾塔。」
妮娜停在倉庫門口,轉過身,以極為認真的表情用力抓住薇蕾塔的雙肩。
「怎、怎麼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哦!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把、把握什麼?」
妮娜放開一頭霧水的薇蕾塔,拉開倉庫的門。
「……一良先生?」
見到坐在麥杆堆上的一良,薇蕾塔驚訝地瞪大雙眼。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來這裡。」
「咦?咦?」
薇蕾塔無法理解整個狀況,朝妮娜看去。
妮娜的眼神一與薇蕾塔對上,就不由分說地把她推進倉庫里,把倉庫的門緊緊帶上。
沒辦法,薇蕾塔只好迷惑地朝一良走去。
「……啊!」
與一良眼神對上的瞬間,薇蕾塔總算理解妮娜剛才那種曖昧的態度是什麼意思了。
自己現在,正在村子邊緣的昏暗倉庫里,與一良單獨相處。
雖然不知道一良為什麼把自己叫到這種地方,但是就狀況而言,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可以讓這種大好機會溜走。妮娜就是這個意思吧。
「怎麼了?」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薇蕾塔大聲回以疑惑地歪著頭的一良。
「哦、哦,總之你先坐下來再說吧。」
「是!」
薇蕾塔動作生硬地走到一良身邊,「砰」地坐下,雙手放在腿上,緊張地盯著前方。
「這些麥杆很保暖呢。因為我有事和你商量,所以請妮娜私下把你叫出來,結果她要我在這裡等你。這裡沒有閒雜人等,又很暖和,確實是個密談的好地點呢。」
「是!一點也沒錯!」
「……呃?你真的沒事嗎?還好嗎?」
薇蕾塔的態度太過反常,令一良困惑地問道。
「不!沒事!……呼──吸──……我很好。」
「哦、哦……」
見薇蕾塔努力做著深呼吸,一良摸不著頭緒地點頭。
「至於想和你商量的事……昨天晚上,吉珂妮亞小
姐對我說『我也想擁有葛利夏村的人那種強大的力量,可以把食物分給我嗎?』,所以我在想,該怎麼辦才好。」
「咦?食物?……吉珂妮亞大人知道食物的功效嗎?我以為她把村民的力量當成一良大人賜予的祝福之力……」
薇蕾塔驚訝地說道,一良點點頭。
「她好像是自己發現的。之前我請她吃過從日本帶來的刨冰,可能就是在那時候察覺的吧。當時我把力保美達一起給她,但是她應該沒有喝。還有就是,她還提到傳說中食物的事。」
「是這樣啊……那麼一良先生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問她為什麼想得到力量,得到力量之後想做什麼。然後她說……」
說到這裡,一良猶豫地停頓一下。
未經同意地把吉珂妮亞告訴自己的悽慘過去說給其他人知道,讓一良有種罪惡感。可是他原本就不打算對薇蕾塔隱瞞這件事。
一良迅速調整心情,說道:
「她說,她是為了報仇。吉珂妮亞小姐原本是平民,她生長的村子被巴貝爾軍假扮的盜匪消滅了。後來納爾森先生向她提出政治結婚的要求,她之所以答應,應該也是為了復仇吧。」
「……」
聽到這裡,薇蕾塔想起自己向吉珂妮亞提議製造新型武器,卻被她拒絕的事。
當時吉珂妮亞之所以二話不說地拒絕,多半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先進的武器確實非常吸引人,可是想強化身體的話,沒有一良的同意是做不到的。
假如她與薇蕾塔合作,擅自製造新武器,肯定會失去一良的信任。如此一來就得不到力量了。
吉珂妮亞一定是這麼考慮的。薇蕾塔心想。
「我問她找到仇家了嗎?她說,就連那些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我問她得到力量之後要做什麼?她表示,她要儘可能地親手殺光所有巴貝爾人。我沒辦法馬上答應她,所以換成其他話題,到現在都還沒有正式答覆她。」
說到這裡,一良看向被關上的倉庫大門。
光線從門縫鑽入倉庫,除此之外,只有靠近天花板的格子窗是光線來源。薇蕾塔定定注視著一良的側臉。
