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3、筒隱家中的秘密(1/2)
「——學長,快醒來。請學長快點醒來。」
在朦朧的意識中,從黑暗的彼端,傳來一陣搖醒我的聲音。
我猶豫著要不要撐開沉重的眼皮,後來決定繼續裝睡。
『醒過來』這種行為,很像在餐廳享用全席大餐。為了品嘗美味的起床主菜,是需要忍耐功夫的。
比方說,很照顧哥哥的妹妹喊著『哥哥,該起床羅』搖醒自己。有些飢不擇食的大野狼,會覺得這樣就心滿意足了,不過這種行為就像光喝餐前酒喝飽了肚子一樣。
即使有人出聲喊自己,首先也要忍耐。這是最重要的。
「……學長,為什麼要裝睡呢。我要丟下學長不管羅。」
繼續裝睡下去,妹妹可能會開始生氣地說『哥哥你為什麼不起床呢!再不起床我就丟下哥哥不管羅!』但這時還是要忍耐。就當作是悠閒品嘗開胃菜的時光吧。
不久,如果妹妹小聲說出『真的還在睡嗎……?』這句話時,就是準備品嘗大餐的時機啦。
「真的還在睡嗎……」
妹妹這種生物,依照刻印在遺傳基因上的本能,喜歡哥哥的機率高達百分之百。我看的書本部是這麼說的。如果這時候聽見『沒有人看到吧……』的喘氣聲,同時伴隨著衣物摩擦的聲音,就代表成功達陣了。
「沒有人看到吧……」
這不是來了嗎?
肚皮上傳來一陣羽毛般的輕盈感,伴隨著溫暖而柔軟的香氣。吐露在胸口上的氣息讓我黌得痒痒的。
她正小心翼翼地壓在我身上。
發展到這一步就簡單多了。妹妹一定會以『稍微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為理由,偷偷實現自己的心愿,俗話不是說到口的肥羊不吃是怎樣嗎?這時候就可以盡情享用主菜了。
「稍微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水刑。」
準備緩緩抱緊妹妹,一邊聽著鶯鶯燕燕的嬌喘聲,同時迎接最完美的起床吧——她說什麼?水?
我猛然跳起來,發現自己躺在公園長椅上,肚子上的人是筒隱。
筒隱以騎乘位跨坐在我身上,雙手維持高舉的姿勢,像定格一樣靜止不動。
她手上高舉著一個澆水壺。
「……」
「……」
「……等一下,水刑是指……」
「…………」
「…………」
「開玩笑的。」
筒隱正經八百地回答,然後靜靜從我身上下來。只見她似乎有些遺憾地垂著肩膀,走去將澆水壺放回飲水處。
真是千鈞一髮……
一向聰明的月子怎麼可能會在公共場合對我提供殺必死呢,我妄想過頭了。
有句很重要的話我忘了講,依照妹妹(或義妹)個性的不同,拙劣的裝睡技巧可能會害死自己,千萬要小心喔。
*
據說筒隱醒來的時間,只比叫醒我的時候早一點。
攀爬架上已經不見彌次的蹤影,雨勢也早已完全停止。夕陽遲遲未落的西方天空,在蒼藍與火紅之間還能看得到最後的餘暉。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似乎沒有變化。
我們兩人並坐在長椅上,一陣涼風吹得筒隱打冷顫。
「……一陣子不見貓神,想不到它的模樣變了這麼多。」
「與其說模樣改變,呃,那傢伙的確變了不少……」
「總覺得它似乎十分恨我們呢,學長對它做過什麼事嗎?」
「沒、沒有喔!?我絲毫沒有任何印象!」
正確來說,我真希望自己絲毫沒有任何印象。
我們彼此伸出手指細數,一一釐清事情的變化。我們沒有穿著學校泳裝。這裡是日本,橫寺家附近的公園。我和筒隱是學長學妹關係。現在季節是深秋,太陽即將西沉。
沒問題,這一次應該沒有發生任何主觀上的異變。
「……那麼,剛才的天旋地轉究竟是怎麼回事?」
「感覺非常不舒服。因為我很容易暈眩,搖搖晃晃之下我已經頭重腳輕了。而且我還有一種被拉往某處的感覺。」
筒隱晃了晃腦袋,同時摸摸自己的手肘。
「不過,幸好有某人緊緊抓著不放,所以我絲毫不感覺害怕。非常感謝學長。」
