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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4.花謝人盡最美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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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改變了。

比方說紀元前與紀元後,或是救世主誕生前與誕生後。亦即美術館約會前與約會後。

意義改變,本質改變。我自己也被迫改變了。

「我碰到一點麻煩事──」

今天依然門庭若市,每當到了下課時間,大家都跑來找我商量。

和同學起衝突,與學長有爭執,教師施加壓力。大家都翹首期盼有人出面,一口氣解決有形無形的問題。

而我首當其衝,變成現代和解寺(注28:日本江戶時期不允許女性離婚,但女性可以跑到尼寺。如果尼寺調解兩造離婚失敗,則女性可以在寺內待三年,之後透過寺規離婚,又名緣切寺。此制度在明治時期廢除。),或是高中超人吧。

不論誰拜託任何事,橫寺同學回答兩句話就答應接受。

「別擔心,我會試著想想辦法。」

當我露出爽朗的笑容,下一秒視野立刻切換。

嘟──斷線。

等我回過神來,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王子謝謝你!」「好厲害──」「又迷上你了呢──」

新鮮現摘的哈密瓜緊緊朝我身上擠過來。

幸福的螺旋,讓任何人都感到幸福,而且更讓我的評價三級跳。

也因此,來拜託我的人更加絡繹不絕。

「交給我吧。」

嘟──斷線。

黑影做的事情正確無比,無可挑剔。

比我優秀的我,做的事情不可能不好。更何況我完全沒有拒絕的權利。我變成了我願望中的英雄。

「一切包在我身上!」

嘟──斷線。

我需要更多力量,更多光芒。

能確實拯救別人的力量,能遍照世界所有角落的光芒。

我一邊數著自己幫助了幾個人,同時縮在沙發上睡覺。

到了早上,我急忙洗臉後離開家門。今天也要幫助哪裡的某人。照耀大地的陽光太刺眼,我將手遮在額頭上仰天一望。

嘟──斷線。

等我回過神來,身體已經轉了一百八十度,回到了門的內側。太陽早已下山,房子外面一片漆黑。

這還是頭一次斷線斷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不過這樣也對。以效率問題而言,去學校的時候完全交給黑影活動還比較方便呢。

我再度脫下『就我的意識而言』剛穿上的鞋子,同時點頭接受自己的論點。

到時候可能會變成早上起床就斷線,晚上換睡衣的時候才恢復意識吧。

忽然,我盯著自己的手心看。

……乾脆通通交給他算了?

相較於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郵件,我的手掌顯得好小。

不過等一下。如果再這樣縮小下去的話,就可以溜進嬌小愛瑪努艾勒小妹妹的嬌小衣服里鑽來鑽去了呢!無論如何我的未來都是玫瑰色的,內心的防禦很完美。靈異現象來吧!

「啊,真是難得。」

郵件裡面混了一張戳太的明信片。上面栩栩如生地傳達他在遙遠世界的彼端,為了世界、為了別人而活動的模樣

「真不得起呢……」

同時我感到好寂寞。

我搖了搖頭,洗個澡,準備由我的分身代替我去的學校。

『明天將會有入冬以來最強的寒流來襲喔。雖然寒流很討厭,但別因此討厭韓流喔!開玩笑的啦~!』

客廳里還是一樣空無一人。開著沒關的電視機,天氣預報大姊姊樂觀地相信明天會到來,播報明天的氣象。

話說今天是星期幾來著?我忘記了。

想這些事情太煩了,我關掉電視。

在睡著之前,我隨便從書架上抓了一本書出來看。

今晚的朋友是芥川龍之介的『齒輪』。

這本小說的主角「我」逐漸被幻覺與幻聽控制,故事架構難懂又病態。要是認真看下去,會感覺想吐。

這次依然沒能看到最後一頁,我將書籤夾在書頁里,放在桌上。

雖然強力機關PTA的首腦們不讓小孩子看小黃書,但這種乍看之下很正經,卻會將讀者拖進無盡精神泥沼的文學作品,才是應該受限的對象吧。

據說這部『齒輪』的主角就是芥川龍之介自己,內容等於晚年精神狀態投射的私小說。芥川在別的短篇小說中,也寫過一個男人遇見Doppelg ä nger──亦即另外一個自己的故事。

就這樣,最後訴說著『對未來只有恍惚的不安』之類,將一堆藥物混在一起服毒自盡吧?

