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歡迎!我的朋友(2/2)
鋼鐵之王用筷子夾起高湯蛋卷,就用力遞到我眼前,
「好了,您可以張開嘴巴了。啊——」
「啊、啊——!」
「唔。啊——哎呀?進不去……嘿,嘿嘿。」
不可以硬塞啊!那裡不是放進食物的洞啊!
——這個瞬間。
啪的一聲,傳出了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
雖然那像是筷子用力打向餐盤的聲音,不過我猜,那或許真的就是破裂的聲音也不一定。
「給我適可而止……?」
就如同不斷忍耐之下,最後終於爆炸的摔炮一樣。
坐在對面的小豆梓一看就知道臉上露出怒意,瞪著我們這邊看。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想要擅自進行事件?如果是筒隱同學還可以姑且不論,從旁搶走油豆腐的鳶太狡猾了!」
……責備的對象有點讓人搞不懂!不過。嗯,被罵的人不是我啊,總覺得太好了。趁著鋼鐵之王筷子後退的空檔,我好不容易從她的勢力範圍下逃走。
「唔……」
「嗚嗚嗚……」
那段時間裡,把處於中立地帶的我夾在中間,視線彼此相碰的兩位女孩。喔喔,這種氣氛是怎麼回事。冰冷的世界開始無意義變暖了。
「……這招呼,還真是唐突啊。能不能別擺出一副『他是我的東西』的臉闖進我跟男友之間?」
「男、男友?那種叫法是怎樣,先前你們還不是那種關係吧!」
「哎呀?你知道我們的事了嗎?不過說來緣分這種事是很奇妙的吧?就算昨天還彼此憎恨,今天成為彼此喜歡的同伴又沒有什麼好說不通的。」
「不好!全都不好!這是壞到極點的skip step啊!」
「skipsupu……這是什麼?英文我不是很懂呢!是日本人的話就像個日本人,用日語交流來對話就好了。」
「如果是鄉巴佬的鳶,就把順位讓給老鷹吧!」
「……我反而又更不懂了。重點是被我家招待還說得這麼囂張的你,才是跟這個男人有什麼樣的關係呢。你有資格這麼做嗎?」
「你聽了可別嚇到。我居然是,他的朋——」
「可不能主張『只是普通朋友』之類的身分喔。那種關係誰都不會接受的……唔,這句話有種奇妙的既視感呢。」
「不、不止是……朋友……」
小豆梓濕潤的眼眸瞄了我這邊一下。我微笑回應她。
那個愛哭鬼小豆梓,以鋼鐵之王為對手居然一步也沒後退,這讓我忍不住感動起來。加油!小豆梓,我在為你加油喔!雖然想不到除了加油我還能做什麼就是了。
「橫寺是我的……不對,他對我……也不對……」
大小姐(偽)在欲言又止的同時,不但
臉頰像是烤蘋果般染上紅潮,而且遺像是烤蘋果般冒出沸騰的蒸氣,最後,
「——寵物!因為他是我專用的寵物啊!」
她以像是要一口咬下整個蘋果的氣勢發出怒吼。
「原來我又被當成寵物了啊……!」
過分,這太過分了。雖然我早就知道要回答人跟人之間是何種關係是非常困難的事,不過再怎麼說我可是被朋友推落到地獄深淵啊。
「所以,我是主人所以可以出聲!這樣你就可以接受了吧!」
「不不不,我不能接受啊!為什麼那種設定還存在呢?」
「這、這才不是設定呢!當過一次我的寵物就永遠是寵物!雖然是朋友,不過只要我喜歡你就成了寵物!然後未來也是!」
「組成了充滿彈性的種性制度了。」
鋼鐵之王像是在懷疑似地眯起眼睛來回看著我們。
「……看樣子你們之間好像還談不攏呢!在我眼中看起來只像是被拋棄的主人硬是要黏過來一樣。」
「才、才才才才沒那種事喔。嗯,汪汪,像平常一樣伸出你的手……」
像平常一樣是怎樣啊!