「沒什麼,這是身為紳士的義務。」
我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抱過筒隱的肩頭……結果手還沒摸到,就被她靈活躲開了。
「咦?剛才不是這種氣氛嗎?」
「我沒聽過什麼氣氛不氣氛,學長真是披著紳士皮的變態。」
「防禦判定太嚴格了吧!你應該被摔技完全命中,讓防禦或是裙子等地方被繞背(注27)嘛!」
「摔技是不可能繞背的。只有打擊技才能繞背。」
「居然吐槽這個地方!?」
另外繞背=格鬥遊戲用語,好像是。
擅長任何遊戲的筒隱,宛如真正的格鬥家一樣錯肩閃避的同時。
注27「繞背」意指2D格鬥遊戲中,某些打擊招式可以在發動攻擊時跳到對手身後。此時電腦轉身判定防禦會慢一步而露出破綻。同時日文繞背與掀裙子同音。
「對了學長,有件事情必須拜託你。」
將一件東西塞在我頓失目標的手掌上。
是筒隱的手機,液晶畫面顯示著驚悚電影的異類待機畫面。這什麼啊,好恐怖。筒隱的興趣實在有點……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待機畫面是筒隱打噴嚏的照片(由鋼鐵小姐提供),所以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的興趣。嘿嘿。
「手機怎麼了嗎?」
「完全收不到訊號。」
「哎呀,真的耶。」
一直沒有訊號。不論我怎麼上下左右亂甩亂晃,手機還是不為所動。
我的手機也是一樣,完全連不上任何有訊號的地方。
「真是奇怪。這座公園平常的收訊應該不至於這麼差吧……」
我再次環視附近。
整齊栽植的樹木,隨風搖曳的鞦韆,銀閃眩目的溜滑梯,毫無鏽蝕的攀爬架,以及曾經見過的告示板。
這座全國各地隨處可見的公園,散發著全國各地都有的平凡氣氛,佇立在全國各地司空見慣的夕陽景色中。
筒隱以毫無情感的眼神眺望這些景色,然後轉過身來。
「為了保險起見,我想先聯絡姊姊一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借用學長家的電話,試著聯絡看看呢。」
「嗯,好啊,當然可以羅。不過說話不用這麼客氣啦,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媽媽。」
「雖然我認識學長的母親,但學長的母親未必現在也認識我。」
「哈哈,沒這回事啦!」
我媽的記憶力沒有差到這種程度吧。
筒隱猛然從長椅上站起來,朝公園的出口跑去。刻印著小巧腳步的步伐真的好可愛。
剛才為了叫醒我的澆水壺惡作劇也好,筒隱的心情似乎已經完全好轉。剛才凝視攀爬架時,眼神中的深沉墨色已經消失無蹤。
「……太好了。」
雖然我暗自摸摸胸口鬆了口氣,但還是不知道她的心情為何會回復。
我家位在無生活厭、無個性感的集合住宅——戲稱『骨牌』——並列的馬路上。
是不是舉辦過動員全體町內會的大掃除啊,所有住宅都像新房子一樣一塵不染,甚至讓我產生走錯路迷失方向的錯覺。
我們兩人朝向終點,也就是位於路口轉角的橫寺家走去。這時筒隱不經意仰望著我。
「學長一直住在現在的住處嗎?」
「是啊……啊,不對,我記得好像是念小學的時候搬來的。」
「念小學的時候,是嗎?」
「我也不記得那是幾歲的事情了。以前鎮上不是發生過大洪水嗎?似乎是因為那次洪水,過了幾年之後,我們家才搬到同一麈城市的這裡來。雖然是中古屋,不過聽說那時候還很新,購屋價格十分划算呢。」
媽媽到現在偶爾還是會看看不動產的GG傳單,比較當時的購屋金額。
因此我對鎮上的地價變化十分了解。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筒隱搖了搖頭。
不過她正在扳手指頭計算,似乎在數什麼東西。
難道她正在倒數,呵呵呵,距離被橫寺同學緊緊抱在懷裡還剩多少時間嗎?
