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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2.求求你,我的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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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概就像是半夜被惡夢嚇醒時那樣,為了確認存在於自己世界的事物而讓她的身心部與我貼近。我被她依賴,是這樣嗎?

在想到這裡的一瞬間,我高興了起來。

哎呀,高興起來這句話有語病呢。看起來我就像是個乘隙對表現出弱點的女孩下手的差勁男人。我可不允許有那種事呢。我只是聽到了惡魔輕聲細語說著「利用這個空檔來順利開拓哥哥路線吧嘿嘿嘿……」而已。

「——你安心吧,我就在這裡喔。」

內心的惡魔披上天使的翅膀,溫柔的我一邊往旁邊靠近,一邊溫柔的撫摸筒隱的肩膀、露出溫柔的笑容。學長像是位天使呢,哎呀這是當然的,為什麼呢?因為我是你的哥哥嘛,學長……筒隱……兩人緊緊相擁。好!我已經看到邁向哥哥結局的黃金之路了!

穿越筒隱家的門時,筒隱終於抬頭。

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放開我的手,打開玄關大門。

「很抱歉讓你特地來這一趟,變態王子的時間沒有問題嗎?」

「不不不,這是彼此彼此啊……唔?」

「倉庫里發生的事情稍微有點難以用話語來說明,但是我想變態王子要是看到實際的情況就能理解了。」

「呃,那個……」

「我帶你去。話說回來,變態王子是睡在那裡呢?雖然我有找過變態王子可是卻找不到你。」

「等、等一下!」

我緊迫著脫下鞋子就想要快步往走廊前進的嬌小背影。

雖然我也很在意倉庫里的怪事,不過在那之前,我更在意筒隱的自然異變。

「你叫我的稱呼有沒有突然變得奇怪起來?為什麼你不叫我學長了呢?」

「是嗎?我沒注意到耶。我真是太粗心了變態王子。」

「有夠讓人感覺到滿滿惡意的粗心!」

我走在她身邊猛烈抗議。怎麼能這樣對待為了解救你危機而趕過來的騎士啊!

結果筒隱就帶著像是在說什麼的眼神緊盯著我看。我感覺到那雙大眼睛裡傳來的壓力跟引力。我好不容易承受住並且回望她之後,她就像是終於放棄似地看向旁邊。

「……那麼我們來打個比方。請想像這裡有個十五歲的高中女生。」

「喔喔,她的長相呢?她的身材好嗎?如果她的興趣是當個裸體模特兒的話,她轉個一圈或許很有魅力呢。」

「比喻不要求那麼詳細的內容。你就是喜歡不知羞恥的女孩嗎?那樣是不行的。不對。總而言之,那個高中女生在泳裝店裡換衣服的途中,某位男性突然做出了拉開試衣間門帘偷看的行為。」

「一下子就變成犯罪的話題呢。」

「雖然當場總算是想法子解決了,但是過一陣子之後,這次輪到男性在高中女生面前暴露自己的裸體。」

「他、他是變態啊!」

「男性說因為這樣就扯平了,所以下次又要再換你脫光了。他就這樣逼迫著高中女生。」

「太下流了……」

「那天夜裡,就像那個男性所說的,高中女生剛離開浴池的時候就被那個男性滿臉奸笑地凝視著。你覺得這個人怎樣?」

「不管是誰聽到都是三振出局加以逮捕呢!那傢伙到底是誰啊?」

「那就是學長。」

「你、你說什麼!原來剛剛都是在說我嗎?原來我是變態嗎?」

「很高興跟變態先生在最後達成共識。我已經被你羞辱過好幾次了。請不要再跟我說話。」

筒隱一邊用手指頂住我的鼻尖,一邊把頭撇向一邊。這簡直就像是戰爭前夜的最後通牒。

雖然我慌慌張張地想向她道歉,可是卻沒得到任何回應。我還以為昨晚的事大概已經被當成初夏的意外紀念平安升華到回憶相簿里,看來她似乎是還在記恨。

垂頭喪氣走在通往倉庫迴廊上的我。緊閉嘴巴、以無人能擋的氣勢走在前頭的筒隱,看起來內心似乎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怒氣。

我的哥哥路線,是跑到哪去了呢……

「……那是開玩笑的。」

「……咦?」

「真是的,請不要擺出那種長情。因為我早就非常清楚學長是個變態,所以我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生氣的。」

