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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4章 不滅的火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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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莉婕坐在自己房間的化妝檯前讓艾菈幫她綁頭髮。

今天的髮型通稱圓髻。

別名包包頭。

根據剛才早餐時一良的說法,今天到傍晚為止都要在穀倉地帶設置水車。

因為是徒步移動,不是騎拉塔,所以除了輕便的服裝外,頭髮當然也要綁成容易活動的髮型。

「吶,關於剛才那件事,你怎麼想呢?」

原本一直默默讓艾菈綁頭髮的莉婕,視線突然從鏡中的自己移到艾菈身上。

「呃……要我兼任一良大人侍女的事嗎?」

「對,就是那件事。明明可以叫其他人當一良大人的專屬侍女,為什麼要特地指名你呢?」

「為什麼……唔……」

艾菈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思考似地沉吟起來。

「因為我的侍女資歷很深。還有就是因為我的年紀和一良大人相近吧?一良大人看起來大約25歲前後,說不定是因為這個緣故呢。」

「……嗯——」

應該不是吧?莉婕正想這麼說,艾菈又開口道:

「不然就是……這是吉珂妮亞大人想讓小姐對一良大人產生興趣的手段。命令我成為一良大人的侍女,好讓兩位有接觸的機會。從邀請一良大人與小姐全家一同用餐的事看來,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嗯,我也這麼想。」

莉婕點頭同意艾菈的看法。

「幾天前,母親大人還特地來我房間談一良大人的事,我很確定她一定是想引起我的興趣。但如果是那樣,有件事我就不懂了。」

「什麼事呢?」

艾菈反問,莉婕以懷疑的表情微微歪頭說:

「就是母親大人不肯告訴我一良大人究竟是哪個國家的貴族。你不覺得那種事沒什麼好隱瞞的嗎?」

「……說得也是。」

吉珂妮亞只告訴莉婕一良是來自某國的大貴族。

是哪個國家的貴族?就算莉婕如此詢問,吉珂妮亞還是不肯告訴她國名。

照理說,那種資訊根本沒必要隱瞞起來不讓莉婕知道。而且假如想讓莉婕對一良感興趣,那麼做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難道是巴貝爾的貴族?」

「咦?我想那應該……」

「可是阿爾卡迪亞附近的國家裡,只有北邊的巴貝爾有大貴族不是嗎?東邊的克雷勒茲不存在那麼有權勢的貴族,普洛堤亞不但在克雷勒茲的另一邊,而且和阿爾卡迪亞也沒那麼友好。」

東方鄰國克雷勒茲並不存在握有巨大權力的貴族。

因為克雷勒茲自古以來就是直接民主制。

所謂的直接民主制,是指所有公民都能直接參與政治的制度。

在克雷勒茲,只要滿18歲,所有公民都能得到參政權,可以投票支持或反對議會提出的議案。

除了軍部司令外的一切政府要職,包含推進國政的政務官或外交官等等,全都是以抽籤方式選出,而且任期只有一年。

因此權力無法集中在少數某些人手中。

雖然現在國內仍然有過去貴族政治時期殘留下來的貴族,可是那些貴族的立場與平民沒有太大差別。

簡單來說,克雷勒茲是個以一般公民為主的國家。

當然,克雷勒茲國內也存在著貧富差距,可是富人與貧民的權利都是相同的,而且身分都是普通國民。

除了首都之外,克雷勒茲國內還有幾個大城市,那些都市彼此結成強力的同盟,形成城邦聯盟。

因此它們也被稱為「克雷勒茲城邦聯盟」。

位在克雷勒茲東方的普洛堤亞是王政國家,雖然國內有權力強大的貴族,可是直到最近幾年為止,普洛堤亞和阿爾卡迪亞之間沒有深厚的邦交。

四年前結束的那場戰爭還沒休戰時,阿爾卡迪亞透過克雷勒茲,與普洛堤亞結成了對抗巴貝爾的同盟。兩國間的交流是從那之後才開始興盛的。

在兩國結盟之前,民間早已透過海、陸路進行貿易,因此建交後的關係自然也不差。

順帶一提,目前克雷勒茲和普洛堤亞的關係極為良好。

雖然在戰爭爆發之前兩國會因海權等問題,偶爾陷入關係惡劣的狀態,但自從有了巴貝爾這個共同的敵人後,雙方就友好起來了。

話說回來,這兩個國家是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利害一致才會暫時交好的,等到與巴貝爾的戰爭正式結束後,兩國的關係會變得如何,目前還無法肯定。