「說那些話時,吉珂妮亞小姐很平靜,沒有激動的感覺。老實說,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說那些話。如果她真的很想要力量,應該會用其他說法來拜託我才對。」
「說的也是……為什麼要說那些話呢……」
聽完一良的轉述,薇蕾塔也無法理解吉珂妮亞說那些話的意圖。
假如吉珂妮亞為了得到力量,不惜拒絕製造薇蕾塔提供的新武器,那麼照理來說,應該會以更能引發一良同情心的說法拜託一良。
薇蕾塔做了各種假設,但全都無法完整地說明原因。
「雖然我很同情吉珂妮亞小姐的遭遇,也很想助她一臂之力,但是聽她那樣說,假如有什麼事時,她應該會一個人向前猛衝吧……想到這裡,就會提不起勁,不會想把食物分給她呢。嗯,所以目前還是先拒絕她好了。」
說著說著,一良似乎在心中做出了結論。
薇蕾塔一言不發地垂眼看著自己的膝蓋。
沉默流過兩人之間。
「……一良先生……」
「嗯?」
突然被點名,一良看向薇蕾塔。
「假如對方想要力量的理由,您覺得可以接受,您就會把食物……把力量分給對方嗎?」
「唔──……這個嘛……」
可以接受的理由。一良咀嚼著這句話,腦中浮現莉婕的臉龐。
假如莉婕有葛利夏村民的那種力量,就算尼貝之類的不肖之徒想非禮她,她應該也能輕鬆擊退對方吧。
那樣一來,就算自己不在場,也可以放心了。
「假如那麼做能帶來最好的結果,我覺得把食物分給對方也沒關係。當然,對方必須是值得信任的人才行。」
「……只有我,不行嗎?」
「咦?」
「我不希望,您把這種力量分給其他人。就連讓村裡的其他人擁有力量,我也……」
為什麼?一良想問,但是在看到薇蕾塔表情的瞬間,把話吞了回去。
薇蕾塔死命盯著自己的手,彷佛被逼到窮途末路似的。
「假如……假如哦?假如得到力量的人,因為某些原因背叛了您,或者覺得您妨礙到他們,因此對您……刀刃相向的話……」
說到這裡,薇蕾塔用力握緊放在腿上的手。
「現在,大家都和您很友好,而且大家都很需要您,所以不會有那種事。可是,今後會變得如何,沒有人知道。就算現在心向著您,將來還是有可能變心。說不定會覺得您很礙事,覺得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想除掉您……」
「……」
「不論如何,我一定會保護您。不管發生任何事,或是與任何人為敵,我都不會讓他們碰到您的一根寒毛。可是,假如擁有這種力量的人成為您的敵人……」
薇蕾塔閉緊眼睛。
「我很害怕。假如一良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假如您從我眼前消失……只要想到這裡,我就……」
「薇蕾塔……」
一良輕輕握住薇蕾塔的手。
薇蕾塔微微抬頭,仰望著一良。
那空虛仿徨的表情,令一良有種胸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仔細想想,薇蕾塔之所以不眠不休地看書、學習武術、搶在伊斯提利亞的工匠前開發出各種新道具和機械,肯定是為了幫上一良的忙,為了讓自己成為有用的人吧。
在沒有什麼好工具和設備的村子裡,從零開始製作自己從來沒見過的機械,雖然不擅長,但還是練武練到雙手長滿水泡的程度,可見她是多麼嘔心瀝血地努力。
而現在,她正因為擔心一良,在不安的情緒下,把嬌小的身體縮成更小一團。
看著那樣的她,一良的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不用擔心,我不會消失的。所以別露出那種表情。」
「……」
薇蕾塔默默點頭,把臉靠在一良的肩上。
原本握得死緊的拳頭鬆了下來,掌心與一良的指尖碰在一起。
長時間握著劍與長槍的手掌,肌膚變得稍微粗糙了一點。
「……我再也不想,和您分開了。」
過了一會兒,薇蕾塔喃喃說道。
她仰起頭,凝視著一良。
雙頰染上紅霞,眼中浮起緊張之色。
兩個人的視野中,都只剩下對方。
雙方的距離,只剩十五公分。
「……薇蕾塔。」
「一良先生……」
薇蕾塔輕輕閉上雙眼。
就在這時,頭頂上傳來木頭受到壓迫的嘎吱聲。
「……嗯?」
「……咦?」
接著,大把大把的砂土傾泄在兩人頭上。
兩人同時抬頭向上看,因眼前的景象而僵住了。
「……啊、啊哈哈,被發現了。」
「就說不要偷看了嘛……」
幾名村中少女正趴在橫樑上俯看著兩人。