筒隱一站定就以藍色的眼眸緊盯著我。她的脖子因顫抖而左右晃動,她那尾巴頭髮的發尾就像是忍住笑意的貓咪鬍子般,搖得非常詭異。

「你、你也太愛捉弄人了!我還以為真的被筒隱討厭了呢!」

「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打電話給你了。我真的很謝謝你趕過來。」

「不客氣。明明一開始不要威脅我就好了……」

「因為我是真的覺得很丟臉,所以只是希望你也反省一下。還有就是學長太會裝模作樣了,讓我也想要對你惡作劇也是原因之一。」

這麼複雜的少女心是怎樣?她是喜歡欺負弱小的女孩嗎?因為不允許我擺出值得依賴的大哥哥形象而欺負我的小妹妹嗎?

但是總算放心了,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說做自己就好還真輕鬆。就代表我的立身之處就在這裡。雖然這不是在跟某個田什麼社相比就是了。

「——不過下次要是再偷看我的話,我就會真的生氣了喔。」

「……對不起,沒有下次了。」

我以有如往變態吸血鬼的心臟打下木樁的態度嚴肅地立下約定,並且發自本能向她道歉。

不過仔細想想她居然允許我到兩次之多啊……該怎麼形容這種寬宏大量呢。事不過三,雖然有這種說法不過原來是真的呢。月子妹妹真的是神。

我跟著筒隱進入倉庫之後,果然被鎮座在此的巨大貓像攝服。即便如此它卻沒有夜裡那麼強大的壓迫感。

雖說同樣在大雨當中,對於在半夜看到跟在下午三點看到貓像,還有倉庫的氣氛也有相當大的差異。雖然倉庫裡面昏暗,不過也吊了一個小電燈泡。

拜此之賜,讓我注意到那片充滿生活感、而且隨意散落一地的物體。

「我以為沒有立足之地的地方,原來一點都不尋常啊……」

仔細加以確認,可以看到原先被安放在倉庫里的架子上,所有的東西都被細心整齊的放著。裡面有像是骨董的壺、年代悠久的藤編置物箱、壞掉的行燈,還有塗裝剝落的長方形大箱子等等,簡單的說這裡保管了跟社會無緣的物品。

家具、書籍、花瓶跟自行車之類的東西像

是巨人的玩具箱被翻個底朝天似地從上頭掉落下來。入口附近還算好的,更裡面的地方似乎還被來歷不明的東西堆積到快三樓的部分。

以為自己維持得很乾淨,某天突然變成垃圾山。那樣她當然會動搖。

「我不知道是什麼造成這種情況的,而且還到處都有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筒隱戰戰競競地蹲下身子。她用指尖戳著帶有可疑外殼、看似DVD的東西,然後似乎很不安地——帶著在我看來很不安的態度——抬頭看著我。

我是真的被她依賴著。偶爾也要表現出我的優點才行。我帶著雷蒙,錢德勒筆下冷硬私探的態度清出一片地版,然後帶著柯南·道爾筆下那種冷靜名偵探的態度加以觀察。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恐怖。倒不如說,硬要找種形容詞的話那就是平靜。我的心情在探索我所熟知的私人空間。傾斜的床,倒立的書架,裡面的東西全都被倒出來的衣櫃。感覺上就好像這個跟那個全部我都有看過——

「啊、咦……?」

「學長,你發現什麼了嗎?」

「與其說發現……」

注意到的瞬間,我背上感受到一股有如被冷水潑到的衝擊。我害怕得全身漸漸失去血色。我以顫抖的指尖,再度邊指邊念出來確認。不管看幾次都一樣。

我搖搖晃晃地癱坐手邊的床上。就連這種彈力,感覺起來也很熟悉。

「……這張床是我的,這裡是我的房間啊。」

「……咦。」

「不管是那個,這些全部應該都是在我家裡的東西。那件衣服跟那個盆裁。甚至還有那邊的家具。這些全部都是。」

因為原本應該消失的我家被完全移植到這個倉庫里。就像是被某個人拉進來一樣。

我反射性的望向貓像。巨大的不笑貓像以和平常一樣沒變,讓人有點不舒服的平板表情一直俯視著我。

『雕刻刀跟木材不就被召喚到倉庫里了嗎——』

我腦袋裡回想起鋼鐵之王的話語。

帝王許了要跟妹妹和好的願望,並且得到了實現這個願望的道具。

在那之後經過好幾年的現在。再次被召喚到倉庫里的又是什麼呢?

