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3章 執著的原因(1/2)
次日深夜。
為了避免引起注意,一良等人特地選在深夜時分抵達伊斯提利亞。一行人卸下貨物,將物資堆放在納爾森宅內的廣場上。
天色早已全黑,除了廣場上被火把照亮的部分外,周圍景色全是昏暗的。
進入納爾森宅邸前經過的街道也不例外,燈火仍亮的人家只有寥寥數間而已。
儘管如此,近衛兵們仍然精神奕奕地與隨從們一起沉默地把物資堆放在廣場角落。
載著一良個人物品的馬車由艾薩克親自指揮,他仔細監視部下,避免他們把行李亂丟亂放。
就在一良與吉珂妮亞一起眺望眾人工作的情況時,納爾森從屋內走了出來。
一良表上的指針顯示現在已經超過半夜兩點了,不過納爾森似乎還沒睡。
「一良閣下,辛苦您了。一切是否照著預定,順利進行呢?」
「嗯。預定要用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連預定之外的東西也帶過來了。」
「預定之外的東西?」
「是啊,是有點稀奇的東西,最好別讓旁人看到……還有,因為那些東西的數量很多,請在一樓撥出一間寬敞、面對中庭的房間讓我使用。」
之所以指定房間的樓層與方向,是因為一良之後將會使用汽油發電機與水力發電機的緣故。
他打算把發電機設置在中庭。假如房間在二樓或更高的樓層,就需要用到延長線,那樣一來很不方便。
除此之外,因為之後預定以水力發電機發電,所以必須改造一部分的中庭,把水引進來。
納爾森的宅邸內原本就有好幾條取水與排水用的水道,只要從其中某幾條引水過來.做成水力發電用的水道,應該就行了。
「還有就是之後的預定,明天早上……先讓我稍微休息一下,等下午再開始進行復活穀倉地帶的作業。來得及準備人手嗎?」
本來是想明天一早就開始作業的,不過一良已經累慘了。
雖然他在馬車中打盹過,可是車身搖晃得很厲害,才剛睡著就會被晃醒。
馬車的車輪是全木製,而且車軸上也沒有避震器之類的機構。
因此只要碰到一點高低差或是輾到小石塊,整輛馬車就會劇烈晃動。
瑪麗還是照樣暈車,放不開精油手帕;就連一良也是,在抵達伊斯提利亞時開始覺得有點噁心。
「只要向管理穀倉地帶的人家下令,馬上就能徵到人手。不過作業員中應該會混著他們的奴隸,這樣可以嗎?」
「……奴隸嗎?」
聽到奴隸的字眼,一良微微蹙眉。
以前他曾在聊天時聽薇蕾塔說過這個國家存在著奴隸制度,因此本來就知道這件事。
可是,直接聽到這個詞彙,還是無法覺得愉快。
「不然,讓我們的私人部隊代替奴隸好了。不算預備役的話,第一軍團與第二軍團的近衛兵共有六百人,把他們全叫過來幫忙吧。」
見一良反應不佳,納爾森提出替代方案。
對納爾森等人來說,奴隸是理所當然,而且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過納爾森多少也有「這麼做是把人當成物品看」的自覺。
因此他有點猶豫,該不該對慈悲與豐收之神葛雷西歐爾提起奴隸的事。但什麼都不說明就直接使喚奴隸做事,恐怕更是不妙。
然而看到一良的反應後,納爾森後悔了。
假如一良現在下令解放所有奴隸,就算是葛雷西歐爾的命令,納爾森也沒辦法馬上點頭同意。
那麼做會使經濟崩壞,而且在實行前便會激怒貴族與平民,讓領地陷入內亂。
「……不必了,就照剛才說的去做吧。近衛兵們應該有其他任務要做吧?」
「他們和警備隊會負責同樣區域的巡邏,還有城外站哨的工作……」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回去執行那些任務吧。今後的工作全都不是一、兩天就能結束的,不能每次都靠近衛兵解決。」
一良出乎意料的務實指示讓納爾森在心裡暗自驚訝,卻也鬆了口氣。
因為他已經開始盤算,假如一良下令解放奴隸的話,該找什麼藉口說服一良了。
「我明白了。那麼明天下午我會把作業員集合在城牆外側。另外,我想從狀況最惡劣的北部地帶開始著手。」
「那倒是無所謂。對了,之前說的零件進度如何?」
「已經生產30組了。等工匠們熟練之後,速度應該會更快吧。」
所謂的零件指的是之前交代吉珂妮亞量產的水車零件。
一良原本以為回到伊斯提利亞時能完成幾組就很不錯了,沒想到完成的數量意外地多。
「哦哦,已經有那麼多組啦?如果有那麼高的生產力,應該就不用擔心將來的事了。」
見到一良的反應,站在他身邊聽兩人交談的吉珂妮亞,也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在前往葛利夏村的期間,她也一直很掛念零件的生產是否順利。
「那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因為出了比平常高的工資,所以工匠們才會特別努力趕工吧。」
「原來如此。收多少錢做多少事嗎……我也差不多該休息了……」
「哦,好的,我立刻去為您準備房間。對了,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趁我們準備房間的空檔先沐浴呢?」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把事情大致交代完畢後,一良跟著納爾森朝屋裡走去。
——……咦?我好像忘了某件事?
