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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3.世界並非永久不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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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好不容易才擠出一聲。滑過她板的視線,逐漸變得濕潤模糊。

「……好,阿姨知道囉。」

小豆媽媽的聲音落在耳邊。不知為何,聽起來比平常更柔軟。

「…………」

然後采咲阿姨以拳頭,

「嗯,很好。」

輕輕戳我依然低著的頭。

「小鬼不論過多久都是小鬼。」

「好痛,會痛耶,采咲阿姨……」

「少囉嗦,大笨蛋,笨~蛋。」

腦袋被她粗魯地反覆搖晃。

明明被她戳被她罵,卻絲毫不覺得受到責難。

「……對不起。」

我緊緊閉上眼睛。

這次模糊的視野中,不知為何,感覺有點暖暖的。

*

過了一會兒,護理師前來,表示采咲阿姨的身體檢查需要準備一番。

由於需要一點時間,因此由小豆媽媽代為辦理住院手續,我們來到醫院外面。

如此一來,肚子餓扁的超迷你怪獸肚皮終於像警鈴一樣響個沒完,眼神像飢餓的郊狼般毫無感情。

很不巧,醫院的餐廳沒開,星期天沒辦法用餐。還有,我的右手再怎麼咬也不能吃啪,月於妹妹?

在醫院不遠的芳鄰餐廳享用遲來的午餐途中,我和小梓一直玩家家酒。我扮演回到家的爸爸,小梓扮演的媽媽餵我吃飯。

「……這個,陽陽,嘴巴張開……」

「不是叫陽陽喔。」

「欸?」

「我們是夫妻啊,要叫老公。」

「……老、老、老公……嘩哇……」

雖然喜歡玩家家酒,但還是很怯生。臉躲在杯子陰影后方,卻藏不住蝴蝶結的小梓有點可愛。

「和陽人在一起,小梓就很開心,幫了大忙呢。」

「呃,沒有啦……」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咦?」

小豆媽媽邀請我和筒隱姊妹到她們家。在采咲陌姨住院的期間內,可以住她們家通學。

「雖然家裡狹窄,但可以幫你們煮飯喔。」

「謝謝您的好意。可是不好意思讓您這麼麻煩……」

「不會。畢竟這不只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朋友很少的這孩子。雖然有些自作主張,但你們能和小梓做朋友,阿姨很開心呢。」

小豆媽媽一臉笑咪咪。

她真是溫柔的人呢,我心想。我的身邊都是溫柔的大人,真是上天的恩賜啊,橫寺陽人。

我輕聲對自己說,臉上嘗試微微一笑。

小豆媽媽和女兒說要暫時回家一趟,拿采咲阿姨拜託的東西。

問到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鋼鐵小姐大方扠著手。

「做什麼都無妨,媽媽可能也結束檢查了。」

「啊,想立刻見到媽媽?」

「少胡說,我不是說做什麼都無妨嗎,因為我是大人啊。不過呢,有道理,可能沒多久,媽媽會主動想看我吧?」

「嗯……那麼你先去吧?」

「——詳情已瞭,感謝款待,先行告退。」

「好快……」

忍不住想陪伴采咲阿姨的鋼鐵小姐,腳步像忍者一樣迅速溜出芳鄰餐廳,跑回醫院去。畢竟她喜歡古裝劇,沒辦法。

結完帳後,我們目送照顧我們的小豆阿姨前往停車場。

「謝謝阿姨!」

「陽……陽、陽人!」

「小梓玩家家酒也玩得很開心呢:」

「嗯……嗯,對!」

頭上系著大大緞帶的女孩不斷回過頭,使勁拚命揮手。兩人坐上黑漆漆的車子,比以前,不對,比未來看見的那一輛嶄新多了。

「拜拜~小梓再見囉~!」

「再……見,再見再見~」

緊貼在擋風玻璃的鼻頭,一直清晰可見。

小梓真是可愛呢,希望她能健康幸福長大。然後與好對象結婚,生下健康的小孩呢。先生一個女孩,接下來生男孩好了。名字該怎麼取呢。

我一臉笑咪咪揮手回應的同時,離開停車場後,等待斑馬線的紅綠燈,走向醫院的正面大門。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走在路上,我轉了轉自己的手。