真沒意思。我不喜歡嗑藥系的作品,真的。

當晚我也睡在沙發上。

我做了一個夢。

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殘片連續的夢境。

若要打個比方,就是月子妹妹變成機器人戰車,小豆梓變成飛龍公主,鋼鐵小姐變成深夜的英雄,愛美變成巨大怪獸,副社長和戳太出席十年後的同學會之類。

毫無脈絡可言,看起來好像可以當作某部動畫特典的夢境。說不定哪一段可以做成影片呢。

最後連採咲女士都登場了。

和小時候的大家一起到遊樂園玩,幸福世界的故事。就算知道這不是現實,起床之後還是覺得可惜。

「……做了這樣的夢呢。」

我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低聲說。當然,沒人回答。

現在還是三更半夜,身體關節隱隱作痛。

我量了一下體溫,三十八度。看來是感冒了。

躲在溫暖的被窩裡儘量『噴』汗,感覺會舒服一點,一定會好轉的!

呼呼作響的空調暖風吹在我身上,我將毛巾毯拉到蓋住頭,迷迷糊糊地睡著。

就這樣睡睡醒醒睡睡醒醒,一下早上一下晚上,時間感覺莫名其妙拖長,然後又不合理地壓縮,完全分不出來。

在我的意識飄到大霹靂之前的宇宙去時,只有耳朵特別靈敏。

受到病魔侵襲後,平常聽不見的聲音現在都聽得見了。

沉痛拖著腳步的時鐘秒針聲,有如咳嗽老人般的空調運轉聲,偶爾從廚房水槽傳來類似點滴低落的水龍頭水聲,以及從哪一家陽台被趕出的小狗叫聲。

這些一粒一粒的音素各自凝固,從空中朝地面滾落變成無機物。

這些不是為了我而發出的聲音,不是呼喚我的聲音。

在和我無關的地方,以和我無關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任務。

明明聽見這麼多聲音,卻沒有聲音朝我這個方向傳來。完全沒有人朝我低語。

「…………啊……」

我喊出一聲沒有意義的低喃。

天花板好高,玄關好遠,世界太寬廣。

孤寂無比的影子覆蓋著身體。

在這個寬廣的世界裡,我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將手伸向枕邊,打開藥箱。吞下許多藥錠,喝下大量的水。

然後閉上眼睛,緊緊封閉自己。

為了遠離這個世界,為了別破壞這個外殼,為了保持開朗的橫寺陽人。

……開玩笑的啦!

『唰』一下睜開眼皮,我笑了笑。

人一旦生病,就很容易玩起自我陶醉的遊戲呢。小時候多半會幻想,反正自己是橋下撿來的,所以爸爸媽媽才不愛我。沉浸在這種笨拙的幻想中,試著疼惜可憐的灰姑娘。

自己對自己撒嬌感覺很爽。尤其身體虛弱的時候更是如此。

就在我一邊夢囈,一邊沖向橫寺同學攻略路線,盡其所能提高無邊無際的自我愛時,

「嗯……?」

忽然,察覺到有些奇怪的聲音。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彷佛某個東西在抓某個東西,就算沒生病也聽得見這一類聲音。

聲音是從陽台傳來的。那裡小的根本無法叫做庭院,但不論多么小,都是橫寺家的領地範圍。理論上是不允許外人入侵的私人空間。

原本緊閉的窗簾出現詭異的隆起,無法看清外面的情況。只傳來詭異而不祥的聲音。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不理會那陣聲音,它反而愈來愈大聲,逐漸變成什麼東西喀噠喀噠搖晃窗戶的音量。這些聲音明顯具有意志。難道在我不知不覺中物換星移,已經進入巨大蟲子昂首闊步的時節了嗎?

我拖著全身汗流浹背,掀開被子。

壓低身子趴在地上,接近陽台。

然後緩緩掀開窗簾。

「…………欸?」

首先看到

的,是擠得扁扁的臉頰肉肉。

馬尾發束的嬌小女孩,側著身子緊緊貼在窗戶玻璃上。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窗戶邊!窗戶邊!

我的慘叫聲超越波濤萬里,響徹整間屋子。

「──一看到別人就暈過去,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筒隱忙碌往返於廚房與和室之間,同時拖鞋氣呼呼地拍打客廳地板。無表情的臉頰看得出來微微鼓起,像是在鬧彆扭。

「抱歉抱歉!我一下子沒看出來!」

我盤腿坐在臨接客廳的小和室中央,雙手合十膜拜著生氣的本尊。

「可是,可是啊,看到那像是半魚人的侵略者,任何人都會──」

當我正要說嚇得『花枝』亂顫時,冰冰涼涼的冰枕一口氣往我頭上蓋了下去。

「真是沒禮貌。誰是人魚啊。」

「人魚?不是啦,是半魚……」

「誰是小蠻腰美女比賽第一名還散發成熟魅力的人魚啊。真是的。」

很自然地偷天換日,Moon Child人魚妹妹摩擦著自豪的美人小蠻腰。

月子妹妹的肚肚與胸部數值差異,以及人魚與魚人的種族差異,究竟哪邊比較大呢?