一良忽然有種忘了什麼的感覺,邊走邊想到底是什麼事。
可是他實在太累了,就算想回想,腦袋也沒辦法轉動。最後他放棄思考,直接前往浴室。
遠去的一良身後,有著堆積如山的行李。
其中,在某個塞滿大量冷凍食品的大型保冰桶中,距離最後一片乾冰完成任務後,已經快滿12小時了。
一良將肩膀以下的部位浸泡在溫度適中的熱水裡,神情恍惚地吁了口氣。
納爾森宅邸內的浴室大約有三坪大。
大理石砌成的浴池呈正方形,大小約一坪。
浴池底部被設計成有高低差的形式,能做把肩部以下全泡入水中的全身浴,也可以做只把腹部以下泡在水中的半身浴。
牆壁與浴池是連接在一起的,牆上有寬約10公分,注水用的正方形孔穴。
水溫太高或太低時,只要朝孔穴大聲說話,在另一頭待機的傭人就會依要求加入冷水或熱水。
浴室的角落設置著石灶。
這是浴室內部的暖氣設備。冬季時以灶加熱石頭,在燒熱的石頭上淋水製造水蒸氣,以溫暖整間浴室。
與石灶相接的牆上有個用來增添或收走柴火的小窗口。
天花板上有排煙用的煙囪。即使在冬天,似乎也能舒舒服服地洗熱水澡。
一良本來以為領主家的浴室會更大更豪華,不過實際見到後,發現意外地小巧玲瓏。
利維森家的浴室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看來伊斯提利亞貴族家裡的浴室應該都是這個樣子。
不過,這種大小的浴室有種住在小型溫泉旅館中的氣氛,對一良來說反而正好。
順便一提,納爾森宅里的浴室總共有三間,但很少同時有人使用。
「呼——明天起要開始忙了呢。那些肥料夠用嗎……」
一良帶來的肥料總共奶噸,可是伊斯提利亞的穀倉地帶也不是普通地遼闊。
雖然肥料相當多,但究竟夠不夠復活整個穀倉地帶?想到這問題,他還是多少有點不安。
不過一良帶來的肥料具有超乎常識的功效,只要調整施肥的份量,應該就能涵蓋大部分的區域了吧。
看來之後得按一按計算機,好好計算能夠施肥的範圍有多大了。
「葛利夏村的作物都快變成植物型怪物了,所以就算把肥料稀釋到五十分之一,應該也沒關係吧……」
順帶一提,這次一良帶來的肥料是牛糞堆肥。
在日本使用堆肥時,一坪(3.3平方公尺)的施肥份量大約是兩公斤。
「洗完澡後邊吃冰邊計……啊啊啊啊——!?」
原本悠哉地泡在浴池中的一良,因為不經意說出口的「冰」這個詞,終於想起自己忘了多麼可怕的事,因而大聲慘叫起來。
他完全忘了千里迢迢帶來的冷凍食品。
「怎、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慘叫,年輕侍女與衛兵雙雙衝進浴室。
泡在熱水中的一良,正以絕望的表情簌簌發抖。
「一、一良大人!?」
「冰、冰淇淋要融化了……啊,不,沒事,嚇到你們了……」
「可是,剛才的叫聲……」
「真的沒事。請幫我拿毛巾……」
一良搖搖晃晃地起身,接過侍女拿來的毛巾,走到脫衣間擦拭身體。
雖然好像被侍女看到了重要部位,可是現在的一良沒多餘的心力在意那種事。
他無言地穿上衣服,腳步虛浮地朝房間走去。
「喂,喂!你還是跟上去比較好吧?一良大人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摔倒耶。」
「好、好的。我送一良大人回房後再過來。」
目送慌忙跟上的侍女走遠之後,衛兵再次看向浴室。裡面似乎沒有什麼異狀。
「……冰淇淋是什麼東西啊?」
衛兵不解地自語著,也離開了浴室。
回到房間後,一良把保冰桶從紙箱堆中拖出來。
他沉默地看了保冰桶半晌,拿起一旁郵差包里的指針式鬧鐘。
時間是早上兩點四十五分。
回想著保冰桶里乾冰的可維持時間,一良不禁渾身發抖。
從乾冰失效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二小時四十五分了。
裡面的冰淇淋八成早就全滅了吧。
不知道其他的冷凍蔬菜和加工食品現在是什麼樣子,但如果不快點放進冰箱裡,一定也會全滅的。
就在一良以死魚般的眼神看著保冰桶時,門板響了起來。
「請進。」
一良以沙啞的聲音說完,艾薩克和哈伯走入房間。
「一良大人,我們也該回……呃,您怎麼了?」
兩人困惑地看著一良,一良欲哭無淚地轉過頭。
「……救救我。」
「咦!怎麼了嗎?」
「請幫我啟動冰箱……」
「啊?好的……」
看來一良似乎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休息。
15分鐘後……
在艾薩克的幫忙下,發電機被搬到一良房間外的中庭里。
一良接過房間裡的哈伯從窗戶遞出來的攜帶式汽油桶,讓艾薩克拿著。
他打開汽油桶的蓋子,把塑膠水管的一端插入其中。
接著打開發電機燃料槽的蓋子,以嘴含著水管的另一端,把汽油吸到將近水管口的位子。
一良以手指按住水管口,利用高低差,把汽油注入燃料槽中。