說到該怎麼辦,當然不是指令後方針這種建設性的話題,

「……唔……」

而是指一旁傳來的奇妙針扎般視線。

虛擬幼女學姊月子妹妹,剛才一直注視目光盯著真實幼女的我。從上到下目不轉睛,宛如舔舐一般。窺視深淵的幼女時,幼女月子妹妹也從另一端怎樣怎樣。

「……呃,請問怎麼了嗎?」

「對學長的成熟模樣覺得很感動。」

一開始聽到的,是遠遠超乎想像的體貼話語。

「沒在生氣……?」

「學長這句話真奇怪。究竟誰會為了什麼事在哪裡為何生氣呢。

「呃,因為我剛才一直丟下你不管……」

自從吃完午餐後,她一直沉默得出奇。觀察我和小豆梓的幸福家庭家家酒之際,累積的情感不知有多沉重呢。

「學長,我好歹也是高中生。完全明白要看場合察言觀色。」

「真不愧是月子妹妹!」

沒錯,實質上是高中生的大姊姊,顧客負擔額零圓,不會隨便和幼女爭得面紅耳赤呢。我摸了摸胸口。

「學長真的是成熟的大人呢。」

「是、是嗎?」

「沒錯,成熟的大人。」

月子妹妹重複毫無感情的口吻。哎呀?局面好像有點不對勁喔,難道重力觀測儀的指針壞了嗎?

「即使模樣變得這么小,從上到下依然毫無區別。學長可以為糟糕好球帶,簡稱糟球帶範圍之大感到自豪。」

意有所指的視線,再度從上到下舔遍我的身體。

從上到下反覆看了好幾遍,這種……嘿嘿嘿,原來月子妹妹的眼睛比嘴巴還誠實呢。

現在可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古人有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套用在偉大的月子妹妹身上,就是填飽胃袋後才嫉妒覺醒。

「果然在生氣,是嗎?」

「不,還沒有。」

說的簡明易懂,填飽肚子的月子妹妹即將要爆發。

名義上是高中生的大姊姊果然嫉妒幼女嘛!這是詐欺顧客,GG不實!不過可不能這樣大吵大鬧。

據說獅子搏兔也會使出全力,亦即具備強大質量的月子妹妹,對任何對手都能變形成黑洞。

「……月子妹妹可能誤會了,我想先聲明一下。」

「不,我一點也沒有誤會喔?」

「一點也沒有誤會啊……」

「兩位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不是可喜可賀嗎?」

「可喜可賀嗎……」

好像穿梭回古代,幾百年前的武士與公主之間的對話一樣。

當然,月子妹妹並非喜歡古裝劇,只是單純從微微張開的嘴唇吐出重力波,朝我直撲而來而已。在黑洞面前當然能輕易扭曲時間與空間啦。

愛因斯坦博士預言過的重力波理論,在此得到了證明。今年的搞笑諾貝爾獎,就決定是月子妹妹啦!恭喜恭喜!

「……哎呀?」

一輛熟悉的車子,正好停在三唱萬歲,十六年連續十六次獲選而興奮不已的我面前。

這輛停靠在醫院正門入口的車,就是剛剛才道別的自用車。

「小豆阿姨……」

駕駛座的車窗開放,從車內探出表情難為情的大人。

「忘記將最重要的便當交給我家老公囉……」

小豆媽媽以拳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這個動作一定要讓女兒繼承喔,未來的我會很開心的。

