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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2.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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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無所謂啦。好的,有客人挑戰豪華轟炸章魚燒啦!」

店主大聲一喊,同時高分貝搖著鈴鐺。

挑戰者月子妹妹絲毫沒聽見這些雜音,只是一心看著超危險豪華轟炸章魚燒端出來。她的眼神完全變成章魚燒的形狀,我甚至出現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的幻覺。

「這麼說來,為了準備穿和服,她好像連早飯都沒吃……」

鋼鐵小姐小聲說。這點真要命。

這間攤販大概在劫難逃。

在店主催促之下,月子妹妹輕輕坐在急就章的挑戰者座位上。

店主從容地表示隨時都可以開動,只見她向店主點了點頭,

「……感謝有幸能遇見這些好東西,我開動了。」

面對剛做好,散發熱氣的巨大章魚燒,月子簡單拜了一拜。

才想說她剛張開嬌小的嘴,只見她先在超越人體容許量的章魚燒上要一口。很快又咬第二口,一轉眼要了十口,三兩下就三十口。獵物就這樣以驚人速度消失在肚子裡。

店主眨了眨眼,不停揉眼睛。

呵呵,嚇到了嗎?她可是輕鬆超越世界級水準啊。這無限大的胃袋,根本就是食物Collection。畏懼這餓貓吧。

「啊,呃,這怎麼可能……」

章魚燒被吃掉一半左右時,店主似乎終於回過神來。隔了這麼久,現在才記得叭啦叭叭叭搖響開始鈴。太慢啦。

「接、接下來才是難關呢……滋味單調的膨脹麵粉!吃膩的味道!過了食用期限的醬汁!找不到的章魚!很快就要被當局取締啦!」

店主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你這樣也能擺攤做生意啊。

而且對手可是連鞋子皮革都照啃不誤的惡食魔人,以為難吃就能阻止她的速度嗎?見識一下筒隱認真的模樣吧!

結果才過沒多久。

「嗯……」

挑戰者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塑膠盒子裡大約還剩下四分之一的章魚燒。

可是她卻緩緩放下筷子,嘴裡完全沒有咀嚼的動作。只見她面無表情,同時像是呆呆在想什麼,掩著自己的嘴角。

怎麼可能,月子妹妹竟然被章魚燒轟沉……?

太好啦,我的章魚燒贏過魔人啦——店主高舉拳頭歡呼,但筒隱沒理會他,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

很快地,她接近免費甜酒區。兩手捧起杯子,鼻子哼了一聲,咕嘟咕嘟將甜酒喝光。

她『呼~』地喘了一口氣,暫時進入休息時間。

然後若無其事般回到原來的椅子,速度和剛才絲毫沒變,繼續開始吃。

……也對捏,喝茶時間是很重要的捏。

勝負已經揭曉,店主哭了出來。

十分鐘後。

「……嗝。」

筒隱一臉滿足,對清潔溜溜的盤子雙手合十。

只見她摸著和服底下脹鼓鼓——雖然我不曉得實際情況——的肚子,一臉滿足的模樣。

店主倒是非常爽快,將獎品的信封交給筒隱。

「呼……我輸啦,完全輸啦。想不到你竟然能吃完連我都嫌難吃而吞不下去,裡面也沒包章魚的章魚燒呢。你才是真正的章魚燒大師!」

輸的是很乾脆啦,不過你還是重新想想怎麼做生意比較好。

我抬頭看向四周,只見觀眾圍成了人牆。嬌小勝利者在四周的熱烈掌聲中緩緩站起來。

「辛苦了。和服會很難受嗎?」

「呶呼……這不算什麼,輕鬆小case……」

「月子妹妹?」

「我要用這筆獎金買好東西……首先和陽人弟弟共度一晚……噢噢,噢噢,看來很順利呢……」

「月子妹妹!?」

筒隱一邊呶呼呶呼,同時搖搖晃晃地靠到我身上。

在這麼多人面前,太大膽了啦!不行啦,老天爺在看耶!