你這個害羞的小不點,趕快奔向我的胸膛吧!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或許變態,即使來到變態,學長的家變態,可能也變態,無濟於事吧變態。」
「
別這樣嘛筒隱,我不應該隨便妄想的月子,拜託你說話時月子妹,可不可以省略我的小妹,不必要的話呢MoonChild妹?」
「……或許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怎麼只留下不必要的部分啊!」
「原來學長是不必要的人嗎?我知道了。」
「別將我和變態畫上等號好嗎!?就算我是變態,也不是邪惡的變態啊!」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善良的變態,所有變態都是最壞最邪惡的禍害。」
「不要踩著無意義的韻腳責備我好嗎?我聽了好想哭耶!」
筒隱面孔一板,指了指我的口袋。
「如果學長很善良,為什麼會將那種照片設為手機的待機畫面呢。如果要放我的照片,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吧。」
「沒有啦,只是覺得那張奇蹟的照片很可愛……怎、怎麼穿幫的啊!?我應該沒讓你看過吧!?」
「變態能變出來的把戲,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連驚人的心電感應能力也甦醒了,月子妹妹已經完全復活啦。
這樣才對嘛,每次被她當面責罵都讓我興奮不已呢。
「……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到我家去可能也無濟於事』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這個意思——橫寺學長。」
筒隱緩緩喊著我的名字,然後停下腳步。她的手所指的,是一戶罕見姓氏『火口』的人家。
這戶人家位於骨牌馬路的終點,照理說門牌姓氏應該是橫守。
「哎呀……?」
我揉了揉眼睛。
我再仔細看了看,這棟房子看起來也滿新穎的。
就像重新裝修過——應該說,根本就是新蓋的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走錯路了嗎……筒隱?」
我回頭一看,馬路對面傳來一陣稚嫩的喧鬧聲。
一群小孩跑到町內告示板的前方,看起來似乎還沒念小學吧。跑在前方的大塊頭少年,像孩子王一樣高揮著木棒,命令所有小孩。
「距離天黑之前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再玩一下吧!」
「咦~可是已經很暗了耶。」「又沒有帶球出來。」「時間也不夠了啦!」
「少羅唆!難道你們沒聽過『東缺西少是自己努力太少』這句至理名言嗎?管他沒時間沒帶球還是天色暗,在打贏之前不准要求這麼多(注28),聽懂了沒!只要相撲能贏我,就聽你們的!」
注28這兩句都是二次大戰時期,日本政府為了壓抑人民不滿而設計的精神標語。
「欸~不要了啦~」「每次都贏不了你。」「好沒意思喔!」
「好了好了啦,今天就教你們能打贏我的絕招吧!這是在夏威夷學到的推手相撲——」
我一臉愕然地目送這群嘻鬧跑走的少年。
雖然是遠遠望去,但我不會看錯。
帶頭的孩子王少年,充滿特色的眼睛、眉毛和口吻。
不論怎麼看都是我的死黨,也就是戳太。
——只不過外表非常年幼而已。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難道,等一下,該不會——」
「貓神真的能實現任何願望呢。」
筒隱緩緩地往前走,來到豎立在馬路旁邊的告示牌,然後向我招招手。
「很抱歉。看來貓神似乎實現了我的願望,而且方式實在出乎意料。」
她的手所指的,是市長選舉通知海報上記載的年月日。
日期正好是十年前。
*
既然筒隱許的願望是確認過去,那麼貓神滿懷惡意召喚來的事物只有一個。
亦即整個過去。
其實這些我早就瞭然於胸,貓神的力量能實現任何願望,但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我終於開始穿梭時空了嗎?終於要完全忽視熱力學法則和相對論了嗎?愛因斯坦正吐著舌頭笑呢。
有如原本毫無特色的街景,在鏡中緩緩化為怪物一般,我感到一股深不見底的恐怖。
那面看板,那座空地,那道護欄,一切的一切都與現代有點脫節……不,應該是我們和整個世界乖離吧。
唯一沒變的就是現在的筒隱,她正心領神會地看著以前的告示板。
「市長很快就會因為貪污而遭到逮捕,還有市議會選舉會發生牽連甚廣的傷風敗俗涮涮鍋事件(注29),這時候的人們應該還一無所知吧。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有點可愛呢。」
注29泛指政府高官私下接受情色招待,例如一九九八年的大藏省接待貪污事件。
「這有哪一點可愛了啊?……話說回來,你會不會冷靜過頭啦?」
「因為已經做好了一些心理準備。」
一問之下,才知道筒隱在公園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隱約察覺時光倒流了。
「不僅攀爬架的斑斑鏽蝕消失無蹤,溜滑梯也閃閃發亮。原本放在飲水處的公共澆水壺,本來每當下雨的時候就應該不見蹤影的。」
「看得真仔細呢!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之前無法確定。我想先調查,我們究竟回到了多少年前的世界。」
聽到她面無表情的平淡回答,我抱著腦袋。
「那種事情不是無關緊要嗎……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學長不能著急,從容是內心的甜點喲。」
「雖然這句話說得好,不過不適合現在的情況吧!我們回到過去了耶!BacktotheFuture(注30)喔!從H.G威爾斯到海萊因呢!還是時空跳躍少女!?可是我們既沒有會飛的汽車,也沒有時光機,更沒有未來人的引導耶!」
如果我和筒隱在這個世界定居,等時間軸抵達現代的時候,應該就能建立有一兩個,或是兩三個小孩的幸福家庭了吧。理論上而言。
十年後,我能不能一邊養育小孩,同時再念一次高中呢。長得像月子妹妹的女孩會不會親近我呢?筑紫小姐會不會對正值年紀的侄子出手呢?
