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2.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1/2)
元旦早晨,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
昨晚我聽著除夕鐘聲,似乎一不小心就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不曉得放在哪裡。
我半夢半醒地期盼有人幫我接聽,決定無視這通電話。但是獅子王的來電鈴聲卻響個沒完。
想到家裡其實沒人在,我讓腦袋清醒過來,循著鈴聲在空無一人的客廳中尋找手機。在鈴聲中斷前,勉強接起了電話。
「——生日新年快樂~今天有沒有空啊?」
是勇壯活潑開朗豁達的鋼鐵小姐。
據說她是想去新年參拜。
「畢竟我是考生呀!是考生嘛!」
她得意地說了兩次。因為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拜託你再說個一百次吧。
簡短聊了幾句,約定會合地點後,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來到盥洗室。
然後我心想。
……生日快樂可不是新年祝賀的枕詞啊,加油吧考生。
※
在這個世界上,有三件事情需要專門的調教技能。依序是:
第一:讓海獅學會頂球。
第二:讓猴子學會反省。
第三:讓鋼鐵小姐念書。
——這個笑話流行了一段時間。在我腦海里。
鋼鐵小姐現在是高中三年級,而且讓人驚訝的是,她還是想考大學的考生。因此她現在手上有過年後參加入學中心大考的准考證。此外她還創下英文模擬考成績偏差值3(注4)的歷史新低點,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勇者。但是她本人卻樂觀得不得了,相信自己能以榜首考上東大,每天都在努力練習丟骰子呢。
不過啊,第二階段考試可沒有選擇題的答案卡給你畫,而是問答題羅。所以就算你怎麼轉六角形鉛筆,也寫不出任何答案的……
「只會做這種事的姊姊不是我們筒隱家的成員,我不管了。」
「你說什麼!」
「請姊姊不要對我說話。我要前往仙女座星雲,尋找一個每天會認真念書的新姊姊。」
「你、你、你說什麼……!」
「我想趕快見到新的姊姊。等姊姊認真念書後再一起洗澡,快樂玩起搓背的遊戲。嗯嗯。」
注4偏差值為自己的分數與平均分數的差距,計算方式為「(自己的分數減平均分數)除標準差乘10加50」。要考上東大,偏差值至少要70才有希望。
「你、你、你……」
「……哎呀,舊的姊姊。你怎麼還在這裡呀,得趕快丟出去才行。」
「不、不可以有這種用過即丟的精神!要回收!回收很重要!月子你平常不是都這麼說嗎!不是嗎!」
月子妹妹曾一度看不下去,而嚴厲斥責她,但是差點被丟出去的鋼鐵小姐卻哭喪著臉抗辯。明明是姊姊,卻被妹妹弄哭,還哭得唏哩嘩啦的。
「更何況最近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只會叫人家死念活念拚命念書的風潮根本就不對。念書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啊!」
「是喔。」
「因此只要有念書的意思,不管實際上沒有念書,都當作有及格不就好了嗎……」
這是鋼鐵小姐哭喪著臉的名言。將來要是發售鋼鐵小姐語錄的話,這句一定會收錄進去。
冷靜一想,雖然不是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但還是聽得不明不白。
一切交由天註定的田徑獅子丸,要在升學考試這座現代水泥叢林社會中生存,連天生的馴姊師·月子妹妹都覺得這是MissionImpossible。
然而並非如此。
其實只是真·馴姊師的覺醒比較慢而已。
那個人就是我。
從修學旅行前開始指導鋼鐵小姐念書一段時間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看來她並非單純討厭念書。她討厭的應該是『念書』這種象徵行為吧。
我這樣問她,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要是隨便喼書的話,可能就會破壞和媽媽的約定了……」
彷佛許下什麼願望一般,她閉著眼睛低聲說。
和媽媽的約定。
讓人不得不自然地想起采咲女士。這對我而言,是伴隨某種痛苦的。
說不定,那種想法應該歸類為初戀,或是失戀的類別吧。
關於這件事,我不會多說,也不想多說。但若是過去的誓約束縛了鋼鐵小姐,那就跟我一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過去是絕對無法改變的。是不能改變的。
——但是。
現在卻可以改變。
既然如此,那方法當然多得是。
調教鋼鐵小姐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你似乎誤會了,社長。」
我親切且仔細地解釋給她聽。
「這不算是念書喔。」
「呣?不然這算是什麼?」
「是結婚活動。」
「……欸欸!?結婚活動!?」
鋼鐵小姐像是被雷劈到般身子一仰,而且還從椅子上摔下來。她說不定有機會成為誇張反應藝人呢。一定要進軍演藝界!
