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2.既然兩人合而為一(1/2)
在回到家之前,都算是修學旅行。
有句慣用台詞是這樣說的,反過來說,一離開家的瞬間,就必須進入修學旅行模式才行。
旅行第一天。
一大早起床就心情緊張,光是來到學校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我就像緊緊抓住顛倒袋子的無尾熊寶寶一樣,累得不得了呢!」
小豆梓這樣宣稱之後,開始在巴士里呼呼大睡。
才剛出發十分鐘而已。
四台遊覽車裡塞滿了高二生。車窗外流動的都是熟悉的景色,別說東京都,我們甚至還沒離開居住的城鎮。
「糟糕,我忘記帶替換的內褲了!」「來唱卡拉OK吧,卡拉OK。」「話說不換座位嗎?」「還好今天是晴天呢。」「雙立直海底自摸滿貫。」「糖果分給大家吃,別抓太多。」「導遊小姐,請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我暈車了……」「要拍照囉,來,笑一個~」「第一個休息站是哪裡?」
巴士里充滿了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聲音。
還從后座傳來撲克牌和洋芋片,似乎打算進行派對遊戲。
車裡充滿大家一起發射全方位火箭的熱絡氣氛,我都快被歡樂無比的修學旅行氣息薰到喘不過氣來了,
「嗯喃……」
卻只有小豆梓一人呼呼大睡。她的臉頰埋在座位間的縫隙中,有如與四周的熱氣完全隔絕一般。這樣真的好嗎?
「呵呵,似乎馬上就開始享受旅行的浪漫了呢。」
和氣少女從前面座位的椅背上,露出和氣的笑容。
她的制服袖口垮垮地垂著,以慵懶的手勢戳了戳小豆梓的臉頰。
「我在集合時間前一小時來到學校,發現小豆豆早就來了。」
「也太早了……」
「聽說她從昨天傍晚就搭起帳篷,通宵在校門口排隊呢!」
「太早了吧!再怎麼說都實在太早了!」
「可以感受到她無論如何都不想遲到的堅定意志呢。」
「她的堅定意志實在太沉重了……我覺得她根本不需要帶這麼多行李。」
整齊疊好的帳篷與睡袋、裝伴手禮用的超大手提包、旅遊手冊與釣竿、登山繩與冰爪、泳裝與花飾、各種漫畫與杯麵,以及礦泉水空罐、貓罐頭和緊急食糧。
只有小豆梓的座位周遭,被嚇死人的行李山塞得密不透風,氣氛很明顯地不同。不過我們完全沒有安排冬季山區生存之旅,或是夏季海邊度假的行程喔。
「不要……」
在我們講悄悄話的同時,身旁的小豆梓微微地動了動。
旅行指南放在不會自我主張、極度謙虛的胸前。就像絕對不能弄丟的護照一樣,纖細的手指緊緊握著。
──噢,我懂了。
我微微笑了笑。
對小豆梓這樣的轉學生女孩而言,修學旅行具備特別的意義。
她在之前的學校發生過許多事情吧。
看來她真的很期待這次旅行呢。
「……好乖好乖。」
我將手掌放在旅行指南上,只見小豆梓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的姿勢微微放鬆,依靠在我的肩膀上。
「欸嘿嘿……」
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夢,只見她一臉幸福地放鬆嘴角傻笑著。
波浪卷的秀髮搖曳著,感覺有一點癢。靠在我肩膀上的頭,也傳來陣陣暖意。
我微微吁了一口氣。見到這一幕,和氣少女悠哉地笑了笑。
「王子和小豆豆兩人呀~」
「嗯。」
「繞了一圈後,是很登對的情侶呢。」
「如果繞一圈後很登對的話,不是代表在繞圈前就很登對嗎?」
「呵呵,真不愧是王子,輕描淡寫地談論自己的情話呢。」
──呿!
有如撕裂和煦的氣氛般,前方響起轟炸機的重低音。
原來是副社長在咂舌。
坐在和氣少女旁邊座位的她,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心情惡劣。她以冷淡的眼神看著我們,然後拋出冰冷的敵意。
「呵呵呵~麻衣衣真是的,吃醋了嗎?」
「笨蛋。」
「抱歉我一直和王子聊天喔,我現在會努力陪伴麻衣衣的喲。」
「別碰我吵死人了。餵。你手在摸哪裡。餵。夠了。」
「準備開始囉~摸摸小側腹!」
「笨蛋不要笨蛋討厭笨蛋不要笨蛋。」
「摸呢摸呢~!」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像狸貓的女孩與狐狸系女孩,在前方座位上演卿卿我我的貓咪格鬥(注12)。我快凍未條了。其實我也專攻和女孩子玩摔角遊戲這門領域,能不能讓我們共同研究一下,增進彼此的知識呢?