在探究學術的心態發揮下,我謹慎地望向筒隱身上可以觀測到的凹凸部分時,

「……學長可以繼續睡。」

她進一步將冰枕塞得更滿,明顯超過了容量。然後她強迫我躺在鋪在榻榻米的棉被上。

「差不多可以讓我看體溫計了。學長發燒到幾度呢。」

「應該退了不少燒吧……不對等一下,我每次都提供筒隱不少熱量,一加一減應該五十趴對五十趴吧!」

「腦筋似乎還有點糊塗呢。學長吃藥了嗎?」

「被忽略了……」

被埋在冰枕下的我,對冷淡的態度淚流滿面啊。

「還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和室開啟的拉門另一端,筒隱背對著我,佇立在客廳。

她的視野中心似乎盯著某些事物。生病的痕跡肯定還充滿整間房間。她的臉上究竟浮現什麼表情,我就不清楚了。

然後她像是生氣又像是困惑,曖昧地直接垂下肩膀,

「……真的,放心了呢。」

小聲地說。

讓人驚訝的是,我似乎整整高燒了兩天。不僅沒向學校請假,打電話到家裡也沒人接。所以筒隱才會擔心地跑來探視我。

「……總覺得很抱歉。明明住得這麼遠。」

「這沒什麼關係。前幾天的生日宴會,這個,受到學長不少照顧。所以這是回報……」

筒隱有些含糊其辭。應該剛從學校回來吧,看她按著制服的百褶裙裙襬,害羞的態度真是可愛。

竟然特地跑來探視,果然人生一輩子就該有個體貼的學妹。真是近年來罕見的溫暖人心故事啊。

「對了,你怎麼會在庭院?」

「因為按門鈴也完全沒反應,才想看看房子裡的動靜。」

「噢,因為我睡著了,所以沒發現……嗯?」

畢竟世道不太平靜,面對庭院的窗戶內側也上了鎖。可是鎖頭旁邊的玻璃,看起來似乎從外側貼了膠帶。

窗框旁邊還放著大賣場賣的小鐵錘和螺絲起子。同時還有防止留下指紋的手套組。

「哎呀。似乎失敗了。呢。」

筒隱迅速收拾用具。模樣好像回收留在現場證據的犯人。

「……呃,那是什麼?」

「用小鐵錘敲打貼上膠帶的部分。」

我面露微笑問她,筒隱隨即認真點頭。我笑著,犯人妹妹沒笑。

「從庭院入侵民宅的時候,貼膠帶可以避免玻璃飛濺。這是歐巴桑的錦囊妙計。」

「街頭巷尾的歐巴桑從哪裡學到這種智慧的啊!?」

「前幾天的生日宴會上,受到學長不少照顧。為了回報……」

雖然她扭扭捏捏重複同樣的話,但意思卻完全不一樣耶!這根本不是害羞,而是根本不想講出來而已吧!

月子妹妹真是擅長非法入侵呢。果然人生一輩子就該有個職業級女孩。真是溫暖人心讓人按贊的故事呢。

順利回收鐵槌的筒隱,忽然低頭看著沙發。那裡散落著換洗衣物、毛毯、紙屑以及有的沒的。

「哎呀。既然難得,連這邊也收拾吧……」

「哇咧,那邊不用了啦!」

「學長大可不必在意。請學長不要起身。」

湮滅證據的同時,還開始幫我打掃客廳。

只見她一一幫我收拾揉成一團的衛生紙和毛巾之類、大量藥錠與杯子,脫下來散落的襯衫與內褲等。

「拜託內褲真的別幫我收啦!」

「病人必須安靜休養。嗯嗯,呣……」

我拚命求她卻徒勞無功。只見我的內褲被拿到看不見的地方,可能是塞進洗衣機里了吧。橫寺一輩子的失誤,我以後嫁不出去了。竟然被女生碰到自己的內褲……啊,筒隱是第二人了耶。那就算了。

她也幫我打開窗戶,完全拉開窗簾。新鮮空氣循環室內,逐漸將淤積的空氣掃除乾淨。

「……這個也收起來吧。」

連我看到一半的『齒輪』都俐落地被收走了。

那本文學就這樣遠離了我,被塞進陰暗的書架內。

以後應該還會想再拿出來看吧。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至少不是現在。就是這樣。

多虧筒隱辛勤地幫我收拾,室內恢復了煥然一新的活力。

家裡有個這麼會弄亂的姊姊在,無論如何都會熟悉主婦工作呢。這女孩將來一定會成為好太太。

「對了,學長的家人似乎都不在呢。」

筒隱微微歪著頭。

「都出門了嗎?」

「嗯,對。那個人現在正在住院。」

「……醫院,是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除夕吧……不對,應該是聖誕節,總之就是那時候。媽媽住在醫院裡照顧那個人,爸爸也忙著出差去了。」