「其實啊,橫寺弟弟有相當嚴重的學歷情結。他經常公開宣稱,要結婚的話,他只打算在大學在學證明書上蓋章呢。」
「什、什麼……」
「既然如此,你不覺得所謂的大學考試,只不過是一張結婚證書而已嗎?不過是調查結婚證書怎麼寫,有人會認為這是念書嗎?社長或許和媽媽約好從此不再念書,但可沒約好從此不結婚吧?」
「當然,我沒有這樣發誓過……」
「既然如此,如果你多少喜歡我弟弟的話,就用輕鬆的心情看待,進行結婚活動吧。」
「但是,想不到橫寺弟弟是這麼沒禮貌的人……難道是我看走眼了嗎……?」
鋼鐵小姐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沒錯。就算她選擇不念書,那也代表她放棄和橫寺弟弟一起走上紅毯。鋼鐵小姐只要直接朝演藝界發展就行了。
這是毫無破綻的兩段式攻擊。不管選哪邊都沒有損失!
鋼鐵小姐毅然決然拾起頭來。
「好——我對橫寺弟弟幻滅了!」
「你選擇幻滅嗎!嗯,算啦,這也沒辦法!」
「竟然從經歷評價一個入,真是膚淺的想法!」
「嗯!」
「他要是以為這一點障礙就能妨礙我的感情,那就大錯特錯了!」
「嗯?」
「看我將結婚證書交出去之後,揪住他的脖子吧!況且他哥哥也答應過我!」
「…………」
就這樣,鋼鐵小姐開始日夜熱衷於調查結婚證書的寫法,成績也步步高升。說不定有機會能摸到哪所大學來念呢。
「最好選個就在榜單公告欄隔壁的結婚會場呢。不對,反倒應該走過紅地毯前往公告欄才對?」
「等、等到真的考上了再去想吧……」
「說這什麼傻話。我一定會考上的!待我上榜之時……嗯哼~」
婚活生的熱情真不是普通的驚人,橫寺弟弟的命運也如風中殘燭。『嗯哼~』是什麼意思啊?月子妹妹的『嗯哼~』像小貓咪撒嬌,但是姊姊的『嗯哼~』卻像肉食野獸準備一口將人吞下肚那樣恐怖耶。
……不過要說成功的話,也算是成功了啦。
我曾聽說補教界有人斷言,要迅速提高學生的學習動機,和學生發展師生戀是最快的方法。他還說了不論任何年代,戀愛都是動機的重要元素。他的確是個優秀的講師,但也是最差勁的人渣。
將來我也想成為這樣的補習班講師。然後和幼咪咪的學生發展師生戀關係,再以自己的體驗為題材撰寫小說投稿新人賞,以寡廉鮮恥的名稱出版,然後漫畫化、動畫化、一夕成名之後被笑咪咪的警察伯伯抓去調查餘罪,最後在牢里度過餘生。
不過幸好,將來是將來,現在是現在。
目前我還沒被抓去關,還可以像這樣和鋼鐵小姐一起去新年參拜。
漫長的回想到此結束!