就連把薇蕾塔推進倉庫的妮娜也在橫樑上,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溜進來的。
「嗚嗚,糟糕到極點……」
薇蕾塔彎下腰,以雙手遮臉,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
「你、你們在做……」
一良還沒說完,女孩們趴著的橫樑突然發出巨大的「啪嚓」聲。
隨著木頭扭曲壓擠的嘎吱聲,橫樑出現龜裂。
在場所有人全都停止動作。
「大、大家,不要動……哇啊啊啊!」
「唉唷!?」
正當一名女孩出聲制止其他人的同時,橫樑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從中央斷裂了。
倉庫大幅搖晃著,碎裂的木片和屋頂的茅草從正上方落下。
「「危險!」」
一良與薇蕾塔同時叫道,為了保護對方而抱在一起。
下一剎那,少女們伴隨大量的茅草、木片,一起摔在兩人身上。
「嗚……」
一良在鈍痛中醒來。
周圍很昏暗,但是天花板很眼熟。
看樣子,自己是仰臥在地上。腰部有股重量。
全身──尤其是頭部和右肩非常痛。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一良望著天花板發呆,這時,一道聲音從頭頂落下。
吉珂妮亞低頭看著一良,露出安心的微笑。一良總算發現他正躺在自己在巴林家的房間床鋪上。
「咦?吉珂妮亞小姐……我為什麼在這,痛……」
「啊!還不可以坐起來,突然亂動的話傷口會很痛哦。」
吉珂妮亞說著,溫柔地把手放在一良頭上。
她以手指碰著一良頭部側邊,以藥用膠帶固定住的紗布。
一良茫然看著她出神。
「對了,那時候倉庫崩塌……糟、糟了!薇蕾塔呢!?」
「……一良?」
一良正想起身,腰際傳來人的說話聲。
他看向自己腰側,見到趴在自己被子上的莉婕。只見她雙眼紅腫,臉上有哭過的痕跡。
「一良!」
她大叫著,抱住一良。
「好痛!放手啊!莉婕!我的肩膀!頭!很痛啦!」
「嗚哇啊啊啊!」
「哎呀呀。」
哭得稀里嘩啦的莉婕無視一良的疼痛,用力抱住他。
接著,客廳傳來一陣跑步聲,薇蕾塔闖進房間裡。
她的手上拿著裝了什麼東西的小袋子。
「一良先生!」
「薇蕾塔!你沒事,太好了……好痛!?莉婕?快放開我啦!」
「不要!」
「好了好了,一良先生會痛哦,你還是快放開他吧。要是他又昏倒,就不好了哦。」
吉珂妮亞抓著莉婕的肩膀,緩緩把她從一良身上剝開。
薇蕾塔看著他們,露出放心的神情,在一良枕邊坐下。
雖然神色有點憔悴,但是看起來沒什麼外傷,精神也很好。
「薇蕾塔,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沒有。多虧一良先生保護了我……可是您也因此……真的很對不起。」
薇蕾塔說著,眼眶含淚低下頭。
「這不是你的錯。其他人也還好嗎?」
「有幾個人受了點傷。但因為是茅草屋頂,所以都只有擦傷。可是一良先生被橫樑直接打到頭……」
「嗚喔,真的嗎?那我只有受這點傷,還真是賺到了耶。」
「薇蕾塔,把那個給我。」
吉珂妮亞從薇蕾塔手中接過小袋子,從其中取出針線。
「一良先生,你能慢慢坐起來嗎?」
「哦,好。痛痛痛……」
一良在吉珂妮亞的幫助下,緩緩坐了起來。
雖然肩膀傳來劇痛,但是似乎沒有骨折。
「駐紮在這兒的部隊沒有軍醫,所以就由我來縫合傷口吧。傷口不大,很快就能縫好了。」
「……咦!?縫合?有那麼嚴重嗎!?」
「不嚴重哦,只是割傷而已。而且只要縫一針就好了。請放心。」
「不、不用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而且我明天一早就會回那邊的世界了。」
一良這麼回答,吉珂妮亞聞言露出擔心的表情。
「是嗎?離剛受傷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了,我想還是先縫合比較好呢……愈晚縫合,傷口好得愈慢,而且會留下疤痕哦?」
「嗚……薇蕾塔,現在幾點了?」
「呃……大概是半夜一點吧。」
她說完,一良在腦中搜尋起離日本老屋最近的綜合醫院。
開車的話,大約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到吧。這樣一來可能就要去看夜間急診了。
既然傷口需要縫合,就算掛夜間急診應該也可以吧。一良盤算起無謂的事。