我家並不是消失了——

「學長的東西被栘送到這裡,是這樣的嗎……」

筒隱喃喃自語著。她像是感到很為難,又或者像是在思考什麼的。她搖了好幾次頭,張開嘴巴,又像是重新想到什麼似地再次搖頭。

「先把道理放到一邊,這麼一來的話事情有了很大的變化。」

「怎麼回事?」

「我說過有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吧?」

她保持著蹲下的姿勢,像是要面對我而把身體轉向我這邊。

就算是髒東西也要捏起來讓人看似地,她用纖細的指尖搖晃著DVD的一角。

「這是『全是咪咪耐久三小時影像~啊啊美麗的山脈啊~』嗎?」

「呃?」

「『燒盡貧弱的山谷!全日本大橋宣言!』『街角綿花糖訪問記3』『續·訪問百人。美味哈密瓜的育成法』『變態王與妾身的胸部』……這些原來都是學長的東西嗎?是這樣的嗎?」

「什,耶,哈!」

「學長果然是喜歡胸部大的人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但真的是個變態呢。」

筒隱帶著究極冰冷的表情與聲音念出標題之後就隨便把它們丟到一邊,然後像艘救難船似地一片接著一片的撈出其他DVD。

「不要啊啊啊,別粗暴對待我的寶物啊!雖然標題是那樣,不過那全都是名作喔!對、對了!奧斯卡·王爾德不也曾經說過『道德與背德,是不存在差異的。而有趣與否,這就是一切d』!」

「這是在說我現在可以把完全不覺得有趣的所有東西都拿去丟掉吧?」

「嗚……」

奧斯卡·王爾德完全敗北。總覺得最近我心裡的師傅都沒有優點呢!再加油一點!不對,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

「住、住手啊筒隱!停戰協定!你是不能看這種東西的小孩啊!」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

「拜託你饒了我!中止開挖!我最私密的部分被弄髒了!」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

「比起那個這個倉庫!神秘現象!非得想想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

筒隱小姐已經衝進了強制無限迴圈的構造里。會話不成立啊!

「嗚嗚……再說那個DVD,收集它們也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明明那已經跟我現在的喜好不一樣了……」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順帶一問學長的喜好變成怎樣了?」

「……咦?」

哎呀呀,在奇怪的地方脫出迴圈了。因為是對那種事情有興趣的年紀嗎?

「哎呀那個,過去我是只在意頂點的數值了,不過我現在是變成覺得頂點跟底部相差的數值比較重要吧?」

「……變態到最後的最後都是喜歡胸部大的人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你真的真的是變態呢。」

「為、為什麼開始用驚人的氣勢開始亂丟DVD了?會碎的!我的心也會跟一起漸漸裂開的所以快住手啊!」

「具體來說像是姐姐那樣的大小是你的理想嗎?是這樣的嗎?我會告訴她的。」

「你想殺了我嗎!雖然那個人的胸部的確是種獎勵,不對不對所以就說不是那麼回——」

「哼哼,實在是讓我很有興趣的評論。不過去死吧!」

「呃?」

——啪的一聲。

倉庫大門的把手出現裂痕,無視物理法則的出現裂痕了!

那就像是告死鳥羽毛般的裂痕啊。

欸,爸爸,那是什麼?

兒子啊,那就是魔王的青筋啊!

伴隨著鋼之殺氣跟鐵拳像尊仁王像站立在那的,就是我們的鋼鐵之王本人。

「你你你你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從你讓可愛的月子開起強制朗讀會的時候就在了。你居然在我稍微不在家的時候,做出這種暴行。要不是在回家的時候就讓我看到月子的留言並且趕過來的話,你這傢伙原本是打算做出什麼樣的行為啊?」

「這、這是誤解啊!我不是故意的!這是不可抗力啊!」

「給我閉嘴去死得粉身碎骨吧!你這傢伙的罪孽已經超過了一個世界,就算殺盡三千世界的烏鴉也不足以彌補你的罪過。」

她的眼睛裡燃燒著極盡狂亂的殺氣。一直線朝我發射之後就緩緩靠近。她揮下的是右手的兇器。

我一個大空後翻。鐵鎚般的拳頭以一發之差掠過我的後腦。為了保住性命我不停在書本跟窗簾上側滾。第二第三拳跟著打下來。擦過、擦過、擦過、擦過、擦過。得救了。哎呀沒得救耶好痛喔。在名為今天的今天,我或許就會被埋在後院裡的速成墳墓里。