(注12:貓咪格鬥(catfight),原意為女性打架,後來衍生出香艷的美女格鬥等形式。)
……真是的。我嘆了口氣,坐回座位上。
雖然我不是很懂女生之間的人際關係。
不過和氣少女與死定小姐,兩人應該算是好朋友吧。我覺得副社長的憎惡,似乎比昨天稍微減少了一些。
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在最後的旅行中和她吵架。
我稍微放鬆身體,將體重靠在一旁的睡美人身上。
這一次的目標,是讓小豆梓留下快樂美好的回憶。
只要修學旅行能一帆風順地劃下句點就好。不會有人悲傷,也不會有任何損失,更不會上演任何八點檔戲碼。
沒有高潮、沒有結局、沒有意義(注13),所有貓的神秘力量都滾到一邊去吧。
(注13:日本同人圈用語,原為諷刺描寫男性性愛作品中千篇一律的公式,後取三個字的頭音念成801)
不覺得偶爾來個這樣的溫馨故事,其實也不錯嗎?
我在內心祈禱──希望這趟旅行一帆風順,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
在充滿暖烘烘暖氣的巴士里,我和小豆梓兩人肩並著肩,微微進入夢鄉。
※※※
上天回應了我的祈福,修學旅行和平地落幕。
結束。
如果能像這樣,讓鋼鐵小姐畫些溫馨的妹妹觀察圖畫日記,混充之後的頁數就太好了。可惜天底下沒有那麼好的事情,現實沒那麼簡單混得過去。
每個故事都一定有高潮起伏,快樂結局一定在大悲劇之後。只有溫馨劇情是無法構築成一個故事的,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混亂的前兆在抵達旅館時,已經冒出芽來。
第一天沒有小組行動,只有大家一同參觀資料館和寺廟。從高速公路下到一般道路,橫越寬大的JR鐵軌之後,來到地方的資料館。
從資料館再走一段路,就會來到『善行寺』這座古剎。這是今天第一處,也是最大的主要景點。
聽說善行寺里,曾有一位累積多年善行的偉大和尚。他慷慨地將自己的財產等資源分給有困難的人,最後卻落得身無分文,孤零零死去的下場──似乎有這麼一段傳說。
這不就是奧斯卡·王爾德的《幸福的王子》日本版嗎?每個國家都會流傳著類似的故事呢。
將自己寶貴的東西不斷送給他人,最後消失的幸福王子。
這種事情肯定有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非常普通,稀鬆平常吧。
「嗯……」
抵達專用停車場,走下巴士後,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因為高速公路休息站和參觀資料館全被我睡掉了,導致全身關節都在痛。
明明才下午三點左右,氣溫卻明顯比東京冷得多。呼出來的氣是白色,全身都感受到陣陣刺骨的寒風。四面八方都圍繞在群山之中,每座山頂都戴著雪帽。
領隊告知大家集合時間後,所有人隨即一鬨而散。
「這、這個……」
當我眺望著景色散步時,小豆梓輕輕戳了戳我的腰間。
「……嗯。」
我稍微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掌。
「欸嘿嘿!」
小豆梓用力緊緊握住。
臉上堆滿了笑容,整個人笑得十分開心。
──噗通。
我的心臟突然用力跳動。
胸口這股脈動,難道是……
和女性朋友手牽著手,希望她獲得幸福,這是全世界的高中生都會做的事。這種事情沒什麼深層含意,希望大家不會誤會。要是大家誤會的話,可是會死人的。與其說會死人,應該說會被宰吧。會遭受慘無人道的酷刑後被宰掉呢!胸口這股脈動很明顯地是恐怖造成的反應!不要啊,救命啊,
魔王妹妹!