注30此為電影「回到未來」系列,以時間旅行為題材的科幻電影。
不對,問題應該不在這裡吧……
畢竟我們沒有時空旅行的經驗,實在無法掌握要領。請問各位乘客,有誰曾經違反時間航行法規的嗎?
「別擔心。」
「咦?」
「根據學長所說,貓神的願望應該具有法則吧。不只能對貓神許願,還可以讓一切回復原狀,願望並非無法逆轉。」
「……噢,對啊!原來如此!意思是要取消嗎!?」
「沒錯。只要取消願望,一切就會重新來過。貓神召喚來的過去會立刻被抽離,我們就能回歸現代了。」
「這樣就能放心了……!親切設計萬歲!那麼趕快向貓神取消吧!」
「我不要。」
「咦?」
「學長,請你仔細想一想。」
筒隱露出惡作劇的神情,豎起一根手指。
一道從馬路西方地平線投射而來的光芒,反射在她的蒼藍瞳眸上,看起來十分耀眼,彷佛在舞動著一般。
「只要有取消願望的規則,我們就沒什麼好害怕的。既然任何時候都可以回去,就沒有必要立刻回到現代了。」
「不會吧……」
「最重要的地方是,貓神刻意讓我們回到這個時代。這是證明我和學長從以前就認識的絕佳機會。這樣我就能回歸到學長的第一——不對,就能確認姊姊記憶的正確性了。以此做為無法離開日本的原因,要說服祖父母也就容易得多了。」
筒隱十分熱切——其實只是映照在夕陽下的眼神十分熱切——地說著。她看起來既順從又隨和,但其實她是很容易堅持己見的女孩。
「這麼一來就撬不動也焊不開了嗎(注31)……」
「嗯……唔。撬不動我知道,但什麼是焊不開呢。」
「……應該是焊錫吧?就是上工藝課時使用的金屬熔接工具。」
「唔唔,玩文字猜謎嗎?」
「啊,沒啦,這個……」
「如果使用那件工具,不就更加動彈不得了嗎?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有什麼涵義嗎?學長隱瞞了什麼企圖嗎?」
注30「撬不動」為日本諺語,意為堅定不移。「鐵撬」與「焊槍」的日文假名剛好相反。
「抱歉,關了個無聊玩笑,拜託饒了我吧……」
我聳了聳肩。
既然她要找到能繼續住在日本的理由才肯離開,那我當然得幫忙啦。焊槍真是太棒啦,將月子妹妹焊接在橫寺同學身上吧!
……此外輿剛才下雨,躲在傘里的她露出的側臉相比。
她現在雙手拿著虛擬的鐵撬與焊槍互搏,同時微微歪著頭。這樣比剛才顯得可愛多了。
「不過,你得答應我兩件事情。」
「什麼事情呢。」
「首先,萬一有發生危險的可能性,就要立刻取消願望。」
「學長放心。這裡只不過是十年前的世界,應該不會有鬼怪或惡魔橫行。」
「還有,如果我說該回去了,你還是得取消願望喔。」
「當然,我是很聽話的好女孩。」
「是嗎?真是奇怪……我怎麼記得你剛才立刻拒絕說『我不要』呢?」
「那件事暫且不論。」
「暫時不管啊!?」
筒隱攤開自己的手掌,伸向握拳的我面前。怎麼有種即視感,我該出剪刀試試看嗎?
假裝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我還是主動伸出手握著她。手上的力量比筒隱的回握略為強勁,也略微用力。
嬌小的手掌十分溫暖,感覺我們很久沒像這樣牽著手了。
「……學長。」
「嗯?」
「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大冒險呢。」
筒隱小聲說著,彷佛對自己說出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般,用力摩擦自己毫無反應的臉頰。
*
討論的結果。
我們決定儘快前往筒隱家一探究竟,確定鋼鐵小姐與橫寺同學的接觸點,然後儘快回到現代。
應該說,這個結論是我強硬主張的。
「……既然難得回到過去,我想到十年前的遊樂場玩遊戲,觀賞十年前的恐怖電影笑一笑,到十年前的服飾店溫故知新一番。有好多地方可以在辦正事之前逗留一番呢。」
筒隱頻頻踢著公車站的小石頭,鬧著彆扭。
十年前的世界和現代是相連的,社會體系幾乎沒什麼改變。與其說不安,不如說對這個時間軸充滿好奇吧。
如果獨自一人的話,我也好想搜集只有在過去世界才能得到的特殊道具啊。例如運動短褲或舊式學校泳裝,我得到人類的偉大遺產啦(注32)!