哈伯從窗口探出頭,看著那景象。
「這種水的味道很重呢……」
艾薩克抱著攜帶式汽油桶,因汽油特有的臭味而皺起眉頭。
「這叫汽……呃,是灌注了力量精靈之力的特殊水。這種水和火很合不來,所以絕對不能讓火靠近它。」
「咦!力量中也有精靈嗎?」
艾薩克對一良隨口胡謅的說法感到震驚。
看來這個世界的信仰中並沒有叫做力量精靈的東西。
「嗯,有哦。有很多類似的。」
「類、類似的?」
「……對啊。」
看著老實相信那些話的艾薩克,一良心中湧起強烈的罪惡感。
但現在已經無法改口了。
而且正確說明汽油的性質也很不妥。
要是知道汽油具有可燃、會爆炸的性質,任誰都會想到可以把汽油當武器使用。
所以還是隱瞞真相,謊稱這是灌注了力量精靈之力的水比較好。
「如果讓火靠近,會發生什麼事呢?」
「……」
「一良大人?」
「……故意那麼做的人,會被神秘的力量殺死。」
「……咦?」
「會被神秘的力量殺死。」
「是、是這樣嗎……力量精靈真是可怕……」
聽到一良的恫嚇,艾薩克哆嗦地道。
知道手上抱著的容器里裝的是那麼恐怖的東西,不感到害怕反而奇怪。
就在兩人對話的當下,燃料槽里已經裝滿汽油了。
一良讓艾薩克放下汽油桶,抽出管子,分別栓緊兩邊的蓋子。
「哈伯先生,可以請你把冰箱後面的那條黑繩子拿過來嗎?」
「黑繩子……是這個嗎?」
「對,蹴這個。」
一良從窗口接過冰箱的電源線。
「請問,不把燭火吹熄沒關係嗎?」
哈伯不安地看著房間裡的蠘燭。
讓火太接近那種水會死,可是不知道該保持多遠的距離才安全。
「不用,這種距離沒問題。」
「原、原來如此啊?」
一良把電源線插到發電機上,將出力設定為四分之一後按下開關。
發電機開始微震,發出低沉的噪音。
「……唔,果然還是很吵呢。」
畢竟是深夜,馬達聲在安靜的納爾森宅邸內相當響亮。
連四分之一出力都這麼吵的話,滿載出力時應該會吵死人吧。
「怎麼說,好像肚子叫餓時的聲音呢。葛利夏村的農用搬運車也是類似的聲音。」
「是啊……唔,這樣太明顯了……」
這種程度的聲音,一定會有人覺得可疑,跑過來看發生什麼事的。
但這不是能被一般人見到的東西,看來有必要在周圍做點掩護,並派人看守才行。
「艾薩克先生,麻煩你找衛兵來看守這東西,別讓不相關的外人見到。」
「那麼就由我看守好了。我不會讓任何人接近它的,請您放心。」
聽到需要看守,艾薩克自告奮勇地道。
比起讓其他人做,自己看守應該能讓一良更安心。
「不,你的體力也快到極限了吧?不休息一下的話會累倒的哦……」
雖然艾薩克的話讓一良覺得很感動,但一良還是婉拒了他的要求。
在葛利夏村時硬要艾薩克做肌力訓練,而且昨天又騎了一整天的拉塔。
從他臉上可以看到濃濃的倦色。再讓他工作下去,他可能會累昏吧。
「不,我不要緊。我會確實看好這東西,請一良大人放心休息。」
「艾薩克大人,既然如此,我也和您輪流看守吧,光靠您一個人實在太勉強了。」
隔著窗戶聽著兩人對話的哈伯看不下艾薩克的頑固,如此提議道。
哈伯也一樣有著明顯的疲態,不過比艾薩克稍微好一點。
「唔,是這樣嗎……嗯,這樣也好。」
似乎是達成協議了。一良感到感激的同時,又很擔心他們兩人。
知道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人有限,如果兩人現在累垮,一良會很困擾的。
看來差不多該給這兩人吃點禁藥了。
「好吧,那就拜託你們了。」
「是!」
「好的!請交給我們吧!」
一良同意後,艾薩克立正站好,精神抖擻地回應。
哈伯的回應也很有力,但艾薩克更是充滿鬥志。
「那麼我先去準備休息室。」
「我直接在這裡看守,一刻後你再來換班吧……啊,還有要幫忙拿些木板之類的東西過來,好把這東西遮住。」
「我知道了。」
「啊,哈伯先生,請等一下」
一良叫住哈伯後跑進房間。
他從郵差包中拿出兩瓶力保美達。
「這個請你們喝。來,艾薩克先生也請用。」
哈伯接過力保美達,新奇地看著貼有標籤的遮光瓶。
艾薩克隔著窗戶收下力保美達,也和哈伯同樣樣盯著瓶身不放。
「這是神明世界製作的秘藥,喝了之後不但可以完全恢復體力。而且體力還會變得比以前更好哦。」
「什麼!?」
「咦!?」
聽了一良的話,兩人驚訝地看著他。
故意用「秘藥」來稱呼力保美達,是為了和食物做區別。
這樣一來那兩人就會以為只有這瓶力保美達具有神奇功效了。
這說法可以掩飾從日本帶來的其他食物也有特殊效果的事實,應該還不壞吧。
「我、我們,真的能收下這麼寶貴的東西嗎!?」
「兩位對我非常盡心盡力,這只是點小小的謝禮。只要把蓋子向右轉就可以打開了,請一口氣把它喝完吧。」
「一良大人……太感謝您了!」
艾薩克緊握瓶身,眼角泛起淚光,似乎極為感動。
哈伯依
然驚奇地睜大眼睛,呆呆看著力保美達。
「對了,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其他人哦。」