我們兩人就這樣,悠哉地走在參道上。
據說這一帶是典型的門前町。從停車場走上斜坡,會來到一處寬廣的參道,足以讓三十人三十一腳跑個一百公尺。兩側並排著販賣伴手禮和各式料理的店鋪。長年保持原貌的瓦片屋頂,讓人感受到歷史的氣息。
「那是什麼呢!是什麼呢!欸!」
「是什麼呢,真不可思議呢,好有趣呢。」
「我們可以過去看一下嗎!可以嗎!欸!」
「好啊好啊,到你喜歡的地方去看吧。」
小豆梓就像在陌生街道散步的小狗,像是不斷擺動尾巴般,視線忙著左顧右盼。只見她接二連三往來於參道各處,我好比遛狗繩一樣,被她拉著東奔西跑、四處奔波。
「這麼說來,橫寺。」
「嗯。」
「我好像在巴士里做了一個很捧的夢呢。我記得是個海狸公主得到魔法戒指,然後在中土大陸的安赫爾瀑布(注14)展開冒險的夢呢。」
(注14:安赫爾瀑布,藏身於委內瑞拉與蓋亞那高原密林深處,是世界上最高瀑布。前文的中土大陸為著名奇幻小說《魔戒》的世界,下文的對決亦出自《魔戒》中的場景。)
「聽起來真浪漫。」
「而且而且,有個暗黑魔王把王子關在爆發火山中,海狸公主跟那個魔王展開生死對決,最後將魔王燒得乾乾淨淨清潔溜溜一點也不剩,贏得勝利呢!」
「好捧的結局呢,要是能成真就好了。」
「對、對呀!欸嘿嘿……」
我們一邊比較伴手禮的鑰匙圈,同時沒由來地笑了笑。
看到幸福滿點的小豆梓,似乎連我也快進入幸福機率變動模式了呢。(按:石頭門躺槍)如果讓佛洛伊德教授分析夢境的話,不知道會抽出什麼樣的深層心理呢,真讓人好奇。
「呿……」
同組的副社長就站在我們身旁,不知道緊握著什麼鑰匙圈,惡狠狠地瞪著我們。不過老實說,這種事我已經一點也不在意了。
抵達斜坡的中段時,有一群人在鐵卷門拉下的店鋪前面,圍成了半圓形。
只見外國人開朗的笑容,閃光燈的閃光,還有打拍子與鼓掌。
歡聲吸引人潮,人潮進一步擴大再製造歡聲。各式各樣國藉的觀光客,不分男女老少,形成局部性的人潮。
既然是歷史悠久的寺廟,說不定是有蟾蜍油小販或說書先生在場吧。或是和尚用有點特殊的方式在招攬客人嗎?有沒有比丘尼以不道德的魅力籠絡稚嫩的高中生,讓爽朗王子開拓新領域的路線呢?
「……那是什麼呀?」
「……會是什麼呢?」
我和小豆梓像新婚夫妻一樣,或者說像忠犬與主人一樣交換視線,然後擠進人群之中。
「──咕嚕咕嚕奇蹟魔法變變變♪親親愛愛可愛小兔蹦蹦跳♪」
似乎聽到一陣讓腦髓蕩漾的歌聲。
圍觀人群的中心既非小販也不是和尚,而是個小魔女裝扮的少女。
她像星期天早上播映給小女孩看的節目之中會登場的,現在正夯的魔法少女。
她揮舞著有彩帶的魔杖,身上褶邊更多的連身洋裝裙襬,也跟著天真地左右晃動。
從她的身高看來,應該是小學生或國中生。
如果以我認識的人來比喻,就像宇宙怪獸雙馬尾一樣。
她的年紀大概就跟波魯勒蘿拉家的愛美差不多大吧。
「可愛親愛心跳心動!魔法少女愛瑪努艾勒,華麗亮麗颯爽降臨!」
倒不如說她就是愛美本人。(按:由此來看,只要當過主角以後每集都最少會打醬油)
神出鬼沒,既是天使也是惡魔,有時愛鬧彆扭。但她是好孩子,是我的老朋友。
有如地中海陽光般閃亮鮮艷的秀髮,圓滾滾又和藹可親的瞳眸,加上粉嫩飽滿的臉頰,戳起來一定很柔軟吧。每當她挺直腰杆,踮起腳尖往上跳時,連身洋裝的裙襬就像天使的羽毛般掀起來。
「欸欸,魔法愛美有些話想說,希望大家可以聽一下!」
像糖果一樣『呢嘻~』的笑容灑向周圍,向四周的大人展開撒嬌溝通。
「Oh Jesus! Japanese temple fuckingGod!眼睛看過來嘿!」
「呢嘻嘻,笑一個~?」
「Oh Oh Oh! It’s a 卡哇伊! Fucking再一張!」
愛美爆釣到不少手拿單眼反光相機的外國朋友。不論美國亞洲或秋葉原其實都是一樣的,世界真是小小小,讓人湧起一股親近呢。
……可是愛美應該不擅長向這類人諂媚逢迎吧。她什麼時候改變宗旨啦?
魔法少女愛美,手持魔杖轉了一圈。
「愛美有事拜託大家喲。請大家儘量不要靠近善行寺後方──?!」
然後她跟我四目交接,所有動作立刻瞬間靜止。
「嗨,抱歉打擾你的開心時光啦。」
「…………」
「隸屬教會聖歌隊的女孩,跑到寺廟前面扮成小魔女,是類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種感覺嗎?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喔。」
「…………」
「啊,我也可以拍一張嗎?拍一張當作旅行留念。」
「………………」
就在我打開包包,尋找照相機的時候,愛美開始渾身顫抖。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
「沒關係啦。模仿動畫裡的魔法少女一點都不丟臉喔。以你的年紀勉強出局呢,這樣又更捧了喔。」
「就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啦!我根本不想打扮成這樣咩!」
「哦,大舌頭耶,好可愛喔。」
「別把我當小孩子咩!」
我來回撫摸她光鮮亮麗的秀髮,小魔女愛美的臉頰就逐漸變得像番茄一樣紅。嗯~曼丹好啊(注15)。
(注15:曼丹(Mandom)為日本男性化妝品公司,資生堂的勁敵。一九七O年代一系列以查理士·布朗遜為主角的GG,片尾都有一句「嗯~曼丹!」而聞名,公司名稱也改為曼丹。
各位紳士讀者大哥哥們,我們都應該紳士所見略同吧。看到羞恥得滿臉通紅的幼女,會想探索表現自由與法律極限的拉格朗日點(注16)吧。蘿莉萬歲,摸摸無罪!