不過,我現在無論如何都得保護站在我身旁的女孩。我們畢竟是未來人,不知何時會被時光巡邏隊(注33)帶回去偵訊呢……不過這些外部勢力能不能干涉貓神所召喚的集體幻覺世界,都還是個謎呢。
「……難得龍兩人獨處的說……」
「拜託,現在是調情的時候嗎!」
「…………」
「筒隱?」
「原來如此嗎?我早就知道了,畢竟對象是我嘛。」
注32這是「神奇寶貝」中,收伏神奇寶貝時主角常喊的台詞。
注33「哆啦A夢」系列作品中,防止有人竄改歷史等時間性質犯罪的警察單位。
小石頭以殺人般的速度飛向天際。
然後強力射手月子妹妹猛然抬起下巴。
「月、月子你很有魅力啦!但也不該在貓神的影響下調情吧!我的意思是希望不受外力干擾,以自己的意志和你共享獨處時光啦!」
「……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
超級黃金守門員月子妹妹小跑步向前,將小石頭撿起,然後仔細放回原處。
「其實我的想法和學長一樣,現在立刻趕回我家去吧。」
「……月子妹妹雖然和姊姊不太像,不過本性上卻有些地方一模一樣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我聽不懂。因為學長是變態嗎?」
「沒有啦,這和變不變態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純粹覺得,個性與思考方式等地方……」
「真沒禮貌。」
「會覺得沒禮貌,對你姊姊而言才比較沒禮貌吧!?」
「沒錯,是我失言了。如果學長的意思是外貌相仿的話,這樣並不失禮。」
「啊,這樣反而對你姊姊比較沒禮貌吧……身材曲線的部分有點,嗯。」
「看,學長果然是變態。」
「『看』這個字表示你早就知道我的反應才會這麼說嗎!?我完全上勾啦!」
「還是個藉口很多的變態。」
搭乘公車時,我的腳就這樣被一級釣手用力踩踏著。
多虧她的踩踏,即使公車猛踩煞車我也絲毫沒有搖晃。月子妹妹的防禦真讓人安心啊!
「哎呀……哎呀呀呀?」
同時我還能撐住一旁在公卓搖晃下,重心不穩的一對母女呢。
「哎呀呀呀不好意思,真是謝謝你,不好意思喔。」
是一位散發柔和氣氛的大姊姊。
清柔微卷的秀髮搭配長款連身洋裝。宛如少女般的嬌小身軀讓袖口顯得太長,足以讓人誤判她的年齡。她的手提袋裡塞滿了以青少年為對象的時尚雜誌,讓人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異狀。
「小梓,要好好向哥哥說謝謝喲。」
頭上繫著一個大蝴蝶結的女孩,緊緊抓著大姊姊。她就像剛出生的小狗狗一樣,不斷低著頭髮抖。
在媽媽屢次催促之下,
「……謝……謝謝……」
才以細小的聲音答謝。
不好意思,現在要突然插播橫寺同學的蘿莉控講座之二!
像這種內向而沉默寡言的女孩,將來一定會不斷設法提升自己的美貌,因此很有機會成為大美人喔!敬請期待十年後的小梓吧。
「……為什麼一直盯著人家看呢,原來學長有那種興趣嗎?」
當我們在高中前的公車站下車時,筒隱小聲地對我說。
「沒、沒有啦!是『何以櫻不盛開而不觀,月不盈滿而不賞?』啦!」
「那是什麼意思呢。」
「徒然草第一百三十七段,兼好法師所言。盛開的櫻花和滿月的夜晚雖然風雅,不過尚未成熟的其他景色也很棒呢!觀察幼女並恰然自得,是附庸風雅的自然感情啊。」
「原來學長是以理論武裝的變態。是不是調教……調整興趣過度了呢。」
「……我、我開玩笑的啦。」
「我當然也是開玩笑的。」
「哈哈哈……」
我笑了。但是筒隱卻沒笑,眼神也絲毫沒有任何笑意。反正這是家常便飯了。
接下來。
「十年前的高中嗎……」
眺望隱沒在夕陽暗影的門口,我陷入沉思。
要不要趁著前往一本杉山丘的公車抵達前,看一看以前的學校長什麼樣子呢?但就算確認光頭鬍子數學老師年輕十歲,在學生眼中還是大帥哥的模樣,我想破頭也不知道會爽到誰。
啊,等一下。我的天敵·老處女學年主任,現在不正是返老回春的美麗大姊姊嗎?完全命中我的好球帶啊!原本不可能相遇的兩人在因緣際會下見面,超越時空的浪漫愛情物語即將開始啦!受到宿命擺布的悲劇戀情會有什麼結果!?還有床戲鏡頭喔!