就在已經變這樣的情況下——

在我家的殘骸當中到處滾的同時,我自暴自棄大喊著。

「哇、哇、這、這種地方有個衣櫃!這、這麼說起來——我聽說過衣櫃裡面蘊含著特殊能力呢!」

「……特書能力?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是……哎呀這種稀奇的迴響是?」

「進入西式衣櫃裡就能空間轉移到四次元世界去喔!因為這就是英雄必備的道具啊!」

「我說哪,別小看我。你以為我會被這種無聊的玩笑話欺騙嗎?在我過去讀過的那些傳說里,是記載著那可以飛到獅子王存在的世界啊……換句話說,並非四次元世界,而是轉移到浪漫世界去……唔唔,這個衣櫃該不會……」

果然上鉤了!

我趁著帝王稍微分心的空檔,鑽進空無一物的衣櫃裡。那是我勉強塞得下去的空間。我從裡面把對開的衣櫃門關上。立刻就出現碰的一聲,衣櫃門凹了進來。衣櫃正被全力毆打著。

「你這傢伙!該不會要去那擬亞王國吧!」

「唔,嗯,是這樣嗎,是喔。再見了帝王,再會——」

「呼,好厲害!更正,怎麼會這麼卑鄙……!」

在衣櫃外頭大吵大鬧的人大概是認真的。

我一邊害怕著門上緊繃的壓力,一邊拆掉貼在對側方向內壁的瓦楞紙箱。

因為橫寺家的母親是個愛惜物品的人,所以就算衣框開了個大洞,她也會在用膠帶跟瓦楞紙箱補強之後繼續使用。

穿過那個大洞,我逃往衣櫃外頭。

「啊。」

「咦?」

然後,我就跟喜孜孜地繞到衣櫃後方的帝王

,有了一瞬之後的感動會面。

「……傳、傳送呢……?」

無力的聲音漸漸消失。這個帝王露出一副被嚴重背叛的表情。

現場氣氛因為沉痛的沉默十分低落,先浮出這個氣氛來說話的人是我。

咳咳咳,我不住咳嗽的同時,

「社、社長,對不起,我弟又做壞事了……」

「唔?唔唔?哎呀?你是……橫寺?」

看著痛苦倒下的我,鋼鐵之王驚訝得不住眨眼。就算百思不得其解的打開衣櫃門來看,裡面當然也不會有人。

「啊那個,呃……就像我們今天早上在田徑社做的約定,雖然我認為總之要先把弟弟那樣,但卻反而被他偷襲,一直被他關在倉庫里那樣到現在。弟弟他是利用衣櫃的力量那樣了吧。可惡……」

我一邊靜靜哭著一邊垂下肩膀。嘗嘗我這在六年的小學才藝發表會裡全都擔任樹木一角所培養出來的,渾身的演技力!

「唔、唔唔……不,不過,唔嗯嗯……」

鋼鐵之王像是進行思索的蘇格拉底般不停低語,最後,她終於帶著一副晴空萬里的表情拍拍我的肩膀。

「你不需要道歉。做錯的全部都是橫寺弟。不過原來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可思議的事呢……這個是那擬亞王國的門之類的……嗯思?」

不停看著衣櫃,用極為感動的動作點頭的帝王。她那細長的眼睛散發出閃爍光芒。我希望神明能夠讓這個人這麼幸福的成長下去。

「……從各方面來說都太糟糕了。學長也是,姐姐也是。」

「我好同情你,筒隱。你姐姐讓我們都很辛苦呢。」

「雖然想告訴她的事都只能傳達到一半。」

微小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唯一一個冷靜的觀眾像是被不入流到極點的演技嚇呆似地癱坐在地上。然後突然間,鋼鐵小姐的點頭停了下來。

「唔?不對等等。好像有點奇怪。」

她的視線緩緩移動,最後停在我的身體上。

「有、有點是那裡奇怪了?我完全無罪清白,一點都不奇怪啊!」

「嗯,你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橫寺弟。為什麼他會穿著田徑社的運動服……對了,就跟你現在穿的運動服是完全相同……」

「不不不不不管怎麼樣好吧那種事情。」

「我該眼睜睜放過這件事情嗎?有個東西讓我很在意。是不是有個重大的秘密隱藏在裡面呢?」

嗚嗚,帝王要打開真實之門了。只要隨便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自己被騙了呢。到了那種地步的話最後的王牌就是——救命啊月子妹妹!