(注16:意指在天體運動中,受兩大物體引力作用之下,小物體能維持穩定的點)(按:絕對跟某動畫沒關係,反過來該說那動畫名字才是這樣來…)
「快點放開我!我這是有原因的!」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找藉口也沒關係啦。」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聽我說啦!不、不要撫摸奇怪的地方!聽說這地方非常不好!」
「非常不好?」
「沒錯!非常不好喔!所以爸爸才會強迫我!」
「非常不好?不好的爸爸強迫你?這種玩法也不賴呢,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爸爸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有啊有啊。這麼說來,我好像很少聽你提起爸爸的事情呢,令尊果然是那種特殊系的職業嗎?」
「什麼那種啊!他是普通的大學教授!專攻民俗學!」
「噢,魔法世界的魅力學之類的嗎……」
「不是啦!聽人家說話啦!叫、叫你別亂摸聽不懂嗎?!」
我放任欲望,將愛美的小學生身體當成玩具把玩時,
「……可以讓我也摸摸看嗎?我可以摸摸看嗎?」
身旁站著一台蠢蠢欲動,搖搖晃晃的女高中生型撫摸預備機。
女生大致上都喜歡可愛和小巧的東西。而且小豆梓又是動物咖啡廳的王牌女僕,所以她在扮裝這方面有很深的造詣。換句話說,身材嬌小又可愛的愛美扮起裝,對小豆梓而言,就像鬼也會拿起鐵棒轟出全疊打的超級好球一樣。
小豆梓伸出手,
「──不要!」
卻被嚇得縮起脖子的愛美一把拍開。
「哎、哎呀?難道你不喜歡被撫摸嗎……」
「……!」
愛美一臉緊繃地突然閉上嘴,反覆瞧了瞧我和小豆梓。
「噢,這個啊,我們在修學旅行。她和我同一組──」
「…………!」
她完全沒有聽我說明。
魔法少女愛瑪努艾勒用力一蹬跳了出去。以我的身體為軸心,做出特技般的人力英莫爾曼大旋轉(注17)。
(注17:一次大戰初期,德國王牌飛行員英莫爾曼首創的高難度空中迴旋動作。)
丟下啞口無言的小豆梓,愛美撥開兩側的人牆,像脫兔般拔腿開溜。
「噢……Miracle pretty girl fucking byebye……」
只剩下涕泗滂沱,對熱切的分離感動不已的外國人朋友,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亞馬遜河看見鱷魚一樣,該怎麼辦……」
以及在另一種意義上快哭出來的小豆梓。
我再度摸了摸小豆梓的頭。摸女孩子這份工作,讓我的右手招財進寶、商運亨通啊。
「哎呀,別看她外表這樣,可也是個小大人了。我覺得應該沒有那麼糟吧。」
「沒有那麼糟的話,為什麼要逃跑呢?」
「比方說啊,會不會是她看到小豆梓之後,突然想要一個鱷魚皮包包,所以才連忙跑到亞馬遜去買呢。」
「這種安慰太敷衍了事了吧?!嗚嗚,她是不是討厭我呢……」
小豆梓悄然垂頭喪氣,汪汪小狗變成小鱷魚。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因為小鱷魚本身沒有記憶,大家可能也已經忘記了,不過壞貓神曾經進入小豆梓的身體裡。壞貓神嚇得愛美心驚膽跳,所以帥氣的我帥氣地趕走了他。
沒錯──就在鐘聲響徹天際的大鐘樓頂端,在地中海氣氛圍繞之下,精彩刺激的冒險大長篇。那可是我人生中屈指可數的名場面呢。
不記得的讀者不需要去刻意回憶,也沒必要特地回頭溫習。只要將記憶更新為橫寺同學的精彩大冒險就夠了。真相是用來丟進垃圾桶的(注18)。