「話說呢。」

小豆媽媽像是想起回憶般,以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

「剛才呀,我家者公說,想去醫療人手嚴重缺乏的離島工作個幾年呢。趁小梓還小的時候喔。」

「哦……」

「都是多虧了你喔。」

「欸?」

手指輕輕在我的鼻子上指了指,

「老公從以前就想生個男孩。可能看到你之後,想起自己也應該努力加油才行呢。」

「為、為什麼啊?」

「因為你努力的模樣,真的很帥氣呀。要對媽媽保密喔。」

給了我一個帶有惡作劇的眨眼做為禮物。

……是嗎?原本以為我什麼也做不到,反而是大人的見解改變了呢。

「雖然還不清楚會怎樣。無論如何,今後還要多多和小梓說話喔。」

叮嚀過後,小豆媽媽關閉車窗,這一次就輕快地轉動方向盤駛離了。

「偏遠醫療嗎……」

不論到哪裡,他肯定都會受到歡迎吧。想像在熊熊村里活躍的熊熊模樣,不禁莞莆一笑。

我微微笑著回頭一看,

「唔……」

諾貝爾月子妹妹一臉不解地朝橫向歪頭。

剛才的重力波煙消雲散,宛如後空翻一樣輕盈地歪著。

「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思考,小豆叔叔要離開這座城鎮一段時間——對這個世界究竟有什麼意義。」

她說得很曖昧。

的確,小豆家搬家這件事,應該不存在於我所知的歷史吧。

也許只是我不知道,但小豆梓有這種經驗。或者難道我又改變了歷史嗎?

可是——就算改變了,卻已經沒什麼感覺。

來到過去世界的時候,我早就拋棄改變歷史的不安與猶豫了。

「不是這樣的。如果是這樣倒還好,反倒是——」

「反倒是?」

月子妹妹似乎想說什麼,

「……不,我們回去吧。」

結果什麼也沒說。

*

采咲阿姨尚未回到病房,反倒是鋼鐵小姐安分坐在病床旁邊的圓凳子上。

看到我們周了一會兒才回來,她猛然抬起頭。

「噢,原來是月子你們啊……」

我們印象中的表情,帶有一絲陰影。不論眼睛有多瞎,還是看得出持續等待別人的不安。

「抱歉,好像——」

「別胡說。誰讓你在哪裡為了什麼需要道歉啊?」

「讓你期待了一下呢……檢查似乎滿花時間呢。」

「別看我這樣,已經是大人了喔?懂得看場合,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證據!證明醫療相關人員十分熱衷於治療的佐證。」

「不愧是筑紫妹妹!」

我誇獎她一番後,突然感到很不安。我知道有段對話——

「台詞的排列組合方式完全一樣呢……」

「什麼一樣呢。」

我瞄了一眼月子妹妹,得到一頭霧水的反應。這孩子真是的,剛才的大爆發模式居然當作不存在呢。

我縮著脖子心想,以模式而言是不是應該像妹妹一樣發脾氣呢。可是我的猜測有一點失准。

爆發的不是鋼鐵小姐的心情,而是衣服。

她撩起身上的洋裝掀開,稚嫩浮現的肋骨上,淺色的丘陵彷佛映入眼帘,又好像沒有。

「你、你在做什麼!?」

「這是神聖的儀式。」

掀起衣服的鋼鐵小姐,表情非常認真窺視自己的身體。她手上拿著超粗麥克筆,毫不猶豫在稚氣的內衣上畫下黑色的刻印。

先畫一橫線,接著畫直線,然後是短橫線,又一條短直線。

歪七扭八的直線像某種拼圖般組合起來,形成一個,

「唔,要畫得巧妙實在不容易呢……」

『正』字。

雖然直線和橫線弱不禁風地搖晃重疊,但的確是『正』字。數數目時會用到,日本傳統的計算方法。

說真的,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是一種護身符,寫得越多,願望就會實現。」

麥克筆發出嘰嘰聲,鋼鐵小姐使勁寫下一個字,同時堅定地說。

「到底究竟,是什麼樣的願望?」

「那當然是……不,是秘密。要是說了就不會實現了。」

她的視線朝空蕩蕩的病床搖晃。

「……也對。」

我假裝沒發現。

「那你的願望與油性麥可筆,有什麼關係呢。」

「水性的話水一洗就掉了。要能一直留下來,才會發揮效果。」

「要留下來啊……」

「嗯,額頭和臉頰等地方也要多寫一點!」

想像全身上下寫滿正字的幼女鋼鐵小姐,我不禁義憤填膺。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允許呢!這等於開HIACE綁架內定名單的女孩耶!浪費地球資源啊!到底是誰教她的!