「為什麼你用求救的眼神看著月子。」

這個瞬間,鋼鐵之王對我丟出生硬的話語。真的是只有在遇到跟妹妹有關的事眼睛才變得那麼利啊!

「怎麼了,該不會月子知道什麼內情吧?」

「不不不!那大概是,該怎麼說好呢?月、月子妹……雖然我是第一次跟你妹妹見面!不過她真的是個可愛到會讓我心痛的女孩,讓我嚇了一大跳!」

「耶?」

「什麼啊,原來是那樣啊!是的橫寺,你有眼光!」

我被滿臉喜色的帝王要求握手。不愧是月子妹妹POWER。一下子就讓話題從那擬亞王國的衣櫃傳送走了。

順帶一提,被沒頭沒尾的話題景在一旁的筒隱,雖然我可以用肌肉感覺到她灌注了猛烈力量的視線盯在我身上,不過我已經下不了台了。要說是為什麼,

「不過你要是用半吊子的想法來稱讚她的話,那反而是對月子的一種侮辱。你不會那麼做吧?」

「不、不是的。我是打從心底被你妹妹閉月羞花、惹人憐愛的可愛感動了!」

「如果把月子的可愛用統計來加以定義的話呢?」

「從世界六十億人口中隨機抽樣的各種調查模型里,她的可愛一定是君臨於頂點!」

「如果把月子的可愛用邏輯來加以定義的話呢?」

「若『妹妹很可愛』為真,則『所有可愛的女孩一定是妹妹』也為真。因為這是套套邏輯,所以做為結論你妹妹就是可愛!」

「如果把月子的可愛用田徑來加以定義的話呢?」

「她就像是長了翅膀的謝爾蓋,布勃卡!身體美麗的班·強生!(※謝爾蓋·布勃卡,奧運撐竿跳金牌,歷史上最優秀的撐竿跳運動員;班·強生,短跑名將。)」

鋼鐵之王不斷飛快反覆發問,光是要應付月子好可愛好可愛的對話就讓我使盡全力。

「我們很談得來呢。從頭到尾我都跟你意見相同。月子已經是人類的有形文化財產了。必須要讓世界都知道這點才行。」

「首先要做專用網頁發送到全世界去。」

「網際網路科技嗎?因為那部分的流程我不清楚,就交給你去辦吧!我就先把月子的照片拿去投稿地方報紙……」

就這樣。

兩人這麼長時間的對筒隱贊不口,在這當中,關鍵的本人早就不發一語先逃走了。看起來像是受不了了。總算把知道真相的人物排除掉,是我贏了!

……不過真不可思議呢。為什麼變成我把重要的學妹當成妨礙者呢?勝利的滋味有時是很苦澀的。

「月子的冷漠還沒治好呢。真是的,貓像那傢伙要我打它幾百下它才會甘心呢?然後,呃……那麼,我們原本是在聊什麼啊?」

因為鋼鐵之王正目送著筒隱離開,這句話嚇得我低頭思考。

「是在說我弟弟實在是個過分的傢伙呢。我會出現在這裡,原本就是社長叫我過來的呢!

「是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不是來開橫寺弟對策會議的嗎?你就來我房間吧!」

「可、可以嗎?」

「你幹麼緊張?在這裡也不可能談正經事。因為這裡看起來也很亂呢!雖然我覺得幾年前應該更加整齊就是了。」

「……你已經很久沒進過倉庫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我討厭這裡。」

聳著肩膀,邀我到母屋去的帝王。雖然離開倉庫——要把被召喚的我家丟著不管讓我有點抗拒,但是說明起來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正當我莫可奈何之下想像只鴨子一樣跟著走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帝王從來沒有看往巨大貓像的方向過。她的視線極不自然地背對它。或許她正要求自己別那麼做。

鋼鐵之王的房間,位於面對後面的東側。

雖然隔壁似乎就是筒隱的房間,但那邊好不容易才把歪斜的門關得緊緊的,讓人無法窺知裡頭的情況。

不過,至少帝王的房間裡比橫寺家的客廳還要大。

「純和室耶……」

裡頭隱約蓄積了鄉下奶奶家那種令人懷念的氣氛。別具一格,跟其他客房同樣鋪滿了榻榻米。就連藺草柔軟的質地感覺起來似乎就跟我家的不同。身邊就感覺得到日本的經濟落差呢。

「怎麼在那裡東張西望啊?又不是擺了什麼罕見的東西。」

「我覺得和室房本身就很罕見了。」

「唔,是那樣的嗎?因為你是我第一個邀請進來的人,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鋼鐵之王站在房間正中央,像是發癢似地笑著。