普洛堤亞的東邊還有名為鄂爾泰爾的王國,這個國家也在上次的戰爭中與阿爾卡迪亞結成同盟。

鄂爾泰爾的國土和普洛堤亞差不多大。

阿爾卡迪亞與鄂爾泰爾的邦交,因為距離的緣故,比與普洛堤亞更淺薄。

走陸路的話距離太遠,而且必須跨越三次國界,因此主要是以海路進行貿易。

「但是,那麼厭惡巴貝爾的吉珂妮亞大人,就算讓巴貝爾貴族走進家門,也不可能讓他住下來或與全家人一起用餐吧。」

「那樣一來就只有普洛堤亞這個可能了……話說回來,母親大人為什麼那麼討厭巴貝爾呢?被他們找藉口突然侵略,要說討厭的話當然是很討厭,可是該怎麼說,母親大人的厭惡程度非比尋常……」

住在納爾森宅邸內以及在納爾森家工作的人都知道,吉珂妮亞極度厭惡巴貝爾。

四年前,各國決定坐下來談、締結休戰協定時,吉珂妮亞為此和納爾森大吵一架的事相當有名。

聽說吉珂妮亞強烈主張不締結休戰協定,認為應該和北方蠻族合作,夾擊巴貝爾。

就算納爾森試著說明阿爾卡迪亞的現狀與其他國家的狀況,吉珂妮亞仍然不改她的主張,甚至痛罵納爾森是懦夫。

據說當時吉珂妮亞用盡各種污言穢語咒罵巴貝爾、揚言要讓巴貝爾人全部死光,不過是真是假沒人知道。

此外,休戰協定締結完成後的那幾天,吉珂妮亞的情緒惡劣到極點,連納爾森和莉婕都沒辦法向她開口說話,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幾天後,吉珂妮亞總算冷靜下來,向納爾森和莉婕道歉,恢復成平常溫和的模樣。

應該說,她變得比以前更圓融,對周圍人的態度也更柔和了。

可是提到與軍事有關的話題時就另當別論,對於鍛鍊等事完全沒有妥協的空間,這部分和以前還是一樣的。

提到與戰爭有關的事時吉珂妮亞的眼神就會突然變得很可怕,所以莉婕總是故意避開那方面的話題。

「……雖然只是傳言……」

莉婕正沉思著,艾菈垂眼開口道:

「聽說在巴貝爾興起戰爭的幾個月前,伊斯提領地內的北方山地,有幾個小村子被強盜攻擊。村民全不是被殘殺就是成為俘虜……而……」

艾菈欲言又止,莉婕定定地看著她。

「吉珂妮亞大人好像是村子裡的倖存者。雖然不知道過程,但是後來她自願加入軍隊、得到納爾森大人的賞識,並且在戰爭即將結束前與納爾森大人結婚。」

「……這些事,是聽誰說的?」

「納爾森大人與吉珂妮亞大人結婚時,我稍微從前輩們那邊聽到一點傳言……不過終究只是傳言,無法確定是真是假。」

「……」

第一次聽到吉珂妮亞的過去,莉婕表情複雜地沉默下來。

倘若傳言為真,那麼攻擊北方山地村落的,應該是巴貝爾吧。

吉珂妮亞之所以會那麼痛恨巴貝爾、對巴貝爾的話題如此敏感,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雖然不清楚吉珂妮亞為什麼和納爾森結婚,不過猜得出來,應該與巴貝爾有關。