「該不會在學校流行這個吧?大哥哥不清楚,但這是小學低年級女生目前最夯的嗎?」

「誰是大哥哥啊,這不是流行而是秘術,最近阿貓阿狗教我的。別看她那樣,其實懂得很多呢!」

「……原來情報來源是那裡……」

我輕輕按了按眼角。

總是與鋼鐵小姐打成一團的麻衣衣,不難想像她會天花亂墜吹牛。上次內褲被暴力奪走,改以智慧報一箭之仇……

技巧派麻衣衣,力量派鋼鐵,哼哈二將的戰鬥依然持續。總有一天會寫出傳頌兩人知名大戰的歌吧。

「話說回來,筑紫妹妹怎麼會相信這種東西啊……教你的

可是麻衣衣耶?」

「身為賢明之王,不會因人廢言。了解真實的人,並非都是低劣的對象。」

「原來是這樣啊,確定是這樣嗎?」

愈是低劣的對象,有對特定領域愈詳細的傾向吧。我也很了解喔。

「當然,像這種珍妙的未知秘術,我一開始也抱持懷疑——但可是有確實證明的。」

鋼鐵小姐說得自信滿滿。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某張紙斤,高高舉起。

「這可是我家的古文書,記載了剛才秘術的學術資料!」

「那、那是!」

「嗯!在月子要求下,我接二連三尋找念給她聽的書籍,最後在外廊底下發現了秘藏的瓦楞紙箱。上面大大寫著同學術資料』,因此肯定不會錯。裡面的書籍十分難懂,但後來我發現了與阿貓阿狗提過的構圖相同的畫面喔。」

「怎麼會這樣……」

我老實地雙腿一軟。

因為那是橫寺同學孜孜炮炮,從附近垃圾場收集回來的雜誌。

一疊舊雜誌是男生的浪漫吧?大家都做過吧?為了取回青春,我收集舊雜誌也不奇怪吧?對吧?

鋼鐵小姐高舉的插圖,是綁馬尾的虛擬青少女香汗淋漓,手比V字的同時,大腿內側寫了好多『正』字。其實我也不清楚這算哪種領域,雖然不知道,可是在髒髒漫畫中登場的HIACE也受到太多污名了。

「就是這樣,再畫一個……」

鋼鐵小姐再度握緊麥克筆。

連懷疑他人都不懂的她,要是一直和身邊的不良人物廝混,到底會進化到什麼程度呢。真擔心她的未來,不能置之不理。

我至少該負起責任,擔任幫她寫『正』字的人!

「這、這個!」

「怎麼回事,為何呼吸這麼急促。」

「既然機會難得,大、大哥哥來幫你,畫你的護身符怎樣,噗嘻?」

結果變成我以紳士的聲音提出建議。

「就說你為何自稱大哥哥了啊……不過無妨,接受聰明的提案乃賢王的義務。」

賢王大方地將麥克筆遞給我,

「對了,機會難得,這裡也畫同樣的記號吧。」

「同、同樣……」

「當然是腿啊,那還用說。」

幼嫩的雙腿大大敞開。

連身洋裝撩了起來,腹股溝絲毫沒有多餘脂肪,連恥骨形狀都清晰可見。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恥骨,但恥骨這個概念超棒的耶。真是最棒又最強的名稱,女孩子最重要的部位,連骨頭都會感到害羞呢。

我以顫抖的指尖伸出麥克筆,

「……啊、嗯……」

可能筆尖冰涼,鋼鐵小姐發出痒痒難耐的聲音。為了尋求依賴,繫緊揪住我的頭髮。

「拜、拜託……」

「趕快畫完吧……呼。」

幼女特有的纖細尖銳聲音,與幽幽的呼氣搔著耳朵,感覺好逼真。

還硬硬的,帶芯的大腿肌肉對我的指力有反應,光澤紅潤地反彈。不會脫落的痕跡刻印在腿上,抽動的腰部挺起來不斷顫抖,小褲褲與腹股溝之間滲出了汗水。

「…………」

我聽到『噗滋』一聲斷裂的聲音。什麼聲音啊?當然是橫寺同學的理性飛到海洋另一端的聲音。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成為開HIACE的海賊王!