(注18:出自AC版北斗神拳,多奇發動北斗有情破顏拳的台詞。原本應為「生命不是用來丟棄的」,卻因為對話可以跳過,導致「不」字被省略而產生與原意完全相反的噴飯台詞。)
總之自從那一次之後,愛美就怕小豆梓怕得要死。目前我完全找不到任何解決方法。
朋友與朋友要成為朋友,和追求世界和平一樣困難啊。不管如何費盡心思,我們甚至無法和身邊的人合而為一。
真是的,正當我推了推小豆梓的背後,準備往前走時,
「……?」
從失去魔法少女而逐漸瓦解的人牆之中,感覺到一股針扎般的視線。
是一個眼神塌陷,年齡不明的男子。
他穿著皺巴巴的夾克,綻線的連衣帽壓得低低的,臉上還戴著大大的口罩。只有兩隻眼睛從垂掛的瀏海之間窺視著。
他不發一語,視線絲毫沒移開,一直盯著我們看。
他的輪廓很深,應該長得不錯吧。感覺是個西洋風帥哥,如果以網球選手或賽車選手的身分在電視節目中登場,應該能贏得不少人氣。
不過他昏暗的瞳孔中潛伏的光線,卻讓我產生被黏答答的蜘蛛絲困住的錯覺。彷佛一腳踩進淤積的泥濘般,雙腳黏在原地。
「……欸,不是要走了嗎?」
「嗯,是啊……」
想趕快去散步的小豆梓拉著我的手,我也跟著她走。
以外表歧視別人最差勁了,這是我們橫寺家的家訓。
我喜歡所有美少女影片中出現的美少女,而且不論任何面貌,我都有自信喜愛她。
天不在人之上造人,亦不在人之下造人;不在美少女之下造美少女,應該在我之上造美少女才對。依照天上天下女性萬歲的原則,我可不想變成對他人長相指指點點的人。
……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但我還是要說。
總覺得──剛才那男子的眼神真討厭。
※※※
抵達善行寺的巨大兩層山門,我和小豆梓不約而同地抬頭看樓上的匾額。
善行寺的名字,似乎在我曾曾曾祖父出生之前就掛在這裡了。黯淡的歷史色澤靜靜地俯視著每一位觀光客。
「……好大的匾額呢。和橫寺的背脊一樣寬大呢。」
「……的確很大。不過我聽不太懂你的比喻。」
橫寺同學也加入了小豆寺的比喻目錄中囉。雖然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但她能感到高興就夠。
當我想拍張照片紀念時,才發覺我的相機忘在巴士上了。
要證明幸福,必須留下有形的證據。我拜託副社長與和氣少女幫忙照顧小豆梓,雖然副社長很明顯地發出咂舌聲,不過無所謂啦,我決定先回巴士一趟。
走下參道,距離大馬路一路之遙,是善行寺專用的大型停車場。
好幾台遊覽車停在那裡,看起來就像未來的移動式集合住宅。
我以眼神向在吸菸處抽菸的司機伯伯與光頭鬍子老師致意,然後穿越巴士的狹縫。
「……嗯?」
就在我遠遠見到我們搭乘的巴士時。
有個人影,很不自然地在巴士周圍晃來晃去。
他穿的不是學校制服,當然身材也不像老師。
擋風玻璃上有我們高中的名牌,前方座位還塞滿了小豆梓帶來的帳篷睡袋等行李。所以如果找錯車的話,應該會馬上發覺。
但他卻從敞開的車門窺探車內的動靜,還不斷轉圈圈,在台階不斷上上下下。
他穿著附毛皮的粗呢大衣與卡其色褲子,帽子壓得低低的,加上粗框太陽眼鏡,還有遮住半張臉的口罩。
「和剛才那個人……體格不一樣。」
他的外表像剛才那男子身高縮水,全身上下散發出『我是可疑人物』的氣息。
這麼說來,觀光景點似乎會出現圖謀不軌的可疑人物。因為大家都將行李丟在空無一人的巴士上。
我絕不能讓小豆梓的幸福旅行史,遭受到一絲一毫的污染!
正義的友情之力在我心中沸騰翻湧。內心點燃了汽油,前·田徑社明日之星的腳力渦輪機不斷轉動著。
我以媲美田徑界班·強生(注19)的低姿態火箭衝刺。敵人就在眼前,是比意料中還嬌小的女孩,看我衝撞你那搖晃著尾巴發束的腦袋──尾巴?
(注19:前加拿大短跑運動員,曾經奪得兩枚奧運金牌,卻因為使用禁藥而被禁賽。)
尾巴發束?