的確,在房間裡看得到的東西並沒有多稀奇。倒不如說是徹底的沒有東西。和式桌、座墊,衣櫃、電扇跟相框。就只有這些。

說得好點叫做簡單,說得難聽叫做空洞。我覺得這完全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間。哎呀,要是說到我進去過的女孩房間,就只有螢幕里的平面世界可以當成比較對象就是了。

「是說,你在做啥?」

鋼鐵之王慢慢脫下田徑社運動服。露出來的純白上衣。薄布緊貼在身上,可以看到夢與浪漫的隆起隨著呼吸起伏。

找我進來房間果然就是要做那種事嗎!從這裡接下來攻略本上就沒寫了。地球上的大家,請你們分給我力量……!

「唔?別在意。我只是回家之後忘記換衣服而已。」

「換、換衣服嗎?什麼啊原來是這樣……不對,你在換衣服啊!就算你叫我別在意我也會在意的!那不是在男生面前做的事啊!」

「哈哈,只是換個上衣而已,你太誇張了。的確,現在要我在這裡換內衣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這麼做。」

「那是可以這麼做的程度嗎?是說運動服這種衣服,不是脫了一件之後就幾乎跟穿著內衣沒兩樣嗎?」

「即使我穿著內衣,這裡也不可能有會有心懷邪念的人。」

穿著一件上衣的帝王說得若無其事,同時打開衣櫃挑選適合的衣服。她的背上隱約可以看到像是透出淡藍色的線條。

心懷邪念的人現在就在這裡喔!這種話是完全不能說的。帝王真的是徹底信賴田徑社員的人。太沒有防備了。不會那天被失去理性的變態襲擊吧?

「好了,我換好了。這樣你還有怨言嗎?」

「原本那些抱怨的地方我就只有心存感謝啊!」

「唔唔,有時候我會聽不懂你說的話呢!」

鋼鐵之王皺著眉頭,一手叉在運動服的腰際上。要是仔細一看,那只是把田徑社運動服換成其他運動服而已嗎?你到底有幾套運動服啊!

「運動服擁有優秀的伸縮性、耐久性跟保濕性,是適合當運動服、居家服、睡衣,既適合你也適合我的萬能服裝。如果不介意我的舊衣服我可以分一套給你喔。」

「我想要!不過因為想要的理由是那樣還是不用好了。」

「唔唔唔。橫寺在這種地方還真是個異常有教養的男人。明明同為兄弟卻有雲泥之差……對了,就是那個橫寺弟的事。」

「在那之前,我拜託部長能不能想辦法處理一下丟在房間正中央的衣服?」

「別擔心,到時就會到洗衣機里去了吧!」

「為什麼那麼事不關己?部長的運動服會自己走過去嗎?」

「雖不中亦不遠,只要我放在那裡月子就會來收拾。」

堂堂說出這句話的鋼鐵之王十七歲。你是幾歲啊……現在就算是小學生也會自己摺自己的衣服,自己打掃自己的衣服了喔。

「你的眼神是怎麼回事?要稱讚月子獻身的勞動就說出來吧!」

「硬要說的話就是我正在責罵社長,雖然我是很高興你稱讚你妹妹啦!」

「思思,月子真的做得很好。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一直是這樣。」

「雖然想告訴她的事都只能傳達到一半。」

帝王的會話技能遇到不利自己的事就會右耳進左耳出的葬送掉。哎呀,雖然這樣也很好……身為常識人的我完全比不上她。

「……月子明明也有寂寞的時候,卻從來沒抱怨過。她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因為被鋼鐵之王用身體動作催促,我就跟她一起坐在座墊上。

帝王像是在深思,視線在半空中飄浮著。

我突然想起一件不知道在何時何地聽過的事。

「……聽說,你妹妹是不是幾乎沒有父親的記憶?」

「是那樣吧。父親在月子三歲的時候,母親在月子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這邊的祖父母早已去世,母親那邊的外公外婆因為出現了幾個問題,現在在歐洲生活。雖然附近也有親威,但是我們的人生幾乎就是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我既沒有辦法代替母親,也沒有辦法代替父親。呂