「看我的——!」

麥克筆全力疾書,讓鋼鐵小姐喊著甜美的嬌喘,手腳重疊交纏在一起。正當我和鋼鐵小姐的身心即將合而為一時,

「什麼事啦!?」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現在很忙!等一下再說!」

我雖然大吼,但還是有人拍我肩膀。三番兩次,十分執著。

「到底怎樣啦!」

正當我要回頭時,這一剎那,我的腦內閃過走馬燈。

據說人在臨死之際,會看見過去的景象。可是,為什麼是現在啊。浮現疑問也只在片刻之間,時代跟著推進,走馬燈的景象是剛才的情景。顯示我們從芳鄰餐廳走回來,坐在旁邊圓凳子上的月子妹妹,不知何時默不作聲的月子妹妹,應該說從頭到尾一語不發盯著我瞧的月子妹妹,大大的身影顯示後突然中斷,

「啊……」

現實的筒隱月子回來了。

「……是糟球帶同學呢,原來是這樣。」

一聽見莫名其妙冷靜的聲音,我立刻全身上下狂噴汗。

心臟像祭典的大鼓一樣狂跳,咚喀,咚咚,咚咚喀咚,喀的部分是每一次足以讓心跳停止的性命危機。

幼女特有的圓滾滾大眼睛,筆直凝視我。

然後從我手中溫柔輕巧地拿起麥克筆,

「學長相當熱衷呢,畫得好忙碌呢,原來如此。」

「呃,這個……」

「學長放心,我明白的。這一切我都明白。」

瞳孔沉穩地眯成細線。眼神非常柔和,非常高雅。非常和緩,非常軟綿綿。就像天使飼養的貓咪,或者是,

「學長請儘管放心,想說的話儘管說沒關係。不論再怎麼垃圾的垃圾桶,都有在苦窯里找藉口的權力。」

「這個……」

「——只不過,是在舌頭被扭斷之前。」

眼神宛如面對老鼠乞求饒命的兇猛貓咪。

純真幼女怎麼可以露出這麼凶暴的眼神呢!這樣會破壞全國一千萬羅莉控大叔的夢想啦!

「唔唔……真是可疑,總覺得月子的口齒突然變得流暢……」

「是護身符的效果,真是速效呢。」

「什麼!」

「姊姊,這種東西得自己來,否則不會實現。給你。」

筒隱將麥克筆還給鋼鐵小姐,在我脖子前方手指一橫敦促我。

「……學長,有些認真的話要說。」

「嗅,嗯。」

被自由行使監視與拘禁權力的月子妹妹抓住雙手,我被迫從苦窯,不對,從病房強制登出。

房間外,在長廊的角落。

「不對啦,稍等一下!」

無辜的橫寺青年高傲地主張白己的正當性。

「剛才是一場誤會啦。我只是想幫忙鋼鐵小姐,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身為以『半套』服務為賣點的志工產業,偶然對密室從業人員產生了情愫。請找我的顧問律師來。」

「那件事情不重要。」

「咦。」

橫寺嫌犯的抗辯被俐落地打斷。

筒隱警察筆直凝視我。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嗯,這個呢,該從哪裡開始才好……」

「咦咦。」

意思是已經超越語言的層次,要讓身體明白的階段了嗎?

橫寺受刑人頓時慌亂,心情大為緊張。啊哇哇主人哪,被踩到就不行的小橫寺眼看就要抽動升天了喔!