可是既然吉珂妮亞都那麼說了,而且只要縫一針的話,直接在這邊縫合應該也沒關係吧?一良在心裡做出結論。
「呃,吉珂妮亞小姐以前縫合過傷口嗎?」
「有哦,以前做過好多次呢,縫合這種程度的傷口,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那就麻煩你了。只要一針就好,對吧。」
「是的,馬上就能縫好。七天後就能拆線。好了,快點躺下來吧。」
吉珂妮亞拍著自己大腿說道。
似乎是要一良把頭靠在她腿上。
「……」
「怎麼了?」
「不、沒事。那就抱歉了。」
意料之外的發展使一良心跳加快,但他還是把臉頰貼靠在吉珂妮亞的大腿上。
吉珂妮亞把一良的臉向下按,好讓傷口朝向正上方。
「莉婕,可以幫我壓住一良先生的頭,讓他不能轉動嗎?」
「好、好的!」
「薇蕾塔,你坐到一良先生身上。雙手按著他的肩膀,用膝蓋頂住手臂,讓他不能起身。」
「我明白了。」
「欸!?呃,傷口不是不嚴重嗎!?不是馬上就能縫好嗎!?」
聽著吉珂妮亞的嚇人指示,一良忍不住問道。吉珂妮亞溫柔地摸著一良的頭。
「馬上就能縫好哦。可是因為傷口在頭部,針刺進皮膚時可能會有點痛,要是因此亂動的話會很危險,所以這只是以防萬一。」
「吉珂妮亞大人,這是消毒液。」
「謝謝。那麼要開始了哦。」
吉珂妮亞把消毒液倒在全新的紗布上,輕輕抹著傷口。
「痛!」
「一下下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哦。」
她說著,把縫線穿過針眼。
「我要開始縫了,請咬緊牙關。」
「咦!?等……好痛啊──!!」
針頭穿透皮膚的感覺直接傳到大腦,緊接而來的是一陣驚人劇痛。
原本因為枕在吉珂妮亞腿上而怦然心跳的心情瞬間消失,極度的痛楚使一良下意識地在手臂上用力。
被薇蕾塔固定住的肩膀也因此產生劇痛,讓他差點昏倒。
「一良先生!不可以亂動!」
「一良!要忍住!加油!」
「好痛啊!!痛死人啦!這可不是在說笑啊!」
「我要抽線了哦──」
「不、不必實況轉痛啊啊啊!!」
縫線扯動皮膚,一良覺得更痛了。
抽線後,吉珂妮亞在線的末端打結,完成縫合手術。
莉婕和薇蕾塔放開一良,一良的頭無力地靠在吉珂妮亞腿上。
「辛苦您了。很快就結束了對吧?」
「嗚嗚……根本不是有點痛,是痛到快死了啊。」
「呵呵,您太誇張了。我要蓋上紗布了哦。」
「我是說真的……好痛。」
一良奄奄一息地說著,吉珂妮亞把紗布蓋在傷口上,俐落地纏上繃帶。
包紮好後,吉珂妮亞安慰小孩子似地摸著一良那依然有氣無力地靠在自己腿上的頭。
「要再這樣躺一會兒嗎?」
「啊!對、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哎呀,不必客氣呀。」
「母、母親大人!」
「呵呵,開玩笑的啦。」
一良藉著莉婕和薇蕾塔的手起身,重新看著她們。
她們都穿著原本的衣服,應該是連澡都沒洗地一直照顧一良到現在吧。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你們快去休息吧。」
「好的。有什麼事的話儘管叫我們吧……你們兩個怎麼了?」
吉珂妮亞起身,發現另外兩人一動也不動,疑惑地問道。
「我今天晚上要陪著一良。薇蕾塔你可以先休息沒關係。」
「既、既然如此,我也……」
「剛才我不小心睡著了,可是你一直醒著不是嗎?有事的話我會叫你的,你先去休息吧。」
「……是。」
莉婕不由分說地道,薇蕾塔只好委屈地點頭。
一良趕緊開口:
「不用了,我真的沒事了,莉婕你也快去休息吧,疲倦都出現在臉上了哦。」
「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睡得著呢。」
「就算睡不著,躺著也好。」
「拜託……不要趕我走……」
「……」
莉婕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央求著,一良以眼神向吉珂妮亞求救。
吉珂妮亞露出困擾的神色,對莉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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