「…………咦?」
我緊急下達停止突擊的命令。
「…………嗯。」
尾巴發束女孩盯著我看。
然後,她撥開臉上的口罩。
「……學長,在這裡遇見真是偶然呢。」
筒隱月子若無其事地說著。彷佛在這個距離我們城鎮翻山越嶺,西行兩百五十公里的中部地方大都市,偶然上演了一出感人的再會戲碼般。
「好吧……讓我一一釐清事實,免得引起誤會……」
「沒錯,要是被誤會就麻煩了。」
為了避人耳目,我們躲在巴士里。
筒隱坐到最前排的座位上,我開始審問她。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用零用錢,買了青春十八車票(注20)。」
(注20:日本JR發行的一套五張一日搭乘券,期限內可以任意搭乘JR線普通列車。)
「學校呢?」
「我請假了。一年級的旅行在一個星期後,以休息時機而言剛剛好。」
「……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我朝家裡的地圖丟飛鏢,偶然射中這裡。學長怎麼會在這裡呢。啊,原來是修學旅行,原來是這樣。回想起來,這座寺廟的確在觀光行程內呢。真是驚人。我完全絲毫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撇開視線?」
「我絕絕對對完完全全絲絲毫毫沒有這種想法,可是這樣好像我特地調查路線,主動跟著學長一樣呢。我只是隨興地向學長借旅行指南來看,想不到會在此變成被懷疑的原因,實在是非常遺憾。」
「月子妹妹?為何你要朝著窗戶說話呢?」
「不過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竟然會在相同時間,偶然在這種地方幸運遇見學長。雖然這和我的意思沒有一分一毫一秒一刻一丁一點關係,不過神明有時候真是可怕呢……」
「拜託你說話時看著我的眼睛好嗎?!」
人撒謊時真的會變得饒舌呢。
她的無感情眼神依然頑強地望向遠方,維持著一號態度說著。
就算我晃了晃她的肩膀,她的嬌小身軀也只有前後晃了一下,絲毫沒有抵抗。也叫做假裝不知道。
「……我說筒隱,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
「是嗎?還好我沒什麼事要告訴學長,沒關係。」
「不管怎
麼樣,不管那樣是這樣還是怎樣,不管月子妹妹當月子妹妹也是一樣!」
「嗯。」
「不惜蹺課也要偷跑來修學旅行,這樣實在太犯規了……」
「我有點不太明白,請問『當月子妹妹』是什麼用法呢。」
「月子妹妹當平常的月子妹妹倒無所謂,但像這樣當月子妹妹,對月子妹妹一點幫助都沒有喔。」
「我還是有點不太清楚。但是『我當我自己』這種用法,該不會是活用在很沒禮貌的地方吧。學長真是變態呢。」
「我才不是變態!我絕對不是什麼變態!」
「那麼到底,誰才是變態呢?」
「真的要聽嗎?要讓真相公諸於世嗎?」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學長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呢。」
筒隱豎起食指,彷佛在斥責我『真是的』。
雖然這舉動實在非常可愛。
不過冷靜想想,像她這樣跑到修學旅行目的地的行為,的確已經逼近底限了呢。如果立場顛倒,我做出月子妹妹這種行為就慘啦。肯定會立刻被黑白相間的貓熊車載走,遭到禁止接近目標半徑一百公尺以內範圍的判決呢。
「……真的,不是這樣。」
筒隱嘟著嘴,短短呼了一口氣。
「我真的沒有打算在這裡遇見學長。我好歹也知道要搞清楚TPO(時間、地點、場合)。」
「TPO……筒隱(Tsusukakushi)·軟軟(Pafupafu)·歐派(Oppai)(注21)?」
(注21:「歐派」即乳房的日文音譯)
「請學長聽我說話。不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原來學長是想到就忍不住的變態呢。」
「這種變態的用法很正確喔!」
「為什麼學長有點高興呢。因為學長是喜歡當變態的變態嗎?」
「真要說的話,是因為你站在正確一方的安心感吧……」
「聽不懂學長在說什麼,不過總之就是這樣。我偶然不小心來到停車場,卻沒有看見學長,所以我只是不小心偶然迷路接近巴士而已。其實我原本打算在遠處觀察到學長的模樣後,就立刻回去的。」
雖然很難聽懂她的意思。
其實她只是想觀察修學旅行的模樣,原本不打算露臉。是這個意思嗎?
「因為我和學長交往的時間與深度,都無法成為第一──」
筒隱不小心說溜了嘴。
正確來說,看起來像是假裝說溜嘴的。雖然她以小小的手掌摀住自己的嘴,但接下來的話我也聽得到。
──所以至少要成為學長身邊的最親近的女孩才行。
她剛才應該是想這麼說。的確。
筒隱呆呆地抬頭看著我。
她的表情還是一樣難以辨認。不過當然,她並非毫無感情的機器人,更不是帶著鐵面具的魔王。
「……果然,造成學長的麻煩了嗎?」
「啊,沒有……」
「……對不起……」
害怕孤獨的女孩筒隱月子,瑟縮著小小的肩膀,低聲細語地說。
在滿地行李,空蕩蕩的青春旅行巴士中。她就像一隻再度闖入早已破解的迷宮內,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路貓咪一樣。
面對永遠也無法填補的年齡差距,她被獨自留在空無一人的巴士里。
總覺得她的模樣好可愛──也好可憐,我緩緩伸出手來。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小豆梓。
我反射性地接起電話。
「餵、喂喂?」
「喂喂!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呢,找到相機了嗎?沒事吧?」
「嗯,對啊,沒、沒有啦,完全沒事……」
「………………」
筒隱大大的瞳眸,抬頭盯著以手遮住通話口的我看。
──是·小·豆·學·姐·嗎?