「為什麼之前都不告訴我呢?」

「因為那不是該主動提的話題……而且,只是傳聞而已。」

「是嗎……說得也是。艾菈,你的手停下來了哦。」

「啊!對不起!」

莉婕提醒著不知何時停下手上動作的艾菈,將視線移回鏡中的自己身上。

與莉婕梳妝打扮同一時間,利維森宅邸的某個房間裡,哈伯正隔著桌子與父親諾爾對峙。

諾爾一臉嚴峻,哈伯則是淡然以對。

「父親大人,您誤會了。我並沒有做出故意送走瑪麗的行為。」

「既然如此,為什麼瑪麗會被指名?你分明是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才在一良這名貴族借住時故意派瑪麗去服侍他——一般而言都會這麼認為吧?」

諾爾質問著,但口氣還是很穩重。

可是能從他的眼中窺見少許怒火。

「比起其他侍女,瑪麗的廚藝還不夠火候,所以我只是讓她在廚

房幫忙,又順便服侍一良大人而已。父親大人的說法反而更像是欲加之罪呢。」

「……哼,既然如此,為什麼上次外出時要把瑪麗一起帶走?選其他人不也可以嗎?」

「當時父親大人與兄長大人剛從古雷葛倫回來,因此我只是挑出在迎接您們時不會造成問題的人選而已。再加上兄長大人不喜歡瑪麗,瑪麗又很親近我,這麼一來,我挑瑪麗隨行也是很自然的。」

「你變得很伶牙俐齒了嘛……算了,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諾爾輕嘆了口氣,原本嚴厲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哈伯故意推薦瑪麗的事在諾爾想法中已經是事實了,不過哈伯能如此條理分明地辯解,讓他頗為欣賞。

「在我的提議下,瑪麗現在是以借調的身分暫時到伊斯提家出差。等那男人離開伊斯提利亞後,瑪麗就可以重回利維森家了。」

「……借調,是嗎?」

「沒錯。」

哈伯微蹙起眉頭。

剛才諾爾提到吉珂妮亞親自上門要求為瑪麗贖身,哈伯還以為瑪麗的所有權一定已經轉移到伊斯提家了。

「哈伯啊,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約好的事嗎?」

「當然。」

「既然如此,你應該很清楚吧。不必那麼急,只要你能在軍中謀得好職位,為利維森家帶來好處,瑪麗就是你的。這是讓瑪麗從奴隸身分解放必要的資金。」

「……是的。」

「知道的話就別使些低能的小手段。倘若我因此對你們觀感不佳而毀約,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這些話使哈伯看向諾爾的眼神變得稍微銳利了點。

相對地,諾爾只是輕笑揮手:

「不必露出那種眼神,我沒說現在就要毀約。喏,你也差不多該出門去軍隊那邊報到了吧?」

「……」

哈伯略一躬身,朝房門走去。

「哈伯啊。」

就在哈伯握住門把時,諾爾叫住了他。

「什麼事?」

「雖然你這次的手法有點強硬,不過是個挺好的策略。我要訂正剛才低能小手段的說法。期待你日後更加精益求精。」

「……我告辭了。」

這次哈伯毫不掩飾地皺眉,靜靜走出房間。

早餐後,穀倉地帶的入口處,一良站在作業員們面前再次確認工作內容。

莉婕站在一良身旁,以認真的表情聽著他說話。

撐著布制大型陽傘的侍女站在莉婕身旁,為她阻擋陽光。

傘蓋的部分是正方形平面,傘柄末端則是插在侍女別在腰間的固定用道具上。

為了打包行李,艾菈今天沒跟著莉婕出門,是由其他侍女為莉婕撐傘。

瑪麗也跟著一良來到穀倉地帶,她正和其他隨從及衛兵們一起站在不遠處待機。

莉婕穿的不是平時的禮服,而是薄長袖的衣裳。外頭罩著以青銅補強而成的輕皮甲,腰間佩著長劍。

之所以不像吉珂妮亞那樣穿完全金屬制的青銅鎧甲,而是穿重量相對較輕的複合鎧甲,應該是因為體力不夠強的緣故吧。

又不是在做軍事訓練,有必要穿著鎧甲嗎?雖然一良這麼想,但是對她們來說,在戶外做這類工作時,穿著鎧甲是理所當然的行為。

不單只是「方便活動」這種理由而已。佩帶武器、穿著鎧甲的模樣會比只穿便服有威嚴,就算是較容易受人輕視的女性,只要穿上鎧甲,也能變得威風凜凜。

艾薩克與哈伯站在停放於附近的載貨馬車前方。

一良與眾人說話時,艾薩克與哈伯不停地把裝了肥料的布袋從車內搬出,放在停放於馬車周圍的60輛人力推車上。

也許是因為莉婕在場,艾薩克似乎比平常更賣力做事。

——果然有可愛的女孩子在,就會奮起呢。

一良抱著不算正確的感想,對艾薩克湧起親近感。

莉婕本身姿色極佳,穿禮服時當然不用說,就連晨練時穿著輕便服裝或現在穿著鎧甲的模樣,也都美得像幅畫。

身穿鎧甲、不苟言笑的莉婕有種肅穆感,但那肅穆感反而更強調了她惹人憐愛的感覺,會令人不由自主地看傻了眼。

假如被這種層次的美少女注視,大部分男人都會努力奮起以求表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吧。

「照昨天的工作進度看來,我想只要半個月時間,應該就能把所有布袋裡的東西全部撒完。各位有什麼問題嗎?」

一良說明完畢後,過了一會兒,作業員們開始嗡嗡地吵鬧起來。

雖然一良說的那些話沒有什麼奇怪之處,可是作業員們仍紛嚷不停。

為什麼那麼吵呢?莉婕和艾薩克等人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們。

又過了一會兒,一名年輕男子舉手發問:

「午餐時間可以回家吃飯嗎?」

「不行。各位的伙食由我們準備。時間到的時候會通知大家集合,一起用餐、休息。」

「伙食費會從薪水裡扣掉嗎?」

「伙食費完全由伊斯提家負責。其他與作業有關的費用也都不會從薪水中扣除,請放心。我們準備的伙食份量應該很充足,但如果不夠的話請儘管說,我們會增量的。」

一良說完,作業員們發出開心的「喔喔!」聲。

伙食方面的問題,昨天一良已經和吉珂妮亞討論過了。

由於是在烈日下長時間工作,不讓作業員們吃飽的話應該會導致工作效率低下。

而且做體力活會流許多汗,所以料理中要多放點鹽。

「也不能一直工作。每過半刻請稍微休息一下。時間到時會由監督作業的艾薩克先生下令休息。到時候會有人提水桶供各位喝水。就算當下不覺得渴也要喝些水才行。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聽了一良的說明,發問的男人與其他傭人們都露出可以接受的表情。

數秒過後,沒有人提其他問題。一良點點頭,下令開始工作。

「唔,昨天設置水車的地點是這裡,那麼今天就換這邊吧。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設置到五、六架呢……」

把施肥的監督工作交給艾薩克和哈伯後,一良看著手上的地圖,朝著河川方向走去。

也許是為了讓一良一起遮陽吧,莉婕緊跟在他身邊,眺望著正在施肥的眾人。

「這作業的規模相當大呢。只要把那些袋子裡的東西撒在田裡,作物就能復活了嗎?」

「已經枯死的作物是沒辦法復活的,但還活著的作物應該可以恢復活力哦。撒在田裡的那些東西叫做肥料,是可以讓田地恢復生命力、很像靈丹妙藥般的東西哦。」

「讓田地恢復生命力……是嗎?」

聽了一良的說明,莉婕把目光移回一良身上,不可思議地回問著。

這反應和以前在葛利夏村第一次向薇蕾塔他們解釋肥料功效時一模一樣。

果然施肥這種概念本身不存在於這邊世界的農業里。

作物是基於神的恩惠與祝福才會長大的。這種想法在這邊的世界裡才是常識。

「沒錯。原本應該拿森林中的落葉腐化後變得有點像土壤、名為腐葉土的材料,混在田裡的土壤中幫土地添加活力。不過目前情況太嚴重了,光靠腐葉土沒辦法補救,所以使用的是我準備的特殊肥料。這種肥料的效果很強哦。」

——哦。所以那些裝了名為肥料的東西的布袋是由一良大人準備的……咦?