※
澄澈的冬季氣氛中,飄來香噴噴的炒麵與玉米的香味。
晴空高掛,在眾多杉樹聳立的神社境內,參拜信眾摩盾擦踵,擠得水泄不通。
一對老夫婦圍著相同的圍巾,連駝背的角度也一樣;一家人怕走散而手牽著手,戴著相同的帽子;一對和走不走散根本無關,穿著同款大衣的傻情侶手勾得緊緊的;還有穿著短袖T恤和短褲,四處奔跑的小鬼頭們。
擠滿男男女女的參道兩側,競相設立著小吃和玩具攤販。大過年就聽到充滿氣勢的吆喝聲此起彼落。
看
到這副景象,才讓人真正有過新年的感覺,真是神奇。
「還有很多時間呢……」
因為沒有公車可以碰巧在約好的時間抵達,結果比說好的時間早了點到。
我原本想先買個護身符之類,但是愈靠近本殿,參拜信眾就愈擠得水泄不通。因為社務所的等待隊列沒有確實考慮到群眾的動線,導致現場擠上加亂。應該叫他們和夏季與冬季的東京國際展示場(Comike的會場)學學怎麼排隊。
「……算了沒差。」
象徵純潔的純白衣裳絢爛奪目。看到年輕巫女們揮汗如雨,努力做生意的模樣,我可以原諒一切。
「OhyesJapanesemikomikofuckinggod」
連我身旁的外國人都拿起相機,啪嚓啪嚓興奮地猛拍。之前好像在寺廟還是神社也遇過這傢伙,他有這方面的興趣嗎?
不過像新年這種旺季,巫女多半都是打工性質。發自靈魂深處喜愛真正巫女的武士,就算置身於這種巫女服天國,也不會隨隨便便亂拍攝——
「嗯,哎呀?」
在忙得團團轉的巫女戰士們當中,有個身材特別嬌小的小不點,不斷往來於參道招呼參拜信眾。
「永遠笑咪咪的巫女巫女音頭♪讓不幸無效,聽吧去吧那邊的巫女♪」
限定地區的地方電視台,偶爾會在三更半夜播這種洗鏈又無厘頭的GG歌曲。
歌詞姑且不論,重要的是小不點巫女的外貌。
明亮的發色有如傾注在地中海沙灘上的燦爛陽光般,與圓滾滾又可愛的眼睛顏色十分相襯。臉上的笑容有百萬美金的價值,松垮垮的白衣和緋袴(巫女的褲裙)中,直挺挺的嬌小身軀十分可愛。
歐美混血的容貌搭配象徵『和』的巫女服,再加上衣服尺寸不合,違和感X違和感反而形成負負得正、相輔相成的效果。不如說這樣看起來更萌啊科科,在下也要參加攝影會。
「青蛙蹦蹦跳MikoMiko。合起來叫女婿女婿巫女之婿♪」
搭配輕鬆愉快而清澈的歌聲,小不點巫女像兔子一樣蹦蹦跳。穿草鞋蹦跳的模樣吸引了眾人的眼光。
「哦,是個小美女呢。」
「馬麻,我也想穿那樣!」
「討厭啦太可愛了~和我一起照張照片吧~」
「Yesfuckingmikosangreat!Jumpplease!Yesyesye~s!跳咧跳咧轉咧轉咧!」
老夫婦、一家人和那對情侶,連同剛才的外國大朋友。受到吸引前來社務所的人愈來愈多。
「這間神社以前有提供這種服務嗎……嗯?」
仔細一看,小不點巫女有點像我認識的人。
具體而言,她的發色、眼睛、鼻子、嘴巴和體型像極了愛瑪努艾勒·波魯勒蘿拉——
應該說根本就是她本人。
「你在做什麼啊?吃飽沒事?」
「……你、你、呀——!怎、怎麼又是你!」
當我勇於挑戰和她打招呼時,原本輕快的歌聲突然停止。眼看巫女服ver.愛美的臉愈來愈紅。
總覺得這種見面方式似曾相識。沒錯,修學旅行的時候也是這樣。
重複笑點這種手法,是因為用在同一地點同一時間同一集裡,才顯得有趣;如果跨年還在做同樣的事情,那就已經算不上笑點了。
只是單純的喜歡玩Cosplay。
「不、不對,不是啦!這也是爸爸硬逼我穿的!」
「哦,又要拖爸爸下水了嗎?該不會是存在於二次元平面上的爸爸吧?只存在於薄本子裡的爸爸?」