「是!那我要喝了!」
艾薩克轉開力保美達的瓶蓋,就著瓶口直接喝下。
哈伯也學他,打開瓶蓋喝下力保美達。
「……真、真好喝。」
「對吧?這個很好喝哦。請全部喝完吧。」
一口氣喝了半瓶後,艾薩克對力保美達的味道發表感想。
哈伯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因為是秘藥,我本來以為會非常苦呢……沒想到這麼好喝。」
他說完,把剩下的份全部一飲而盡。
他們接著活動手腳,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啊,效果沒這麼快,要過一陣子才會出現。」
「是這樣啊……」
「那就麻煩兩位幫忙看守了。我還有些事要做,不會馬上睡,不過等那些事處理完後就會睡了。」
「請交給我們吧!」
「是。請好好休息。」
一良收回力保美達的空瓶,目送哈伯離開房間後,將房間窗戶關上。
「……好了。」
一良嚴肅地朝保冰桶走去,彎腰跪在地上。
他緊張地把手放在隔熱條上,打開扣鎖。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一良求神拜佛地禱告著,猛地打開保冰桶的蓋子。
「什……麼……」
他以祈禱的心情看向保冰桶內部,接著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放在最上層的薄荷巧克力雪糕,透明的外袋冒著汗,但仍然維持著原本的形狀。
「太、太好了!世界上果然還是有神明的!」
一良欣喜若狂地捏住雪糕的棒子,連袋子一起拿起來,準備享用甜點。
「啊……」
但是,他臉上的喜悅在霎那間轉為絕望。
薄荷巧克力雪糕幾乎完全融化了,是靠著表面張力,好不容易保持住外形而已。
「……咦!」
黏稠的液狀雪糕離開棒子,整團滑落塑膠袋底部。那已經不能說是冰淇淋,而是比較涼的薄荷巧克力奶昔了。
仔細一看,放在旁邊將近10支的薄荷巧克力雪糕也全都軟趴趴的,不成形狀。
剛剛那支其實是到最後仍然努力維持原形的,唯一一支雪糕。
一良隔著塑膠袋,捏著雪糕棒僵直了半晌,接著慌慌張張地開始翻找其他的冷凍食品。結論是,所有的冰品全都融化了。
宅邸內,迴響著有氣無力的慘叫聲。
一良啟動冰箱約四小時後……
在中庭里做完每日晨練的莉婕從艾菈手上接過毛巾。
莉婕腰上掛著單手細身劍,小型圓盾靠立在旁邊的樹幹上。
看來今天練的不是短槍,而是劍術。
「辛苦您了,小姐。今天的練習情況如何呢?」
「嗯,很完美。我本來就比較擅長使劍。」
莉捷擦著頸子上的汗水道。
生長在伊斯提家的人,不論男女都必須精通武藝與戰術。這是家族傳統。
莉婕從小就有在接受由納爾森身邊護衛所指導的戰技與戰術訓練,那些訓練與她的生活密切相關。
四年前與巴貝爾休戰後,莉婕的戰技指導老師變成吉珂妮亞。
但最近吉珂妮亞實在太忙,很少親自訓練莉婕。
雖然還是有軍方的其他人來幫忙指導,可是自從受過吉珂妮亞的斯巴達訓練後,接受其他人的訓練時,便會有種不太充實的感覺。
因此莉婕主動增加個人練習時間,每天早上都像這樣拚命訓練。
「小姐應該已經能和吉珂妮亞大人或艾薩克大人抗衡了吧?」
「別開玩笑了。先不說艾薩克,我怎麼可能及得上母親大人呢。」
就莉婕所知,吉珂妮亞的個人戰鬥實力在軍中是頂級的。
雖然力氣沒有特別大,可是身形步法,還有判讀對手招式的能力非比尋常。
尤其拿著單手劍與小型圓盾時,戰鬥力更是不同凡響。
實力應該與近衛隊的老手不相上下,或者更強吧。
艾薩克接受吉珂妮亞鍛鍊的時期和莉婕差不多,兩個人可說是師兄妹的關係。
莉婕曾和艾薩克對打過幾次,但至今為止從來沒贏過他。
那也是當然的。就算對象是莉婕,艾薩克比試時也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即使面對小自己六歲的少女,他也絕不鬆懈放水。
說起來,在吉珂妮亞眼皮子下做出放水般的行為,接下來就會換成艾薩克去地獄旅行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艾薩克應該也很在意這點吧,所以在練習後都會努力討好莉婕。
可是對戰時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因此莉婕對艾薩克一直抱著某種不痛快的感情。
當然,她從不曾把那感情表現在表情或態度上。
艾薩克出身的圖倫家,優秀的武官代代輩出。
他的父親、弟妹,甚至是堂兄弟,幾乎都是軍人。
身為圖倫家長男的艾薩克也許因此覺得身負重任,平常就比別人注入更多心血磨練自己。
他毫不懈怠地苦練體力和戰技,現在已經成長到就算以吉珂妮亞為對手,也能夠對打到某種程度了。
不過,頂多也只是「能夠對打到某種程度」而已。