猛烈的魅力讓我的心臟狂跳。雖然她現在的模樣隨時可以拉住和服腰帶,玩起『來嘛來嘛脫嘛脫嘛』的遊戲,可是一旁的鋼鐵小姐卻緊張得不知所措。所以我在跳上大人的階梯前緊急踩了煞車。不能在鋼鐵小姐面前做出不良示範。

仔細一看,月子妹妹閉著眼睛,靠若我的身體鬆軟無力,還能聽見規律的呼呼大睡聲。

和服底下的身體異常溫熱,泛紅的眼角十分艷麗。如果將鼻子湊近嘴角,還能聞得到平穩的呼氣中帶有微量酒氣。

「原來是這樣,糟糕……」

「怎、怎麼了,難道被下毒了嗎!?來人哪,來人哪,通通燒光~!」

在慌亂的鋼鐵小姐蹂躪攤販之前,我以下巴示意甜酒的攤子。

月子妹妹挑戰途中一口氣喝光的甜酒,雖然被歸類為無酒精飲料,但我聽說,有時候會帶有非常微量的酒精。

連聞到酒氣都會醉的月子妹妹,一口氣喝下這麼多,也難怪乙醛(宿醉原因的成分)會讓月子妹妹罷工了。

「……剛吃飽就睡的話,會變成牛喔。會像《多娜多娜》那首歌里的小牛一樣,被載去賣喔……一

我戳了戳月子妹妹圓嘟嘟的臉頰,但她絲毫沒有醒過來。

我和鋼鐵小姐從兩側扶著月子妹妹,站在參道的一旁快速吃著攤販的炒麵。

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小貓咪,和鋼鐵小姐四目相接,我們不約而同笑了笑。

不知道別人怎麼看待我們三人的關係呢?甚至有老婆婆微笑著問我們「孩子多大了啊?」要是這個推測年紀約十五歲的孩子聽見了,肯定會

抓狂到把所有攤販的食物一掃而空。幸好地球環境得以維持和平。

「因為她最近經常看書看到很晚。或許也和那有關係……」

鋼鐵小姐以手梳理月子妹妹的馬尾發束,銳利的眼神也隨之緩和。

這些和服應該是某人穿過的舊衣服吧。鋼鐵小姐不在乎弄皺和服,輕輕將妹妹的肩膀抱在懷裡。

……她的模樣很像,像極了,根本就是——母親的模樣。

故人采咲女士的遙遠身影,冷不防朝我襲來。

如果某個命運開關在某處切換的話,是否也會出現我跟那個像這樣寵愛女兒的人,一起來新年參拜的未來呢?

有如此情此景,和月子妹妹開心玩耍,和鋼鐵小姐開心玩耍,還有采咲女士笑著佇立在身旁。不知道我有沒有做這種夢的權利呢。

我的胸口隱隱作痛。這種胸口的痛楚究竟該怎麼稱呼呢。

或者——加果對筒隱筑紫墜入情網,能填補這心中的空隙嗎?

毫無意義的幻想,逐漸在腦海中盤據。

……不過呢,也僅在一瞬間而已。

「我也再三叮囑月子要向我看齊,過著晚上八點就睡覺的健康生活,說得我嘴巴都酸了。但她卻一直捶我,我有時覺得她似乎進入反抗期了。」

「拜託你這個考生想想為什麼好不好!沒聽過大學考試是四中五落嗎!(注7)」

「喔?說這什麼話呢。我們並未將念書時間多寡當成問題。在不仁不義的考試戰爭中,比起拚死拚活卻落榜的人,不努力就考上大學的人才是正確的。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一切。」