「最好是啦!跟你說就在附近了啦!」
「好啦好啦。就算退一百步,真的有愛美爸爸這種未知生命體存在好了。不過最後依然是愛美自己決定要穿上的呀。好乖好乖,喜歡Cosplay的屬性好可愛喔。」
「不、不要一直摸我啦!」
愛美手舞足蹈抗議。
她雖然又蹦又跳,但是卻沒開溜。反而像小動物撒嬌磨蹭一樣,腦袋上下左右晃來晃去。我也跟著不斷撫摸她的頭髮。
將巫女服女孩收在掌底,該怎麼說呢,覺得自己好像偉大的神喔。跪下吧,人民,世界就在我手中。
「少得意忘形了啦!狗仔鳳梨大南瓜!」
「好乖好乖,南瓜南瓜。」
「你這、你這……小心我開槍喔!」
「哈哈哈,你要開什麼槍呀——痛冷銳(咕哇滋)!?這水槍是哪來的啊!」
被巫女狠狠擊中,神死矣。
只見愛美手持足足有兩倍手臂粗的巨大水槍,呢嘻嘻笑著。
「這是什麼啊!?」
「聽了嚇死你!」
她擺出彷佛會在「巫女服與機關槍」這類電影中登場的架式,
「對付變態用的幫浦式大型改造寶特瓶波魯勒蘿拉UNO版,名叫笨瓜水箭炮!這是我為了打倒你而日夜研究的結晶!今天我絕對饒不了你!」
「真不愧是小學生……魔改得太過火了,根本就犯法了吧……」
「擊退變態比什麼法律更重要啦!」
有道理。
當然,遵守法律是近代社會中必須尊重的概念,但如果太遵守法律,可能會迷失重要的事物。法律終究是人類制定的倫理,比不上老天制定的真理。所以有時候必須跨越界線,才能得到某些事物。
各位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簡單來說——違法蘿莉比合法蘿莉(注5)還要強啦!
蘿莉塔萬歲,來擊掌吧!
「呢呀——!你、你在亂摸哪裡!?」
「因為是擊掌呀。」
注5合法蘿莉,原捏他出自聲優金田朋子,指外表看起來還沒成年,實際年齡已經成年的女性。至於違法蘿莉……各位懂的。
「別再說了,你這六角恐龍大南瓜!」
附帶一提,變態比違法蘿莉還要強喔。區區水槍怎麼能阻止我呢。
在飛濺的冷水炮擊中,我們兩人感情和睦地嬉戲著。一段時間沒見,熱情的肢體接觸簡直像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啊。違法蘿莉真是太棒了。
「住手,給我住手!別拿人家的東西!不、不要射奇怪的地方!呀,住手,粉冷你聽不懂嗎!」
「哇哈哈,誰叫你開發什麼異次元武器,這就是下場啦!」
「跟、跟你說很癢是聾了嗎!好冷好冰好癢你去死啦!不、不行了!投降投降,饒了人家吧!呀哈哈、哈哈、呀啊啊啊……」
搶過南瓜水箭炮後,零距離噴射之下換愛美當南瓜。依照「有資格射人者,只有做好被射覺悟的人」理論,已經被射滿全身的我,可以恣意將愛美射成渾身濕透的南瓜。
小不點掙扎,我壓住她,水箭炮射人一身濕,四周群眾看熱鬧,加上全身垂滴的水與液,新年真是開心啊!
但就在我鉅細靡遺活用愛美巫女全身,沉浸在美好的交流時,突然有人敲了敲我的肩膀。煩死了,誰啊!還差一點就能完美交流了,別來煩我好不好!
「——你們兩個,玩得很開心嘛。兄妹嗎?」
「不是啊?只是偶然在路上遇見而已。」
「是嗎……那就給我好好解釋一番吧。」
口氣很溫和,眼神卻很銳利。經過鍛鏈的職業級身軀,穿著可靠的制服。
是近代國家不可或缺的威武警察伯伯。
畢竟新年參拜人很多,附近的派出所當然會派人來巡邏嘛。提防有人屠蘇酒喝茫了,找別人的麻煩。
……話說這位警察伯伯,手上為何拿著警棍呢?
我可不是什麼邪惡的變態喔?