鋼鐵之王露出非常不愉快的笑容。

像是在自嘲,像是已經認命,這是由各種感情交織而成的笑法。坐在和式桌對面的人看起來突然像是在遙遠的世界裡生活,我擦了擦眼睛。

「不過就算我什麼都不說,月子還是為了我打掃、為我做料理、幫我揉腰……她開始不陪我睡覺了。有時候我會這麼想。我是不是在勉強月子呢?」

「既然這麼想的話,自己的衣服自己摺不就好了嗎?」

「唔?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能說得更好懂一點嗎?」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也是想為月子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啊!可是說到我能做的事,就只有留下月子的成長記錄這種小事而已。」

「對話看起來好像有成立,可是完全沒有成立喔,我們兩個的對話。」

成長記錄是什麼?鋼鐵小姐望向遠方的視線果然是錯覺。

鋼鐵之王在和式桌上的小箱裡稍微找了一下,然後拿出了一串失去光澤的銀色鑰匙圈。她在半空中搖了兩次之後,馬上就收了起來。

「這是秘密房間的鑰匙,要對月子保密喔。」

「秘室房間?」

「嗯,這個房間的天花板里,那大概是大戰時的遺蹟吧?為了藏身而隔了一個夾層。而小鑰匙孔就在壁櫥上層的角落裡。就算月子再怎麼喜歡打掃,也完全不可能察知它的存在。我就在那裡保管著月子每天的成長記錄。」

「為什麼又做出那種事……」

「因為放在我房間就會被月子打掃時一樣樣拿去丟掉啊。比方來說,月子從五歲到現在熟睡的睡姿,我仔細不斷拍攝下來的貴重記錄也一樣。」

「如果不是姐妹的話那就是犯罪了呢。」

「也有上廁所的照片,這個也是從月子五歲的時候拍到現在。」

「就算你們是姐妹也是犯罪了呢!」

「放心,為了月子我什麼都不怕!」

「這百分之百是犯罪者的狡辯!」

有如狂熱信徒般對著架空的祭壇獻上祈禱的鋼鐵之王。被崇敬的妹妹從小時候起就很辛苦了呢……這就是她對很多事情都很寬容的原因吧!我有點要哭出來了。

「總有一天我會修改法律,當我真的跟月子結婚的時候,會把橫寺叫來參加結婚典禮的。我可以讓你來承擔在會場上放映這些照片的責任。月子的可愛肯定可以跨越人種跟語言的障礙,讓全世界都有共同感受的。」

「雖然我覺得等在那的會是古怪的地獄般慘叫!總覺得社長的愛太沉重了!」

「唔……比輕要來得好吧?我只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心裡都掛著月子而已。」

「那種膩在一起的感覺太沉重了!」

「……」

鋼鐵之王閉起嘴巴,用險惡的眼神瞪著我。

是說這個話題原本就是個地雷。失敗了呢,再這樣下去就糟了(主要是指橫寺先生的生命)——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因為,這不是很讓人害怕嗎?」

帝王輕輕說道。因為聲音小得要是不注意聽就會錯過,等到我注意到她在反駁我時已經有段時差。

「……害怕?」

「……害怕。我害怕我們越來越疏遠。我害怕她會消失到某個地方去。我害怕一個人在這個家裡生活。我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帝王用著完全像是小孩子一樣的手勢,用力把領口往上拉緊。她就像是因為被非難而覺得羞恥一般,把臉的下半部探進上衣裡面含糊的喃喃自語。