就在我起雞皮疙瘩幻想,月子妹妹要以小腳腳對我施加何種超越物理學極限的拷問時,

「學長認為明天姊姊會念書,還是不會念書呢。」

月子妹妹突然冒出一句像是量子力學矛盾的話。

可能是合體狀態吧。一旦打開箱子,也有可能看到正在和親密的小男生『合體』。

「……在我認知中的世界裡,姊姊一和媽媽重逢就撒嬌,從此不再念書。之後姊姊的傻小姐模樣,學長應該也很了解。」

「噢,嗯,是沒錯。」

完全無視我的桃色妄想,筒隱淡淡地說。OKOK,換個地方氣氛也改變,進入了認真模式吧?我迎忙換上智慧的表情,回答一句有模有樣的意見。

「可是月子妹妹不是也熱心教育她嗎?我覺得因為你的到來,這個世界一點一點開始改變吧。」

「我起先也這麼認為。」

筒隱靜靜搖了搖頭。

「可是隨著與舞牧學姊親近後,似乎急速產生了變化。」

「啊……」

的確,比起一開始見面時,宛如才氣縱橫的化身,睿智的鋼鐵小蛆已不復見。與麻衣衣玩在一起,讓她的知識水準不斷往下降。

不是俗話說近朱者什麼嗎,人哪,完全由周邊環境與交友關係決定。

即使是為了考試而頭一次進城的純樸女孩,隨便在網球社團里混個一年,馬上就學會染頭髮、身體畫滿塗鴉、雙手還會比V字呢。什麼金髮雙V字女主角,這樣的世界毀掉算了。同標題的輕小說也是由Kantoku神擔任插畫,MF文庫J大好評發售中喔。

「可悲的是,可能是理所當然吧。再怎麼說,畢竟是鋼鐵小姐呢

。」

「理所當然,是嗎?」

筒隱的視線往下一沉。茫茫然凝視另一端,自己的手掌。

「我有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

另一隻手的手指順著自己的掌紋緩緩移動,就像走在既定軌道上的電車一樣。

「如果一個人的個性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堅強,那麼不論有沒有我們介入,其實——不。」

說到這裡,聲音隨之中斷。

有如害怕語言化為真正的現象。

我這時候才發覺,她想表達的意思。

*

打個比方。

橫寺陽人來到過去,目睹小梓與小舞重修舊好的一幕。在這個時代,成功搓合將來會完全疏遠的小豆梓與舞牧麻衣,

可是這麼一來,說不定只是延遲分離的時期而已。小梓終有一天要搬到遠方,上了高中之後,兩人會再度忘記彼此。如此一來,到了修學旅行,小舞依然會在下榻旅館對面的神社,感嘆自己失去了小梓這個朋友。