「怎麼說呢,母親大人的層次完全不同啊……果然沒經歷過實戰就是不行嗎?」
「也許吧……話說回來,吉珂妮亞大人和一良大人昨晚好像回來了哦。而且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大堆東西呢。」
艾菈像是因為提到吉珂妮亞而想起來似地,把今天朝會時聽到的事轉述給莉婕知道。
在納爾森家工作的侍女們分為日班和夜班,會分別在早、晚進行朝會和暮會,共享資訊。
順便一提,艾菈上的是日班,晚上不需要執勤。
艾菈是莉婕的專屬侍女,工作模式自然是配合莉捷的生活作息來決定的。
「一大堆東西?是一良大人之前說過的那些東西嗎?」
「您知道那些是什麼嗎?」
先前共進晚餐時,莉婕曾聽一良說他要離開伊斯提利亞幾天。
而且他也提到要帶大量物資回伊斯提利亞。
除此之外,他還聊到要用那些物資復活穀倉地帶作物什麼的,但沒有明說具體的物資內容為何。
「嗯,之前一良大人說過,為了要復活北部和西部的穀倉地帶作物,所以要由他親自主導做些什麼。我想,那些東西應該是用在那方面的吧。」
莉婕說完,艾苗驚訝地睜大眼表示:
「咦?我聽說北部和西部的作物已經因為日照太強而全滅了。即使是那樣,還是能復活嗎?」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一良大人確實是那麼說的哦。而且好像還說要把水從河川引到穀倉地帶……我記得是要用什麼叫做水車的道具來引水……」
「水車……從來沒聽過呢。那是什麼樣的道具啊?」
「聽說是在木製的圓形車輪上加好幾塊板子,設置在河邊讓它轉動的道具。而且還要在車輪上裝木盒,用那些木盒汲水哦。」
「……有點難懂呢。」
艾菈試著想像水車的形狀,可是完全想像不出來。
由於說明者莉婕自己也不清楚詳情,因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也是聽來的,所以不是很清楚,但假如有很多水車,就可以不靠人力把大量的水灌溉到田裡了。如果這是真的,那確實很厲害呢。」
「是啊。這麼說來,那些東西就是水車嗎……啊,對了,說到一良大人就想到,聽說從昨天晚上起,一良大人的房間外頭就一直有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是的。聽說有人好奇地想過去看,可是艾薩克大人守在發出聲音的地方,不讓任何人靠近……還有,聽說那聲音開始出現沒多久後,一良大人的房裡傳來了慘叫聲哦。」
「咦?要不要緊啊!?有盜賊侵入嗎!?」
聽到危險的消息,莉婕吃驚地回問。
「這個啊,衛兵在聽到慘叫後馬上和艾薩克大人一起衝進房間裡,不過好像沒有什麼異狀。據說一良大人以空洞的表情自言自語著什麼東西全部融化了之類的……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是這樣啊?狀況有點讓人在意呢……差不多是早餐時間了,我等一下向一良大人問看看吧。」
「啊,一良大人今天不吃早餐。聽說他因為旅途勞累,所以
要睡到中午才起來。」
「這樣啊,不然就晚餐時……不對,我問太多應該不妥吧?」
雖然很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厚著臉皮問東問西剌探消息並不是好事。
儘管莉婕也想去神秘噪音出現的地點看看,但既然他派艾薩克守在那兒,表示那應該不是能隨便讓人見到的東西。
看來,還是先若無其事地提起這話題,根據一良的反應再做打算比較穩妥。
「我今天下午的預定是?」
「領地內的富商威伯·邁巴赫大人將於午後與您見面。接下來依序是弗萊斯領地的貴族阿德爾特·特拉格大人、古雷葛倫領地的貴族竣特·布侖登大人,同樣是古雷葛倫領地的富商尼貝·斐迪南大人。」
艾菈列舉著今日見面者的名字,莉婕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人數也太多了吧?真是受不了。」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還有,早餐後的計畫是麥奎格大人的戰術指導。」
「呃……那自由時間呢?」
「晚餐後吧?」
「……」
這天下午。
大陽炙熱地照射著大地,一良與吉珂妮亞等人一起出現在伊斯提利亞北部的穀倉地帶。
一良等人面前停放著好幾輛裝載了堆肥與水車零件的馬車,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力推車以及將近三百名的作業員。
他們正在把作業員們五人分成一組,負責指揮這件事的是艾薩克和哈伯。
被召集來的人們一面鬧哄哄地討論著接下來要做的事,一面照著指示分組。