「社、社長居然說出這麼現實的話……這樣的社長不是社長……」

「畢竟呢,只要拔掉橫寺弟弟的手臂,在結婚證書上捺拇指印,一切問題就解決啦……嗯。」

「拜託不要露出想拿我當練習對象的眼神好嗎!不可以為了結婚而拔掉別人的手啦!」

注7出自一九三二年創刊,日本最老牌的大學考生月刊雜誌《瑩雪時代》。意指考生要上榜,晚上只能睡四個小時,睡五個小時則會落榜。

當鋼鐵小姐變成廢鐵小姐的一刻,我對過去的幻想隨即消失無蹤。

別人是別人,媽媽是媽媽。沒有人能取代某人。

有機會再談談鋼鐵小姐路線的故事吧。

「話說月子妹妹這樣,該怎麼辦呢。要不要先回去?」

「唔……可是機會難得,要是錯過今天這個日子,我覺得自己就會與神社永遠無緣呢。」

「嗅,剛才的禁忌嗎?這樣的話,乾脆背著她參拜吧……」

「我的腰帶很礙事,橫寺,抱歉能麻煩你嗎?」

正當我們討論善後方法時,

「……」

一旁的月子妹妹,身子抖了一下。

原本以為她醒了過來,不過眼睛還閉得緊緊的。

不管我怎麼搖晃,她都只是抖著眼皮,絲毫沒有要睜開眼睛的樣子。她堅持貫徹睡美人風格的態度,還真是可靠呢。

「好吧,反正難得來。」

我彎下腰去,將月子妹妹背起來。

「……呶呼……」

月子妹妹感覺很舒服似地呼氣,真是太柔軟了。每當她在我背上窸窸窣窣,我的橫寺小夥伴也跟著窸窸窣窣。

不過她對酒精這麼沒抵抗力,豈不是消毒藥水抹在身上,就足以醉昏頭了嗎?提到使用消毒藥水的場合,不外乎打針、保健室、看診台……

——我想到好主意啦!

「喂,橫寺。」

「對不起!雖然被告的性癖有點特殊,但念在初犯,請法官酌量減刑!」

「……你怎麼像慣犯一樣開始為自己辯護啊。」

「沒有啦,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還有不知為何,感覺有點噁心。」

「啊哈。」

鋼鐵小姐難得投出剛速球。可想而知我剛才的表情有多變態,我會反省的。

「別再說廢話了,你看那邊。」

「看那邊,是哪邊啊?」

鋼鐵小姐指的是後方的鳥居嗎?難道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我站在鋼鐵小姐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她應該在說聚集一群人的那個地方吧。群眾前方是唱著巫女巫女音頭的嬌小歐洲巫女,以及狂拍照片的外國大朋友。還有在旁邊摩拳擦掌,準備逮人的日本威武警察伯伯。

「噢,愛美巫女嗎?記得你在社團活動也指導過她吧?竟然有人會對這么小的孩子惡作劇,這可不能輕饒喔。身為一個人類,我厭惡這種行為。」

「不是她,而是那男人……總覺得好像在嘟里見過……」

鋼鐵小姐的回答很不確定,眼睛眯成一條線。

那男人?

我再次定睛一看,愛美,外國大朋友,警察伯伯。

在他們構築成的變態三角關係後方。

「啊……」

感覺到一股針扎般的視線。

是那個眼神凹陷,年齡不詳的男子。

他身上那件夾克不知道穿了幾天,滿是泥巴的連衣帽壓得低低的。臉上帶著綻線的口罩,只有兩隻眼睛從垂掛的瀏海間窺伺著。

他一語不發,視線絲毫不移動,緊緊盯著我看。

雖然他的長相還算端正——但詭異的感覺更加強烈。

有如從怎麼擦都擦不掉污垢的鏡子中凝視般,讓人產生一股黏膩感。以及彷佛連心底深處的一切都被看穿,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不悅感。

「那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記得之前在修學旅行遇見過他。

在無關緊要的時間點遇見他,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在我的人生中,這件事情無關緊要。

但是,既然他出現在這個城鎮——出現在我們的領域裡。

就不能說是無關緊要了。

「啊,喂,橫寺!」

雖然身後傳來鋼鐵小姐的制止聲,但我卻忍不住沖了出去。

「……喝哈。」

耳邊傳來背上的月子妹妹在衝擊之下輕呼了一口氣的聲音。抱歉喔。

我撥開群眾,以螃蟹步閃過。一邊儘可能別打擾到月子妹妹,同時奔馳在參道上,設法捕捉那傢伙的幻影。

但是涌過來的人群像是漲潮般,我的身體有如被波浪玩弄的小船。

最重要的是,那傢伙的身影,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這片人海之中。

當我步履蹣跚走回原處的時候。

「——橫寺!哇,真是湊巧!」

歡樂的聲音直衝耳朵。

回頭一看,是三個女生。俗話說三女合一『吵』(注8),嬉鬧聲中不斷揮手的是小豆梓。

圍巾、耳罩與毛帽,完全防禦冬天的寒冷。穿在她身上的厚毛衣和大外套看起來蓬蓬的,全身模樣就像小狗狗的布偶。

「原來橫寺也來了呀!機會難得,乾脆像花嘴鴨行進一樣,黏著你到處逛就好了!!」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不是也和朋友一起來嗎?」