「……學長……學長……」
「開玩笑的,我的生涯里只會和一個人上演床戲鏡頭啦!」
「學長在胡思亂想什麼啊。不是那個意思,學長,你看。」
被站在身旁的魔王妹妹戳戳腋下的我,在受到宿命擺布的反射動作下原本正準備逃跑,不過筒隱根本沒有看向校門。
她面朝的方向正好相反。
不是我們高中的方向,而是校門前方斑馬線對面的樹籬笆。
……那是月見育幼院。
院內同時設有小學生課後托育中心,整座育幼院像是各色天使飛舞的心之綠洲。這裡可是最適合做為校外自由跑步休息區的不二場所呢。原來他們這麼早就開始經營了啊。
「那邊的那個孩子——」
筒隱手指的樹籬笆方向,有個少年正從門外窺探院內的模樣。
少年穿著橘色的連帽外套,搭配時髦的斜紋棉褲,還有一頭鬼靈精的髮型。光從背影看過去,都醞釀出一股清爽俐落的氣氛。
從他似乎想進育幼院的模樣來看,年紀大約幼稚園大班到小學低年級左右吧。這種小鬼可是敵人啊,總覺得為了將來的各位著想,應該趁現在斬草除根。
「那孩子怎麼了嗎?」
「學長,還不,明白嗎?那就是,學長,以前的,學長。」
「……筒隱?」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簡直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好、好痛耶!?」
筒隱難得像上氣不接下氣的田徑選手一樣大喘著氣,語言的道路上到處都在施工。但是她依然緊緊拉扯我的襯衫,我則是完全狀況外。
我覺得一般而言,如果不是朝夕觀察,光靠馬路對面的背影根本不可能知道對方是誰吧。
「這一定是神明賜予我們的奇蹟,人類歷史上的壯舉。我得和他聊聊才行。」
「啊,等一下!」
斑馬線的紅綠燈一變綠燈,筒隱就立刻沖了出去。
彷佛受到木天蓼吸引的小貓咪般,筒隱一下子猛衝到少年的身邊。我第一次見到她跑得那麼快……
她毫不畏生地戳了戳趴在門上的少年背後,說了幾句話。和筒隱交談的少年,也立刻露出了笑容。
然後筒隱緩緩地,將少年推向晚到一步的我面前。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都十分熟悉的,學長母親的大兒子。」
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六歲的橫寺陽人弟弟。」
在禁忌的辭彙傳到大腦之前,我的心臟猛然一縮。
橫寺陽人,六歲。
身高不到一百二十公分,體重二十幾公斤,迷人之處是很卷的柔順頭髮。
興趣是看書。
專長是渾然天成的高亢情緒。
喜歡的食物是媽媽做的馬鈴薯燉肉。
喜歡的四字成語是勇氣百倍。
我在就讀小學時的相簿里見過他的表情無數次,在個人資料里見過這個小男生無數次。但現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笑咪咪。
「感謝大哥哥大姊姊,媽媽總是受到你們的關照!大哥哥,你和我的爸爸有點像呢!不過大哥哥長得比較帥喔!」
小男孩以高分貝的清澈聲音,活力十足地向我們打招呼。
我就站在我眼前。我就在我眼前活蹦亂跳。我就在我眼前說話。
橫寺同學失落的過去,現在的確就站在我眼前。
我全身上下拚命冒汗,忍不住將筒隱拉到一邊來。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換句話說,學長從十年前開始就會在育幼院附近打轉了呢。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想不到竟然這麼準確。」
「我對這件事情絲毫沒有記憶!不對,不是這樣的啦!問題不在這邊吧!」
我們兩人不顧在一旁發愣的少年,交頭接耳開起即席會議。
「如果他真的是以前的我,如果我真的和我見面的話,不是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噢——時間悖論嗎?」
「就是那個!例如說,如果現在解決掉那小鬼,現在站在這裡的我會怎麼樣!?」
「原來學長打算對自己下手嗎?」
「不、不是,沒有啦……可能的話我是希望他永遠過著幸福安逸的生活呢……」
「那不就沒事了嗎?」
「現在沒問題不代表以後沒有啊!如果我一直和以前的我接觸,難道不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矛盾嗎?」
「但是學長不記得以前發生的事情啊。就算發生任何事情,也不會產生任何矛盾吧。」
「原、原來如此啊!」
筒隱真是聰明呢!