「所以那不沉重……一點都不沉重。」

轉而朝榻榻米看去的眼睛裡,有著跟妹妹一樣的天藍色。那就像是在晴天裡留下的一個小水湟里的顏色,感覺上就要漸漸消失到某個地方去……

「社、社長……我說得太過分了。愛情有很多種方式。請你打起精神。」

感覺上我好像就要不小心撫摸她的頭了。

嗯不過因為我完全沒有那麼做的膽子,就用話語稍微忍耐一下喔。對於向人說出我好像已經很懂的話語這點,我可是一流的。

過一陣子之後,鋼鐵之王輕輕笑了起來,轉向我這邊。

「呵呵,被橫寺安慰了。」

「哎呀,那個,對不起……」

「不,謝謝你。我在剩下月子跟我兩個人那天,發誓要用自己的力量面對各種事情。家的事情是如此,月子的事情是如此。我不會輸給任何東西的。

堅決訴說的語氣里,已經回復到平常的堅強。如同獅子鬃毛一樣翻動的馬尾,

「——因此。必須要儘早勒死玷污月子的橫寺弟才行。」

「啊,話題回到那裡去了啊!」

「首先讓他坐在針山上。接著剝掉他全身的皮膚,然後再用熱水……」

「咦!」

把所有殘殺我的細節方法一字不漏的告訴我。人原來是可以殘酷到那種程度的生物啊。我的心臟都要加速跳動了。在生存本能上的意義上。

「雖然叫出他的手段現在還沒有完全討論出來,反正在發現他的時候,用鈍器往他的後腦打下去的話就沒事了吧?好,今天就在這裡解散。期待各自的奮鬥。」

「等、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我拼命拉住正要起身的帝王。

「……怎麼了。到了這個時候,你該不會還想保護他吧?」

「哎,不不不,才不是那種事呢!我認為這個作戰有個很大的漏洞啊!」

「喔?那是什麼呢?這應該是連一隻螞蟻都不會走漏的秘密計劃才對啊。」

是從直通線路走漏的我才會這麼困擾啦!

因為鋼鐵之王已經露出一副感到可疑的眼神,我也只能繼續說下去。如果沉默下去的話會死的。」

「話、話說回來,你妹妹是怎麼想的呢?她也不是沒有表現出沒那麼討厭我弟弟的感覺。」

「……她被那個男人欺騙了,修正妹妹已經錯誤的未來方向也是

姐姐的義務。」

「問題就在那裡!要是隨便把我弟弟消滅掉的話,感覺上他好像就會在你妹妹的心中被神格化。對於已經不在的人,思念就會變得益發強烈,換句話說他就會被當成是悲劇里的英雄看啊!」

「英雄……被分配到那種角色是有點狡滑……不對,是有問題的呢。」

「對吧!首先要是不先想辦法處理兩個人的心情就不會有根本的解決。這麼說起來好像有分手屋這種職業喔!」

「唔?我第一次聽到。」

「他會接近目標,誘惑他,然後撕裂男女之間的關係。一旦兩個人關係疏遠之後,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就算隨我們高興的要煮要烤,因為你妹妹已經對我弟弟沒興趣了,我們就可以自由的解決他!」

「就算說要誘惑,不過我不知道做法呢。」

「那個啊,不管是要做什麼,只要在極近距離跟他接觸的話就好了。就算只有打扮漂亮對他溫柔也是效果超群!我任何時候都是戀愛的偷心賊!這種事在影片的外殼上有寫喔。」

「……哎呀真是學到了一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鋼鐵之王像是很感動地不住點頭,並且拿出筆記本開始訂定某種新計劃。這種熱心不是應該要朝學問上面發展嗎?

不過我真想要自己誇獎自己。我不認為防禦堅固的筒隱會那麼簡單就放下防備,所以就大量的爭取時間。在那當中橫寺弟要是去參加宇宙旅行的話,我的生命就能夠長到用光年單位來計算!這是完美無缺的計劃。

「那麼社長,今天就這樣……近期之內再來談談吧!」

「唔?我知道你對他還有留情。拜你的新方法之賜,感覺上又開放了一條道路呢!到有個好機會能殺橫寺弟那天之前,你能跟我一起努力嗎?」

「好的!不過突然擊殺他會讓你妹妹更加思念他所以NC啊!」

我們說著不切實際的話,一同起身。

在這種半吊子的姿勢里,鋼鐵之王的視線突然飄移了起來。

「該不會——你也有過眼看著家人死亡的經驗嗎?」

「……欸,沒有,沒遇過。因為大家都還健在。」

「是嗎?對不起。因為你那好像格外清楚的說法,讓我以為是這樣。」

我跟著她的視線,來到了衣柜上的樸素相框。

裡頭放的是一張平凡至極的照片。裡面拍到了還很年輕的女性、年幼的女孩,還有坐在嬰兒車裡的幼兒。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安穩的笑容。這是幸福的象徵。

「……就算一直想著死去的人也沒辦法。這種事用嘴巴說出來很簡單。對已經不在的人過于思念是不行的也還是難以克制呢。」

無法回應的我靜靜站在那裡。我知道這是在講擊殺我的話題。可是她那天藍色的眼睛裡極為寧靜的充滿透明的光芒,讓我對用隨便的話語回應她這件事情感到猶豫。

——要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人的心情,永遠都很難。

非常,非常的困難。

擅長用仿佛無所不知的語氣搶白的我,完全沒有了解筒隱姐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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