我指指另外兩人。

「其實不用太在意我們沒關係的嘛。」

「聖誕宴會的事情我們已經被迫聽了很多次的說。」

她們倆果然是小豆梓的朋友,親昵地對我笑了笑。

注8日文有一詞為「奸しい(kashimashii)」,即喧囂、吵鬧之意。

「你似乎和小豆的關係很好嘛。」

「我們也想聽聽你問候小豆爸爸那件事的說?」

她們倆都不怯生,和我的距離感似乎有些近。

雖然她們的打扮完全是跟著所謂的現代流行品味走,但個性肯定不壞吧——乍看之下我有這種感覺。

小豆梓真是不容小覷啊,看來不能再笑她沒朋友了呢。反倒是以朋友人數而言,我的朋友明顯比她少。此外我唯一的好基友戳太,似乎趁著暑假搭上了很和平的船,展開環遊世界志工之旅。偶爾會寄明信片回來……不過郵戳還在距離日本愈來愈遠的路途上,他在新學期之前應該回不來了吧。

「哎呀,對了……是誰躲在你後面呢?」

「咦?」

小豆梓一臉訝異,想偷看我的身後。

我正要回頭時突然發現。

不知何時,背上的負荷已經消失。原本背在背上的月子妹妹,似乎悄悄滑了下來。靠自己的雙腳站在地上,緊緊貼著我的背部。

有如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拚命躲起來怕被發現一般。

「……哎呀?嗯……」

「啊哇,哇哇哇……」

「玩躲貓貓嗎?呵呵呵。」

「啊哇哇……啊哇啊哇……」

小豆梓試圖從右側繞過來,筒隱就慌忙逃向左邊。

小豆梓想從左邊探過頭來,筒隱就連忙躲到右邊。

就這樣,兩人圍在我身邊展開一場小小追逐戰。就像追著自己尾巴玩的小狗一樣。

「這邊……其實是騙你的,嘿!」

不久,兩人終於正面相對。

「果然是筒隱同學!新年快樂!請多指教!」

「啊嗚——」

「討厭啦,原來你和橫寺在一起嗎!要是早說一聲就好了呢!」

不停搖著尾巴的小豆小狗狗,開心拍拍筒隱的肩膀。

結果,被拍肩膀的筒隱低下頭。

「……這個,其實不是這樣。我應該已經停止耍這種小手段了。但是過新年心情特別興奮。所以偶然之下,讓橫寺背背。不小心就……」

筒隱說著摸不著頭緒的理由,同時雙手不停搖動。舞蹈月子妹妹再度出現。

看來她似乎非常慌張。

活像被大老婆人贓俱獲的小三——不對,這種比喻從任何角度來看都不倫不類。抱歉必須訂正。

「……這個,究竟發生什麼事呢?」

縱使是小狗狗也似乎察覺到不對勁,歪著頭感到不解。

但是依然不敢直視小豆梓的筒隱,

「我、我回去練練再來……」

她獨腳戲唱到最後被推下台,後退幾步後拔腿開溜。

我們幾個呆在原地。

被她開溜了。任誰都看得出來。

「……難道是因為我們在,她才會跑掉的說?」

「這麼說來,從很久之前遇見她以來,都沒有好好說過話嘛。」

「可能是她怕我們的說……」

「我、我們去找她聊聊嘛!」

小豆梓的朋友們連忙追了上去。什麼嘛,她們果然是好人啊。

「啊,那我也——」

小豆梓也想跟著追上去,但是,

「可是,嗚……我應該已經決定要等下去了……」

腳步才邁開兩三步,隨即停了下來。

是聖誕節的時候,她說給自己聽的朋友理論。彷佛不敢面對那理論的破綻一樣,膽怯的視線在腳邊猶疑。

「即使邁入新年,也一直是這樣……難道光是一直等待,還是不行嗎?」

「小豆梓……」

「泡溫泉那次的事,果然還讓她記恨到現在嗎?因為是小公主卡美拉的話題,忍不住興奮過頭,否定別人支持的角色。如果不改正最愛卡美拉的偏狹愛好,不論經過多久……」

「我覺得卡美拉是無辜的。」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總覺得自己不小心被卡美拉釣中。但是說真的,不論是什麼事情,我覺得都不應該將責任推給作品。