我不可能這麼說。小豆梓已經氣得倒豎的眉毛跟被咬住的嘴唇,光是這些就像只進退兩難的小狗一般,讓人莫名就想跟她談談。這並不是被操縱了,而是以我自己的意志做出的決定。
而且我也想要靠近在披著的運動服下方隱約可見的三角比基尼跟日曬痕跡。顏色的對比真是驚人!男人面對泳裝女孩總是無力呢。
「汪……」
我用四肢慢慢走近,然後趴在小豆梓身邊。當我把一隻手放到主人的膝蓋上時,她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欸嘿嘿嘿!你、你看!對吧!」
只用感動說話的同時,她還用力來回撫弄我的頭。大概是不知道控制力量吧?雖然被她用力抓是也很痛,可是因為小豆梓的波浪髮型像是很幸福地輕柔晃動著,所以讓我總算是忍耐了下來。
真是的,都搞不懂那邊是寵物了。真是拿她沒辦法的朋友啊。
「唔唔……這樣分手絞殺作戰不就要浪費掉了嗎……」
另一方面,鋼鐵小姐大概是非常不滿。你說了絞殺唷。她焦躁地咋舌,溫柔大姐姐的皮漸漸破碎掉落下來。
「哼哼,我的羈絆可是跟鴛鴦一樣唷!」
「不過等一下,這不是普通的訓練範圍而已嗎?」
「因為訓練也是羈絆的一種呢!因為他可以做出握手、等待、趴下、貼近我跟舔我的動作,是只非常棒的寵物!」
「最後的動作沒做吧?你在說什麼啊?」
「唔唔唔唔……」
在誇耀勝利的小豆梓面前,鋼鐵之王只能不斷低吼。
她用力咬緊牙關,像個提高賭資的賭徒似地,
「那種事我也可以做到!」
她把甜點的碟子一翻。把十分適合夏天的手工杏仁豆腐放到手掌上,
「您要不要過來舔舔呢?您看您看,再不快點的話就要掉到楊楊米上羅。您看!」
「你、你在做什麼啊!那種事情我做就很夠了!你不可以過去喔!STAY!坐下!等待!」
「不不不,你們在做什麼?」
浴衣VS比基尼運動服,感謝這夢幻對決。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到觀眾席上觀戰。從剛剛開始好像就變得很奇怪了!
我的身體被一左一右的拉住,感覺上就像要從正中央被撕成兩半了,誰來救救我啊——
「——我討厭亂玩食物的人。」
在那之前,一個人默默掃平白飯的筒隱開口了。
像是用針刺一下似地喃喃自語。
沒有感動的雙眼從對岸望著幾乎沒被動過的三道菜。然後,小小料理人嘆了口氣,明顯地將頭轉向一旁。
「…………」
「…………」
「…………」
我們三人像是被潑了水一般僵住,然後,
「哇、哇——這個馬鈐薯燉肉味道像是剛進入游泳池裡的學校泳裝,都煮透了!好吃得臉頰都要掉下來了呢,小豆梓!」
「對對對對啊!該怎麼形容這份水煮菠菜?它有著宛如稀樹草原般的清爽口感呢,姐姐!」
「唔,嗯!充滿在味噌湯里的這股散發出來的香味,是與月子本人的香氣不分勝負的芳香!您這也這麼想吧,對吧!」
我們像是在比賽似地吃著晚飯。雖然我們大家一起大叫「這是大家都吃得很開心的晚餐會」!.不過筒隱只是點點頭,冷冷地回了一聲「是嗎?」而已。
……雖然很好吃這點是真的。
誰要負起這個責任呢?我們之間出現了短暫的視線交談。
吃完晚餐之後,筒隱把餐盤疊起來就走進廚房裡頭。
被留下來的我們,自動分配起工作。
鋼鐵之王跟小豆梓一起去洗澡,若無其事的肩負起演出關係修復的工作。我則是去幫忙洗碗,拐彎抹角的負責起讓筒隱開心的工作。
「我什麼都洗喔!想要的話我還可以用手搓揉把筒隱整個人洗乾淨喔!」
「得先把學長的腦子洗一洗呢。」
我遵從筒隱的指示,把茶杯泡到清潔劑里搓洗之後擦得閃閃發亮。我的工作就只有這樣而已。
站在廚房裡的筒隱以不需要外行人幫忙的俐落速度,一下子就把四人份的盤子跟平底鍋之類的物品整理好了。
非常安靜——
廚房裡只有雨聲跟水聲。筒隱從幾年前開始就一個人聽著這個聲音呢?