在一良等人不在納爾森宅邸的期間,放在中庭的發電機是由艾薩克的部下,名為盧特的士兵看守。
盧特是之前在葛利夏村逮捕一良時,跟在艾薩克身邊的部下之一。
他似乎是艾薩克的表親。據艾薩克所言,是個非常認真而且可以相信的人。
「好,那就開始吧。吉珂妮亞小姐,請為每組分配一輛推車。」
「好的。」
見分組進行得差不多後,一良對吉珂妮亞說道。
吉珂妮亞命令一旁待命的隨從把人力推車運到各小組前。
不久之後,六十輛推車便各有歸屬了。
每輛推車上有五袋堆肥。
「接著,請把這一帶地面的土壤稍微翻開。翻完地後拿出一點布袋中的土,均勻地混在地面的土壤中。」
各小組照著一良的指示,拿起鋤頭開始翻地。
要把完全乾硬的地表掘開有點費力,不過眾人仍然努力地鬆土。
如果有小組已經翻好一定範圍的土地,艾薩克和哈伯就會走到該小組那兒,從布袋中拿出少許堆肥撒在翻好的土上。
接著他們拿起旁邊人的鋤頭,示範如何把土壤和堆肥混在一起。
「就是這樣,要確實地混合均勻哦。一袋要撒的範圍是……」
一良說著,邊走邊計算步伐。
他走了約35公尺後停下,轉彎90度又走了約35公尺。
「大概是這麼大。請照著剛才示範的方法儘量平均地把肥料撒在土裡。撒完一袋後,再前往還沒翻土的田地里繼續重複剛才的作業,我們要把這些肥料全撒在北部一帶的田裡。」
聽了一良的說明,被召集來的人們全都一臉駭然。
就算範圍限定在北部穀倉地帶,幅員還是相當遼闊。
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做得完?一想這個問題就會有種快昏倒的感覺。
但就算見到眾人的反應,也不影響一良的決定。
因為他昨晚已經按過計算機,計算過能夠施肥的土地範圍與需要花費的時間了。
按照一良的計算,把他帶來的奶公噸堆肥稀釋成50分之一來使用時,可以施肥的範圍是三七一萬二五〇〇平方公尺。
光看數字不好懂,簡單說就是79個東京巨蛋那麼大。
換算成榻榻米則是二二五萬張。
把三百人分成60個小組,就能同時對60塊35公尺見方的地施肥。
現有的堆肥袋全部三千個。假設一組撒完一袋肥料的時間是兩個小時,一天工作八小時,共可消耗四袋堆肥。
小組共有60組,單純計算的話一天可以消耗二四〇袋。
只要中途不發生天災人禍,兩星期後應該就能把所有堆肥撒完了。一良是如此計算的。
「還有,在施肥時每組都要橫向排成一列同時進行。不可以因為先做完就自行超前進度,否則可能會出現重複施肥的部分。」
一良叮囑完畢後,環視呆呆看著自己的眾人。
「對了,這事完成後,伊斯提家將會發放酬勞給各位。視作業精密度和進度,還有可能會加贈獎金,所以請大家努力加油。」
聽到這番話,本來表情和死人沒兩樣的作業員們全都變得精神奕奕。
工作完有沒有獎勵,對幹勁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那麼請大家開始工作吧,加油。」
一良發號施令道,所有小組一齊開始動手施肥。
「好,這邊就麻煩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監督了,我們到河川那兒去吧。我記得是往北邊走對吧?」
眺望著施肥中的眾人,一良向站在身旁的吉珂妮亞問道。
「是的。往北邊走有條來自西北山脈的大河,從這裡出發的話大概要走半個四半刻吧。」
幾天前向納爾森借來的伊斯提利亞周邊地圖上,除了河川與山脈之外,還詳細標記了山丘、泉水、森林與濕地等等所在地。
兩人提到的那條大河,流經北部與東部的穀倉地帶。
從那條大河分岔出來的數道支流則流經相鄰的穀倉地帶與城鎮。
這次乾旱中,作物完全枯死的地點大多屬於因河川水量減少而無法引水的地區。
穀倉地帶的地勢較低之處有許多引水用的溝渠。可是現在,一些水量因乾旱而遽減的地區,水位變得比渠道還低,河水因此無法流進田裡。
儘管穀倉地帶到處都有蓄水池,可是池水也早就見底了。
伊斯提利亞北部與西部的被害狀況之所以特別嚴重,原因之一可能是從西北山脈吹來的焚風。
南部與東部離山脈較遠,而且還有伊斯提利亞這座城市阻斷焚風,受害狀況因此相對輕微。
「半個四半刻,大概15分鐘嗎……我知道了,那就快點過去吧。我們要在那邊組裝水車,請隨從們全部跟上。」
一良率領載著水車零件的馬車與衛兵、僕從們,朝河川前進。
「哈伯,你覺得身體怎麼樣?」
目送一良等人離去後,艾薩克向身旁的哈伯問道。
「好到難以置信呢。感覺就像換了一個全新的身體,之前的疲勞簡直跟假的一樣。」
在收下一良給的力保美達之前,兩人都因為長時間騎乘拉塔而極度疲憊。
可是在喝下力保美達約兩個小時之後,身體卻突然變得輕快無比。
他們今早只睡了兩小時而已,現在精神卻好到不行。
宛如被施了魔法般的身體變化讓他們無比驚奇。
「一良大人的確說過那是神明世界的秘藥,可是沒想到居然有效到這種程度……」