……但我總覺得筒隱在委婉地唬弄我。早知道就該多多研究時下的科幻題材,例如誰誰誰的消失和什麼什麼之門等等(注34)。
注34分別暗指「涼宮春日的消失」與「命運石之門(Stemgs;Gate)」。
筒隱再度面對少年。
「抱歉喔,因為陽人弟弟這麼有禮貌,所以這位大哥哥有點嚇到了。」
「哈哈,沒有這回事啦!像姊姊這麼漂亮的女孩對我打招呼,我才覺得嚇一跳呢!姊姊的美貌連我家的大姊姊都會驚訝呢!」
「唔……陽人弟弟嘴巴好甜呢。」
筒隱一臉滿足地呼了一口氣,伸出右手溫柔地摸摸少年的頑。
但是,她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一臉詫異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月、月子?怎麼了嗎?你沒事吧?」
「沒有。學長,能不能拜託你稍微蹲低一點。」
我聽從她的話蹲下腰,她卻突然用力揪住我的頭髮。你抓的方式好痛耶!我的髮根慘遭虐待了啦!
就在我思考自己遭到攻擊的理由,筒隱卻只是將我的頭髮尖端拉進自己的面前,不斷用鼻子嗅著氣味。
然後她終於正式開始,右手一邊撫摸少年的頭,左手揪著我的頭髮湊進鼻尖的紅蘿蔔玩法。
「請問,你究竟在做什麼……?」
「我揪我拽。沒有,這是不得已的,不得已的。」
「什麼事情不得已啊!?」
「這就是『何以櫻不盛開而不觀,月不盈滿而不賞』。既然是兼好法師說的就沒辦法了。不論是盛開的,或是尚未綻放的櫻花都必須觀賞。就像雙手捧花,左擁右抱……」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趕快清醒過來啊,月子妹妹!」
「……啊,我在做什麼呢。」
宛如從木天蓼的酪酊大醉中驚醒的小貓般,筒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到比我年紀還小的學長就忍不住……年幼的陽人弟弟……唔唔……」
看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年進入視野,筒隱又搖搖晃晃湊了過去,伸出自己的右手。無限循環怎麼這麼可怕啊,看來這女孩也安裝了缺陷模式呢。只不過我手上的使用說明書並未說明怎麼修正這個缺陷。
一直被筒隱摸著頭的少年,害羞地眯起了眼睛。
「姊、姊姊!這個,有、有點不好意思呢……」
就像綻放前的牽牛花一樣靦腆。
啾——!
我聽到這一陣衝擊聲。具體而言,是從筒隱的心臟附近傳來的。
是不是心臟被萌爆得體無完膚了呢?只見月子大姊姊勉強撐著快倒下去的身了,同時按住自己的胸口。
然後她凝視著少年,認真和我相互比較,視線再度望向少年。
「將這孩子關在地下牢房裡進行無菌栽培,十年後就能達成逆光源氏……」
「大姊姊?」
「沒事。陽人弟弟真是乖孩子呢。」
「嗯!謝謝姊姊!」
「弟弟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就此健康地成長。絕對不能對奇怪或變態的事情產生興趣,扭曲了自己的人生喔。」
「嗯,好!」
「我們一言為定。違反約定的話,大姊姊會讓將來的陽人弟弟吞下很大的針喔。」
「嗯,好……我會努力的,要是能成為像大哥哥那樣帥氣的大人就好了!」
少年抬頭看著我,一臉困惑地微笑著。
難道他在關懷完全插不上對話的我嗎?還是擔心已經忙著準備主動吞針的我呢。
應該說,竟然讓一個六歲小鬼擔心我……
橫寺陽人,十六歲。
興趣:觀察女孩子。
專長:渾然天成的跑步者愉悅感(也就是妄想)。
喜歡的食物:小女孩(雖然從來沒吃過)。
喜歡的四字成語:窈窕淑女(因為淑女和『幼』這個字是密不可分的)。
……我徹底輸了。那個六歲小鬼真的是我嗎?真的不是虛擬空間裡的程式嗎?看來我只能砍掉人生,從十年前從頭來了。
「陽人弟弟在這裡等媽媽嗎?」
「沒有!我不是在等媽媽!」
「是嗎?不過時候已經不早了呢。」
筒隱的口氣,就像大姊姊一樣擔心著少年。
陰暗的薄暮已經從天而降,路燈也開始散發出些許的溫暖。
院裡已經幾乎聽不到談話聲。有時候會見到家長匆匆前來,將自己的小孩接回家。
「在最後一個小孩離開之前,我要待在這裡!」
「最後的小孩,是嗎?」
「嗯!然後呢,筒隱家的采咲女士工作結束後就會出來了!」
少年朗聲說著。
——工作結束的筒隱家采咲女士。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了解這句話的真正涵義。
在筒隱家的倉庫里發現的照片,有一張就是筒隱的母親被許多孩子圍繞著。雖然橫寺少年並未出現在那張照片之中——
「……不過,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啊。」
我和筒隱几乎同時望向彼此。
橫寺同學與筒隱家族,跨越十年的光陰,終於有那麼一絲關聯了。
「難道采咲女士是這間育幼院的保母嗎?」
「沒錯!原來大哥哥你知道啊!她以前是我的老師喔!」
「原來她以前還照顧過我嗎……」
想必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體驗吧。畢竟她兼具月子妹妹的體貼呵護
,以及鋼鐵小姐姣好身材的遺傳基因,而且還擔任天使般的職種,保母呢。
真是無可挑剔的聖母瑪利亞啊。
「媽……采咲女士就在這裡嗎——」
月子妹妹的身體明顯地愈來愈僵硬。纖細的腳怯懦地搖晃著,進退維谷地呆站在原地。
彷佛將什麼託付給我一般,她輕輕將體重倚靠在我的背上。
當我有如被她託付的事物推著,悄悄地從大門陰影處窺看的時候,
「啊,她來了!」
少年的聲音讓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會不會像失去笑容之前態度慌張的月子妹妹一樣,是個膽小怕生的人呢?還是像假日待在家裡不念書的鋼鐵小姐一樣,是個傭懶散漫的人呢?或是考量到年紀的影響,是個像小豆媽媽一樣輕飄飄的人呢?