「反正跟我走一趟警局就對了。」
威武警察伯伯露出威武取締的眼神瞪著我。
誤會啊。天大的誤會啊。我拚了命辯解。
或許現場看起來的確很像我在欺負路上偶遇的小不點。但我只是在展現MoonChild妹妹平日的調教成果而已啊。雖然效果太好,感覺有點超越了好球帶,可是真的只有這樣耶。況且「美麗」這個詞在平安時代是「小而可愛」的意思。跨越一千兩百多年悠久時光所繼承的美麗基因,在呼喚我愛上嬌小的女孩啊!有意見嗎?說出來看看啊!
小就是正義!
※
這個意外的插曲占去我不少時間。
雖然我犧牲利用假哭拖住警察伯伯的愛美巫女,成功發動決死大逃亡,但是約定時間早就過了。
「哈啾!在哪裡
呢……」
我一邊弄乾大衣,同時在大鳥居附近徘徊。
剛才在電話里只有約好大致的會合場所,卻完全沒料到這片人海。
我又沒穿特別顯眼的衣服,要在這片人海中會合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啊。
正當我覺得搞砸而皺起眉頭——才短短三秒。
便發現參道往來的雜畓人群中,有個明顯大放異彩的美女。
箭翎狀小碎花的和服美女低頭邁著方步,不過堅毅不屈的腰帶卻系得緊緊的,色澤宛如百合、牡丹或是芍藥。從高高束起的烏黑秀髮中,窺見的雪白頸項備感艷麗。
在眾人矚目之下,她行走的方向有如摩西十誡般左右分開。清冽的眼神每次眨眼,震顫的睫毛就足以讓人感覺到天使的吹息。
該說她是八百萬眾神的憑依,還是大神的御使呢。
美女見到我之後莞爾一笑。
她優雅地舉起手來。
「呼哇~橫寺!快、快幫我解開!這、這腰帶!太緊了緊死啦!」
——一開口就破功了喔,鋼鐵小姐。
我幫她稍微鬆開緊緊勒著的腰帶,廢鐵小姐……不對,鋼鐵小姐立刻像小馬一樣『哈呼~』喘了一口氣。
她究竟被勒得多緊啊。
雖然我對和服不是很了解,不過腰帶原本應該有更自然的系法吧?總覺得位置系得不太對。
具體而言,這種系法太過凸顯胸部了。
……雖然能感受到系腰帶的某人強烈的意志、嫉妒或憤怒,但是再繼續調查下去的話,可能會遭到洗衣板暗黑魔王處刑,所以先刪除比較好。我沒有說出你的本名喔,所以饒了我吧月子妹妹!
「不過你的和服很好看,很適合你呢。」
「那就好。有幾件和服壓在衣箱底下,我心想機會難得,想穿給你看。」
鋼鐵小姐自豪地摸著和服的袖子,卻又隨即露出擔憂的神情。
「不過幸好這裡的距離可以走路過來。要是勒得這麼緊,搭公共汽車的時候可就……」
說到這裡,鋼鐵小姐像是忽然察覺般,露出歉疚的神情望著搭公車前來的我。
「對了,我都沒注意到。在大冷天還特地找你出來,真是抱歉。」
「不會,我原本就想來參拜,剛剛好呢。」
我們住的城鎮,在東京都市區內算是面積較大的。
北邊比較繁榮,有私鐵經過,站前繁華街有時尚大樓和遊戲中心林立。沿著國道走一段路,還有超大型折扣商場,十分熱鬧。東區則有舊市公所和市民游泳池,聽說正進行開發計劃。
而這裡,這座知名正統古神社『鬼多天神社』的所在位置,是西南方安靜住宅區的一角。
筒隱家就在這附近,因此對在地有一份情感的我們,選擇這座神社新年參拜是很正常的。
「哦,你經常來這座神社參拜嗎?」
……原本應該是很正常的。
理論上是標準在地人的鋼鐵小姐,不解地歪著頭。
「咦?社長你不會來這裡嗎?明明就住在附近,是討厭求神拜佛嗎?」
這麼說來,記得鋼鐵小姐想在自己這一代封印貓神吧?難道她也將這裡的神明視為敵人嗎?