「是啊。威力這麼大,感覺甚至能治百病呢……咦?」
說到這裡,哈伯突然疑惑了起來。
「嗯?怎麼了?」
「不,我只是在想,明明擁有這麼厲害的秘藥,為什麼一良大人還會疲勞成那樣呢?」
在哈伯至今為止的觀察中,一良每天都工作到筋疲力盡,甚至出現黑眼圈。
累了的話,只要喝下秘藥不就能立刻恢復活力了嗎?為什麼一良自己不喝呢?哈伯感到疑惑。
「說得也是……該不會是為了我們而特地保留秘藥不喝吧?」
聽了哈伯的話,艾薩克也開始覺得矛盾,思考了起來。
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但不直接問一良的話也無法知道真正原因。
「可是直接向一良大人問這種事也……說不定有什麼我們不該深入探索的隱情吧,我們還是只要對得到秘藥的事心懷感恩就好。」
「也是……」
被艾薩克提點著,哈伯以關心的眼神看著遠去的一良身影點頭。
他無法不掛心最近疲態極為明顯的一良。
假如一良的身體有什麼閃失,他會非常困擾。
一良不是人類,是名為葛雷西歐爾的神明,所以應該不會累到生病或過勞死才對。雖然如此,哈伯還是很擔心。
在一良現身之前,哈伯不過是第一軍官練兵隊的副官
,在軍中沒有多大權力。
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四年前與巴貝爾交戰時,成功接觸到同部隊的艾薩克,之後也勤於交流,得到「受艾薩克賞識的人」這樣的地位而已。
托這件事的福,哈伯大約一年前被艾薩克親自點名,提拔為第一軍官練兵隊的副官。可是哈伯的發達之路也到此為止。
由於哈伯打的是依附著艾薩克出人頭地的算盤,只要艾薩克不飛黃騰達,哈伯也就沒有嶄露頭角的機會。
艾薩克很受納爾森青睞,哈伯原以為艾薩克很快就能和意中人,同時也是納爾森的獨生女莉婕結婚。
可是那兩人卻一直沒有在一起。
雖然聽說莉婕對艾薩克也很有好感,但不知為何,那兩人完全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如果艾薩克和莉婕成親,艾薩克就是伊斯提家的下任當家。
艾薩克將會得到強大的力量與發言權,而身為艾薩克心腹的哈伯自然也能身居要職。
就算無法升上預定是艾薩克所有物軍團的副官,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升到軍團的重裝步兵中隊或騎兵隊的指揮官、副官之類。
那樣一來等於保證哈伯將來一定能飛黃騰達。
然而不管哈伯再怎麼等,那兩人還是沒有在一起。
因為艾薩克耿直到像塊木頭,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嗎?雖然哈伯如此猜想……
「只要覺得氣氛對了,就該趁機長驅直入啊!」
可是他又不可能向艾薩克做這種建議,所以只能過著乾著急的日子。
但自從一良現身之後,膠著的狀況就改變了。
由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事,所以與一良有關的差事就必定會落在艾薩克與哈伯頭上。
納爾森與吉珂妮亞因此認識了哈伯,而且哈伯還得到了比納爾森有更強力發言權的「一良扈從」這個地位。
只要維持住現在這個立場,將來應該能在軍中擔任相當程度的要職吧。
不過,目前還無法保證哈伯的未來一定能發達。
如果一良在這種時候累倒或生病了,身為扈從的自己和艾薩克反而會被追究責任。
「可是,最近一良大人看起來相當勞累,就算不去提秘藥的事,我想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調整作業日程,儘量減少一良大人的負擔……」
「是啊,我也這麼想。」
聽了哈伯的話,艾薩克眯起眼睛笑道。
哈伯為一良著想的心情和自己一樣,讓他覺得很高興。
「復興領地的確是十萬火急的事,但假如一良大人有什麼萬一,那就無可挽回了。一良大人似乎是不拉著他的話就會拚命做到累倒的人,今後我們要好好勸他多休息才行。」
「是。」
聽艾薩克這麼說,哈伯稍微安心似地放鬆了表情。
「相對地,我們得比現在更拚命才行。雖然不知道能幫上一良大人多少忙,不過一定要儘量減少一良大人的負擔。」
「當然。我已經做好粉身碎骨地工作的覺悟了。」
「很好,就是這種氣勢。那就萬事拜託了。」
艾薩克微笑著輕拍哈伯的背部,如此說道。
正當兩人討論這件事時,一良與吉珂妮亞並肩朝著穀倉地帶的北方走去。
「唔,這還真是慘烈……幾乎所有作物全都不行了嘛……」
映入眼中的廣大農田裡全是枯黃變色、綿軟無力地倒在地上的作物。
儘管偶爾見得到略帶綠意的部分,但放眼所見,九成九的作物全都是前述的狀態。
「這一帶的作物已經沒救了。不過靠近河邊的地區應該多少還有點倖存的作物。另外雖然現在已經乾到見底了,但我想蓄水池周圍的作物情況應該多少好一點。」