我注意到自己非得說些什麼不可,硬是擠出遲鈍的話語。
「……晚餐非常好吃。謝謝招待。」
「是嗎。」
筒隱淡然地閉上嘴巴。
她的側臉和平常一樣一動也不動。有如剛切下的結冰懸崖般的臉頰被白色燈光一照,看起來又更加堅硬了。當我們吵鬧時仍然一直冷靜觀察的雙眼,現在也沒有改變它的顏色。
不過,手卻不一樣。
姆指跟食指不停輕輕拉著尾巴頭髮的前端。這個小動作,我記得是——
「……我也覺得很開心。」
「咦?」
「有學長在家裡就熱鬧起來,這樣很好。飯吃起來也比平常好吃。」
筒隱像是若無其事地抬頭看著我,以面無表情但卻似乎有哪裡滿足似地把自己的肚子拍得砰砰作響。
她的動作奇怪得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一個人吃了四碗?還是五碗?你添了很多碗飯呢。你可以多吃一點,長得大一點喔。」
「……學長在看哪裡啊?你是在說哪裡長大啊?真是的一露出空隙就會變成變態呢。」
「現、現在視線的位置只是偶然!我可不是在想像你局部的位置啊!」
「那你可以說你完全沒有混進不純的意思嗎?你可以斷言就算被姐姐貼近也沒有露出好色的表情嗎?你可以賭上那些奇怪的DVD發誓嗎?那麼我把那些全都丟進垃圾筒里,你也沒有怨言吧。」
「耶,嗯。唔?我曾幾何時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我開玩笑的。這是很開心的晚餐聚會。大家一起吃飯這種事,我覺得很好。」
筒隱回頭隔著肩膀望向廚房門口。
連接在那前方的是漫長昏暗的走廊,而更後面則是連繫著剛才的大房間。那兩個人的組合可以平安洗澡嗎。真是不安呢…
「……小豆同學被倉庫里的貓神叫出來,這件事情是真的嗎?那不是對姐姐用的謊言吧?」
像是在傾耳細聽遠方聲音的同時,筒隱像是回想起來似地說道。
只有坦率的對她說明了呢。我把事情一連串經過除了重要的部分,換句話說就是召喚手銬以外的部分都說了。實現願望把某種東西吸引過來的貓神。只是,用不正常的方向實現。
「如果是那樣的話——」
筒隱用比平常還要淡然的語氣,
「那學長家的事,說不定我就是原因。」
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怎麼說?」
「貓像會實現某個人的願望吧。如此一來那就是在我的願望下出現的。」
「你有『只要讓橫寺家消失就好了』的願望嗎?沒、沒想到你討厭我到那種程度……」
「不是也有讓我覺得乾脆讓你變成屍體的時候嗎?」
「啊,果然是有……」
「請不要把繩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不是的。我開玩笑的。因為學長的家很遠,總是沒有一起吃晚飯的時間呢。我早就這麼想了。是貓神把這個願望用奇怪的
形式聽進去並且實現了吧?」
……我完全不明所以。
不,我知道她說的意思。雖然知道,但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吃飯這種事,只要用開口邀請我就好了。
可是在我找筒隱的時候,甚至到把她送回家,她不是都明白的拒絕了我嗎?這樣心裡想的事跟正在做的事不是相反嗎?