「不是這樣的……不,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
「什麼意思啊。」
「意思就是,曾幾何時,記憶中好像很久以前,有人告訴過我,叫我最好不要穿越那裡的後方鳥居……」
「有人告訴你,是誰啊?」
「這個……記憶很模糊呢,到底是誰說的啊……」
鋼鐵小姐回答得猶豫不決。
這麼說來,在修學旅行之前,鋼鐵小姐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原以鴻這是她無心念書,想跟我旅行才瞎掰的設定,但是設定似乎還有後續。
「就算穿越後方的鳥居,參拜信眾也沒有出亂子喔。」
「不是啦,所以說,這是我的問題……」
「是什麼禁忌之類的嗎?」
「禁忌?禁、忌……說得也是,總之,就像是討厭飯匙倩的貓鼬吧。」
「我想先問一下,你應該不是因為不太懂禁忌的意思,就憑著沒來由的語感,把貓鼬和禁忌兜在一起吧?」
「說到蛋包飯,我肚子餓了呢,橫寺。」
「哪個人什麼時候提到蛋包飯啦!這要用來岔開話題,也太勉強了吧!?要岔開話題拜託技巧再高明一點!」
「但是我的確肚子餓了。」
「嗯,現在這時間也正適合吃午飯,先去吃點東西吧。」
「這附近的人海真的很誇張呢,吃炒麵之類的OK嗎?」
「沒有問題,那麼就到攤販那邊去吧。」
「三個人要是找個能坐的地方會比較輕鬆。」
「……嗯?」
「……嗯?」
「…………」
「三人?」
「多了一個人!?」
有個人很自然地加入對話中啊!是忍者嗎!?哪來的忍者!?
「……穿幫了……」
在我和鋼鐵小姐交錯的視線下方,沒躲好的月子妹妹難為情地瑟縮著肩膀。冷靜一想,這樣當然會穿幫啊!
和平常不一樣的波浪卷秀髮,搭配花紋髮夾顯得十分可愛。和服的顏色比鋼鐵小姐淺而明亮,有如在水面消融的淡雪一般。若是誕生在平安時代的話,三秒鐘就會被抓去當公主了吧。不過請別因為太可愛,而問她這是不是小孩子穿的和服喔。
還有雖然無關,不過一般而言,身材平坦的人比較適合穿和服呢。當然這只是一般而言。
「什麼嘛,為什麼不肯和我一起來啊。」
鋼鐵小姐訝異地皺起眉頭。
一問之下,才知道筒隱似乎拒絕過一次。說的也是,姊姊怎麼可能沒和月子妹妹打聲招呼,獨自跑來參拜呢。
「不,這個……」
筒隱別過視線,腳下的木屐喀啦作響。像是猶豫了很久突然收進屋子裡的洗滌衣物般,剛洗乾淨的木屐帶特別顯眼。
「……原本不打算來的。不過小豆學姊說她不能來,只有姊姊在的話,應該算不上麻煩吧……」
低聾嘟喃的聲音幾乎聽不清楚。
她右手的食指搓著腰帶的部分,
「因為我有責任監督姊姊,所以新年參拜是OK的。應該OK,吧……」
像是在自己寫的規則書上追加例外規則一般,筒隱緊緊抱住夾在腋下的文庫本。
書上貼著學校圖書館的貼紙。
是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集》。筒隱似乎一心一意讀著,甚至出門都隨身攜帶。
「何必說什麼OK呢。一開始見到你姊姊的時候,就立刻想到月子妹妹你了呢。應該說要是你不在的話,我還不知該怎麼辦呢。」
「……真的嗎?」
原本低著頭的月子妹妹抬起了頭。
蒼藍的眼神看似不安地搖晃,胸前的拳頭就像孩子一樣緊緊握著。
「光靠我一個人,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你姊姊呢。來,你看看那邊。」
我以視線指示的方向,只見鋼鐵小姐懊惱著。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被拒絕一次……」
像是碰到世紀大難題的數學家一樣,眉頭深鎖之後,
「啊?我知道了,這是在吊我胃口!呣呣呣,月子也真是壞心眼呢。障礙能讓兩人的羈絆更加熱情如火呢!」
「……姊姊,請不要當著別人的面磨蹭我的臉頰。」