「雖然我也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朋友,也不曉得究竟該做什麼才對。」

「……嗯。」

「雖然我不太會形容,但是我覺得你將筒隱的事情怪罪自己,有些不太對。」

因為,

『我要成為能夠獨立自主地站在旁邊的人。這是我現在的目標。無論要做什麼,我都要成長。』

我想起筒隱的聲音,還有筒隱的眼神。

「——大概,身為一個正常的人,應該能做到這一點。如果不是這樣,就是騙人。」

那應該是她表示獨立自主的聲音。

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害羞,想要成長的眼神。

筒隱她相信自己,那應該是她給自己套上的枷鎖。

姑且不論對錯,這終究是她的範疇。

要是我們連她的自我反省都要擅加否定的話,總覺得——這也未免太傲慢了。

「但是……」

「所以你不要責怪自己,不要放棄。我們只要盡力而為就行了吧。」

這句話與其說是講給小豆梓聽,不如說是講給我自己聽的。

不論是繼續等待朋友也好,去追朋友也好,不管選擇哪條道路。

我都要盡我最大的努力。

我這麼決定了。

「呃——既然這樣,乾脆改天去找她吧。我也有東西必須還給筒隱才行。」

我將塞在大衣內口袋裡的硬物取出來。她忘記文庫本還放在我這邊了。

「這是什麼?」

「是筒隱忘記的東西。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呣……」

雖然是漫畫迷,但很少看書的小豆梓,微微歪著頭。

「我聽過寫這本書的人,但十四行詩是?」

「簡單來說就是詩集。尤其收錄了許多莎士比亞獻上熱烈愛情的詩。」

「好棒喔!筒隱同學的興趣真是高雅。」

小豆梓沒等我說完就拍手,眼神閃爍著。不論任何時代,對女孩子而言,戀愛都是永遠的主題。

「只不過莎士比亞心愛的人,沒多久就被別人橫刀奪愛了。」

「咦……」

「諷刺的是,橫刀奪愛的人原本似乎還是莎土比亞的情人呢。」

「哎呀……」

「一開始是愛之詩,後來是苦惱之詩,最後是死心之詩。讀的時候可以看出故事性,很有趣喔。」

「原來橫寺是文學浪漫客呢……」

小豆梓尊敬地嘆了一口氣。受人尊敬感覺並不壞。

不過老實說,我會看這本十四行詩,當然是有原因的。純粹是奧斯卡·王爾德以莎士比亞所愛之人的真面目為題材寫了一本書。他最喜歡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頹廢關係。

小時候受到遇見的大哥哥影響,入迷地閱讀完王爾德全集的我,當然會留意這一點。

「……哎呀,不過稍微等一下。」

小豆梓將雙手比成的箭頭和圈圈碰在一起,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忽然抬起頭來。

「好像五隻腳的斯芬克斯一樣,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嗯。」

「莎士比亞(♂)被自己的戀人(♀)搶走了獻上愛情的人(?)。總覺得這三人的箭頭和圈圈似乎有些衝突呢……哎呀?」

「似乎也正因如此,讓王爾德先生大為興奮呢。」

究竟是輕鬆百合還是薔薇族(注9),這是永遠的謎團。變態之王王爾德先生似乎沉溺於後者,但我兩者都能接受!

「真討厭,好下流喔……」

小豆梓以兩手遮臉,口氣像是PTA歐巴桑一樣低喃。但我想請她解釋一下,為什麼臉頰會逐漸染上紅暈呢。

「總之呢,」

我聳了聳肩說。

「——這是一個三角關係的故事。」

「……那也是三角關係的故事呀。」

注9《輕鬆百合》為一迅社的百合漫畫作品,《薔薇族》則是日本第一本商業同性戀雜誌。

我們的故事比王爾德還前衛,達到了wild的程度。

說到這裡,我們兩人都沉默不語。

之後,筒隱傳來一封只有短短三行的簡訊:「想起有事,先走一步,學長抱歉。」

沒逮到筒隱的小豆梓朋友們,步履蹣跚走回來。

「啊……真是抱歉,謝謝你們。」

彼此微妙地打聲招呼,然後就道別了。明明是新年參拜,卻覺得有點對不住妣們。

回到鋼鐵小姐這邊一看,這裡也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哎哩甲判……亞米利加語NO三Q……」

「OhIamsosorry,higesori(刮鬍子)…」

「No-No-低斯伊斯not啊片……沒卡你卡了片西嚕(mechanical pencil)……」

鋼鐵小姐竟然和外國大朋友在對話!不對,他們沒在對話!根本就是雞同鴨講!