她的視線和剛才明顯不同。我怎麼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壓力呢!我真的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你現在在哪裡?」
「哪、哪裡,還在車上啊。」
「真的嗎?對了,因為你這麼晚還沒回來,舞牧同學她很擔心你呢。她說你又變態又色胚,搞不好會像旅鴿玩火一樣,在車子裡和女生乾柴烈火。所以她剛才火冒三丈地說,要去一探究竟呢。」
「…………」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嘛,對不對?不過這邊參觀時間也快結束,正好該準備回車上了吧。喂,你有在聽嗎?喂喂,喂喂~?」(按:「你」貌似錯字,這句應該是小豆說的)
我的耳朵依然貼在手機上,戰戰競競地探頭看向窗外。
副社長出現在停車場入口。
她看起來活像嚴守軍紀的鬼士官,一臉嚴肅地筆直朝這邊走過來。
另一方面,車子裡只有我們兩人。
只有修學旅行途中,不知為何偷偷在幽會的我們而已。
「這、這種情況是……」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實在搞不懂。
雖然搞不懂,但我有大難臨頭的感覺。
學校全權委託的旅行委員們,對於學生在旅行中犯的過錯,會召開緊急會議糾正並裁決。至於難以判斷是否犯錯的案件,要不要召集其他委員,都由各個旅行委員自由心證。
副社長原本就把我視為危險分子。
她可能會以自己糟糕的想像為根據掀起騷動,然後行使旅行委員的特權,也就是召開緊急會議,把修學旅行搞得一塌糊塗。
任何會妨礙小豆梓幸福旅程的因素,我都必須堅決排除。
不過我究竟該排除什麼?難道要我「拍」扁月子妹妹嗎?這怎麼可能。筒隱如果變成掌心大小,便於攜帶或許很方便吧。但我寧願她身上各部位能發育得大一點。我是栽培成長促進派。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完了,完蛋啦!」
「嗯。」
另一方面,筒隱依然坐在椅子上,一臉認真地擺出戰鬥姿勢,看起來就像嬌小的拳擊手。
「請開一下,你在做什麼?」
「學長不用擔心。看來是我發揮真本領的時候了。」
「為什麼你這麼興致勃勃啊?!隨便引發戰亂是不好的喔!」
「和平必然伴隨犧牲。強而有力的秩序與階級,是根據先發攻擊的教條建立在現代社會之上的。」
「哪來的獨裁者啊!拜託別這麼說好不好,很危險耶!」
就在我狼狽的時候,死亡界線依然一秒一秒地接近。
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能冷靜沉著判斷現況的另人。
理智地掌握事態,條理地分析狀況,冷靜地逃離危機。
各位親愛的讀者們,應該已經見識過許多次橫寺同學的華麗活躍了吧。
現在也是一樣。
我費儘自己所有的膽量與力氣,立刻展開行動。
也就是將筒隱嬌小的身軀抱起來。
「學、學、學長、做什麼。」
「別管那麼多了,全部交給我吧!」
「交給學長從來沒有好事──」
情況已經迫在眉睫。
1.不能讓步步進逼的副社長發現筒隱。
2.不能對斗陣俱樂部的月子妹妹動粗。
3.不能讓幸福滿點的小豆梓傷心難過。
要解決這些難題的方法只有一個。
「一下子就好!拜託,只要進去一下子就好!不會痛的!」
「什麼、什、陽、人,啊噗嗯嗚──」
「可能有點難受,忍耐一下喔!」
只能將筒隱塞進手提袋裡。(按:好吧,這段八成又會成為本子題材…不過只截取對話,另外這虛妹的既視感…)
想不到小豆梓帶來的行李之一,用來裝多餘伴手禮的空間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對於不停眨眼,身子僵硬的筒隱而言,或許會有一點難受。不過反正月子妹妹有躲進狹窄空間裡的性癖好,所以沒關係吧!