一良信心滿滿地說著,莉婕一邊應聲,一邊在心裡感到疑惑。

——我記得一良大人離開伊斯提利亞,是八天前的事。而且他是兩天前回來的,所以單程要花上三天時間。從伊斯提利亞到克雷勒茲,三天內是絕對到不了的……咦?所以他到底是上哪兒去了?

沒錯,莉婕完全不清楚一良離開伊斯提利亞後前往何方。

要將肥料撒遍這麼廣大的穀倉地帶,要用上的份量自然非常多。

而且應該也得花上相當時間才能準備出這麼大量的肥料才是。就算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也還是需要存放肥料的場所。

雖然也有事先把肥料運到伊斯提利亞的可能,不過比起肥料是什麼時候運來的,莉婕對一良到底是從哪個國家來的更感興趣。

——能在單程三天的距離之內拿取肥料的國家。有錢的大貴族。因為是母親大人一起去拿取肥料,所以不可能是巴貝爾人,剩下的可能性只有克雷勒茲……可是沒聽說過克雷勒茲有如此富有的大貴族……

「啊,對了,我昨天和吉珂妮亞小姐稍微聊到一件事……」

莉婕正邊走邊琢磨著時,一良把臉從地圖裡抬起來說:

「她說往年的這

個時候通常已經開始準備種植下一季作物了,但我忘了問是哪些作物,你知道嗎?」

「呃,播種的作物嗎?」

「是啊,我對這一帶的農業情況不太熟,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是哪些作物。」

突然提到這種話題,莉婕回想著以前文官教過她的課程內容。

她基本上有在認真聽課,可是因為對農業興趣缺缺,所以現在記得起來的內容很模糊。

尤其祈禱豐收的儀式種類與細節作法部分,她已經快忘光了,不過關於播種時期與作物種類的話,還勉強留了一點在腦中。

「呃……往年的話,由於溫度已經開始下降了,所以種的是冬季地瓜和豆子吧,收穫時期是雪季開始前。」

「地瓜和豆子啊?還有別的嗎?」

「呃、呃呃……還有圓蔥和一些葉菜類作物……對了,入秋後會開始種麵包麥和拉塔麥。」

莉婕做夢都沒想到會被一良問起農業方面的問題,慌張地在腦中挖掘回憶,她事到如今才後悔當初該更認真聽課。

要是再問下去,老實說她沒信心講得出正確答案。

「原來如此……對了,豆子是哪些種類?是直接吃還是加工用的豆子?」

「豆子有好幾種,我記得冬豆是先乾燥後保存,或者拿去制油。」

「制油……是怎麼做的呢?」

「好、好像是放到木箱裡壓碎……呃,那個,真是對不起,雖然我以前曾經聽文官上過課,可是詳細內容已經忘了,沒辦法回答……」

「啊,請別在意。知道這麼多已經很了不起了哦。」

莉婕抱歉似地說著,一良笑著向她道謝。

他本來就不認為莉婕平常會和政務或農務扯上關係,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問得太詳細。

而且她昨天好像因為與客人見面而忙碌不已,平常應該都是趁著空檔學習的吧。

貴族千金的身分似乎也不輕鬆呢。

——是類似日本榨大豆油的方法嗎?我記得好像叫作壓榨法吧?

其實一良也不清楚壓榨法的詳細作法,只大概知道是從大豆或菜籽中榨取而來。

仔細調查這個世界的榨油方式後,應該能找出方法有效提高榨取量或縮短制油時間吧。

——可是,壓榨法似乎本來就是種很花時間的方法。如果能用離心機來榨油,應該會更有效率吧?