「你太見外了。只要你跟我說一聲,晚餐是理所當然,就連夜晚的甜點我也會陪你吃的啊!夜晚的甜點。」
「為什麼需要說兩次呢?請說明一下。」
「痛、痛啊,為什麼踩我?這是笑話啦!和平常一樣的阿拉伯笑話!」
「發展成國際紛爭的話,你要好好負起責任。」
筒隱輕輕呼了口氣,搖搖頭。
這女孩的嘆氣有好幾種。現在這種大概是——達觀這種玩意。這並不是對我的話語而發,而是對更大的某種事物,就連正面競爭也做不到的強大敵人而發。
「……不管送我回家多少次、學長也不可能一直都待在我身邊。平常你不是都一定會不得不回去嗎?」
「或許是那樣也不一定啊……」
「——只是半吊子的接近,也是會讓人覺得痛苦的。」
她輕輕說完,把視線落到自己的手上。
筒隱的雙眼色調接近藍綠色。那是有如深山洞窟里黑暗的深遂湖泊般,仿佛湖底會有巨大的某種東西潛伏其中的顏色。視線一直看著手掌不動,並且散發出不斷遊動的光芒。我的身體跟話語也有種像是化為不解人語的魚類般被她視線吞噬的錯覺。
「要是暑假結束的話,就不能像現在一樣在一起。因為我非得趁現在去習慣遙遠的距離不可。要不然,抬頭看著學校樓梯時,就會難過得無法忍受。」
……分別時的招呼之所以那麼冷淡的原因,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嗎?
二年級在二樓,一年在一樓。年級的不同,對於我們這些高中生來說與國境的不同是同樣意義。要跨越過去是需要勇氣的。
筒隱眨眼,比我的回答還要快,她接著深深行了一禮。
「不過。雖然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今天的晚飯我覺得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筒隱?」
「我的願望平安被實現了。這樣就全部都解決了。很抱歉給你帶來麻煩。」
她被水弄濕的手掌,跟我的手掌比起來實在太小,看起來就像是正值愛哭時期的小嬰兒那樣的手掌。
明明我就真的有種必須要說點什麼的感覺,卻也真的無法浮現出適合的話語,我只回答了「是這樣嗎?」這句話就自然而然結束了兩人的時間。
※
今晚我也在筒隱家裡過夜。
因為小豆的母親是個滿不在乎的人,所以小豆梓在這裡過夜她當然也是舉雙手歡迎的樣子。
而我,雖然不能跟其他人說,可是因為感覺到某卑金屬小姐死盯著我不放的視線,所以就決定睡在倉庫裡頭。畢竟那也是自己難得的床啊!
對大家這麼宣言當然是表面上的考量。我會在半夜偷偷回到母屋裡,引發讓人心跳不已的過夜慣例,也就是我不小心錯鑽進女孩子的綿被裡不過呵呵呵這是誰的腳啊事件。
……雖然我是笑得很開心。
迴廊上的颱風主題秀益發惡化,到達倉庫就再也無法往外頭踏出一步。
疲倦的倒在床上,全身濕透的我。這已經到了在小鎮裡發布洪水大雨警報的程度了吧!要是颱風不在夜裡離去,明天的開學典禮也會讓人感到不安。
思托在筒隱家裡之福,暑假就算多一天也可以過得不無聊就是了——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對吧。」
跟巨大的不笑貓四目相對,我慢慢起身。
托筒隱的解釋,我知道了一開始的原因——我家被召喚的理由。
那是件好事。好事就只有這件。什麼都沒有解決。
『或許是我叫過來的也不一定。』
我認為要是不認真去思考筒隱祈禱的意義,事情就無法有所進展。原來如此筒隱原來也想跟我在一起啊,這是兩情相悅呢我們兄妹,來吧,去入籍吧!那可不是這麼讓人開心的情況。
我覺得只要能稍微思考過那女孩在廚房裡的嘆氣給人的感覺或許就能理解了。說得更正確點,是非懂不可。
小燈泡忽明忽暗的閃動中,倉庫里冰冷的空氣讓我的思考更加清晰。