不論怎麼回溯歷史,小梓與小舞終究會分離,麻衣衣會染上喜歡將內衣塞給他人的性癖,橫寺同學會喜歡采咲阿姨這一類的女性——還有,還有——

我望向病房。

幻視一個在床位主人尚未回來的房間,拚命畫著毫無意義的護身符,一直等待媽媽回來的女孩。

還有——即便如此。

采咲阿姨會過世,鋼鐵小姐一定會生病。

「愈想下去,就覺得愈可怕。」

筒隱碩大的瞳眸,就像淋了水的黑曜石一樣略為搖晃。

「我擔心我們試圖努力的目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什麼也無法改變。」

將石頭丟進湖水裎,或許能在可見範圍內激起漣漪。

可是總有一刻,湖畔的景色會再度出現。

「最近甚至有時候不想採取行動。害怕自己知道真相,我已經——」

無法改變過去了。對於觀測到未來的我們而言,一切的一切,早已冥冥中註定。

命中注定的閃耀明日。

世界正靜靜朝唯一正解,逐漸復原。

「……你是,怎麼想的呢。學長……」

膽怯少女的聲音,掉落地板後逐漸消失。

「…………」

我閉起眼睛。這番話聽起來讓我毛骨悚然,甚至想吐。

可是我立刻睜開眼睛。努力表現出一如往常的視線。

「我說,月子妹妹。」

「……嗯。」

「現在擔心這些還太早了。我們還沒見到貓神吧,現在就去見見那傢伙如何。」

「可是,那個,沒有媽媽陪同不是不能進去嗎——會有詛咒。」

「大家都想太多了啦,你也是。」

我刻意聳了聳肩。

「問題不在於辦不辦得到,即使全憑運氣也只能孤注一擲。比起行動之前先思考,等行動過後再去想吧。別擔心,我們一起去吧。」

可是——卻不如預期中順利。

「是這樣,的嗎……」

「……對啊。」

月子妹妹的反應很微弱。這也難怪,我這番話太空泛了,缺乏實質內容。聽起來連我都知道自己缺乏確信。

「……我們必須,一起加油才行……」

抬頭仰望我,宛如祈禱般使勁的眼神略為朝下垂。電燈的燈光在她的瞳孔內,逐漸雕刻出深邃的影子。

她可能期待更多救贖的話吧。我是不是一直受到她的期待呢。不論何時,包括現在。

或許我該換個說法,只有我能使用的話語——比方說,只能使用那一招之類。

「……我說過很多次,你想太多了啦。」

我吞下心中的硬塊,再一次鼓足了勁,重複這句話。

「能不能成事要靠運氣,總之先試試看再考慮吧?放心啦,放心啦。我們一起去!要是懷孕了,我會負起責任的!」

「好的……什麼。」

月子妹妹有如身體前傾般停下腳步,

「所以我們努力『做人』吧!」

緩緩轉過身來,面對用力強調的我。

「……什麼,是我聽錯了嗎?」

「哈哈哈,真要說的話,只是個小笑——」

「學長不會到了這時候,還開意義不明的玩笑吧。就算學長是垃圾桶,也別這樣。」

毫無感情的眼神,一瞬間露出真的退避三舍的神色。真是了不起,總覺得好厲害,非常真實的厭惡感。

但是等一下,現在就放棄太早了啊!如果是普通女孩,的確一次就出局謝謝不聯絡了。可是這女孩很特別,是一點都不普通的幼女。只要不揭開內心的蓋子,就無法確定結果吧?

假設月子妹妹真的想要小孩,那我就很Happy,月子妹妹也Happy,雙手比V的HappyEnding耶。反過來說,就算被拒絕也只要乖乖束手就擒即可,幾乎零風險。這麼一來,當然要儘量搭訕啊。

「……這樣還無法感受到危機的無敵人物,已經無法以法治社會的框架駕馭了。」

「人生不設防是我的信條啊!我讓要所有風險變成過去式!」

「其實我並沒有稱讚學長,而是盡全力批評呢……」

筒隱半眯著眼睛瞪我,同時迅速拉開距離。

已經絲毫沒有深沉陰影的氣息,看起來像嘟著臉生氣——只有我看得見,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學長真是絲毫不得大意的變態。我不該認真找學長商量,得儘自己的力量才行。」

筒隱搖了搖頭,腳步穩健地邁開步伐。

沒錯,這樣就對了……話語中就該透露著自信。天啊,好想早點和月子妹妹一起做人喔!

「學長大聲胡說什麼呢,難道學長是腦袋有問題的變態嗎?」

「就是要這樣才對!我理論牲思考過囉。」

「唔。」

「這裡是醫院,有婦產科對吧。你懂的吧?」

「什麼叫我懂的,學長果然是腦袋有問題的變態呢。完全完美完整符合我的判斷呢。」

橫寺同學隨時都滿足期待,敬請期待。

「啊,等一下,我們一起去吧!」

「請變態不要靠近我。」

追著月子妹妹的身後小跑步,我們維持一如往常的距離感前進。

沒錯。我注視著嬌小的背影,獨自再度點了點頭。這樣就對了,必須這樣才行。

在宛如天堂般雪白的醫院內,橫寺同學一臉笑咪咪走著。

只不過——唯有我腳下的亞麻地板,有如在無人聞問之處感到疼痛般,發出極細微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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