最不該放在一起的兩個人,不斷比手畫腳嘗試溝通,這幅光景可是現代超現實主義的最北端呢。

「啊,你終於來了……」

被夾在中間的愛美巫女看到了我,無力地揮揮手。

「哦,一轉眼沒見啊。沒有感冒吧?」

「還好有換衣服,可是卻被神主臭罵了一頓。水箭炮也被沒收了……」

「精心作品竟然……真是抱歉。」

「沒關係,再做就好了。不過你先幫我處理一下這邊的情況……」

俗話說小孩子就像一陣風,連活潑好動的愛美都這麼無精打采,看來充當鋼鐵小姐和外

國大朋友的口譯十分費力吧。如果有人能穩當地幫他們兩人同步口譯,那麼在任何宇宙星際會議都能吃得開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爸爸他走路不看路,結果果汁潑到了和服……」

「爸爸?誰的爸爸?」

「我的。」

「他在哪裡?」

「在那裡。」

「咦?」

愛美指的對象,除了外國大朋友以外沒有別人。無論是在修學旅行目的地,或是在巫女巫女音頭碰到時,他都一直狂拍愛美的照片。

「就說這是我爸爸了啦。」

「咦、咦、不會吧——!?」

「咦你個頭啊。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爸爸就在附近。」

愛美一副理所當然說著。

在別人眼中,這對親子也差不多。聽她這麼一說,鼻子的部分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像,但我覺得不應該認同他們的血緣關係!這簡直就是重大犯罪啊!在愛美被拐走之前,我得先將她拐回家啊!

只是不管小豆家也好,波魯勒蘿拉家也好,鴻什麼這一次出現這麼多爸爸啊。難道這是暗示我要當爸爸了嗎?究竟哪個女生願意懷我的孩子啊!

「粉對不起真速可惜……Itwasmistake」

外國大朋友,也就是愛美的爸爸一直不停道歉。他似乎是該認真的時候可以很正經的類型。

的確,鋼鐵小姐的袖子部分,有一塊小小的污漬。

「抱歉,沒辦法賠你……Fuckingmygod」

「耶斯……阿由湯姆?哎蟡麥可。」

鋼鐵小姐一邊點著頭,發現我之後豎起大拇指。

「怎麼樣,橫寺!我正在和外國人說話耶!正在說耶!看來念書有發揮功用喔!」

嘰哩呱啦呱~啦,距離入學中心大考還有三星期的考生,洋洋自得賣弄亞米利加語。

所以說啊,別再將廢鐵小姐叫成鋼鐵小姐啦!

「先別提這些,你的和服髒了喔。得沾稀釋的洗衣精洗掉才行。」

「嗯……所以非回去不可了嗎?」

鋼鐵小姐低頭看了看和服,模樣有些失落。

「新年參拜還沒結束,真是可惜了。等一下我還要忙著觀察月子、指導社團,忙著午睡和念書,沒什麼時間來呢。」

「……嗯,你能將念書排在第四順位,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聳了聳肩。

聽到我們兩人交談的外國大朋友,又開始不停低頭致歉。

「真的真的,非常對不起……」

「好了啦,過了就算了。」

鋼鐵小姐大方地揮了揮手。

「——不過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月子妹妹已經先回去了。」

「就是這件事!她、她怎麼丟下我先回去啦!?壞心眼—真是壞心眼!」

她慌忙雙手雙腳不停轉動,拔腿狂奔。這樣還能發揮田徑社第一的跑步力,鋼鐵小姐太可怕了。

「拜拜啦,愛美!下次再慢慢擊掌吧!」

「不用了啦!」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愛美還是向我揮手。因為真的好久不見,今天能見面真是太好了。畢竟沒什麼交集的話,很容易就見不到面呢。

就這樣,在新年參拜偶然被打斷的鋼鐵小姐離開神社境內之前,外國大朋友盯著我們看。

眼神一直沒離開過。

來說一下把新年的手忙腳亂,做了個總結的今年初夢吧。

我夢見富士男與鷹娘妹妹用茄子玩具締結了不正常的關係。

這種夢根本談不上是吉是凶,沒什麼好說的。這種夢不做還比較好。

聖誕老人和初夢都不可靠。

到頭來,如果要祈求事情好轉,還是得靠自己努力才行。

……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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