順帶也讓周圍的聲音更加清楚。
嘰,合葉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倉庫門偷偷打開了。那裡沒有——有人。
外表漆黑的塊狀物,就蹲在入口那裡。它不住滴水,一如滾落死亡影子谷里的異物,慢慢的往裡面爬了過來。弄濕了坐墊、弄濕了地板,然後它濕淋淋的手像是在尋找某種東西似地抓住虛空。
「——!」
我的肺只能擠出空蕩蕩的空氣。
黑色塊狀物趴在地上四處爬動,當它碰觸到我站立不動的腳踝時,就用極大的力量握緊。然後它又像是在告訴我什麼似地用另一隻手搖晃著我的身體。
看起來只像是塊狀物的長黑髮裡頭,鑽出了一張白嫩的骯髒臉蛋,
「……我摔倒三次了。完全看不到前方。」
鋼鐵之王被像是雨水、泥巴跟眼淚的東西弄得整張臉都濕淋淋的。
「哎呀得救了。得自橫寺弟的恩義,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這份禮,我想用身體來償還。」
「那就請你直接往右轉,穿過大門回母屋那邊。」
「輕而易舉……唔?哈哈哈?您真是粗心呢。那樣我不就回去了嗎?」
「我已經說過不用了,你回去啊!」
因為她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我借她毛巾就算她走運也不一定。
穿回運動服的鋼鐵之王堂堂正正待在我的床上,又再度開始頻頻使出「啪眶」這樣的獨眼龍表現。在那之前請把鼻頭上的泥巴擦掉。
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快要被非常不妙的預感壓扁了。
「趁這個機會講清楚吧。帝王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呢?」
「明明您早就已經知道了……您不會太無情了嗎?」
「要扭扭捏捏給人看的話,就做得更好一點!你那只是不停在把手指的骨頭掰響而已!」
「真是個不懂女人心的男人。如果您能隨意搖動身體的話,換句話說那正是戀愛少女的證明。」
「從那個想法就已經不是少女了啊!」
「您說得太過分的話我可是會哭的喔。」
鋼鐵之王抱住我的枕頭,像是在表現出她的傷心似,開始用力晈著枕頭的一角。這是哪個種族的少女舉動啊?這是少女哥吉拉破壞街道的舉動嗎?
「我求求你,請你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距離帝王的灰姑娘時間還很久,時鐘的針也遲遲沒有前進。如果她打算待到我睡著的話,那我也只有放棄戰場了。
我目視著自己跟門的距離,正當我想要脫逃的時候——
「……真是個慢吞吞的男人呢。」
「嗚哇!」
我的太陽穴被枕頭用力擊中。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突然對要害的攻擊也讓我急速失去意識。腦海里一片混濁,感覺變得舒服起來了!就一個不穩讓視野傾斜的時候,我被強行推倒了。
「你、你要做什麼……!」
「明明從晚餐的坐位上我是如此的誘惑您,遲鈍也該有個限度啊。我已經厭倦放線釣魚了。」
當我注意到時,騎在我身上自稱漁師的那位,雙眼正暴射出光芒。
這裡是被母屋隔離出來的倉庫。再怎麼鬧聲音都傳不到母屋去,拜風雨之賜更不可能讓人輕易來察看情況。
「呼呼呼。今晚對我們好像會成為特別的夜晚。」
「該不會……」
「來吧不用客氣,你可以做出既成事實!」
「這是無防守戰法嗎?」
為了保護妹妹也不惜弄髒自己的身體嗎?真是姐姐的典範!
鋼鐵之王把手伸向我的肩膀,使盡全力想把我的衣服剝下來。袖子的部分發出了硬是被撕裂的聲音。討厭,我純潔的部分要走向永遠的旅程了!