所謂的離心機是以高速轉動的離心力來分離液體中不同成分的物質,或者進行萃取時使用的機器。

一良曾見過父親真治以離心機把泡過油的金屬器材上的油濾掉,所以覺得應該也可以用來榨油。

事實上,製造大豆油或橄欖油的工廠確實會以離心機來分離油質,因此一良的想法並沒有錯。

一良邊走邊思考著,忽然察覺身旁的莉婕正以不安的表情窺視自己。

她是因為無法詳細回答榨油方法,所以覺得愧疚嗎?

莉婕似乎對農業或食品加工技術之類的不熟悉,還是換個話題吧。

「這麼說來,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城裡的路上呢。你很常上街嗎?」

「是的,我常出門散步來轉換心情。」

也許是因為換了話題而安心,莉婕看起來鬆了口氣。

「一直待在屋子裡很悶……而且在外頭能和各式各樣的人說話,是很快樂的事。還有就是能直接觀察市民的生活,可以學習到不少事。」

「莉婕小姐很用功呢。既然你平常會到處探訪,那麼應該很清楚城裡的商店和餐飲之類的囉?」

「我經常去逛主要的商店街,和那一帶的老闆、店員都很熟哦。而且因為會和艾菈一起外食,所以也知道很多好吃的餐廳。方便的話,下次要不要一起上街呢?我可以當導遊哦。」

「哦,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有機會的話就麻煩你了。」

一良以為莉婕在說客套話,如此回道。不過莉婕卻表情一亮,變得十分欣喜。

「哇!太棒了!我會努力幫一良大人的忙,好讓您有時間上街的!」

「咦?哦,謝謝,那就萬事拜託了。」

出乎意料的積極回應讓一良有些吃驚地道謝。

雖然猜不出那些話里有多少誠意,但她似乎是真心想幫忙做事。

話雖這麼說,可是目前得儘快處理的事太多了,很難找得出空閒時間。

就算真要逛街,也得等穀倉地帶的事告一個段落再說。

——真是外向活潑的人啊,難怪會受市民歡迎。

一良覺得好像知道莉婕之所以受人民愛戴的原因了。

幾個小時後……

一良觀察著剛架好的水車汲水的情況,確認水車的旋轉速度。

跟著他的衛兵與隨從和昨天的是同一批人,已經有一次組裝水車、挖掘水道的經驗了。

所以組裝的過程比昨天更順利。

看樣子,今天應該能再設置三到四架水車吧。

「唔——這架沒什麼問題呢。所以是零件的精密度有落差嗎?」

與昨天和吉珂妮亞一起設置的那架水車不同,這架水車的轉動速度很一致。

吉珂妮亞說零件是委託城裡工匠製作的,應該是哪間工坊的工作精度有問題吧。

零件上沒有標記出自哪間工坊,是把所有工坊的成品全部混在一起使用。

看來今後有必要在所有零件上標記這是哪間工坊製作的。

「好棒……我第一次知道有這種道具呢……」

莉婕愣怔地仰望著不停把大量河水送進水道里的水車。

「只要有這些水車,以後穀倉地帶的溝渠就不怕沒水了。不過零件中似乎混入了一些瑕疵品,所以之後得去工匠那邊確認製作過程才行。」

「咦?看起來轉動得很順呀?這樣也算瑕疵品嗎?」

「不,這架水車沒問題,可是昨天和吉珂妮亞小姐設置的那架就有點狀況了。看樣子不是所有零件都有問題,不過似乎混了一些瑕疵品在裡面。」

「是這樣啊……」

仰望著流暢旋轉的水車,莉婕回應著。

就算說有瑕疵品,可是莉婕想像不出那些瑕疵究竟會造成什麼樣的缺陷,而且她似乎也不打算發問。

應該是被濺起大量水花轉動著的水車的魄力所震懾,沒想到要發問吧。

兩人並肩而立,眺望了一陣子水花四濺的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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