「這麼說來,就算現在開始引水,能救活的也只有少數作物而已……情況比想像中的嚴重太多了。」
最重要的作物枯死的話,再怎麼澆水施肥也沒有意義。
當然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把從日本帶來的肥料大量使用在局部地區,大幅促進殘存作物的生長。
不過那是試過各種方法都沒效後才能使用的最後手段。
異常生長的作物太過引人注目,可以的話一良想儘可能地把促進成長的效果壓制在不讓人起疑的程度內。
如果不小心讓事情傳出去,引來阿爾卡迪亞王都或其他地方領主的介入,就無法順利復興伊斯提利亞了。
儘管投入水車這種先進技術也是很顯眼的舉動,不過只要說是伊斯提利亞的工匠或學者發明的,某種程度上還算能矇混過去。
可是作物的異常生長,就無法提出合理的解釋了。
就算要做,也應該避免讓作物生長得太過極端。
「雖然這批作物已經沒救了,可是現在開始引水的話,就可以準備種植下一季的作物。目前的土壤太乾,連播種都做不到。」
「也是。太乾硬的地面,種子也沒辦法發芽……是說為什麼不試著從河裡汲水來播種呢?」
一良問道,吉珂妮亞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回說:
「在這種狀況下播種,也只會把種子煮熟而已……往年的這時候溫度已經差不多開始下降,再過不久就可以種下一季的作物,可是今年的炎熱實在太異常了。」
「啊……說得也是。」
看到吉珂妮亞的反應,一良心裡有點窘迫,但表面上還是維持鎮靜地回話。
——糟糕,剛才那個不是豐收之神會問的低能問題……看來得多學些農業的基礎知識才行。
父親真治基於興趣開闢了家庭菜園,一良有時會去幫忙打理,可是他幾乎不具備農業知識。
雖然之前教薇蕾塔讀寫時順便學到了某種程度的知識,但那只是從書上學來的紙上談兵。
由於一良完全不具有從經驗中才能學到的重要常識,所以偶爾會像剛才那樣,說出不合基礎中的基礎知識的蠢話。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更認真幫忙打理家庭菜園才對。
「總之,我們先在河邊設置大量水車,讓水流入既有的渠道里。有水車的話,今後不必靠蓄水池也可……嗯?」
「怎麼了?」
一良突然停下不說話,吉珂妮亞不解地問道。
「不……請問一下,這一帶冬天時有多冷?」
「冷到池水會凍結的程度。往年的話,從十二月到隔年二月之間還會下大量的雪。」
「原來如此……嗯,那這應該是個不錯的想法。」
「不錯的想法,是嗎?」
一良自言自語地喃喃點頭,吉珂妮亞以摻了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嗯。雖然現在只是處於構想階段,不過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改善人民的飲食生活兼賺錢哦。具體方面我想等之後再向你請教,方便嗎?」
吉珂妮亞自然是眼神發亮、滿心期待地點頭答應。
雖然她想像不出到底是怎樣的構想,可是一良的提案一定不會是壞事。
而且,她原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就是了。
「當然。我很期待哦。」
「啊,不,目前只有大概的想法而已,不確定能成功……」
「是的,不過我還是很期待哦!」
吉珂妮亞一副「肯定會成功」的樣子,一良只能苦笑以對。
又走了幾分鐘,一良等人抵達了流經伊斯提利亞北部的大河。
原本的河面似乎很寬,可是現在因為水位下降,左右兩岸都露出了部分河床。
「好大的河啊。我來看看,可以設置水車的地點……」
一良爬上附近的大岩石頂部四處眺望,尋找適合設置水車的地點。
河道近乎直線,遠遠可見數條流向穀倉地帶和伊斯提利亞城內的支流。
「就在那邊好了。請照著我的指示,在那邊挖掘水車用的水道。」
一良在河畔發現呈乾涸狀態的人工溝渠,從岩石跳下後,朝那兒走去。
溝渠與河川相連,但因為目前水位過低,河水無法流入其中。
只要把這條溝渠挖得更深一點,改建成水車專用的水道,應該就行了。
「請把這條渠道挖深到河水能流進來的程度。挖的範圍從這裡……到這裡。」
一良撿起附近的石頭在地面做標記。
這條渠道的寬度和葛利夏村的水道差不多。
「除此之外還要挖用來設置支柱的洞。手邊沒事的人請幫忙組合水車和接水用的木製水道。」
一良做出指示,吉珂妮亞立刻把工作分配給附近的隨從。
隨從們從馬車上拿出青銅製的有齒鋤頭和平坦的鏟狀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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