「嘿,別亂動。還想被打嗎?我馬上就會結束了,你只要數數天花板的污漬就好了。」
「這種話你是在那裡學到的!這不是女孩子可以講的台詞啊?」
「為什麼要抵抗呢?由女孩子主動逼近,是男孩原本就希望的事吧。」
我也是那樣的。我也不是不憧憬讓年長的大姐姐細心從頭開始引導我這種發
展。我認為那會是最幸福的第一次做法喔。不過那從頭到尾只存在於櫻花花瓣飛舞,而對方態度又很嬌媚的方向性上的事啊。
「牽扯到打倒跟衣服被撕破這些事,我就是覺得討厭!」
「要求還真多呢,事情發生之後全部都是一樣的。」
「情緒也得不到滿足!要是提告的話我可是會贏的喔!」
「沒有問題,我會直接告訴你的身體讓你不會有那種想法的。」
「不——要——啊!」
不管我發出何種大叫,也不管我怎麼粗暴掙扎,鋼鐵之王連動也不動。我已經不行了。
對不起筒隱,哥哥要先成為大人了……我輸給了像這樣讓玫瑰凋落般的惡寒,全身無力地癱在床上。
淚眼朦朧的視野里映照出帝王。她像頭野獸似用舌頭來回舔著嘴唇,以像鬼一樣強大的腕力壓住我的側腹,馬尾像是惡魔一樣豎立起來。
「嗯,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呢……?」
然後她像個小女孩似地,呆呆地滿懷疑問停止思考。
「你居然不知道啊!那就放開我啊!」
「等等,我回想起來了。我在健康教育的課程里有學過。當雄蕊跟雌蕊在一起之後,鸛鳥就會出現在包心菜田裡吧。」
「怎麼可能會容許那麼抽象的高中教育存在啊!」
「我已經學習過最終的行為。但是卻不了解抵達那裡的過程。不管我再怎麼詢問,卻只有看起來重要的地方不停用莫名其妙的英文字說出來,這樣的老師到底是怎樣?」
「哎呀,大概老師是想盡力教好吧?」
「呃,很久以前,我從社員那裡沒收來的女性雜誌……雖然上面有用甜美的氣息激發起男朋友的情緒,這類的句子……」
鋼鐵之王在眉心之間刻下深深的皺紋。她像是要把某種東西從記憶深處拖出來似地閉上雙眼,然後突然張開眼睛,噘起嘴巴。
「呼——!」
呼——?我還以為是某種吆喝聲,卻是帝王拼命朝我的臉吹氣。這是怎樣,代替電風扇嗎?這可以阻止地球暖化嗎?
「怎樣,心情好起來了吧?」
「我有種環保的感覺。感覺上帝王你從根本的地方就完全搞錯了吧?」
「唔唔唔。那種品質低落的雜誌,全都是些謊言……我一定要堅決寫下抱怨信才行。然後向地方報投書,並且組織街頭抗議活動。」
「你很喜歡投書活動呢!不過大概不是你這種意義吧?」
我稍微歪著頭,把嘴巴接近鋼鐵之王的側臉。形狀美好的耳朵就出現在黑髮之間。
我想大家都把對螢幕里的女朋友進行肌膚之親的訓練當作日課,我也是喔!我以每天培養出來的技術,以微弱得像是在搔癢似地柔軟氣息吹向她的耳朵時,
「呀。」
發出了像是普通的可愛女孩會發出的慘叫聲,鋼鐵小姐像是只彈跳機關人偶似地跳了起來。社團活動時我也想過,她還真是容易發出奇怪的聲音耶!不需要的攻略情報增加了!