就在我拉上拉煉,將手提袋塞進行李山時,
「喂,你在做什麼。」
千鈞一髮之際,副社長走進了巴士。
「抱、抱歉抱歉,因為相機似乎塞在背包裡面啦。用力掏的時候帳篷垮了下來,所以才稍微整理一下行李。」
「…………」
副社長懷疑地哼了一聲,前後環視巴士一圈。無人的車內,當然沒有任何躲藏的人影。
「你剛才是不是在和誰說話。」
「咦,有、有嗎?是你多心了吧?我在和誰說話
啊,另一個我嗎?看不見的妖精小姐嗎?還是腦海里的美少女呢?我的腦袋裡齊備七種屬性的美少女,可以對應任何需求喔!」
「吵死了笨蛋。去死吧變態……真奇怪,我剛才明明看到兩個人影。」
副社長一臉難以釋懷地歪著頭,但還是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車窗外只見大批學生三三兩兩,逐漸走回車上。
看來似乎已經接近出發時間。小豆梓與和氣少女的身影也跟著出現。
過沒多久,清點學生人數之後,巴士就開動了。
筒隱完全沒有亂動。
彷佛裝在外出籠的小貓一樣,躲在手提袋裡的她靜悄悄的,一聲不響。
在我的腦內計畫中,打算在下一個休息站,趁機將她放生。
從手提袋裡被放出來的月子妹妹,就這樣搭電車回家去。不會被小豆梓發現。也不會讓副社長不爽。
雖然橫寺同學可能會被小貓咪咬,不過這一點犧牲是值得的。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會很幸福。
只不過,我最失策的地方,就是沒料到根本沒有放生她的時間。
巴士在私有道路上緩緩前進,隨即停了下來。
原來善行寺後方就是今天旅程的終點,也就是我們下塌的旅館。
沒仔細看清楚旅行指南就交給月子妹妹,是我最大的敗筆。雖然人生這場旅途並沒有行程表,但老實說,連修學旅行的預定行程都掌握不了的學生,長大後應該也沒什麼出息吧。或是在長大之前,就會因為男女間的愛恨情仇死於非命。
天色已經完全黃昏了。
落日將山的稜線染成一片嫣紅,延伸在地面的影子領域也徐徐擴大。
可能是因為鄰近善行寺後方的森林,讓古色古香的日式旅館籠罩在過多的昏暗陰影之中。
從窗戶看得出許多房間沒有點燈,黑壓壓的玄關彷佛巨大的臉一樣張大嘴巴。
小豆梓的鼻頭緊貼在車窗上,眼神閃閃發光。
「好棒喔!這間旅館就像大象墳場一樣充滿情調呢!」
「對呀,大象墳場呢。說不定是墳場之象,整隻大象就是墳場喔。喔,我幫忙拿點行李吧。」
我用敷衍到不行的方式隨口回答,同時謹慎地將大手提袋(月子妹妹in)扛在肩上。
淡淡反射在窗戶玻璃上的模樣,就宛如聖誕老公公。我要是早幾個世紀出生,說不定也能成為聖橫寺陽人而受到人們祟敬呢。結果因為晚生了一千七百多年,就快變成拐帶監禁未成年少女的罪犯啦。
事到如今,只能假裝和大家走散而脫隊,跑到旅館地下室等避人耳目的地方,將月子妹妹和犯罪前科一同釋放才行了。
關於脫離隊伍,橫寺同學可能算是專家吧。畢竟我一直在脫離人道啊。
旅館玄關掛著『可以攜帶寵物入內』的牌子。仔細想想,裝在包包里的女孩也算是廣義上的寵物吧。就算偏離了人道,也要遵守旅館的規則喔!
我和大家一起走下巴士,堂堂進入旅館,聽從指揮在大廳邊邊整隊,以小組為單位接受點名,接受老師的訓示,走上樓梯前往事先分配好的房間。
脫離隊伍?各位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可以脫離隊伍的錯覺?(注22)
(注22:原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沒使用鏡花水月的錯覺?」,出自漫畫《死神BLEACH》。後來這句話被用來吐槽《火影忍者》等,打到最後通通都是幻術的橋段。)
「旅館!好棒喔,好棒喔,好多禮品呢!」
「點名!好棒喔,好棒喔,好多學生呢!」
「樓梯!好棒喔,好棒喔,好多樓梯呢!」
正值連掉筷子都會笑的青春年華,小豆梓情緒亢奮地緊黏在我的身邊。真好奇她以前究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啊?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坐鎮在我肩頭上的大包包,有如活動的火山般晃來晃去。像是發出抗議一般搖晃著。
我走上嘰嗄作響的樓梯,來到三樓小豆梓等人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叫做『梅之間』。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身邊都是女生。
「請問~為什麼王子會在這裡呢?」
「不由自主啦……」
「男生和女生住的樓層不一樣喲。難道王子想變成女生嗎?我來幫你喀嚓吧。」
「喀、喀嚓什麼?!」
和氣少女站在我身旁,露出和氣的笑容看著我。至於其他女生盯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拖鞋打肩的灶馬蟋蟀一樣。
「王子的肌膚很光滑,我想應該很適合扮成女生喔。」和氣少女說。
「說不定真的很適合?」「不可能啦~」「不是說百聞不如一見嗎!」「沒錯,除非實際見到學長換裝,否則結果還很難說。」其他女生跟著瞎起鬨。
「適不適合穿女裝不重要。把他磨成粉吧。」副社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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