「呣……」

她歪頭的角度變得更大。

「不會吧……彷佛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

「嗯?太陽本來就從東邊升起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事情呢。」

「沒有啦,又不是很值得提的大事。」

「可是,可是……」

「我已經習慣了,別擔心。」

當初在采咲女士家逗留的時候,肯定也是這樣吧。

即使腦海里沒有記憶,身體依然有感覺。伴隨某種想抹也無法抹滅的感情。

「……也對。弄錯的可能是我也說不定。」

筒隱像是猶豫遣詞用字般低喃。

「不是學長沒告訴我,只是我沒有主動問學長。仔細想想,其實我對學長的家庭完全不了解,卻覺得這樣就好。」

「呣……」

「明明必須更加了解學長才行。不,從現在開始,深入了解學長也不遲。」

「呣呣……」

話說回來,我以接近地板的視線一看,筒隱的腳踝和大腿盡收眼底。

這沒什麼奇怪的意義啦。只是覺得能和腳部曲線漂亮的女孩一起鑽被爐的話,一定很開心吧。真的沒什麼奇怪的意義啦。

「……人家明明在說重要的事情。變態究竟在看哪裡呢。」

「好、好過分!竟然捏!病人的鼻子!還用腳趾尖!再用力一點!」

「…………」

「呣噢噢噢噢噢!」

受到對歪念很敏感的魔王妹妹熱烈的情誼。

這女孩以後肯定是好老婆大人呢!

「真是的。請學長趕快攝取營養,恢復健康吧。」

她將優格和香蕉放在我枕邊,旁邊還有一支湯匙。病人+湯匙+甜點這種組合,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家期盼的那個事件啦!

「啊~!」

「這是什麼呢。飢餓的金魚嗎?學長請知恥好嗎?」

被她冷淡地一口回絕了。對啊,說的也對。我揉了揉眼角伸手去拿。欸嘿嘿,流眼淚了呢。因為我是男生嘛。

「……真是的,學長真是的……」

筒隱嘆了一口氣,彎下膝蓋,跪坐在榻榻米上。

「哦,哦哦……?」

「學長明明不想撒嬌,但卻撒嬌過了頭。」

她幫我撥香蕉皮,雖然臉別過去,但是無暇而無防備的身體碰到了我的鼻尖。

哦,哦哦?難道

這是什麼暗喻嗎?

雖然和我的預期有些不同,但我在被窩裡開心大嚼。

我現在知道一看到餌就上鉤的魚是什麼心情了。

「不過,偶爾,我也會這樣幫學長服務。」

「嗯?」

「既然學長生病了,要拜託我也可以。儘量,多拜託我一點。」

「噢,嗯……」

「因為,我,我們──」

後面的話我就聽不清楚了。

取而代之,柔軟的手掌放在我的額頭上。纖細的指尖冰冰涼涼,感覺超舒服。

筒隱身為兒童福祉社團的社員,應該規規矩矩參加活動吧。

在適合的時刻,做適合的事情。將來一定很安穩,這是她的天職嘛。

育幼園的,就是,哎呀,和誰一樣呢……

吃完香蕉後,我的身體開始急速感覺到棉被的溫暖。

「小寶寶快睡快快睡──」

她唱出低喃般的歌聲。

音程亂成一團,毫無抑揚頓挫,連歌詞都只是不斷重複,實在很難稱之為歌。

不過歌真的很好聽。

真的,非常好聽。

湛藍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蓋著。

她的側顏看起來有某人遙遠的面貌。

可能是我小時候生過同樣的病倒下,有人同樣照顧我吧。

雖然那隻刺蝟,在我腦海里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

即使采咲女士不在,繼承她血緣的人就在我眼前。

不知不覺中,我閉上眼睛,有如打盹般溫柔地與世界一體化。

這次我沒作夢。

好久沒有睡的這麼舒服了。

不知何時和室與客廳完全暗了下來,夜晚的寂靜悄悄鑽進室內。

現在可能已經很晚了。

我坐起身子,一片漆黑的身旁沒有半個人。

感覺有點寂寞,我又拉起被子蒙住頭。

過了不久,一陣小小的腳步聲,從棉被朝耳朵里鑽。我知道筒隱從二樓走了下來。

和室的螢光燈隨即點亮。

「這是學長的更換衣物。」

「噢,謝謝。」

筒隱將衣服疊放在我的枕邊。

她似乎完全掌握了我的衣服以什麼方式收在哪裡,但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我猜她連我抽屜里鉛筆盒內的自動鉛筆裝了幾根筆心都一清二楚吧。

「另外我一直順便在調整。」

「調整?什麼意思?」

「最近,學長是否過度將目標對象年齡往下修正──我的百人委員會也針對這個議題活潑地討論。」

「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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