「唔啊啊,現、現在這個是什麼……!雖然不是很清楚,但這好像……討厭!」
她用拳頭不停擦拭已經染上一片通紅的耳朵,那種痕癢感似乎入侵到她嘴巴里,讓她說話的語尾也變得模糊不清。
在身體一陣扭動之後,她又再次把臉靠近我。
「好厲害!要愉學那個對我使用的技術是再簡單不過了。我要上了!」
「別過來啊!現在我曝露在一陣非常大的暴風裡!帝王你是想把我的耳朵吹跑嗎?」
「唔唔,是、是這樣嗎……!」
雖然吹氣吹得連鼓起來的臉頰也變成鮮紅色了,但是她越是拼命就離甜美氣息越遠。少女激烈搖晃馬尾的努力,全都沒有意義。
……見微知著,就是那麼一回事。筒隱姐妹的姐姐這個人。
「你還是,住手吧。」
我莫名感到悲傷起來,並且扶住鋼鐵小姐的肩膀。像是顆泄了氣的汽球般,帝王輕輕地往後仰,這次則是輕鬆挺起上半身。
「為什麼,為什麼吹不出來……」
呼的一聲,最後一口氣連風都沒出現就消失了,後面只留下一聲嘆息。
雖然長長的睫毛跟天藍色的眼睛顏色讓我想起了某人,但是她輕輕坐在我大腿上的身影卻跟那個冷漠女孩完全不像。
結果——筒隱筑紫跟她妹妹完全相反,是個徹底笨拙的人。
「明明那就是十全十美的計劃……是有那裡不好嗎……」
「要我說的話,就是全部吧?」
「你不想要隨意玩弄我的身體嗎?喏,你也說過我的胸部是個獎賞吧?」
「你只記得奇怪的話啊!對我講出那種話,可是會發生非常不得了的事喔!因為還有帝王無法想像的世界存在呢!會讓你變得一塌糊塗的喔!」
「……那又,沒關係。」
「咦?」
「你、你可以把我弄得一塌糊塗的。如果那樣你能滿足的話。」
過於緊張的聲音嚇到我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筒隱筑紫露出鋼鐵般高傲的眼神同時,明明是如此卻又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女孩,用力咬得嘴唇發白。光是與我四相對,有力的震動就又再次傳向她的嘴唇。
……女孩子啊,我如此想著。不管有多麼鋼鐵小姐,看到她的表情,總覺得像是看著一隻傷痕累累的貓。
「怎、怎麼了。為什麼不動。喏,喏。不是有句話說女人倒追不接受是男人的恥辱嗎?」
「因為我不知羞恥所以跟我沒關係。那種事情沒有愛是不行的啊!」
「唔唔……不要說那種跟母親的口頭禪很像的話!」
帝王像是終於放棄似地,又或者像是鬆了口氣似地,解開了嘴唇上的束縛。然後像是要責怪鬆了口氣的自己一般,慌慌張張打著自己的頭。
快要散開的馬尾一大片在肩頭上散開。原本光滑的頭髮飽含著被豪雨粗暴擦拭過的傷口,似乎連發尾都很痛的樣子。
「……你可以不用那麼拼命啊!你不需要在意我。因為月子妹妹比帝王所想的,還要有規距。」
「不是,那樣的。」
「為什麼?」
「因為你這傢伙有著超乎你這傢伙所想像的堅強。早晚,我會輸的。月子會離開我身邊的。」
「那太誇張了……」
「你這傢伙怎麼可能知道!如果沒有體驗過分離,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在習慣之前,一定還會花上更多時間……」
帝王抱住自己的身體,像是戰敗殘留下來的士兵茫然抬頭。她的視線飄移旁徨到最後,就停在黑暗倉庫里的某一點上。隱約看得到俐落又纖線的下巴線條,她露出了一副像是思春期少女般、滿懷煩惱的表情。
跟她在看家庭照時的表情很像。
……突然間,我不可能知道的記憶重疊到她的身影里。