「我通通都知道。這也是要吊我胃口吧?可愛的月子,好可愛喔。」
「……我沒有要吊姊姊胃口也不可愛。我要用腰帶將姊姊的手綁起來喔。」
在興奮的姊姊和無表情的妹妹之間,彼此的臉頰像年糕攪拌機一樣不斷蹭著,過新年嘛,沒辦法。
「就像這樣,廢鐵小姐在的時候,你還是和我們在一起比較好。」
「嗯……請學長不要將廢鐵小姐叫成姊姊好嗎?」
「就算是說錯,也是你比較沒禮貌吧!」
筒隱以文庫本的書角用力搓著姊姊的臉頰,脫離她的魔掌。
就這樣,
「那就再一次,今天請學長多多指教。」
筒隱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我微微一笑,筒隱才稍稍放心點點頭。另外臉頰被書角戳的鋼鐵小姐雖然淚眼汪汪,不過還是別管她吧。
「對了,這個很礙事吧?這裡人這麼多,掉了可就糟了。」
「……是嗎?也對。」
筒隱的布包包已經裝得滿滿的,因此
我幫她拿文庫本。
「嗯,這樣月子的雙手就空空啦。」
「既然空空就必須牽著才行呢。」
「……嗯,也對。」
我和鋼鐵小姐從兩側握住月子脫離束縛的手掌。
三人一起牽著的手,就像暖暖袋一樣溫熱。
※
在人擠人的攤販當中,我們在後方找到一個備有簡單桌椅的大攤位。
似乎有提供裝在一般餐盤上的咖哩和炒麵。
「這裡怎麼樣呢——咦,哎呀?」
我往旁邊一看,月子妹妹看的方向和我不一樣。
大攤位旁邊的攤販,招牌上面寫著『特大章魚燒』。
相較之下實在有點髒亂,當然既沒有座位,也沒有客人在排隊。
這也難怪,一份普通的六顆裝章魚燒要賣一千圓(注6),這種價格簡直是搶劫。就算今天是喜氣洋洋的節日,也沒人會在這種地方當散財童子吧。
大家都這麼想,也難怪生意門可羅雀。
但是。
但是的但是。
盯著攤販看的月子妹妹,馬尾發束居然豎了起來。姊姊,有妖氣啊!妹妹的食物天線會出現反應,這裡肯定有古怪!
我們兩人順著食慾魔人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收銀台下方貼了張紙。
『二十分鐘以內吃完超危險豪華轟炸章魚燒就能獲得一萬圓!』
「哦,有一萬圓的話,就能考上大學嗎……?」
站在月子妹妹另一側的鋼鐵小姐也表示興趣,但是走後門別這麼光明正大好嗎?當局和一萬圓要收買的對象,都會痛扁你一頓吧。
「我原本是這麼想,不過這個超危險什麼的章魚燒,是怎麼回事啊……」
展示在收銀台旁邊的樣品,馬上粉碎了鋼鐵小姐的野心。
如果這叫做章魚燒的話,那全世界的章魚燒都變成飯粒了。
注6攤販章魚燒多為六顆三百。築地銀章魚燒賣六顆五百,就已經掀起了不少話題。
有如保齡球般巨大的麵粉塊,像賞月用的丸子一樣堆成一座小山。被自身重量壓扁的模樣,看起來根本就是御好燒。沉且裡面真的有章魚嗎?
要將這些全部吃下去啊,這玩笑可不好笑。除非有十個透過自助侍奉玩法,覺得把章魚燒塞到嘴裡是種快感的變態幫忙。如果沒有這種特殊規則,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吧。
——前提是一般人的話。
「哈哈,小妹妹要挑戰嗎?可以幫你弄少一點喔。」
察覺到月子妹妹視線的店主,一臉從容不迫地向惡魔招手。這傢伙活得不耐煩了嗎?
「…………」
小小肉食獸默默接近攤販。
「喂喂,真的要挑戰嗎?」
店主半笑著看著我們。以手指指著告示上的注意事項:沒吃完的話要付五千圓。他的表情像是在說『監護人怎麼不阻止她啊』。
「上啊,月子!目標,考上大學!」
當然,監護人絲毫不打算阻止她。還有要考大學的是你耶,鋼鐵小姐。
「我倒是無所謂啦。好的,有客人挑戰豪華轟炸章魚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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