無論如何她肯定是大美女,遺傳基因可以保證這一點。
以各種想像交織而成的幻夢是浩瀚無涯的世界。逐漸走進的人影則是希望的燈火——
「……你怎麼又來了啊,臭小鬼。」
聲音傭懶且低沉。
嘴上還叼著一根短煙。
眼神冷漠帶刺的女性,站在我們的面前。
「哎、哎呀……?這個人是誰?」
我揉了揉眼睛。這個世界也會有時候錯置多邊形模組呢。
一頭亂七八糟的黑髮,加上坑坑疤疤的破舊牛仔褲。雖然她穿著一件十分樸素的圍裙偽裝,不過藏在囤裙底下的腰帶,上頭的銀飾依舊閃閃發光。
她的兩道眉毛揪成銳角,湛藍黑暗的雙眸彷佛刺蝟一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雖然她的確是大美女,但和我想像的美女不太一樣。感覺就像選擇玩法時指定保母,結果來襲的卻是隔壁的小太妹。
這非換人不可。開門的瞬間就決定非換不可,趕快叫真正的筒隱媽媽出來吧。這麼恐怖的人怎麼會是橫寺同學心中的聖母呢。
「欸欸,大哥哥,她就是筒隱家的采咲阿姨喔!」
一縷希望立刻兢幻滅了。
「臭小鬼,誰說你可以叫我阿姨了啊。」
「采咲阿姨對不起啦!我叫錯了,采咲阿姨!啊哇哇,采咲阿姨!?哎呀呀,是采咲阿姨啦!好!」
「好你個大頭,這哪裡好了啊。你說,哪裡有變好啊。」
「受不了啦!因為沒辦法才決定這樣就好,的好啦!」
「為什麼會由你來決定啊,臭小鬼……」
眼前的女性露出刺蝟般充滿敵意的眼神,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同時夾雜咂舌聲瞥了我們一眼。當我們視線交會時,她彷佛為了恫嚇我一般,晃了晃嘴上叼著的香菸。
我依稀憧憬的聖母形象,就在一瞬間瓦解。
她和月子妹妹那種膽小怕生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如果硬要形容,或許有點像我剛加入田徑社當時的鋼鐵之王。不過鋼鐵之王不只讓人膽戰心驚,也同時具備絕對的威嚴與傲人的美貌,這是采咲女士所欠缺的。
她只是以針尖般的銳利視線,隨便看過來望過去而已,
「今天又來幹什麼啊。別告訴我你又要給我來那一套。」
「嗯!我爸爸媽媽今天也趕不回來,所以媽媽叫我去筒隱阿姨家吃飯!還有如果方便的話,就趁機在阿姨家過夜吧!」
「方便你個頭啦,哪裡方便了啊。我家可不是託兒所,我也不是你這臭小鬼的奶媽。不是告訴你畢業之後,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為止了嗎?」
「雖然沒有義理,但只要有真愛,就是本命巧克力啦(注35)!」
「少給我玩這種文字遊戲,臭小鬼。我討厭小鬼,而且更討厭你。」
「嗚嗚……」
注35日文「義理」原意為情理、關係。不過在日本情人節,女性送給男性朋友的巧克力叫做「義理」;若是送給有感情的男朋友,則叫做「本命」。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從她對稚幼少年的用詞來看,很難想像她的身分竟然是保母。罵完後她別過臉去,彷佛兩人之間深深烙印著一道暗渠中的龜裂般,拒絕重修舊好的大裂痕。
「絕對不行嗎……」
「你真的很羅唆耶。你這樣會給我添麻煩,趕快滾回家去。」
「我知道了!我回家!」
「……不過,既然你堅持要來的話,就讓你來住吧。不過只能住一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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