生活在沒落老家的年幼姐妹。在雨下個不停的夜晚裡,被大房子裡抑鬱的黑暗盤據的孤單兩人,她們害怕著過去的亡靈。在最後的最後,終於害怕到夢想著要和妹妹結婚這種傻事。如果沒那麼做而繼續害怕孤獨下去,她們就會活不下去了。我幻視到這種景象。
「……你誤解了。我什麼都不會拿走。」
「你騙人。不,就算你沒有騙我,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就像是父母還健在的時候,完全不會去想像他們不在之後的情況。」
鋼鐵之王的視線依然沒有移動。位於她視線前方的是貓像。是帝王主動迴避並且應該已經封印住的,巨大神秘塊狀物體。
「……我太無力了。就連誘惑你這傢伙一個人也做不到。我不想再被留下來了。我已經不想再體驗那種心情了。如果未來的破局是不可避免的話——」
「不對,才沒那種事!」
「——那麼只要毀滅那種世界就好了!」
簡直就像是在祈禱一般。
在倉庫里,在被貓像守護的封閉空間裡,帝王向神許下願望。
靜靜的,慢慢響起了讓人不快的不祥聲音。甚至有種像是不笑貓發出了擾人笑聲的錯覺。當然,貓是不會笑的。就算如此聲音仍舊持續響著。
「喔、喔喔,怎……怎麼了?」
帝王一個不穩抖了起來。
我也在抖。床在抖。地板在抖,牆壁在抖,視野在抖。
倉庫正在被搖晃。可以聽得到有如猛獸低吼聲似的破風聲。到剛才為止應該確實被遮閉住的外界聲音,急速變大了起來。
橫跨天花板中央的大木樑被擠壓得發出聲音。我還以為是陳舊的灰塵要掉下來了嗎?結果是木頭上出現了有如魔女皺紋般的裂痕,
轉眼間就裂開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裂縫從倉庫的天花板跑到四面牆壁,很快就繞完了一圈,裂縫開始的地方跟結束的地方連在一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像是呆住似地來回張望四周的帝王,
「好了快趴下!」
「唔,怎怎怎樣啊!這種時候才被我的魅力迷惑嗎!我果然並不是被丟棄的東西啊!可是在時間差之下被襲擊我可沒有心理準備啊!至少給我清潔身體跟祈禱的時間嗚嗚嗚嗚!」
「亂七八糟的吵死人了——!」
我硬是把她拉倒在床上。
壓制住帝王微弱的抵抗,我用毛巾被把我們兩人整個包起來。為了只有讓頭不被打到,我身體儘可能的縮成一球,也順便把帝王的頭抱住。
然後,隨著轟然巨響跟白煙,
我聽到了倉庫漸漸瓦解的衝擊聲。
一如被許下的願望,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的破壞都拉過來一般,天花板跟牆壁像是轟炸般落下。
梯子掉在離我耳邊幾公分的地方。床的一角被大木頭壓碎。我的背後被碎瓦片擊中。地板上的花瓶、DVD跟椅子都被壓得不成原形。
抱著回到幾十年前大空襲時代去旅行的心情,我只顧著忍耐。
不知道到轟然聲響結束之前總共經過了多久時間。
背上毫不間斷的被某種東西打中。我注意到那種衝擊是因為激烈的雨勢,便膽顫心驚地將頭探出毛巾被。
「好冷……」
我的頭馬上就被淋濕了。
原本那麼堅固的倉庫已經無影無形。到處飛揚的滿天粉塵當中,粗暴狂亂的颱風蹂躧著我們的身體。
我往周圍看了一圈,我們正位於黑夜風暴下,悲慘的瓦礫山中央。
「我、我已經很了解你的心情了……先、先把我放開,好熱……」
雖然聽到了帝王輕浮的聲音從胸口下傳來,但我也沒有吐槽的餘力了。再加上我嚇得腰腿無力了,暫時也不像是能動的樣子。
因為有形的東西全都崩毀了。
就只有巨大的那傢伙—就只有那僅僅一隻的不笑貓像,沒有受到半點傷的聳立在黑暗的天色里。
就像是這小小的盆裁世界被僅僅一隻貓像撞壞一樣。